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煜的手穿过去,说:“来了。”说完一弯腰,把人背了起来,凌曜只觉得的腰椎好像被往下扯了一把,左煜再轻轻一颠,凌曜听到自己肩骨与脊椎的响声。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打击乐器,声音干脆利落。落地后他晃了两步,发觉还挺舒服的。
于是他摩拳擦掌想回报给左煜,左煜眨眨眼,“脚拖在地上没有效果的。”
凌曜抬眼瞪他,才高多少啊?好意思说腿拖地上这种话?
左煜笑着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然后背靠栏杆,将头仰了出去。
凌曜趴在一旁,双手紧紧缩在袖子里。左煜张着嘴,喑哑地吐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热气随之攀升而上。左煜直起身子,问,“难受吗?”
凌曜摇头,冻一下和动一下,都挺舒服的。左煜拿膝盖撞他,“不上晚自习了行不行?”
凌曜:“?”是要逃课吗?要不装病请假?
左煜自顾自道,“不是天天不上,就是你在哪学不是学?你一周拿一天跟我去操场,我训练,你学。怎么样?”
“啊?”凌曜张嘴,过了会才反应过来,连声说好。
凌曜心想,没看出来左煜这么粘人,还要他去旁观训练。
等雨停后,左煜恢复训练,他迫不及待地把人带去了操场。
凌曜屁股底下垫着器材室里拿来的健身垫,在萧瑟的夜风中,全副武装的凌曜并不觉得胆怯。
他肚子上团了一个热水袋,背上贴了三张暖宝宝,一双脚上还踩着两张足贴。全是左煜给他备的。
铃声刚响,左煜他们的热身也结束了。
看他们跑开后,凌曜也埋头翻起了书。他坐在主席台下,头顶一排白炽灯,发呆时晃得他眼睛晕,看书却刚刚好。
他的腿垂在外面一晃一晃,左煜跑过时绕了些距离,跑到他面前给他小腿一掌。
凌曜:“……”
如此循环,凌曜心中拿定主意要反抗一下。他面不改色假意沉迷书本,在左煜跑过来抬手发力时,双腿一闪。
清脆的响声紧跟着一声国骂,左煜挥着有些发麻的手跑开了。
凌曜洋洋得意,继续晃脚。
“你学坏了。”下一圈时,左煜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好痛!”又是一圈。
“还麻着呢。”
……
凌曜只会给他一个乖巧的微笑。左煜气急,跑步都变成了连蹦带跳的发泄。
“写完了吗?”左煜趴在他旁边,凌曜见他们器材收得差不多了,赶紧站起来,他把东西放好,跟左煜一起归还了最后一样。
“感觉如何?”
凌曜抠着已经冷冻变得有些僵硬的热水袋,“有点冷,但能接受。”
左煜:“是不是比教室里舒服一点?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还有我一直陪着。”
“不是我陪你?”
左煜:“……”
“我好像误会了什么?”
左煜沉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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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37、P34
“呃……”ALVIN1_;
凌曜看似找回状态,正在逐步迈出低谷期,但只有他知道自己经受着怎样的煎熬。
每次回家见到屈鑫,她就差在脸上写下「27」这个数字了。
凌曜晚上在家中洗漱都小心翼翼,刷牙都害怕摩擦音扰到她。
如果可以,凌曜还真希望自己在家里是透明的。他不想感受到屈鑫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隐隐压抑的不满,好像他做什么都不对。
每天在左煜那充了满满的电——左煜知道他更喜欢亲昵的爱抚,为了尽量帮凌曜放松,他就差去按摩店做学徒了。也还好因为是体育生,简单的按摩做起来不在话下。
像是被两股势力拉扯着,凌曜每天都觉得过得很分裂,充满了愧疚感。
他要努力,为了不让屈鑫失望,那根弦绷到了极致,一根紧过头的弦是没法奏乐的,甚至连普通的触碰都显得危险。
左煜就像松香,调和接触,他在左煜的世界里慢慢放松,看他为自己想尽办法,在他们一起相处时,这很有效,焦虑与压力被其他很多的想法驱逐。
然后在分别后,他再次被拉扯起来,感觉对不起左煜为他付出的心思。
意识到只有在左煜身边能放松又毫无负罪感后,凌曜跟瘾君子一样,在午休时表面上乖乖趴在旁边看左煜玩游戏。
