五一结束,学生只能远远怀念下半年的国庆等节假日,他们按部就班,六中笼罩在平静之中。
然而平静之下,暗潮涌动,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喷薄而出。
各教室大门紧闭,除去暑热,连一丝杂音也不肯露进去。左煜抠着手,聚精会神地演算着凌曜的习题。
这次返校,他也实践起一开始承诺的,会更努力这事儿。他努力的第一步,是扩散自己答题的范围,不用太深,先走前三步,每道题的前三步。
有些题凌曜以前就给他讲过,但他没记在脑中,早早让它们陪着理化生清理掉了。
凌曜不厌其烦,甚至还能即兴改个条件让他举一反三一下。
左煜感叹,“遇到小凌老师真是好福气。”这话把凌曜逗成了结巴。
眼下他研究的这书是凌曜的「课外」内容,他上课瞥见这人写得一脸轻松,还能分出精力跟着老师讲的内容记笔记,上了几天精品一对一,认知不清的左煜在他写完后要来独自钻研了。
这些题册,凌曜只留了得分点和关键步骤,有些无关紧要的程式都被略过了。
左煜串不上前后关系,理不清答案从何而来,他看着这串等式,把指甲抠得咔咔作响,这暴露了他心中的烦躁——不应该啊,凌曜不是做得很轻松吗?
差距真有这么大?
凌曜抱着两个水杯回到位子,两杯都泡了枸杞菊花。枸杞和菊花是左煜看他最近看书时间越来越长、离书本越来越近了,担心他眼睛不舒服,特意准备的带有满满心意的男友特供。
他看着被热水泡开,夸张的在瓶底绽放得硕大的菊花,饱满的枸杞粒缓缓下沉,压弯了花瓣,又聚集瓶底,花瓣摇摇地晃着,像是在秋风中活过来了一样。“欸,休息会再看。”他把瓶子递过去。
他们的杯子用的是同个款式,在无法公之于众的时间,只能偷偷将小心思寄托于平常大众的物品之中。
一黑一蓝,并不张扬,放在课桌中线比邻相依,左煜喝水时喜欢将两只杯口轻轻叩一下,凌曜没懂这碰杯的含义。
左煜说:“这不就是简易版打啵?你多看看脱脱敏,省得又给我拽窒息了。”
凌曜:“……”
下节课是数学课,老师早早地来了教室,给那些有问题的同学讲解。
他走了一圈,发现这对搭配奇特的同桌今天竟是反过来了,左煜认认真真看着什么,凌曜半阖了眼休息。
他走过去,发现左煜居然在看题,诧异之余心中又涌上感动,左煜是出了名的「将就」风格,大题只做前两道以及附加题,将题目中的关系拆出三个步骤贴在答题卡上,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今天,他居然能看到左煜主动研究起数学的样子!
他双手环胸,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只见左煜脑袋歪来歪去比划那辅助线,老师:“……”
“看明白了吗?”老师问。
二人一震,同时抬头看他。老师皱了眉,“先学走再学跑,基础打好了才能一层层往上建,投机取巧没作用。”
左煜:“……”
“你看这个题,凌曜的吧?两种思路……”他拿起桌上的铅笔,重新给他指了一条路,“上节课讲过类似的你没听吧?再看看?”
左煜低着头,扯着凌曜的裤子:救我!
凌曜只能揉揉他的手:加油!
左煜:……
他静默片刻,抬起头,脸上写着三个大字:我不会。左煜:“我看我同桌写得很轻松准备膜拜一下,老师,他解的好吧?”
老师:“好。”
左煜将册子还回去,脸上挂着矜持的笑,“听见了吗?该对老师说什么?”
凌曜:“?”
他硬着头皮说:“谢谢老师。”说完也不敢抬头看老师究竟是什么表情。
老师走了,背影有些落寞。左煜拍着胸脯,“吓死我了,我还是更习惯他上课鄙视我的样子。”
凌曜帮他拍拍背,顺下气,“还看吗?”
“不看了,我对学习的热情好像被打断了。小凌老师,我想请个假,可能剩下这几天要放松一下了。”
凌曜:“?”
这好像是个圈套。但这学生在他面前不知尊师重道为何物,只是意思意思通知他一下。
毫无威慑力的小凌老师只能帮人剥了糖小声劝他再接再厉。
左煜咬着奶糖,凑到他耳边说了句话,凌曜一僵,一丝困惑爬上他的脸。
“那小凌老师来点甜头激励我一下?”
