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煜端着碗进来，手上挂着水珠。他把碗放好，一转身就抱住了凌曜。
凌曜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愣愣地抬手抚上他的背，“怎么了？”
左煜闷声闷气道，“对不起。”
凌曜：“？”
“我是不是影响你的学习进度了？你以后别给我画图了，我自己描，不用你催了。”
凌曜闻言笑笑，“没有的事，给你描图的时候我自己也在复习。我真没事，高三成绩有起伏很正常的，下次努力就好了。”
左煜点头，“你一定行，我给你充充电。”凌曜闭上眼，这次是真的放松了，他靠在左煜怀里，享受着拥抱的温度。
最新评论：
-完——
34、P31
——高中生早恋日记5——
经过一天的休整，再回学校时凌曜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对话时总慢半拍，左煜很沮丧，因为他无法为凌曜排解心中的压力。
教学组开完会后，何铭就急吼吼进了教室把他叫了出去，左煜孤单地在座位上等了他半节课。
他盯着表，心说何铭再不把人放回来他就去办公室要人了。
成天找人谈话不就是给人施加压力吗？能不能考虑考虑学生的承受力。
办公室内，何铭与凌曜正僵持着，一只黄黄的土狗趴在何铭脚边，鼓着圆圆的肚皮。
凌曜低着头，看那只小狗卷卷的小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何铭要他聊聊，凌曜无话可说，只觉得何铭估计真的如左煜所说，对所有同学都抱有一颗慈父的热心。
何铭看着凌曜有些头疼，他把学生都当自己的孩子看，但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大多追求一种独立感，凌曜更是如此，在你面前点头微笑，转头继续固执。
周六晚喂狗时，他接到了屈鑫的电话。他工作很多年了，自认见过的人已经足够在脑中建起一个模型库，凌曜的家庭情况以前也有，但他们的问题更为严重，三人都是段与段的交流，各自隐瞒。
当面对屈鑫穷追不舍的逼问时，他大脑当机了几秒。失了那几秒的优势，他再也没能掌握到通话的主动权。
小狗已经急得将头凑到他手边，舌头舔着他的掌心，吃起了自助。
这次通话时间不到十分钟，但让何铭产生了几秒的认知混乱。
好像屈鑫才是老师，他是孩子叛逆、不争气、自己又不负责的家长。
“最近还跟左煜出去玩没？上次你们拍的照片挺好，年轻孩子多出去走走，体验体验。”
凌曜一脸茫然地抬头，这是要左煜？
什么照片？何铭抿了一口茶，“成绩的波动是很正常的。但是你除了要调整自己的心态，还要调整家长的心态。
高三，有些家长比学生还紧张，我以前有个学生老是流鼻血，我一问才知道，好家伙，天天海参、鲍鱼什么的换着法给他弄。还有电视上打广告的益脑剂品，就是图一个心理安慰。”
凌曜笑笑，屈鑫不至于这么不理智，家里的菜单都是找医生问过的营养菜单，该摄入什么能量、补充什么元素都有明确的计划。
见他又是那副敷衍点头的模样，何铭叹了口气，“我跟你妈妈谈过，但好像没什么效果。”凌曜点头，说：“我妈只看结果。”
“呃……”何铭把狗拎起来，放到凌曜脚边，“你摸摸吧，挺解压的，你状态松下来了家长自然也放松了。”
凌曜俯下身，食指滑在小狗的身上，软软的，他戳戳小狗的下巴，安全感还没养足，小狗不断用爪子扒开他的手，后来干脆直接趴在地上，只留了软乎乎的背给他。
何铭的话让凌曜有些无奈，屈鑫的状态他掌握不住。他要真放松了，屈鑫就该举着扳手在他背后拧发条了。
何铭估着他松懈防线的时间点，又开了口，“你多跟老师交流交流，老师都是站在你这边的。”言下之意，就是会为凌曜保密。
凌曜摇头，“您也说了，是老师。不还是多了地位？”
何铭语塞。下课铃响，凌曜收回手，准备回教室了。何铭叫住他，语重心长道，“其实在老师眼里，比成绩更重要的是你们这些孩子，人在，才能有其他可能性。”
凌曜这次是真的放松地笑了一下，他主动开口道，“何老师……”何铭精神一振，期待地看着他。“你刚才说的是什么照片？”