但实际上,他枕着左煜的胳膊,脑袋轻轻晃着去撞他,在被子里的脚也不安分,一下一下踢着他的小腿。
除了极个别情况,左煜对他都没脾气,被他故意凑上来导致游戏结束他也不气。
真的不气。
只是把人按在身下好好闹了一顿,再居高临下再三确认“还闹不闹了?”,得到凌曜的保证以后,才放开他。
当他再拿起手机,凌曜就真的很乖巧的在旁边理自己被弄乱的头发,然后再悄悄凑过去,下巴压着他的睡衣,鼻尖触着他的胳膊。左煜盖下手机,伸手勾着他的脑袋一起卷着睡觉。
这是凌曜过的最长的一个冬天,每一分钟都被拆得七零八碎,他忙着谈恋爱、催自己学习,每天早晨在左煜的加油鼓劲中走进教室。
高三好像理所应当要放弃一切,做一个陀螺就好,老师会鞭策你。
一切可利用的时间都被安排上了,他们的跑操调整到了早晨七点,一群人背着书包在黑漆漆的操场集合,沉闷地开启这一天。
大课间调整为语文英语的朗读,晚自习拆了一节课做其他副科的专用复习时间。
左煜叫苦连天,尤其当他听到这样的安排将持续到高考前时,他趴在桌子上动也不动,像一只风干了的咸鱼。
凌曜拍着他的背一点一点把人复活。左煜咬着牙,像愤怒中的斗牛。
凌曜听着他拉长的毫无生趣的乌鸦叫抿着嘴笑了,他现在越看左煜越可爱,他无法做到像左煜那样外放,因此更羡慕他。
左煜背过手去捏住他的腕子,指尖一寸寸摸进去,凌曜面不改色地将手垂下去,避开身后的同学。左煜说:“我可能会死。”
“很快就过去了。”
左煜:“……”
怎么这么像刽子手的台词,忍一忍,很快就结束了。
凌曜突然叹了口气,说:“不到半年了,我们能做同桌的时间。”
他意识到自己挺卑鄙,在左煜被学校的安排恶心得要吐的时候,又一次对他灌输了时间这个概念。
他怀着隐秘的期待看着左煜,这种情况其实当场给不出什么反应,但过后就会跟一个随身听一样随时在他脑中复述。
凌曜需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左煜是国家二级运动员,文化成绩也压了一片人,不出意外,三月的单招他就能被录走。
他在家的时候把相关的信息都看过了,大多数人已经露着自己的目标院校试探对方的底细了。
左煜看似神秘,实际上很大可能如凌曜所猜测的,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去哪个学校。
左煜的态度大概就是随波逐流,哪里能去就去哪里。
凌曜想给他改个道,不吭不响把他指向他想让他去的方向。
他知道被人逼着表态做事是很痛苦的,但没办法,他太想跟左煜在一起了。
习惯了被人时时刻刻记挂的好滋味,再也没法适应以前独来独往的状态。
他想得要长远些,温水煮青蛙一样让左煜慢慢说出他想听到的话。
不过三两天,凌曜下的那剂药就起了效果。
“你想考本地还是出去啊?”午休时左煜搂着他问,声音有些哑。
凌曜闭着眼,任由他手指轻轻勾着自己的睫毛,佯装思考了一会才说:“想出去。”
“去哪?”
“离家远点的地方。”
左煜想了想,“上海?海南?新疆?还是东北?要是去东北,咱们还能去找江眠他们玩儿。”
凌曜听着他差不多把东西南北全给论了一遍,没好气道,“你怎么不说西藏呢?”
“你要是想去,也行。不过西藏有什么大学吗?”
凌曜挥开他的手,“不知道。”
左煜贴着他的脸,“你跟我说说嘛,你想去哪?我做个参考。”
“做什么参考?”
左煜认认真真地说:“我这朵娇花,要是不离你近点,肯定要吸引好多狂蜂浪蝶。”左煜两指推着他蹙紧的眉头,道,“你什么态度?”
凌曜忍着笑,“冬天闻着花香味了,心情好。”
左煜让他打了岔,一时也接不上精心准备的自吹台词,他趴下去,压着凌曜的肩,闷闷道,“想到明年咱们可能就不在一起了,还挺难受。”凌曜闻言一张脸都绿了。
这是什么分手预告吗?
左煜找补道,“我是说空间层面。哎,你跟我说说你想考哪个学校呗?我看看能不能跟你去一个地方,你那么厉害,我肯定没法跟你同校。最好的情况就是找个跟你门对门的,那以后说出去咱们也是门当户对了。”
“去北京,去中心的中心……”凌曜睁开眼,眼中闪着希翼的光,“S大。”
左煜拿出手机,“我看看他对门有什么学校……”
凌曜却看着他言行不一的翻起单招学校表,上面赫然印了S大的名字。
左煜犹豫了一下,“明年我试试单招能不能走,要不行……算了,离他近点的学校我努力到死也进不去,还是就奔着S大冲吧。”
左煜垂头丧气地关了地图,刚才放大缩小研究了好半天,都没找着个他够得上的学校。凌曜抿嘴笑得,甚至挤出了一个酒窝。
左煜歪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祝我好运吧。”
“祝我们都好运。”
“嗯!祝我们!”
