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热。”
凌曜看着身上的薄毛衣沉默了下,“你喝多了,现在的热不是真的热,是错觉。”
左煜低头站在那,沉默了一会儿,“你刚才迫切表达了我可以不穿衣服的概念。”
凌曜:“?”什么时候的事?
他只能抓起左煜的内裤,蹲下身递过去。碎碎念着,不能裸奔,在家也不行。
刚碰到左煜的脚踝就被他踩住了。“我妈知道我早恋诶!”语气很惊讶。
凌曜手指蜷了蜷,这种对孩子微妙变化都能察觉的细致是他没体会过的。
左煜放开他,两人仍保持这样的姿势交谈。“你听到没?我妈说你厉害是个学霸。”凌曜笑笑,无奈点头。
左煜屈腿用膝盖蹭他脸颊,“别急着笑,我妈说要对你好,要好好谢谢你……凌曜,你抬头。”
凌曜迟缓地抬头,左煜逼近了他,沐浴后身上暖热的沐浴露香味熏得他头晕。左煜问,“不过,你知道我想怎么谢你吗?”
凌曜喉结滚动,他嗓子干干的,好像被刀片刮过一样。“但我不是阿姨想谢的女孩。”
左煜笑了下,凌曜看着他觉得头晕目眩。是因为灯的原因吗?
左煜又说:“但我知道是你。”
……
最后又弄脏了一片,凌曜脱力的趴着,左煜亲吻他耳后的肌肤。余光瞥见沙发上的礼盒,“那是什么?”
“你的生日……礼物。”凌曜困难地倒着气。
左煜也懒洋洋地不想动,学他喘不上气的模样断句,“左煜,生,日礼物。”
凌曜:“……”
“怎么这么早就买了?”
“后面事有点多,还要准备期末,我怕没时间。”
“回家以后不能出来?”
“看情况,反正也没打算现在就给你。”
左煜蒙着眼睛背过身去,“那我就没看见,你藏起来吧。”
凌曜:“……”
为了尽早获得足够的租房资金,左煜多加了几个兼职群,学校里的店给钱扣扣搜搜的,于是他的新工作是周末在商店里做促销,赶上店庆,客流量大,人手不足,就做四天。
尽管是临时促销,销售与提成挂钩不大,但他还是尽力推销每一个产品。
每天都有不低的票单,经理看着成交额开心了,给他包红包。
他还帮着忙得脱不开身的同事去库房提货,兴致十分高昂。
累了一天,晚上回家还能抱着凌曜聊天,简直是天生金嗓子。
凌曜不知道他这两周都在忙些什么,但看着他那股劲,心里也很满足。
工资日结,到期的那天销售经理还企图挽留他。他摸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我平时要上课,真没办法,谢谢姐。”
那经理还不放弃,兼职、兼职也行啊。
左煜有些犹豫,这工资真的挺诱人的。经理让他好好考虑一下,等他答复。
这几个月七七八八打工赚来的钱勉强能付两个月房租。左煜叼了根牙签,“累啊。”
凌曜正在看新闻,闻言伸手帮他捶了捶背,“怎么了?”
左煜正坐在地毯上翻来覆去看自己的银行短信,他苦着脸仰头,“赚钱真不容易。”
凌曜笑了下,“是不容易。你之前干嘛去了,晚上做梦都在背数字,学什么呢,背这么热情?”
“货号和折扣价。”
凌曜:“?”
左煜转过身,“我发现做销售也挺赚钱的,底薪提成,嘴皮子厉害钱就多。”
“你什么时候转行了?”
“没有啊,就是救急,我就做了四天,差点给我嗓子废了。这工资也真的香,当天开单红包、单日销售额达成的红包还有各种红包,光红包我都收了几百了。”
凌曜:“你记忆这么好,怎么以前背数学公式死去活来的。”
左煜也分析起来,“可能缺乏动力?现在的我是要为爱努力的我。”
凌曜:“油嘴滑舌。”
“油不油,滑、滑可能是挺滑的……你心里没点数啊?”
凌曜:“……”
手机又响了,左煜举起手机给他看经理对他的欣赏。“看见了吗?这就是我的伯乐。”
凌曜:“你的伯乐就让你做一推销?”