何铭：“……”
他打开电脑，点进左煜的空间相册。凌曜看到了左煜生日时大家一起拍的照片，何铭指着糊了奶油的那张，“你看，这样就很好嘛，别天天板着个脸，把对左煜的热情也分一点给我们嘛。还有，你们这些小孩子，聚会还敢喝酒，胆子不小啊！”
凌曜：“……”
他快速道谢，并承诺下次不会了，随即出了办公室。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低头走出转角。
教室里的人随着铃声响起散去了大半，凌曜还没回来。左煜站起来，走出教室，悠闲地往办公室挪。
刚通过一半廊桥，凌曜就从转角处冒了头，左煜干脆就在一边等着他，双脚一前一后，背靠栏杆，拗了一个耍酷的姿势。然而凌曜只顾埋头往前，压根没注意到候在一旁的左煜。
突然被大力拖拽了一下，凌曜惊惶转头，看见抓住他衣领撇了嘴一脸不快的左煜。
“你找我？”左煜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将他的衣服抚平后勾着他的肩把人带回了教室。
“我就在那站着呢，你从我面前走过去，居然都没看到我！”
“不好意思，下次不会了。”凌曜微佝着背。
左煜恶狠狠道，“下次？你还敢有下次？以后都不给他请你去办公室的机会了。”
凌曜愣了一下，想要伸手搔搔他的下巴，却想起来自己刚摸过狗。
于是他转向去了厕所，左煜跟在他身边，“何铭跟你说什么了？都把你吓尿了。”
凌曜：“……”为什么不能让感动停留得长久一点呢？
洗完手，连水都没擦干，他拉着左煜拐出去，站在走廊上迫不及待地搔起下巴。好像差不多？都软软的暖暖的。
但左煜不会扒开他的手。
“你干嘛？”左煜抓住他的手，“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也不给我留点面子？”
被左煜亲手打脸的凌曜有些气，他手指弹动，“给不给摸？”
“不。”
凌曜：“好，那我去找何铭。”
左煜：“？”
左煜脑中闪过了凌曜伸手拔何铭胡须的残暴场景，说：“何铭愁成什么样了，你还欺负人家。”
凌曜：“这种贴心的台词是你说的？”
左煜把他的手放到下巴处，“何铭跟你说什么了？”
凌曜：“我觉得何铭可以兼任心理咨询室的老师了，他还有道具，一只这么大点的小狗。”
他用左煜的脑袋做了参照物。
左煜：“……”
“但我不会沦陷，我还是喜欢你。”
左煜冷笑着扼住他的手，说：“你才是狗。”
凌曜被他拉进教室，说：“我没说你是狗啊。我不是说你比狗好多了……嘶。”凌曜咬住了舌头，好像这话怎么说都是在骂人。
他抓住左煜的胳膊，“我不是那个意思。”
左煜却坐在他的位子上，摸出手机，点开何铭的空间，里面全是那只黄黄的小狗，何铭就像一个家长一样，记录下它的每一个瞬间。
“就是这个小狗。”凌曜指认道，接着，他发现左煜更不开心了。凌曜伸手蒙住手机，“你是在吃狗的醋吗？”
“不，我只是没想到，我到现在居然只能略胜狗一筹。”
凌曜：“……”还说不是？
他点点左煜的膝盖，露出一副讨好的神情。“你无可比拟。”
左煜轻哼一声，偏过头去。凌曜见状，趁热打铁又夸了好些话。
左煜的开心了，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凌曜挤进去，两人在桌下紧紧握住双手。
“对了，何铭在偷偷看你相册。”凌曜觉得还是需要通知他一下，免得以后天天在空间直播犯事过程。
左煜：“？”
“你以后出去玩注意一点，别什么都往外发。”
“好哦。”左煜说完又点开自己的相册，递到凌曜面前。凌曜看到何铭在那张照片下评论了几个大拇指，以及「不要喝酒」的劝告。左煜乖巧答「好的老师」。
左煜：“你以前都没看见？”
凌曜：“……”
实不相瞒，他从不看空间。
左煜从他脸上读出了答案，“你不看他们的可以，但必须看我的，明白吗？”
凌曜点头，“我以后天天看。”
左煜无语，“我不发东西你看什么？”
“没事就复习一下？”
左煜：“……”
凌曜注视着他，左煜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开眼。这是告白吗？这么多人呢。凌曜笑着晃晃手，“我真的都会记住的。”