有了目标,左煜训练时找教练聊了会,对自己的情况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手持证书,身强体健,再加上凌曜的贴心辅导,他应该能得到一个名额。
他很兴奋,没想到自己竟如此牛逼,一点也不比凌曜差,嗨过头的结果就是,热身不到位,训练时他直接把屁股跑抽筋了。
他趴在垫子上,让同学帮他踩着放松肌肉,虽然很疼,但那笑就没下来过。意外之喜,真的是意外之喜。
凌曜设定目标时专门研究了两人的上限,S大对左煜来说只赚不亏,对他来说稍有挑战,非常值得一试。
左煜对他复述了一遍教练的话,兴奋得左摇右晃,完全坐不住。凌曜也被他摇起来,两人傻乎乎的对着笑。
步入新的一年,全然不见什么新气象。
依然是应付不完的考试,六中的学生被折磨了大半年,个别人目光呆滞反应迟缓,如行尸走肉一般;
有的人毫无精气神,逮着机会就补补发育觉。
凌曜看脸色还凑合,成绩单依然令人心梗。他仍悬在一考场的尾巴上,几次起伏也不过三四名。
屈鑫甚至想让他干脆就不要在学校上什么破晚自习了,回家里来,名校老师都给他找好了可以给他补习。
还有几天了呀,还敢这么惯着他。
何铭很为难,六中以「自愿」为噱头,现在家长频繁向他提出申请,他签也不是不签也不是。毕竟他的学生到现在都没向他交过家长签字的承诺书。
凌曜没交,他直接撕了,毁尸灭迹。
跟屈鑫说不通的。凌曜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天才儿童,他的努力都有所图,小时候是图忙碌的父母能停下来多陪陪他,效果甚微,但他还是要努力。
因为他承担了父母的「面子」,说出去多好听啊。他不得不承认,虽然很讨厌人多的家庭聚会,但那个时候,他才是能享受到父母全部目光的小孩。
他从初中就开始偷偷吸烟了,第一支烟是从屈鑫的烟盒中偷来的,但这严格说起来也不是他第一次偷烟。
小时候想妈妈了,他就在家里翻找,翻出屈鑫落在家中角落的烟盒,用天然气灶点燃放在一边,这是熟悉的味道,他在烟熏雾袅想象母亲的身影。
进六中以后,第一次月考很难看,他拼了命自我调节,他抽的依然是屈鑫常用的那个牌子。
可能是习惯了,也可能吸烟的过程中会让他错觉到母亲的温暖。
凌曜做出的几次对抗都是偷着来的。
屈鑫很快发现了,她去了六中,在静谧的自习里把凌曜叫走了。
凌曜跟在她身后走向办公室,他依然能听到屈鑫出现在班门口时班里的哗然。
屈鑫跟何铭聊了很久,何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跟她说起伏是正常的,而且凌曜的起伏在十以内,要相信他的调节能力。
屈鑫手指无意识地搓捻着,这是想吸烟的信号。她说:“一直三四三四地降下去,那是不是也在十以内?这半年是不是全给他时间调整了?
我平时真没管过这孩子,就想着他乖,多让人放心,放着放着给我一惊喜!35个位子,还有几个座能让他退了啊?”
何铭放下保温杯,“冒昧的问一句,如果凌曜同学回家自习,那他的学习……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学校的氛围里更有催动性。”
“我给他请了老师。”
何铭有些惊讶,“完成了学校的任务以后还要再加课程?”
屈鑫疲惫地点头,“他都这样了不补不行。”
何铭看了一眼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凌曜,“其实您有没有想过同学的承受力?一块钢板它也有极限,高三本来也是高敏阶段,对于学生来说更需要在意一些心理状态。”
“再不给他紧紧,他都忘了学习是什么了。”
何铭:“……”
何铭开始怀疑他们俩见着的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从高一起就很有自制力与规划,进了高三虽然在艰难的调整阶段但依然保持甚至加强了学习任务的凌曜同学,会忘了学习是什么?