激励机制嘛,他懂。幼儿园的小红花,后来的小红星,奖状……都能鼓励学生继续进步。
但他们都高二了,他总不能给左煜折一朵小红花吧?再说了,那层层叠叠的,他也不会啊。
瞥见左煜嚼动的幅度变小,他灵光一闪,挑拣出一颗草莓味的硬糖,撕开口子,贴心地递到左煜唇边。
左煜咬了,衔在门牙处磨了半天,舌头一卷,把糖包了进去,“想让我长蛀牙啊?”
凌曜眼皮一跳,“那你还给我。”
左煜一愣,吐出舌头,粉红的糖果放在上面,他凑近了,凌曜嫌弃地往后躲了躲。左煜:“你拿啊。”
凌曜:“……”
后方目睹全过程的毛烈和他的同桌目瞪口呆,对视一眼后,默默趴下了。
左煜:“你拿我的糖给我甜头,是不是太会占便宜了。”
凌曜脸色逐渐痛苦,左煜叹了口气,又拐错弯了。他摸着男朋友的腕子,暧昧地用指尖勾着他明显的筋脉,“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给你脱敏了那么久,有点效果没?”
凌曜恍然大悟,慌乱抽回手。左煜还欲逗他,上课铃响,只能作罢。
他这节课正襟危坐,连眼神都不带往旁边扫一下,看上去十分专注,只是这略带了红的耳朵出卖了他。左煜心情愉悦地弹弹书页,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后面两节课,凌曜那双眼根本不敢落在他身上,怕引出什么话来。
中午放学,凌曜拉了他的袖子让他稳在了原位。同学都走了,走廊也安静下来,凌曜跨出去关上了前后门,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走到靠在桌沿的左煜面前。
他看见左煜懒洋洋地扬眉盯着自己。他深吸一口气,有些颤抖地弯下腰。左煜睁大了眼睛,却微微偏开了头。
凌曜:“……”
已经没脸抬头了。
他躬在那,看着左煜的耳朵。左煜无声地笑了半天,捏捏他的手,“监控开着呢。”
凌曜抬头,前后两个黑漆漆的监控闪着红点。他想起来这段时间调试监控,带手机的同学都收敛了不少,于是讪讪地退开,看看表,“我走了,简语要饿死了。”
左煜跟着他到楼梯拐角处,上下瞄过确认无人来往,把人抵在墙角,“现在可以给了。”
凌曜:“嗯。”
楼梯上还是不太安全,因此只轻轻碰了碰两人就分开了,一起走出校门,二人耳朵上染的红色还未消退。
简语瞥见这二位大爷慢悠悠地走出来,他拦下一辆车,“快点,我好饿。”
左煜啧了一声,非常不满。凌曜拽拽他的衣服,“拜拜。”
“拜拜。”
看他小步跑上车后,左煜也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车上,简语见凌曜不停舔嘴唇,问,“你渴啊?”递出了水瓶。
凌曜摇头,简语再一观察,“你发烧了?怎么耳朵也是红的。”
凌曜不自然地转了话题,“对了,你跟徐乐苗怎么样了?”
简语:“还行,反正有一年的时间,最近首要目标是美白,剩下的,一步一步来吧。”
凌曜:“还挺有规划。”接着,他看见自己这位风风火火多年不知害羞为何物的老友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嘴,“老凌,你别笑我了。”
凌曜笑笑,“没有,我就是觉得你这么用心,一定能打动徐乐苗。”
“是吧!”简语挂上一副甜蜜的模样,凌曜抖掉了续到肩上的鸡皮疙瘩,也忍不住为自己朋友开心。
五月底,天地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真空袋,凌曜疲惫地眨眨眼,身边的左煜不知何时枕着枕头会了周公。
上方传来一阵躁动,一石激起千层浪,沉寂多日的高一高二走廊跟着活络起来。
左煜睁了眼,全无睡意,他揽着凌曜一起踏入走廊。栏杆上已无空位,他们只能靠墙而站。
不多时,整条走廊挤满了学生,凌曜往连廊处看了看,那里也有人借着好方位轻松地看高三的学子发泄。
不知是谁打的头,一沓卷子纷纷扬扬地飘了下来,纸面上清晰可见红色的批改痕迹。
接着,卷子雨落了下来,伴随着学生们发泄一样的嘶吼。高一的小年轻在楼下起哄,甚至伸手去打飘近走廊的卷子,手掌一劈,卷子在空中停滞一瞬,改了方向随着大部队去了。
高二学生夹在中间十分安静,大家在笑,或许是为他们压抑一年终于见到天光感到喜悦。
但每个人的眼中也写满了忧愁,未知、迷茫……一个月后,他们将接力这群奋飞的鸟儿,搬上教学楼顶层。
凌曜不由得多看了左煜一眼,他安静地站在自己身边,看向空中的神色很是温柔。察觉到他的视线,左煜转头,“我好像开始紧张了。”
说这话时他还在笑,凌曜垂眼看他抠着瓷砖缝的手。他走过去,两人紧紧靠着,他将手压在身后,抓着左煜的手,“你要相信我。”
左煜一愣,回握住他,“我信,你这么厉害,不信你信谁。”
空中飘过一片绿色,眼尖的人发现那是钱,五十元。
“卧槽!好有钱!”