左煜:“……”
凌曜自知失言,“对不起啊,我脑子没转过来。”
左煜摇头,“我本来也没想去。”
这段时间在群里都看明白了,平时的销量并不算高,红包也少,而且正式员工还有单独的串码折扣可以作价。
那经理对他热情,就是看上了他能带来最大的利润——工资低,不缴保险。
而且他没有折扣卡,拿不下那么多客户。提成虽然高,但他真不是数学的那块料,开单时按计算器脑袋都要炸了还得面带微笑。
虽然喜欢笑,但笑多了脸容易抽筋。
左煜就是想着该怎么礼貌拒绝。毕竟人家天天来找呢。
凌曜不解,“直接说「不去」不就行了?要想有礼貌,就加个不好意思。”
左煜:“你以为我没想过?”
“那就发啊,你在暗示他沉默就是拒绝?”
左煜叹了口气,“是啊,她要能理解就好了。”
凌曜:“……”
房子打算等明年开春再租。
期末考结束,两人拖着行李箱奔去了高铁站。箱子里有给简语他们带的礼物。
凌曜歪着脑袋睡过去了。左煜刷着中介的图,楼下没合适的房子,小区里能跟他要求匹配的也少,有几个中介不死心给他推荐起了合租房。
合租,左煜冷笑,谈恋爱谁他妈找合租房啊。
简语他们来接站了,四五个人齐刷刷站在出站口,还举了个牌「欢迎左邻曜舍回W」。
凌曜的笑当场就垮了,他低着头,“我能从另一个口走吗?”
左煜抓住他的手,面带微笑,咬牙切齿,“都看见你了。”
凌曜:“……”
他被左煜拖了过去。徐乐苗递给他们W市的特产小食做接风礼。
“哟,情侣包包耶。”左煜含糊不清道。凌曜闻言侧过身去观察他们的包,不是很普通的基础款?走路上能撞两三个。
结果被打趣的简语却腼腆地笑了一下。
凌曜:“……”
再看一眼。
“什么时候的事啊?”左煜问。
“就国庆过后。”徐乐苗截了简语的话头。
左煜凌曜对视一眼:藏得挺深。
居然半点口风没露。
“当时还以为你永远是简语的遗憾了呢。”左煜说。
众人:“……”
江眠开了车来,余荇帮他们把行李塞进后备箱。
“欸,你俩怎么还牵着手呢?”简语突然发现不对劲。
刚才怕凌曜掉头跑了拉住手还能理解,这都出来了怎么还牵着。
左煜叹了口气,“哎,让恋爱蒙了眼的男人终于发现朋友的存在了!”
凌曜抠抠他的手背:别乱说。
左煜得了信号,不再回应简语的疑问。
车上坐不下,徐乐苗先坐了进去。简语「啊」了一声,徐乐苗看他一眼,他羞涩地攀着椅背,当着所有人的面坐到了徐乐苗腿上。
见证一切的四人:“……”
左煜坐在中间,简语那大高个支着腿占了不少地方。他往凌曜那侧挪了一下,“要不我也坐你腿上?”
凌曜:“……”
听到这话的简语:“??”
以为自己被嫌弃了,简语艰难地挪着步子收了点。“左哥,你坐。”
左煜:“滚。”
凌曜噗的笑了,前方的两人也笑得合不拢嘴。
简语问徐乐苗,“怎么了?”
徐乐苗转回他的脑袋,“跟我们没关系,坐好。”
“哦。”
作者有话说:
瓦来啦!虽鸽但粗,唯爱肉食的鸽鸽骄傲挺起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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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44、P41
——抓包——
“真的不要妈妈送?”屈鑫将刚买的毛衣放进行李箱,接着压上去,艰难地把塞得凸起的两半合拢扣上锁。
凌曜检查着证件,闻言只是摇头。他猜屈鑫只是想去出租屋检查一下他的学习环境,家里还有左煜的东西。
屈鑫看着他疏离的样子有些空落落的。回家的第一天就是这样,她还特地提前买了晚饭回家,结果等来凌曜一个晚些到家的电话,说简语要跟他吃饭。
屈鑫的拒绝还没出口,就被那边的碰撞声和几声重叠的脏话给堵回去了——
前车突然变道,江眠一脚刹车把众人甩得没了半个魂,后排的几人都转着被杵得发酸的腕子,左煜一边按肩一边伸手检查他的手腕。
“你在哪?”屈鑫听到这些话汗毛都要立起来,跟谁在一起,是简语?简语是把脏话当口头禅的人?