左煜捂住嘴。
何铭啊何铭，你究竟跟凌曜说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接连几天都是大雨，似乎终于要应上一场秋雨一场寒的话。
早晨踩着淅沥沥往下流的六中特色小溪流，鞋和裤脚全湿透了。
靠近宿舍区的小池塘，水已经满了出来，蓄在路边，为早起的学生又多添一道坎。
凌曜在裤脚上贴满纸巾，很快，吸了水变得皱巴巴，稳稳地粘在上面。
左煜将伞挂好，跑到位子上。凌曜看着他脱下透明的塑料鞋套，露出里面干干净净的鞋。
凌曜：“……”什么妖怪。
他得意洋洋地将脚伸来伸去，全方位展示。有同学沉重地走进来，路过时将伞上的水都甩到了在过道中的那双脚上。
左煜石化了，凌曜笑出了声，一张纸轻飘飘落到他的鞋上。“一起擦擦吧。”
“谢谢，你好贴心哦。”
凌曜：“不客气，不要这样说话。”
“为什么？这样不好吗？”
“挺好的，听了让人心中有一股热血流动……”左煜挑眉，心知接下来不是什么好话，直接上手捂了他的嘴。
晨读结束后有家长踩着被水打湿了半截的裤子来到教室门前，给孩子送来一双干燥的鞋。
凌曜蜷蜷脚趾，冰冷与压制让他很难受，只能不断活动着挣开一点。
左煜见状翻了几张不用的英语报，揉软后大致折出形状，让凌曜把脚放了进去，还贴心地盖了一张报纸在上面保温。鞋里塞满了卫生纸，努力吸取其中过量的水分。
他们就像与世界断了联系一样，放假与各种活动都轮不到他们。
学狠了容易饿，十分钟也不够他们从六楼飞奔到小卖部里买点零食补充能量，于是每天早上在门口的小超市里总会遇到好些个屯粮的同学。
凌曜手忙脚乱地接过左煜挑好的零食，做一个紧紧跟随的自动购物车，左煜一边跟同学交谈一边选好零食。
出来时，两人的书包都鼓囊囊的，一动就有零食富余的噪声。
高三不比其他年级，风稍稍吹大了些，他们身上就被拢上了外套。
左煜双手用力一拢，核桃应声而破，他小心地把核桃仁捡出来放到面前的纸上。
捏了六七个后，他拍拍手，清掉掌心残留的渣。凌曜在算题，分不出精神。
他就捡了一块喂到他嘴边，凌曜张嘴，舌头舔过他的指尖。左煜自然地收回手，给自己分了一块。
第二次喂食时，凌曜想起了曾经有过的尴尬记忆，推开了他的手。左煜跟他较劲，“核桃，补脑的！”
凌曜：“我知道！等会我自己来。”
“一会我都吃完了。”
“吃完了就吃完了。”凌曜说完继续沉浸，写出答案后他伸了懒腰，看到那摊核桃依然没动。
左煜也不见了，他把核桃拢起来，以防落灰。等左煜回来后，他掀开纸，“来吃吧。”
左煜：“……”我生气得不明显吗？
既然没人接这场戏，他也只能坐下来跟凌曜分完了这堆核桃。凌曜舌面发涩，说：“不要弄了，多麻烦。”
“你吃还嫌麻烦？”
“我是说你弄！你这手就安心握网球拍吧，别撑不锈钢的事。”
左煜：“我还以为你会说你帮我弄，帮我补脑。”
凌曜：“你还有这个需要？”
左煜：“？”
入冬后，凌曜跟屈鑫聊了一次，决定中午也不回家了。省去路上的时间，在教室里学习和休息，这件事他并没有告诉左煜，觉得没什么必要。
屈鑫有一种他总算醒悟的感慨，为他准备了一床小毛毯，好让他搭在身上睡得舒服些。
凌曜的小毛毯没有引来左煜的怀疑，他本来就怕冷，左煜还以为他妈终于走起了温情路线，知道给他提供一点关心。
至此，凌曜的午餐也能跟左煜一起解决了。
其实左煜的房东有聘阿姨专门为他们做饭。但凌曜这么说了，他当然欣喜同意，高三还能能多出半小时的约会时间，简直是上天保佑。
饭后他们在校门告别，凌曜看他跑上楼后收了笑容转身回了学校。
跟老师关系好点的学生都撒撒娇去办公室或会议室休息去了，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凌曜关了两扇窗户，看完一套题，时间也差不多了，他把自己拢好，趴在桌子上开始休息。
一点半，他准时醒来。收好毛毯，打开窗户，受凉的双腿针扎似的疼，他大力揉搓为它回温，喝下一杯温水。当左煜来时，午休时脸上压出的红痕已经消失了。
就这样过了快一周，凌曜还是感冒了，纸巾用了一包又一包，鼻翼磨得发疼，人中也红肿不堪。