“再多扔几张!”
“这尼玛难道是书中自有黄金屋吧……”
“你说是丢钱的人捡得快还是楼下高一捡得快。”
……
左煜晃晃他的手,“欸,明年咱们一人丢五十,凑个好兆头吧?”
凌曜:“为什么是一人五十?”
左煜:“丢一百我怕我跑不过这群在一楼近水楼台的同学。”
凌曜笑笑,“行。”
气氛再次被推向高潮。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纸,那是三年来他们努力的证明。一周后,是核算结果的日子。
上课铃声把同学们推回教室,浑浑噩噩多日的同学脸上再次现出了青春的色彩。
凌曜他们走在最后,等大家都进了教室,他俩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握着的双手,手心热烘烘的,有点潮,稍有洁癖症的两人都没在意这些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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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P26
——永远对你负责——
“老丁,你那还能放吗?”问话的男生分着薯片。老丁跟他一块咔嚓咔嚓,说:“有,你自己搬上楼,拿书的时候自己主动点,别又像上次一样,我可不帮你了。”
“好勒!”
“大量精品教材流浪中,等一个好心人收留!”
……
班里充斥着这样的对话。四月开始不断为高三考试腾教室而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高一高二学生将按照学校通知最后一次搬离教室中所有的书本,后方的立柜中只允许存放一班的班草们——数盆多肉。
东西太多,回校后又要接着上课,大费周章地来回搬运实在费力。
教师办公室早让离得近的其他班的人抢了先,跟地雷似的,让人无从下脚。
一时间,就近租房的同学们成了全班的巴结对象,拿一杯奶茶或零食做租金,在他们租住的小房间中换自己和书袋一条生路。
大多数人都租的教师公寓,客厅用木板做上隔断,就能分出四个卧室,原本的卧室也一分为二搬进铁架制的上下铺。空间有限,优先熟人或贿赂品更得人心的同学。
左煜租房的消息只有几个关系好的同学知道,他其实很在意隐私问题,不想张扬自己的住处。
出于友谊,他收留了几位朋友,帮着他们搬上搬下,做好了他们取书时随叫随到的准备。
虽然是为朋友两肋插刀,但看见别人热闹的贿赂场面,他还是不能免俗的心动了。
能帮的都帮了,他转头看向同桌——做男朋友的,要点特殊好处,不过分吧?
凌曜正眯着眼睛趴在桌上假寐。凌曜让人退却的是他的眼睛,他鲜少对人给出反应,冷淡地向你瞥去一眼就能冻结你所有与他交好的心思。
他偶尔跟着大家一起笑,但也只是挑挑嘴皮子,一双眼无聊又冷漠地观察着大家。
像事不关己的世外人。他的双眼给出反应对象最多的是左煜,简语屈居第二。
左煜喜欢他装着不在乎又偷偷观察他的小眼神,挺好玩,像在逗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动物。
还是那只被捕到的鹿。
没了那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这时候的凌曜看起来十分温驯,懒洋洋地像枕着柔软的青草入梦的鹿。
左煜突然戳了他的腰——他喜欢这样鼓捣凌曜。不过最近的原因是喜欢上看他眼中的无奈与笑意,恋爱中的需求被无限满足:凌曜在包容他,在学习与他的相处之道。
凌曜睁了眼,歪头看向他,获得足够休息的双眼炯炯有神。“怎么了?”
左煜说:“你快贿赂我,我让你去我家。”
凌曜挑眉,这好像不是一个值得付出的项目,除非左煜家中有价值千万的藏品。左煜伸手按平了他的眉头,“我说真的。”
凌曜:“好吧,那你要什么?钱?酒?”
左煜叹了口气,“你能不能跟上大家的节奏。”
凌曜:“?”
左煜深沉地说:“这样,你好好考虑考虑,你的书的去处。不过你的时间不多了,今晚九点半前给我答复。”
凌曜懂了,一瞬间想到了贿赂究竟为何物。他压低了嗓音,左煜不得不凑过去听他说了什么:
“原来你这么公私分明,做你男朋友连这点福利都没有?”