“下次考好了,是不是就不用回家上课了。”何铭看过去,凌曜居然开了口。
他欣慰地看向自己的学生,他就是喜欢凌曜身上的这股劲儿,和左煜挺像的,不过两人都在不同的方向上着了这股力。
屈鑫薄唇一挑,嗤笑道,“下次,还要几个下次。这话你说来能信吗?”
何铭皱了眉,这还是当着外人的面,这样数落一个孩子不太好。他赶紧打圆场,凌曜却打断了他,“最后一次。”
期末考试,七校联考,他一定,一定会考好。
屈鑫高昂着头,肩颈一线,凌曜盯着她肩上的小卷,再次恳求道,“最后一次……”
“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这学期有始有终,您看怎么样?让凌曜同学再尝试一下,突然从学校里撤走也得适应,万一这……”何铭噤了声。
他这话戳屈鑫心窝子了,马上就要过年,要是凌曜考得不好,她这么多年立起来的面子往哪放?于是她也顺坡下了,“行,最后一次。”
又随意聊了会,何铭站起来送她出了办公室。凌曜跟在她身后,刚过廊桥就看到一脸焦灼等在那的左煜。
左煜见着他就想冲过来,看见领头的凌曜妈妈他也有些怵——怎么比上次家长会看着还凶啊。
“没事吧?”他无声地冲凌曜问。
凌曜低头躲开视线,跟着屈鑫下楼,一路把她送出去。
出了教学楼仿佛就进了另一个世界,安静、寒冷,凌曜疲惫地闭了一会眼,他跟在屈鑫身后一步的位子。这完全不像亲子间的距离。
屈鑫的高跟鞋蹬得砰砰响,他无声地走在后面,最后一个小长坡时,他发现了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一个影子。
快到校门,那影子没再前进,就停在那,看他们越走越远。
屈鑫连句再见也没说,全程把他当隐形人,出了校门就上车走了。
凌曜眨眨眼,忍回泛酸的泪意,他往回走,看到了一脸踌躇与关心的左煜。
左煜转去了另一条岔道,那里人少灯暗,不容易被察觉,他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过去,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冲凌曜张开了双臂。凌曜步伐加快,最后两步直接蹦了过去,扑进左煜的怀里。
左煜搂着他退到坡上,藏进绿植后边。他耐心抚着凌曜的背。
“怎么不说话?”凌曜声音有些闷。
左煜开玩笑道,“充电时不能玩,这对电池不好,用不久。”
凌曜勾了嘴角,“为什么跟着我?”
“觉得你可能需要我、发现我在你背后,第一时间就能抱抱我。”
凌曜埋在他怀里无声笑开了。左煜问,“是不是偷着乐呢?我猜猜,是不是觉得你这运气也太好了,怎么能捡着我这么优秀一男朋友。”
“确实运气太好了,想一直跟你在一块。”
左煜愣了下,这话就是逗个趣,也没想到凌曜能搭嘴。于是他问,“一直是多久?”
“小学语文没讲过?就是一直,一辈子,永远,等我没心跳呼吸了,就是句号。”
左煜啧了一声,“这话听着好别扭。”
“那你行不行?”
“行!必须行。”左煜感受着腰间环拢的双臂,轻声笑了笑。
那天之后,凌曜开启了静音模式。在班里几乎听不见他开口,面前的书本画了一层又一层,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左煜看得心疼,给他敲了好几个核桃助力。
考前左煜给他全方位做了一次放松,甚至搂着他许下豪言壮语:要是家里容不下他了,他这1米8的床能分他一半。
这种不着调的打趣让凌曜更加放松。
成绩出来后,两人都松了一口气。20,离他以前的状态还差一次考试。
屈鑫拿着单子,桌子都快给敲碎了,凌曜说:“我不用回家上课。”
“20,你得意什么啊?”
“考试又没结束,还有的看呢。”
寒假仅有一周,放他们回家过个年,大年还没过完就又要回学校上课。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凌曜不用绞尽脑汁想个理由从屈鑫的看管下跑出来给左煜过生日了。十八岁,他没理由不在。
那天上课,左煜收到了很多礼物。班里同学起哄要吃生日蛋糕,午饭时凌曜盯准了一家蛋糕店,老往那边看。左煜咬着勺子,“看什么呢?”
“买个蛋糕你带教室里去?”
左煜:“钱拿着烧手啊?”