左煜捏着他的胳膊，穿得挺厚实怎么还感冒了？
体育锻炼刻不容缓啊。左煜想着，给他接来一杯开水。午饭后再三叮嘱回家记得吃药后，左煜转身跑回了家。
凌曜回到教室，做了半张卷子，估着时间冲了一杯冲剂。药效与长期积累的困倦与越来越泠冽的寒风让他无法准时从毛毯中起身。
左煜来时就看到了桌上毛茸茸的一坨，他走过去，敲敲他的脑袋，“没回家啊？”
随口一问，却看到凌曜惊醒后立刻涌上的张皇失措的神态。
左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意识到可能有事是他不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凌曜：何老师……
何铭：你说说说。
凌曜：什么照片？
何铭：咔嚓（心碎的声音）；
——好像还有四章就可以开车了——
最新评论：
-完——
35、P32
“呃……”见ALVIN1_；
凌曜试图将毛毯分给左煜一半，被拒绝了。
他吸吸鼻子，手指不安地攥紧了毛毯的边缘。左煜桌上放了一盒所剩无几的感冒冲剂，是凌曜还没来得及收好的。
左煜确认完这盒装的分剂数后，一张脸冷得跟阎王似的，连凌曜都自愧不如。
“药很好喝？”左煜的语气中是压抑的怒意。凌曜连连摇头，连话都不太敢说。
左煜看着他的样子就觉得来气。瞒了他这么多天不是挺自在的？
还装得跟个没事人似的，成天虐待自己挨冷风吹，怎么一被抓现行了就装得楚楚可怜的，显得他特可怕。
左煜心想，不就是拿定了我吃这套吗？这次一定不能让他蒙混过关。
铃声响，左煜拿出书本，径自看了起来。
凌曜：“……”太刻意了吧！
凌曜翻着书，摊开双肘，轻轻蹭着左煜的胳膊。左煜挪开手，他接着往那追。
下一秒，两人拼合的桌子被拉开了一道小缝，宣告了二人关系的破灭。
凌曜叹为观止，这种纯纯的小学生幼稚作风他从来都只是围观者，在他高三这一年，居然能重新找回童年缺失的记忆。
数学老师出了一道题让他们解，在教室巡逻时，发现了二人座位的蹊跷。
“哟，分家了？”老师说了一嘴。左煜正埋头发呆，头顶突然冒出来的这一声吓得他猛地仰起头——老师正探着身子看凌曜答题——这一下正好撞他肚子上。
老师身形一晃，撞倒了毛烈堆起来的书山，手在他头顶上撑了一下才稳住。
毛烈茫然地抬头，额边发根还有些疼。老师见状帮他顺了两下头发，说了声对不起。
左煜也跟着道歉，老师拧着他的脑袋让他看卷子，“你们家就你一个了，数学都不会算，你以后买菜买三块钱一斤还是十块钱三斤的促销？”
左煜觉得这个提问很离谱，就好像你问出租车司机，七块二的路程费能不能四舍五入成八元。于是他说：“九九乘法表我以前都倒着背的。”
凌曜：“……”
老师愣了一下，拍他脑袋，“我现在跟你说九九乘法表的事了？现在是让你做题，做题！别逮到缝就往外钻。”
左煜：“那不是你先问我买橙子的事？”
“我还让你做题呢，你怎么不听？”
“我不会啊。”左煜理直气壮。
“你不会你就摸摸凌曜，沾沾仙气，说不定你脑子一下子就通了。”
左煜一梗，余光瞥见凌曜已经默默凑了过来，卷子被他拖得皱起来。
他说：“那时候我还没学哲学，现在我是唯物主义，形而上学。”
形而上学，不行退学。
凌曜：“……”
班里同学都知道下半句的玩笑，此刻交头接耳小声发笑。老师心说，现在这些孩子韧性太差，才努力多久，就放弃了。他难掩遗憾，摇着头走开了。
凌曜还是歪着坐在那，同样是在埋头算题，但左煜仿佛从他头顶看到了因怨念生出的小蘑菇。
左煜摇头，驱散那些幻想，再次逼自己强硬起来。这种攸关健康的事，不能再这么敷衍略过了。
两人都过得很煎熬。左煜一下课就一个人跑到走廊上去，凌曜心中担忧，也跟出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靠着栏杆吹冷风。
左煜一口老血哽在心头，暗自责怪道，吹吹吹，中午没吹够是吧？
站出来是为了给你腾地方，怕你想去厕所又不好意思开口让我让开。
凌曜只以为他气得一秒也不愿意与他坐在一起了。但跑出来吹风可难受，只能扮演一根小尾巴，企图把人提前逼回教室好好坐着。