左煜看着他,凌曜脸上挂了笑,一双眼却四处乱瞄。大放厥词的是他,说完以后不敢看人的也是他,左煜深感头痛,他决心牺牲自己,跟男朋友好好练练脸皮。
“那你也挺小气,做你男朋友连福利都得自己创造。”
凌曜迟缓地把视线挪到他脸上。这人笑得一脸无害,根本不为说出的话羞愤。
左煜说:“对,就这样看着我。你老躲什么嘛,我不好看吗?”
凌曜:“好看。”
左煜:“那你怎么不抓紧机会多看看?”
凌曜:“……”
“我懂了,是不是看久了会自卑、不好意思、或者是其他什么猥琐的小想法会冒头?”说完还用食指在他胸口前勾了两下。
凌曜一窒,“猥琐的小想法倒没有。”现在只有一些暴力的想法。
左煜啧了一声,膝盖碰碰他,“这个可以适当有一下。”
凌曜微弱道,“不……”
“真的不?”
左煜遗憾道,“那我懂你意思了。”
语调里都是挫败。凌曜看着他衰败地坐正身体,不自觉倾身过去。
左煜却往外闪了闪,凌曜一顿,伸手勾住他的衣袖,“左煜……”
左煜冲他笑笑,“我没事。其实也能理解,毕竟我们现在这样……你可能还没确定好自己是不是,唔,反正我能理解。”
凌曜愣了一下。不是的,如果没有确定,他绝不会答应。他也没想到短短几句拌嘴会刺痛左煜,无力与慌乱铺天盖地向他卷来,他在意识中看到放弃求救顺着浪潮远离的左煜。他感到苦恼,寥寥几句要如何解释清他心中藏着的情感。
“不是……”凌曜抓紧了衣服,又强调了一次,“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对自己的选择,永远有清醒的意识,我对它们负责。我以为你只是在逗我玩。”
左煜:“那就是有过咯?”
凌曜有些羞怯,还是硬着头皮道,“嗯。”
左煜:“是哪种?”
凌曜:“……”这当然不能告诉他。在他们第一次接吻后,凌曜做了一个梦。
还是在教室里,左煜把他抵在凳子上,强势地掠夺了他的呼吸,在左煜膝头暧昧的蹭弄下身体越来越痛越来越痛……醒来后,裤子上湿答答的印记给了他闷头一棍。
上次在楼道里短暂的轻过以后他也做了这样的梦,内容更加不堪。
“你别问……”凌曜干巴巴道。
左煜看他越来越红的脸开心起来,他真想亲他一口,再把人搂到怀里好好搓一搓。
没想到自己在凌曜心中竟有如此分量,仅仅是捉弄的目的,竟能让他主动说出这些话。
左煜压下心头涌出的甜蜜,遏制住自己想痛快大叫的欲望。他冷静地转过头,“怕什么,我也有。”
凌曜:“……”这不是交流会啊!
不过他也看明白了,左煜就是逗他玩呢。什么伤心,全是装的,只一个动作就能让他和盘托出。
凌曜心底暗骂自己糊涂,却在看见左煜努力忍笑将嘴边挤出一道小沟时跟着笑起来。
他们之间仿佛流转着某种结界,外人进不去,看不透。
晚自习下课,左煜带了一队人马直奔自己的小窝。这队人中,有晚餐时踊跃报名的简语,以及徐乐苗。
简语双肩各挎一只鼓囊囊的书袋,徐乐苗抱着一箱书,沉默地跟在众人身后。
“什么情况?”凌曜小声问道。简语跟徐乐苗毫无交流,但那支多出的黑色书袋分明就是徐乐苗的。
左煜耸肩,他也不懂这两人的情况了。自从简语不再瞎送礼物,他的情报总少了点即时性。
他颠颠收纳箱,看向手掌别在肩头被书袋压出惊悚弧度的凌曜,“真不跟我换一下?”
这箱子里都是卷子和习题,文件夹占地大,抱在怀里约等于无。
凌曜摇头,这重量还好。就是他一开始背上时图手枕在下头更轻松,结果走了一阵发现腕子仿佛生了锈,动一下跟刀剌了一样。在路上也不敢随意调整,怕手指没勾住直接掉地上了。
左煜住的地方很干净,条件也好,四居室,两个双人间两个单人间,左煜租的是单人的。
他带着大家走进正对大门的那间卧室,把东西放下后接过凌曜手里的东西。
凌曜这才转动着腕子放松起来。简语道过谢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凌曜,徐乐苗正在门口穿鞋。
凌曜:“去吧去吧,我又不是王母娘娘。”
简语笑笑,叫住了已经站到走廊上的徐乐苗。
门关上了,凌曜反应过来自己也该走了。左煜先他一步关上卧室门。“别闹……”
左煜一步步逼着他跌坐到床上,凌曜一手后撑稳住身形,却不想支出了已过度劳损的常用手。
手腕传来的刺痛让他蹙了眉,左煜也发现了,问,“手怎么了?”