凌曜:“……”
不买就不买,凶什么。
这天他们睡得很早,左煜醒来时不过一点二十分。
……
等被左煜细心的擦净后,他才终于翻过身来。“痛……”他揉着肩,这种清醒时被迫长时间保持侧躺真是难受。左煜隔着衣服在他肩上亲了一下,诚恳道,“对不起。”
凌曜别开脸,“我又没怪你。”
“嗯,没怪我。”
凌曜:“……”
晚自习时,何铭听到风声,借这个理由掏腰包买了一个蛋糕让大家放松放松。一人就一小块,十分满足。
左煜捧着蛋糕盘,突然说:“你给我的蛋糕呢?你给徐乐苗订的那蛋糕那么大那么好看。”
凌曜:“你不是不要吗?”
“我不要你浪费钱,没说连根蜡烛都不给啊!我还要许愿呢。”
凌曜:“放学。”
左煜点头,吃完手里的蛋糕眼巴巴盯着凌曜。凌曜放下纸盘,“你吃?”
左煜摇头,“老何买来让大家蹭我的喜气的。”
凌曜:“……”
神他妈喜气。
放学后,左煜在家里等凌曜的蛋糕。凌曜关了灯,捧着一根与生日蛋糕蜡烛相比堪比金箍棒的蜡烛,唱着生日歌,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蜡油融得很快,在跳跃的火光下变成水盈盈的一团,顺着蜡烛往下,半路就已经凝固。
烛光在两人间跳动。凌曜:“中午要买你不肯,人家不单卖蜡烛,我就去超市找了一根。嗯,更大,你许多少愿望都行。”
左煜:“……”
他在这种白痴说法下双手合十认真许了几个愿,然后吹灭了蜡烛。
熄灭的那一瞬间好像还能看见青白的盘旋的烟,空气中都是蜡烛燃烧后的味道。
凌曜开了灯,不好意思地把蜡烛藏起来,左煜却抢过去,扔进抽屉里,“我都许愿了,就是我的了。”
凌曜:“行。”
一块五一根,要多少都行。
他们开了窗,靠在窗前,凌曜问,“你许了什么愿啊?”
“你只用知道你想的都能成就是了。”
凌曜一怔,“你替我许的愿啊?
左煜:“就给你许了一个愿而已!”
凌曜扑过去,抱着他的脸,像啄木鸟一样啄了几口,然后轻轻贴上他的唇。左煜搂住他的腰,两人靠着窗柩接吻,身后是车水马龙。
左煜贪心地许了两个愿望:一是他想的都能成;再一个是凌曜想的都能成。
如果只能选一个,那就送给凌曜吧。
反正他运气好,不靠愿望也能实现。
作者有话说:
(ノ_<)日常自我怀疑,每次都是单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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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 src="http://s8-">第二自然段,第一个逗号后「她」应为「他」……吧;
还有「屈鑫」是谁,我看漏了?】
-完——
38、P35
“呃……”见ALVIN1_;
一班的人百无聊赖地踢着草皮,他们仍在等待后面的班级入列。
凌曜腰有些疼,长期久坐的后果。他微靠着左煜,放松着自己僵硬的腰肌。
左煜发现了他的问题,嗤笑道,“你是不是高考完就得去做复健了啊。”
“闭嘴。”
话筒被敲了敲,讲台上的人清清嗓子,“下面我宣布,W市第六中学百日誓师暨高考动员大会,正式开始!哔!”
尖锐的噪音像涌入鱼群中的大鱼,有效将他们逼得只剩一个共同方位。
他们刚走完入场,穿得千奇百怪,正相互打量,他们一张张青涩疲惫的脸颊上却缀着一双拥有坚定眼神的眼。
讲话用了快一小时,几位领导轮番上阵,甚至有家长也到场发表了演说。
凌曜盯着台上拿着稿纸的那位家长,心想这也许会是屈鑫最向往的舞台。
在几千人,高三教学组全体教师,还有数十位家长面前,捧一张稿纸,作为优秀学生家长发言,激励大家努力学习。
他笑了一下。左煜戳戳他垂在身侧的手,“笑什么呢?”
“想到一件很遗憾的事。”
左煜:“?”
什么遗憾还能笑出来?