其他从厕所回来的男生见了他们也靠在那聊了几句，左煜侧过身，帮凌曜挡下尴尬。
凌曜盯着他的后脑勺，风扬起几缕发丝，凌曜伸手掐着飘扬的发丝拔了拔。
交谈声戛然而止，左煜转头看他。凌曜看着他，讪笑一声，压下手替他抚平头发。
掌心都是丝丝的触感，他念念不舍地抽回手，看左煜转回去跟他们继续讲话。
站了五六分钟，左煜终于抬脚回了教室，凌曜赶紧跟上，却发现他站在后排储物柜前徘徊。
凌曜凑过去，左煜叉起腰产生十数公分的距离。凌曜无奈，不好再在班里人面前表现得那么明显，于是转身回了座位。
在他转身后，左煜也微微偏头，看到他有些萎靡的背影，轻哼一声。
凌曜落座后迫不及待的转头，怕他又跑了。却看见左煜叉着腰苦着脸转身，二人视线一触，左煜立刻换上了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他双手插兜，下巴微抬，雄赳赳，像就要上场的一只斗鸡。
想到这，凌曜突然笑了一下，左煜现在的敌人不就是自己吗？如果他是斗鸡的话，那自己又是什么？
左煜见他上扬的嘴角条件反射也想笑，他咬住嘴角，坐下后甚至还把自己的衣角也往相反的方向撇了一下。
凌曜：“……”幼稚，还小心眼。
晚饭时他们还是在一起，哪怕没有交流，两个人仍沿袭了平时不疾不徐的节奏晃到饭店里。
左煜只点了自己的饭，凌曜愣了一下，跟着说了自己想要的套餐。
左煜把校牌扔在桌上占座，起身去打汤了。凌曜犹豫了一下，看左煜已经拿起汤勺后，起身走了过去。
左煜转身，端了两碗汤。凌曜怔在原地，左煜见了他，走过去把汤递给他就走回了位子。
凌曜低头看汤上飘着的油花，蛋花与紫菜沉在碗底。他慢慢转身回到座位，却发现就这么一会左煜居然跟人起了争执。
“我说，这里有人。”左煜喝了一口汤，冷冷地对面前几人说。
其中一个看了看桌上学生证，凌曜低头看着垂在自己胸前的学生证，刚才忘摘了。“你至于吗？这么多人你还占一张桌子，不就吃个饭？”
“这儿就是有人了，这么多人，你站着吃不行？”
左煜双手环胸，靠在椅子上抬头看着他们。他们还杵在那，左煜翻了个白眼，有时间站这不如去看看哪些人要吃完了等着换桌。
高低之中，气势却是截然不同，凌曜看见左煜一脸不愉地转头。
大概是在找我，他想。于是在左煜双眉蹙得更深之前，他小心地走过最后几步，将碗放到桌上。
怕那群人还要争论，唾沫横飞误伤左煜为他打的汤，凌曜还从包里翻出一张纸巾盖在碗上。“麻烦让让。”凌曜挤进去，不管他们的反应乖乖坐好。
“有人你不早说，神经病。”
“聋子。”左煜愣了一下，吐出俩字。凌曜手指刮着碗，垂着脑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现在看起来，左煜其实也没有很生气？
凌曜眨眨眼，还记得帮他舀汤占位子。不说话……左煜这样的小话唠，不能说话更累吧。
凌曜一时不知道这算什么了，自虐吗，让他心疼？
晚自习时，凌曜写完作业就将本子放到左煜桌上。左煜回来后，看到桌上的东西顿了一下，还是把数学抄了交了上去。
第一节课结束后，左煜又准备出去。凌曜注意到他的动作，伸手抓住他，右手飞快地补充笔记，“等一下，我还有最后一句话。”
左煜气笑了，带着一种荒唐的想法等他写完。凌曜扫了两眼检查完毕，“走吧。”
左煜身体前倾翘起椅子给他留出一条路——走吧。凌曜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左煜撑着脑袋，“你以为我是为带你出去散心？”他伸手戳戳两人桌间的缝，“能明白现状吗？”
凌曜盯着他，他说话时是笑着的，眼皮微阖，黑色的发丝垂在额前。
凌曜看得入迷，他咬咬牙，将桌子推过去拼好，“没了。”
左煜挑眉，背过身去。凌曜用手指挠他后背，怕力太小了传达不过去，越来越用力，后来直接用指甲开始抠。
凌曜可怜巴巴地凑过去，“好了，你都一下午不跟我讲话了，我长记性了。”
左煜：“……”他背肌发力，与凌曜给他带来的痛感对抗着。若不是为了撑着面子，他早龇牙咧嘴把凌曜的手打开了，这是猫抓板吗？能这么挠吗？
凌曜强制性拉过他的手，见他死死握着拳头怎么也伸不进去，只能换了方法，包着他的拳头晃了晃。“好了！”