凌曜:“好像姿势没摆对,有点痛。”
左煜:“那你调一下?”
凌曜依言换了只手。
下一秒,左煜钳住他的下巴,稳住了他。
凌曜一惊,着急忙慌地后退,左煜不依不挠地追着他,轻轻吮吸他的唇瓣。凌曜头皮发麻。
直到房外传来交谈声,二人才气喘吁吁地放开。凌曜抿着唇,呆呆地看着前方,左煜走到他旁边坐下,学着他的姿势撑住身体。
“其实本来应该你贿赂我的,但我今天太高兴了,想给你点奖励。”
凌曜转头,看见男朋友脸上挂着的满足的微笑。忍了一天,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笑出来了。他犹豫了一下,倾身上前,给出了自己应付的一个吻。
这是凌曜第一次主动吻他,成功的那种。左煜的心快要跳出来,他想,凌曜说的一定都是真的。
以及,男朋友的胆子未免太小了,又不是第一次亲了,嘴唇还抖成这样。
他拿过主动权,耐心地教凌曜如何用舌头挑逗对方。
再分开时,两人眼中都有抹不开的雾气。这次凌曜躲闪的频率少了很多,他们额头相抵,左煜说:“小凌老师……”
调子中带着餍足的嘶哑,“你今天说你对决定负责,不对我负责吗?”
凌曜呼吸着二人炽热的气息,笑着说:“当然对你负责,永远对你负责。”
“我也是。”
他们在几十平的卧室内庄重地许下对未来的承诺,忽视满地花里胡哨的书箱书袋,忘记马上要涌来的属于未来的焦虑,这个简洁的小屋是他们隐秘的安全屋。
作者有话说:
休一下发现也没用多久,唉我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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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P27
——高中生早恋日常1——
高二被罚了。原因是返校后学生太过激动在教室里喋喋不休闹了一个晚自习,巡逻的老师分身乏术,年级大会解散后大喇叭就响了。
千余名学生在夜色中奔向操场,喊着口号跑了一圈又一圈。
其中有特别委屈的,比如一班及其他被班干部管得没什么机会说话的班级。
“这算连坐吧!”
“讲话没我们的份,体罚还带上我们。”
“班长,你还不如不管我们。现在搞得大家很委屈啊。”
何侑在方队一侧跑得气喘,一时无法对大家进行回击。
左煜有节奏的吐纳呼吸,他听见凌曜每次的吸入都像一根粗糙的管子插在他的鼻腔里,“深呼吸。”凌曜看他一眼,没动。
他已经累得没有力气支配自己累。左煜伸手拧上他背心的肉,凌曜猛吸一口气,“对,就这样。呼——吸——”
凌曜气得连活力都回满了一大半。
没人在数这是第几圈,当所有人都迈着沉重的步伐转为快走时,这场体罚终于被叫停。年级长支着话筒,要他们看看教学楼。
正是下课时间,一二楼人影绰绰,有人贴在窗户上看热闹,灯火通明。五六楼黑黢黢的,大家都沉默了。
“同学们,明年今日,大家已经不在这里了。但我很忧心啊,我在你们身上看不到决心,看不到努力。
大家也看到了,日历已经分发到各个班级里,就那么一叠,今天又将撕去一页,你们是否问心无愧。
“同学们,高三了。十二年的成败在此一举,我祝愿大家都能实现自己的梦想,都可以为自己的青春期画一个圆满的句号。
“今天的夜跑,大家辛苦了,回家泡泡脚,拉伸一下。明天带着精气神,开启冲刺倒计时!”
能做到年级组长这个位子,这老师蛊惑人心的能力肯定不弱。
夜跑后的这番话,消除了大家心中的不满,顺便为这群仍未准备好踏入冲刺阶段的学生打了一碗鸡血。操场上此起彼伏地应“好!”,掌声不绝于耳。
左煜眯着眼睛,“我觉得六中根本没必要每年都花几万块请一个励志讲师,年长口才就不错。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凌曜笑笑,心说六中这抠门脾性能每年支出几万,证明那些演讲的老师可能真挺有用的。
回教室后,多位同学出现了腿软发抖的症状,「横尸遍野」。
左煜给凌曜递过水杯,坐下后自然地把他的腿捞起来。“干嘛?”凌曜往后一仰,险些摔出去。
左煜不答,用娴熟的手法替他放松肌肉,凌曜别扭了一会,心安理得享受起定制按摩服务。
那双手移到膝盖以上时,凌曜不行了。他痒得不能自己,怕蹭脏左煜的衣服,苦苦压抑着,说:“够了够了,这就不用按了。”
左煜放下他的腿,服务起另一条等待多时的客人。
凌曜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左煜怎么会这么好呢,他们之间很多事都是左煜打头,这个无敌心细无敌温柔的人,居然会喜欢上自己。
“好看吗?”左煜突然开口。
凌曜脱口而出,“好……谁看你了?”