真令人好奇。
最后一位领导退场,激烈的掌声后他们在话筒的指导下拉开队形——趣味运动会,动员的结尾项目。
几位老师扛着一堆呼啦圈走了过来,站在队伍末端。凌曜眨眨眼,风太大了,睁不开眼了都。
台上的老师讲着规则,他们抬着手调整距离,全班人排成一列,占满了整个足球场,前后握手,左煜拉着凌曜自觉往后跑,直到给同学们留出足够的空间,又冲他摊手。
凌曜无奈一笑,将手覆上去。两人身上好像有磁铁,不自觉就想往一块凑,被凌曜牵着的另一位同学就在这股拉扯下把一班的队列一股一股往后拽了。
何铭举着呼啦圈,第一个项目是障碍呼啦圈,从第一位同学开始依次穿过呼啦圈传递下去。何铭盯着左煜的大高个,要他蜷着身子进行准备工作。
左煜凌曜二人十指相扣,掌心贴合,凌曜身形不断晃动,同学们太激动了,把他拽的一晃一晃的,他也不嫌烦,笑盈盈地看左煜的狼狈模样。
一声哨响,左煜被何铭按着肩往呼啦圈里钻,凌曜还没反应过来圈就到他手上了,他愣了一下,抬脚走进去,弯了背,努力把它从身上拱下去,肩膀一甩,成功传递给下一位同学。
对面队伍咬得很紧,凌曜他们走到队列间观战,发现本班的同学已经开始蹦着交替双腿加速传递了。凌曜摇头,还是给班里拖后腿了。
这次运动会,虽然说是比赛,但其实并没有任何裁判,全靠老师吆喝催促带动气氛。
何铭脸都吼红了,跟着呼啦圈的前行不断往前蹦,一眼看过去还以为这呼啦圈是让他给吹走的。
“老何好激动啊,他为什么不加入我们的队伍?”左煜问。
这次运动会,也有两三位任教老师加入班级,有些老师很抢手,譬如罗然,是被他们下课堵在教室直接带到操场上的。
“加入了还能像这样嚷嚷完全场吗?”凌曜反问。
左煜看向何铭,双眼紧闭转开了头。
第二项是接力,谁也说不清这到底正不正规,以足球场的白色边长为出发点,高三年级共22个班都挤在里面,其中之拥挤,连左煜都怕跑出去后偏离航线跟其他班交接上了。
何铭高举相机,呐喊着为他们助威的同时不忘按下快门为一班的同学留下珍贵影像。
左煜跑第一棒,比其他班的同学反应都要快一些,箭一样射出去,凌曜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快了吧。
在后排等待的同学跟没刹住车的左煜撞了个满怀,凌曜在操场这头盯着,眯了眼睛。
他就看到左煜身形突然踉跄着闪开了谁,他忧心忡忡,害怕这一下伤着他的脚踝。
单招就要开始,他都想做一个贴合人体的保护罩,把左煜给套起来,一点意外情况都不要发生。
分好队了也不好随便走开,凌曜找同学换了顺序,成为第七位。
他俯身出手,做好准备姿势,凌曜是真的很焦灼,被他踩在脚下的草皮不断地被脚尖碾着,黑色的碎胶仁弹跳着落到鞋面上。
过来了,凌曜神情肃穆,接过接力棒就跑了出去。交棒成功,惯性让他往前冲,他慢下步伐,却被从侧面跳出来的左煜抱了起来。
凌曜气还没喘匀,着急忙慌地将他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左煜一头雾水,搂着他去了一边。
晚上,何铭将照片传到了班群里。里面有每位同学的身形,大家热烈地讨论着。
左煜看完自己被拍得仿佛单腿战士一样照片,心如止水地找起凌曜的影子。
一百多张照片,有的翻。左煜皱着眉滑过一张又一张照片。
突然,他手指一顿,迟疑地将照片往回一滑。他看了良久,突然卧在床上笑了起来。
在何铭的镜头里,凌曜握着接力棒迎头往前冲,他双脚前后腾空,头发上扬,露出一张严肃的脸。那表情认真得仿佛在解什么题。
一连几张照片都是如此,跑到最后凌曜甚至抿了唇。左煜笑着把图片一一保存,确认凌曜在线后,将它们发送过去。
左煜:请问你跑的时候是在想「快点搞完,我还有题没做呢」吗?
凌曜:?
凌曜:哪来的。
左煜:老何发的。
凌曜:有你吗?把你的给我看看。
左煜:没有,哥跑得太快了,相机都只抓得到残影。
凌曜:……
信是不可能的。他看见群消息数量猛增的班群,点进去,大家都在疯狂吐槽何铭的拍照技术,劝他以后不要太热心肠,有些东西存在在记忆里就够了。
何铭拎出几张自认为效果很好的照片,同学们安静了一会,突兀地转开话题。
凌曜摇摇头,点进相册。没怎么费工夫就在海量的照片中把左煜找出来了。
倒也不丑,真如左煜所说速度太快,画面中他只剩下一条腿。凌曜忍笑存下照片,给左煜发去消息:你好快啊。
左煜:?
左煜:我快不快你不是最清楚吗?