一副大家完美协商的语气。
左煜：“你说好了就好了？”
凌曜歪头，“不然呢？”左煜张张嘴，无话可说。凌曜继续道，“没好你让我牵你干嘛？你反抗啊！”
左煜：“？”好一招反客为主。
凌曜见他没反驳，在他失神之际迅速扒开他的手，他说：“你看你都不反驳，现在还这样……”
他晃晃二人握在一起的手，“今日事今日毕，over！”
左煜：“……”我就喜欢明日复明日了！
但他还是没说出这话，因为凌曜已经开始傻笑了。尽管用牙咬住了下唇，仍没控制住上扬的嘴角，他还隐隐约约听到了有些傻的笑声。
左煜叹了口气，就这样吧，干晾着也解决不了正事，目的达到了就行。
晚自习结束时他们走得很慢，左煜牵着他的手，“我不是气你在学校睡觉，这没什么，你自己决定就行。你瞒我干嘛呢？还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在我来之前喝药收拾，假装自己也刚来。你不累吗？药喝着好玩是吗？”
凌曜原本一直跟着点头，到最后两个问题犹豫了一下，开始摇头。左煜无语得直摇头，重起话头，“冷不冷？”
凌曜打蛇随棍上，可怜兮兮地说：“冷，那风吹着腿可痛了。”
左煜冷笑，“你不是挺牛的，连窗都不关。”
“关了……”两扇，没关完而已。谁能想到它能跟靠墙的最上方的窗户产生对流风。
而他，本着将就将就的心态，硬睡了这么多天。凌曜理亏，只能全力展现自己良善的本质，好平息一下男朋友的怒气。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临时变成了自习，一班的人十分默契地分组行动，缩小目标，一组一组提前出了教学楼，铃声一响就冲向校门。占了先机，这天的午餐凌曜吃得十分满足。
“去哪？”凌曜喉咙一紧，又被左煜拽着走了。左煜答，“睡觉。”
凌曜被他提溜着转了半圈到前方来。尽管已经看出了方位，但凌曜还是问了一句，“去你那睡？”
“是的呢。”
凌曜想了想，觉得不好。左煜不是挺爱干净？
他这身衣服都在班里混了大半天了，跑去睡左煜的床，不合适吧？
他把心里的纠结说了，左煜笑道，“谁让你睡床了？你不是喜欢趴着睡吗，我那也有桌子，让你趴个够。”
凌曜一瞬间萎靡下来，“哦。”
左煜看得想笑，说得那么冠冕堂皇的。
进屋，锁门。左煜放了书包，脱下棉服，他从床下的小柜子里翻出一双备用拖鞋丢到凌曜面前。
凉拖，凌曜有些犹豫。穿运动鞋好歹能保保暖呢。
“换上，去冲个脚再来。”
凌曜：“……”
左煜见他磨磨蹭蹭，问，“干嘛呢？你有脚气啊？不敢脱。”凌曜摇头，脱掉鞋袜跟他一起走进卫生间。
简单的洗漱完后，他们踩着挂水的拖鞋回了房间。左煜丢给他一条毛巾，“新的。”凌曜坐在凳子上擦干净脚。
左煜已经开始脱衣服了，他弯腰挣出黑色的套头毛衣，因为静电的缘故，里层的T恤被拽到了胸颈的位子，露出漂亮的腹肌。
左煜手指挪动着抓住它，一并脱了下来，随后赤着上身开始找睡衣。
凌曜盯着他身上明显的色差，欲盖弥彰地拽了棉服的下摆遮住下身。
左煜弯腰拽下裤子，凌曜发现他腿上也有色差，当他屈腿时，大腿肌肉隆突，凌曜低下头。
不能看了。
左煜穿好裤子，跃上床，发现凌曜还在那坐着。“愣着干嘛，脱衣服睡觉啊。”
凌曜转过身面朝桌子，“好！”
左煜：“……”他走过去拎着他的后领，“你现在要跟我闹脾气了是吧？”
凌曜双手交错垂在身前，“我没有，我怕你洁癖……”
左煜拉着他走到床边，盘腿坐下后看着身前的人说：“我都说了，你睡你的。明天记得带一套睡衣来听到没？”凌曜点头，低眉顺眼地站在那。
左煜觉得奇怪，怎么突然就成这幅畏畏缩缩的模样了。“你怎么了？我刚才的话把你刺痛了？”
凌曜摇头，退开两步。拉扯间，一直被他遮蔽的部位暴露在二人视线之间。
凝固的空气中传过左煜干巴巴的一声乌鸦叫。凌曜脸红了，他夹腿弯腰，退开了些。左煜拉住他，“怎么回事啊？”也太突然了吧。
凌曜有些不好意思，“你突然脱衣服，我……”
“既然这样，那就让你睡个好觉。”
凌曜：“？”
疑问还没出口，他已经被大力一拉往前扑去，左煜好好地接住他，垫在他身下，一脚勾住他的膝弯卡住他的动作，接着腰腹发力，扭转上下。