“我还没问你看的是什么呢。你也别装,眼神够火热的啊,看到没,我这块头发都让你燎没了。”
凌曜:“赔钱给你买霸王好不好?”
按摩完后,凌曜觉得小腿肌肉有些酸软。左煜说这是正常的,毕竟今晚一口气跑太多了,按按只能让他好受些。
“哥,我也想要。”毛烈的腿蹬上了他的板凳。二人低头一看,身后探出了两双腿。
毛烈和同桌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们。凌曜脸一下子垮了,想把脚都踩回去。
左煜:“我看起来像技师?”
毛烈:“那你不给凌曜也按半天了?快快快,我腿都发抖了。”
左煜拿书抽了他一下,“你跟凌曜能比吗?凌曜……”他卡壳了,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镇静道,“凌曜可是我同桌!”
毛烈不开心了,细数这一年多来与他多次默契配合的手机保卫战。这不比什么同桌联盟更牢靠?
左煜:“他给我抄作业,你可以吗?”
“我可以为你提供原版参考答案。”
左煜:“……”
凌曜插了嘴,说:“其实你俩互相按方便一点,跟揉面团一样。你们这样左煜只能按到小腿的一半……”
后方的同桌二人脸都绿了:暗戳戳的说谁腿短呢?一脚能踢到你屁股怎么就只能按一半了?
凌曜没想那么多,还在补充。左煜忍着笑看他一本正经地挡起客。
「腿短」的同桌组合涨了志气,将腿撑到桌面上开始表演和面,不,按摩。
左煜嫌弃地揽着凌曜一起往前靠了靠,笑话,这鞋底不知踩过哪些地方,蹭一下衣服不用要了。一百一件呢,明年都够撒个双喜临门了。
跟毛烈他们闹了一会,左煜突然收了笑,神色惆怅道,“你把我的客人赶走了。”
凌曜额角一抽,脑中浮现起左煜穿得柳绿花红手抛一张绢帕的哀叹模样。
他想到了电视中为美人一掷千金的浪子。于是他搂过左煜的腰,“我会好好对你的。”
左煜忍着笑,“我很贵的。”
凌曜抓了一把奶糖,“押金。”
“这不是我攒下来送你上京考取功名的吗?”
凌曜:“……”
行,吃软饭且健忘的小白脸。出手阔绰的凌少爷一脸郁结地将奶糖重新揣进兜里,说:“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我等你哟。”左煜说完还冲他眨眨眼。
凌曜翻开书,躲开他令人心跳加速的笑容。
早自习时何铭拿了一叠A4纸来,众人以为突然有了默写任务,将书本翻得哗哗作响。
何铭依次将纸传下来,确认大家都拿到后,站上讲桌。“今天就先不读了,大家在这张纸上写下自己的目标院校、理想专业,与它的距离。”
“啊?不是默写啊?我刚抄了几句赤壁赋在上头。”
何铭一哂,对大家的反应有些无奈。“喜欢抄你就来领纸多抄几遍。”
叽歪的同学噤了声,大家在纸上写下了自己想去的学校。何铭大致看了一下,几乎都写的比较出名的几个大学,集中在本市和沿海地带。
凌曜没写,他有些好奇,让他放松心态,就当匿名问卷玩。
左煜:“名字在上面杵着,得瞎成什么样才觉得这是匿名……”
话音刚落就被拍了一下脑袋,他歪头冲凌曜做鬼脸。凌曜忍俊不禁,有些无奈地撞撞他的腿。
没多久,暑期补课的时间安排就出来了。考完后休息十天,回学校上一个月的课,接下来就是属于他们的假期。
乍一看,这个接下来还挺让人期待。左煜非常期待暑假,时间长短关系到他的小金库又能存入多少老婆本。
他抱着日历数了半天,“前后各放十天!暑假作业还不打折!这独木桥通的是鬼门关吧?”