凌曜一顿,情况再次被左煜所主导。
因为过了一个周末,再回教室,日历上的100已经变成了98。
左煜有些紧张,凌曜不动声色地握着他的手,宽慰般对他笑笑,“没事,两次呢,咱们一起。”
左煜点头。
左煜在教室里的时间越来越短,凌曜整日与他的书包为伴。
小桌板上的零食因为少了主力军积累得越来越多,凌曜在左煜的授意下挑着给周围同学分了点,剩下的大半还是被放进箱子里,等左煜回来吃。
他们出去考试的那两天,凌曜心神不宁。左煜一开始没跟他说具体时间,还是早上去学校发现左煜的书包不见了,放在桌上的课本里夹了一张便利贴,左煜写:等我带着好消息回来,很快!
后面还画了一个戴墨镜的小表情。
凌曜笑着把它夹进书中放好。晨读结束,他开始心慌,无法集中注意力,老想到左煜失误的情况,虽然这都被他否了。
他意识到这是对左煜能力的不信任,对他最擅长领域的质疑。
他用了几节课才调整过来,期间学习效率低到了人神共愤的程度。
左煜:差不多稳了。
左煜:我现在要准备回学校了。
凌曜把手机也拿上了,见不了面,又实在想得慌,只能通过网络缓解一下。
自习下课时他看到消息,莫大的欢喜笼罩了他,好像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模样。
肩膀突然被重重地拍了一下,凌曜心跳骤停。“手机交出来。”他茫然地转头,发现是左煜。
这人神采飞扬地看着他,“好啊你,我不在你跟谁聊天呢?”他凑过来一看,“哟,在等着我呢。”
凌曜:“你回来啦。”
左煜挑眉,“这不是很明显吗?”
凌曜把手机放好,拉着左煜走了出去。
两人一直到当年凌曜吸烟的小花园才停。左煜还背着包,他抖抖肩,摩擦声响起,“干嘛呢?这么急。”
凌曜看着他,“成绩怎么样?”
“我不是说了吗。”
凌曜:“你说你要带着好消息回来,不是亲口说的意思?”
左煜一愣,盯着自己男朋友的眼睛,久违地品到了害羞的感觉。
他飞快地眨眼,含糊道,“教练跟我都觉得应该能上,就看后面的加试了。”
凌曜很难得地从左煜身上解读出来不好意思的情绪,他高兴地牵着他的手,“我就说你一定行,我就说。”
左煜被他看得更不好意思了,测试完后他收到了教练、父母的夸奖,但都没有凌曜这种直白又崇拜的兴奋目光落在他身上来得让人害羞。
透过树影,他们看到准备开始巡查的年级组长。凌曜带着他走进深处,好好地藏了身形。
两人脸上的笑都消不掉,咧着嘴蹭了好一会的脸颊,才慢慢拢了情绪接吻。
他们都很紧张,毕竟是在老师巡逻的上课时间,万一被抓到……
但碰上熟悉的双唇时,那点顾忌便不值一提了,两颗同样热切的心撞在一起,情绪像滚滚的岩浆铺出来,凝住了所经过的一切。
左煜微屈了膝盖蹭着凌曜的腿侧,他的手顺着棉服下摆摸进去,冰凉贴上了温热的肌肤,感受到凌曜腹部瞬间的紧绷,他抬起掌心,只用手指划着什么。
他们分开,额头相抵,左煜轻轻吻着他的双唇,凌曜呼吸急促,神态迷离。左煜问,“今晚你妈在家吗?”
凌曜摇头。这次月考他重回前二十,屈鑫心满意足地搬回了离公司近的那处住宅,每周只有两三天留在家里。
“那今晚继续睡我那好不好?”
凌曜有些犹豫,这种合租模式,早上起来真的很尴尬。虽然他们什么也没做,但总觉得心虚。
“好不好?”左煜搂着他的腰微微晃了晃,这就是撒娇了。凌曜迟疑道,“你为什么不去我家?不是更方便?”
凌曜语出惊人,把留存的暧昧冲散了。左煜震惊地看向他,凌曜后知后觉出那份不对劲,说:“不是,我是说你合租我在你那里洗漱不方便。”
左煜点头,“行,那晚上先去我那拿衣服。”
“我真没有别的意思。”
左煜:“我知道啊,我要洗澡换干净衣服,明天谁还穿这。”
凌曜:“……”
晚自习下课,他陪着左煜装好换洗衣物,两人跑下楼打了车。
小区门口遇到了简语,他刚送完徐乐苗回来,见到这两人有些惊讶,“左哥,你怎么来了。”
“刚约会完?”左煜一转公式,成功让简语忘掉了疑问。
凌曜无语地关上车门,左煜已经走过去跟简语聊天了。
“苗苗说你应该能考上,恭喜啊,比我们早解放几个月呢。”
左煜:“四月还有文化加试呢。”
简语:“……”
有,区别吗?