凌曜脑袋陷进温暖的被子里。
……
左煜起身，在衣柜前翻找了一下，丢给他一条内裤，“新的，只透过一次水。”
凌曜：“不用。”
“挂空档啊？还有一下午呢。”
凌曜无奈，先套上原先的裤子，湿哒哒的贴着他的皮肤，不舒服，他别扭起身。左煜问，“你干嘛？”
“我出去换裤子。”
“你是打算告诉我的室友，这里面发生了一点事，所以我们要换个裤子？”
凌曜：“……”
他站起来，本来是背对着左煜。当他把住裤腰时，反应过来，A面见过了，B面还没见呢。于是他又转回来，对着他脱下裤子。
左煜：“……”
凌曜拎着换下来的内裤，“丢哪？”
左煜：“自己洗了拿来晾着。”凌曜乖乖点头开门，又听他补了一句，“下次就有换的了。”
凌曜脚下一软，一个踉跄，飞快跑进厕所。
左煜听见他关门的动静笑出了声。装什么淡定，都不经逗。
他起身去找他，敲敲门后也挤了进去。凌曜瞪他，左煜洗着手，“干嘛？这你家的？”
说完就出去了。留下凌曜在里面生闷气。
凌曜回来时，左煜已经躺在床上玩起了游戏，他的睡衣也换了一套。
凌曜用他准备好的衣架将自己的衣物晾好，踌躇着走过去。左煜拍拍身边的位子，他钻进去，靠着枕头合了眼。
“睡了？”
凌曜摇头，“我没事做，回忆一下单词。”
左煜：“……”
凌曜：“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左煜摇头，“没，是我多嘴。”就当是睡着了别打扰他不好吗？
作者有话说：
我又坏了一根数据线……咱就只能被数据线割割韭菜了（ノ_＜）；
最新评论：
-完——
36、P33
——日常——
“你想闷死？”左煜拍了他一下，隔着被子，动静很大，但其实没什么感觉。
凌曜慢吞吞地从被子里爬出来，头发乱糟糟的，毛衣被脱了一半，斜斜地勒在脖子与腋下，最里的衣服被人扒开了，肩膀上印了一个牙印，还挺深的。
凌曜脱掉毛衣，理好衣服，接过湿巾撕开包装，发现里面也是暖热的——
左煜在玻璃杯中灌了热水，把它们仔仔细细煨暖了才递过来。
他抿着嘴，其实冰的也无所谓，这种刺激对他来说已经很平常了。
每次左煜那冰手摸上来时都要给他激起一身鸡皮疙瘩，然后在他身上慢慢汲取体温，撩拨兴致。
他摸着睡衣的衣摆，良久才开口道，“我现在觉得睡衣就是摆设，反正每天不换衣服就直接躺上来了。”
左煜正对着手机检查自己被他撞过的下巴，闻言居高临下地睨他一眼，大意是：不换睡衣你就等着吧。
凌曜看他对着手机转来转去地看，无奈开口，“我脑袋又不是铁做的，能给你撞成什么样啊？”
左煜撅着嘴哼哼，“那可不一定，知识都是沉甸甸的，你脑袋里全是知识。”
“那我都让你咬回来了你还想干嘛！”凌曜气急。
凌曜坚称刚才只是一个意外。他不过是非常不小心地拿脑袋把左煜给顶了一下——
虽然他们都听到了那一瞬间牙关相撞的脆响、看见左煜半天没能重新控制的表情，以及，他周身瞬间消散的兴致。
但凌曜想，他的脑袋都没什么事，下巴能有什么大事？而且不是几分钟后就燃回来了？还被按着咬了一口。
……他搂着左煜的脖子，五指抚着他的头，下一秒，肩膀处传来一阵疼痛。
凌曜那一瞬间以为自己骨头都被他给咬碎了——尽管左煜嘴根本张不到那么大。
痛极的凌曜为了自己肩膀的安危在左煜的压制下挣扎起来，又怕把左煜打了自己更惨，只能把力都撒床上。
好好的一床绒被让他蹬得走了形。左煜松开他，凌曜小口抽着气。
他盯着左煜，一脸怨念，怎么也不能理解这人最近怎么越来越小气了。
突然想到以前左煜也对他发过脾气，凌曜默然，原来以前都忽略了。
难道是最近自己对他的包容度下降了？
凌曜裹着被子开始反思。
左煜裤子上的抽绳在他眼前晃，发呆的凌曜凭着本能上手揪住了。
左煜盯着他的头顶顿了一下，往后撅了屁股，“咱俩打平了，不兴人道毁灭啊。”
凌曜翻了个白眼，左煜卡住他的下巴，“少拿白眼看我。”凌曜不屑地撇嘴。左煜两指捏住他的腮帮子，帮他换了个顺眼的表情。
凌曜盯着他，两腮传来的痛觉让他微蹙了眉头。左煜开心地欣赏了一会，突然觉出不对劲，他的胯正对着凌曜的脸，而凌曜又是一副被他欺负得没办法的委屈模样，二人对视，达成了一种共识，凌曜脸上逐渐被红色侵袭，他高频率地眨着眼，以为这样就能假装风平浪静。