凌曜踢了他一脚,左煜噤声,意识到周围闲人颇多,不太好碎嘴,埋头扒饭。
他俩能成为饭搭子全靠简语倾情助力。简语为了徐乐苗简直是令人动容,他嫌下午六点的紫外线也许会灼伤他娇嫩的肌肤,求凌曜帮他打包或带泡面。
第一次带饭,凌曜给他打包了他最爱的肉沫茄子浇饭。简语很感动,忍不住问他是怎么克服困难走出校园进入饭馆独自享用美食。
凌曜一脸莫名,“谁说我是一个人?”
简语舀出满满一勺被油泡得发棕的米饭,肉末夹杂其中,他心满意足地塞进嘴里,不忘问他的新饭搭子是何方神圣。
凌曜皱了眉头,智商全用到追徐乐苗上去了吗?但他还是解密,是左煜。
简语一口咬碎了塑料勺,尖锐的碎片划破了他的口腔,他处理完后回到走廊。
问他,“不是说不跟左煜吃饭吗?”凌曜跟看傻子一样,心说,吃了不知道多少回了都,还都是你促成的。
简语艰难地用没受伤的另半张嘴慢吞吞地嚼饭。想了半天,也释怀了,年轻时谁没为了面子撂过几句狠话?凌曜的释怀,就是他成长的最佳证明。
于是,在外卖小哥还没在这座城市穿行以前,凌曜已经提前处理起了这项业务。
唯一用户简语蹬鼻子上脸,点的餐越来越豪华,谁让他是跟左煜一起吃饭呢。左煜才不会亏待自己。
“23天!23天!”左煜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数字。凌曜跟在他身边,“比你刚才说的还多了三天,挺好的啊。”
左煜:“?”差点忘了,自家男朋友从来没认真对待过假期。想到放假正好将凌曜生日放掉,他免不得难过起来。
凌曜被他周身的萎靡气味熏着了,别出心裁地问,“我们能多一点时间在一起,不开心吗?”
左煜:“……”
不得不说,这套还挺管用。他很快将被无良压缩的假期抛至脑后,买了两支雪糕做饭后甜点。
考完走出教室,热气瞬间煨暖了在空调下方吹得发凉的身体。
凌曜站在走廊上等左煜,这人见了他,小跑起来,到了他面前,亲昵地用肩膀撞了一下。凌曜笑着捂了一下,“怎么样?”
左煜气势磅礴,“我觉得能有430。”
凌曜:“……”
去年的本科线在406。
凌曜很头痛,不过能把在本科线上玩跳楼机的左煜拉稳,并让他远超24分,他想,够了。一步一步来,明年一定要再翻一倍。
他已经着手选起学校了,遵循内心的想法,他并不想跟左煜分开,于是择校时将二人的偏好列了一张表,筛选一番后,大概选定了一个范围。
他还没告诉左煜,现在还太早了,让他慢慢学,不能给压力。
更希望,他自己亲口说出希望两人未来能在一个学校。
假期的第一阶段,屈鑫有些不满,“请假算了,那么多人顾不到你。你在家跟着老师学吧。”
“不。”凌曜摇头拒绝。屈鑫坐到他身边,耐心地劝道,“你怎么不明白呢,时间那么紧迫。你在家里有老师针对你的情况调整课程,你在班里,为了照顾大多数人的进度,把一道题翻来覆去的听,有意义吗?”
凌曜看着她,屈鑫已经找出了何铭的电话,准备直接请假。
凌曜:“你请了假我也会去。这一个月也有考试,在教室里更有感觉。”
屈鑫拧了眉头,她依然不赞同。凌曜合上书本,“六中的老师带了那么多届高考班,猜题比家教好。做他们的题更有意义。”
“找何老师要卷子就行了嘛。”
凌曜:“我说,我要去学校上课。”
“你别后悔,别到时候说什么我没给你提供机会。”
凌曜:“不会的。”
母子俩不欢而散。
第一轮假期的倒数第二天,凌曜破天荒地背着包出了门。毕竟谈了恋爱,总不能十天半月不跟人见面。
他跟左煜约在城市广场附近的肯德基,在楼下时,已经看到左煜趴在二楼窗户上激动地对他挥手。
他点了几份小食,上楼时发现左煜面前也放了一个餐盘。二人对视后无奈笑笑,光是消灭这两份下午茶就要废不少精力,看样子,这个下午长着呢。
餐盘被他们放到身边的空桌上,凌曜写得入迷,左煜尽力做完以后开始享受起零食。
吃了两口,看到埋头苦读的勤劳男友,内心备受谴责,于是双手同时出动,你一口我一口,将小食喂给他,绝不偏颇。
左煜又伸手了,凌曜张嘴却咬住了他的手指。他抬眼看他,一时忘了松嘴。左煜也傻了,鸡块咬了一半,搭在嘴唇上。
他决心拯救自己,因为他发现凌曜的舌头偶尔会蹭过他的关节,于是他打破僵局,“你干嘛?”