“凌曜,你真考S大啊?我觉得阿姨更希望你上清北。”
凌曜蹙了眉头,“希望是希望,现实是另一回事。你不也希望你以后是一个伟大的理工科大神吗?”
“我以后真的会成为一个大神。”简语不满。
二人敷衍地附和,简语气鼓鼓地转身进了单元楼。爬楼梯时才想起来,所以左煜到底为什么大晚上的来凌曜家里?
……
洗漱完,左煜趴到他身边,感叹道,“真的方便很多。”
凌曜默默红了耳朵,“我都说了我没那个意思。”
左煜:“我是说洗澡不用排队了,还能洗两次。”
凌曜埋进枕头里开始装睡。
四月,加急补课的左煜带着两份自信走上了文化考试的路途。
凌曜对他很有自信,认为他随便考考都能碾压一半人,左煜觉得过度骄傲自满不好,带着被夸奖后的小雀跃做了一个月的题。
考完以后,左煜有些茫然,究竟是继续好好学还是放松一个月等五月成绩和录取结果出来了再蓄力呢?
凌曜也没法给出一个好答复。在左煜文化考试后焦虑的念叨下,凌曜也紧张了。
两人午休时偶尔会梦到自断退路的左煜在七月背着硕大的尼龙红格袋,乘上了南下的火车。
于是左煜照旧训练,上课保持以往作风。何铭对他一阵夸奖,六中的学生就是要这样嘛!死守最后一刻。
知道内情的两人很羞愧,对何铭这种没来由的「一班的孩子都是最棒的孩子」这种心态依然很不解。
5.14日中午,两人拎着打包好的午餐急哄哄上了楼。关上门,正襟危坐,打开成绩查询的网站,网页一度加载失败,好不容易点进去,左煜颤抖着输入信息——跳转——在加载过程中他紧张地闭上了眼。
守在他旁边的凌曜很安静,左煜迟疑地睁开一条缝,慢慢地睁大了眼睛。
“啊!”他尖叫一声,两人跳起来抱在一起蹦了起来。“能,能上吗?”左煜声音都在抖。
凌曜拍拍他的背,“肯定能!我看过他们之前录取公示的表单,你的成绩在中上,一定行!”
左煜:“我爸要是知道我这么有出息,肯定不会再把我当陀螺抽了。”
凌曜:“……”
录取结果很快也查询到了,左煜先他一步碰上了S大的大门。
凌曜精神鼓舞,大有头悬梁锥刺股的势头,左煜看得心慌,不是说S大吗,看这劲头怎么感觉奔着清北去的?
他委婉地提醒了一下,凌曜解释道,想在录取中多点优势,选上好专业。
左煜恍然大悟。
他一直在教室里混到高考前,不,是陪考。
何铭原本还担心已经提前拿到录取结果的他会影响其他同学,没想到这就是鲶鱼效应,同学们原本消耗殆尽的精气神再次被点燃。
一时间,一班浓烈的备考氛围成为老师办公室中的热点话题。
何铭很满意,在同事们的赞叹中他揩揩保温杯杯口,面带微笑矜持点头。
六月,熬了一年的学生见到曙光。大家抱着卷子和不要的资料到走廊集合,稍晚一步就无法抢到有利位置。
凌曜抱了一点卷子,大头全在左煜那里。被录取后,左煜就把东西清干净了,书袋里只装了凌曜的试卷。
得知今天扔书后,左煜把他这些年做过的题全部搬出来了,凌曜存在他那的也被挑挑拣拣抱出来了。
楼下的学生已经注意到了今天气氛的不同寻常,纷纷往上看。
不知是谁起头,一叠卷子散落后,漫天的白纸纷纷扬扬地落下,六中学子多年来遨游的「题海」在下方成了型,厚厚的白花花的试卷堆叠起来的是他们这千百个日夜努力的见证,他们将继续向上,继续勃发。
“还记得吗?”左煜掏掏裤兜,摸出两张五十,凌曜愣了一下,只听他说“现在要继续保佑你了。”
他用力一掷,将这一百元丢了出去。
惊叹声不断响起,一班的人也惊了,伸长了手惋惜地看着那两张漂亮的绿色纸币越来越远。
“不去捡?”凌曜有些错愕。当时不是说好了,要快点跑捡起来吗?”
左煜摇头,“能保佑我们上一个学校,就值。”
凌曜摸出一个五十补给他,“那我的那份还是自己来,要心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