左煜沉默了，他慌乱地放开凌曜，闭着眼回忆了一下今早训练时的成绩。
冷静了……
两人换好衣服躺下，多亏凌曜一直赖在床上，此刻被窝里也是暖洋洋的。
左煜很快迷糊起来，凌曜却不太睡得着。
……
但每当他闭上眼，就会有一种愧疚感与焦虑，他心跳加速，无法入眠。
他偏头盯着左煜，这人睡觉是乖乖朝着自己，据他说，这样就能睁眼闭眼都是你。凌曜当时被他盯得不好意思，只能闭了眼装睡。
凌曜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侧身，膝盖微曲，他往前挪了几寸，盯着左煜被挤压的半张脸笑了。
左煜梦中似有所觉，他摸索着搂上凌曜，揽着他的腰身往自己身上贴。把人抱了满怀后，他轻轻拍着凌曜的后背，像在哄小孩。
没醒。凌曜有些震惊，他低了头，用脑门顶着左煜的鼻尖。凌曜呼吸着热气，觉得头昏脑胀起来。
于是他意识浮沉的休息了一会。他能感受到为了适应搂抱而调整的姿势在长时间的保持下，肢体逐渐发疼。他睁开眼，又往左煜怀里钻了一点。
左煜起床了。他感受到了，但他没动，在最后的这段时间，他终于迎来了困意。
左煜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换衣服都轻手轻脚的。凌曜还是渐渐蹙了眉，他翻身睁眼，左煜把他拉起来。“睡得好吗？”
凌曜想，一点也不好。但他还是迷迷瞪瞪嗯了一声。这种茫然的状态似乎很受左煜喜欢，他被左煜大力揉着脑袋，恍惚间好像还被拽掉了几根头发。
凌曜没有反应，等左煜揉完再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后，他才掀了被子起床。
雨，黑暗念念不舍地盘踞在上空，快七点，路灯依旧明亮，雨点砸在铁铸的灯罩上又飞快的溅射开。
凌曜撑着伞，脚尖往外探了几步，让伞上的水珠滴到上头，等来了买好零食的左煜。
他转过身，让左煜把东西都放进书包里，两人一起进了学校。
凌曜觉得自己可能长了几斤，这次体检，应该不会看到体重较轻的字样了。
靠窗的桌椅让热情的雨水洗了个彻底，同学已经抢救起自己的资料，左煜跑过去凑热闹了，凌曜坐在位子上看着他笑。
左煜回位子时看到了安静坐在位子上等他的凌曜，心里甜得不像话，他快步走回去，牵着他的手在桌下摇。
天气预报说这场雨将持续三天，后期可能演变为雨夹雪。上课时，外边落的雨点稍大了些这群人就会一惊一乍地看过去。
又是一次整齐的转头，凌曜抄好笔记，捏着骨节放松手指。
这次转头持续了很久，凌曜被左煜拉了一下，说：“下雪了。”
凌曜望出去，看不清。
他很诚实地跟左煜讲了自己观察的结果，左煜却没觉得扫兴，盯着窗外飘落的水珠，在大家都小声惊呼之时晃晃凌曜的衣摆。
一下课，左煜就带着他跑出教室占据了最佳位子。楼下的绿植上挂了一层白，那白并不纯粹，却是这天地间最亮的颜色。
呵出的热气团出去散开了，凌曜吸吸鼻子，勾着左煜的臂膀，一起安静的看。
晚自习时，左煜煎熬极了。
门窗紧闭，呼出的二氧化碳挤满了整个教室，窗上挂了一层白霜。
平时他只坐两三节课，那会会经历一次二十分钟的大课间，再加上自习与课表的交接，课代表会去办公室抱作业，整个教室都进行了一轮空气净化，左煜回教室时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最让左煜不舒服的是太静了，有些人甚至没有学，只是呆滞地看着桌面，下课也萎靡不振地缩在那里，整个人身上写满了绝望。
他们好像连上厕所的时间都不舍得，齐齐等到大课间时才出去。
教室里还坐了快一半的人，左煜看了一眼，都在埋头苦背。
左煜转头看向凌曜，发现他居然佝偻着背缩在里面。“陪我出去？”左煜小声问他。凌曜迟缓的眨眼，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他们站到走廊上，左煜活动活动手腕，让他背过身去，双手十指相扣后握。凌曜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