凌曜:“……”这话该问吧。
他松了嘴,有些尴尬地摸摸嘴唇,左煜抽出被他压在最底下的卷子。
凌曜:“……”
出来时,广场上广场舞的队伍已经集结起来。几个音响对着摆,做出一定要压对方一头的势态,音浪卷了百米远。
凌曜看着那边舞动的人群突然就笑了,左煜走到他身边,“笑什么呢?”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想玩游戏了?”
凌曜摇头,拉着他快步走开了。
只是突然想到了去年,他们逃出来越过人群钻进那个昏暗的游戏厅内度过了一个晚上。
仿佛每一个时间节点左煜都会带着他做一些出格的事,永远都试图唤醒他心中沉睡已久的狂放的感觉。
“好久不见,我的同桌!”左煜在校门口蹲他。凌曜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地看向这个不知道从那个墙角蹦出来的人。见他没反应,左煜又重复了一次好久不见。
凌曜:“前天刚见过,还没到48小时。”
“你记得好清楚!不过对我来说,见不到你,度日如年。”
凌曜:“……”这都是在哪学的!
到四楼时,凌曜习惯性就往前钻。左煜一把拉住他,“哪儿去?咱们都登顶了。”
凌曜被他一大早的惊喜吓得忘了。
教室到了六楼,随之而来的是三台保证凉爽,让他们静心学习的空调。
连课桌也变了,变成了蓝灰的新式桌椅,窄窄的长条凳换成了舒服的椅子。
左煜光是坐上去,都舒服得连夸四五句,等靠上椅背,连话也说不出了,只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凌曜笑他浮夸。左煜却伸手拦着他一起靠下来,“怎么样?”
“没感觉。嘶……有点硌背。”
左煜:“……”他将手伸进身体与椅子之间做起了靠枕。凌曜笑笑,“舒服多了。”
左煜转头轻哼一声。
这次补课不用上早自习,不用出操,不用应付每周的英语作文练习。
一开始觉得这简直是人间天堂——没有爸妈的约束,在学校里混混日子。
不过一周,大家就出现了疲软状态。白天,他们缩在空调房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味。
晚上,乘着夜风,有人会到走廊放松一下,盛夏的晚上也很闷热,反而让这群心中郁结无法疏解的人带着更浓的郁闷回教室。
第一道闪电狰狞地划破夜空,惊雷紧随而来。靠窗的同学吓了一跳,凳腿滑动磨出尖锐的噪音。
不过几秒,暴雨也落了下来,哗哗地砸向大地。大家都远离了窗台,那闪电看上去离玻璃近在咫尺,他们顶上还是巨大的学校灯牌,离远一点,让雷没有后顾之忧,劈了它。
雨落了十几分钟,一声像是从地平面上炸开的沉闷声响震熄了教室的灯。
黑暗席卷而来,老师稳定下学生后到走廊检查了一下,断电了。
“这是报应吗?哎!别打,我说错了。”
“是不是要放学了?”
“有发电机吧。”
“这种雷……还敢发吗?”
……
黑暗中看不见大家的表情,但诡异的沉默足以证明大家心中的无语。
“好了,收拾一下。一会有秩序放学,没有灯,大家慢点走,扶好栏杆。”老师用手机打着手电,引导一班的人率先离场。
左煜牵住了他的手。凌曜一滞,想把手抽出来。可惜被拽得太紧。左煜忍着笑,“老师说了,扶好。”
“呃……”扶栏杆,谁说牵手了!幼儿园小朋友才有放学牵手的需求。
眼前就是校门,那外面也被断电影响了。整条街都在沉寂之中,左煜牵着他在路边等简语。
“徐乐苗下周生日,想叫你一起去。”
“我?”凌曜对自己能收到邀请很震惊。在他看来,两人算点头之交,私下根本没来往过多少次。
尽管这女孩像一颗耀眼的火球,一路张扬,但凌曜还是觉得生日会这事,与他尚远。
“是,徐乐苗点名要你去。她怕自己来会被你拒绝,所以委托我做次飞鸽。”
凌曜:“?”
左煜突然凑近,“怎么就这么执着想邀请你呢?”
“她太善良了,跟你一样。”
左煜:“?”
“下周什么时候啊?”
“下周四,但她打算周六下课带大家一起去玩。一起?”
凌曜想了想,“我还是不去了吧,我订个蛋糕,你到时候帮我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