凌曜换了一边接电话,说:我吃了饭就回来了。
电话被挂断后,屈鑫盯着通话记录才反应过来,刚才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那晚回家,屈鑫看到凌曜脸上的笑和眼中的雀跃以为他也想家了,给他煮了一碗汤圆。
但不知为何,凌曜在她面前很拘谨,一双腿摆得端正,好像随时准备起身离去。
第二天,屈鑫看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凌曜条件反射就呵斥他去学习。
凌曜茫然地看向她,屈鑫被他看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已经读大学了,于是又撂下一句:没事多看看书,别人放假偷着学,你放假当真放假。
凌曜:“……”
后来屈鑫回家都只能看到半掩的卧室门,推门能看到端坐在桌前的凌曜,也不知道到底是真在看书还是装装样子,于是她又说了,“你做这些以为骗的是我吗?你骗的是你自己。说了这么多年了我都嫌烦了,懒得管你。吃饭吃饭。”
凌曜站起来,“好。”
屈鑫当他听进去了,心满意足地把点好的饭菜摆上了桌。
人对无关紧要的人、事总是特别健忘。
屈鑫喜欢这种健忘,她也没琢磨遗忘中的深层意涵。过年那几天,每当亲戚问凌曜是不是要高考了、或是是不是读大学了。
她就攀着凌曜的胳膊,“高考了,都是大学生了,S大呢……哎哟,哪有你们家孩子,出国的事怎么样了?”
在搜罗完家中小孩近况后,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凌曜敏锐察觉到了熟悉的味道,这种感觉很难说,就像小孩偷偷在家看电视,远远听见脚步声就能判断出是不是自己家长。
可能就是生物与生俱来的对危险的判断吧。
年没过好,因为屈鑫满心想着要不让他也出国留学?
亲戚朋友里都有把孩子送出去的,不过是直接放弃高考,直接走其他程序读国外大学。凌曜既然已经考了大学,那就试试出国交换之类的。
她找朋友要来相关的资料,丢给凌曜让他研究研究,反正在家待着也没事做。
凌曜多次拒绝未果,提前收拾了行李准备回京。屈鑫没留他,让他在那好好学习,再不济也得保研呢。
她送凌曜下了楼,在小区门口等车时她又说:“等什么时候休息,我来北京看你。”
凌曜想了下,左煜已经物色了几套房,同小区太难了,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了同社区覆盖的几处住宅,准备开学了再去定下来。
那时候他们应该转换阵地了,于是他说:“好,不过你提前告诉我,万一我上课你白跑一趟了。”
屈鑫:“我有钥匙呀,忘了?再不济还能住酒店呀。”
凌曜:“……”
一定要记住,找到房子立刻把不该存在的东西全部搬走。
“到了发消息啊。”屈鑫站在路边挥别,凌曜也笑着跟他挥手,车辆启动后立刻抿着嘴转头。
他一个人返京。事发突然,左煜还沉浸在家庭的温暖中,遨游在红包的海洋里。
虽然挺想带着左煜一块走,但家人更重要,而且左煜家里的氛围也不一样。还是让他多玩几天,回校以后有的忙了。
“你怎么突然就走了。”左煜跟他打电话。画面里,凌曜穿着睡衣在煮饺子。
凌曜兴致不高,勺子在锅里搅啊搅,边缘刮了不少淀粉皮。“待不下去了,回家自在点。”
“回家?你这自立门户的心还挺强。”左煜咬一口血橙,橙红的汁水顺着指头流下去,在滑到手腕之前,左煜赶紧上嘴嘬干净了。
凌曜闭了眼,嫌弃道,“脏不脏啊。”
左煜看看手,“挺干净啊。”
凌曜舀出饺子,端去餐桌。左煜指导他打起蘸碟,“醋,倒——好,放点酱油,淋点辣椒油,欸!好了,完美。”
凌曜抿了一口筷子,醋酸味让他表情扭曲了一瞬。他一个人安静吃饺子,左煜看着觉得有些可怜,说:“再等等,我过两天来陪你。”
凌曜:“别,你在家好好陪陪你爸妈,一年就这么点时间呢。”
左煜:“没事,反正也快开学了,我先上来看看房子,早点定下来。再去做几天兼职。”
“那行,不过你这次真的要好好选。”
左煜连连点头,半晌他突然问,“你把手机放哪了?”
为什么画面会正对着那盘饺子,左煜只能猜这给他上供一样的角度只能是他将手机靠在什么东西上了。
凌曜盯了他一会,默默伸手举起手机,“放手上呢。”
左煜:“……”
左煜在他之后四天也回来了。
凌曜知道他的想法,但觉得不是很有必要,之前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直到左煜推着行李箱准备去机场了也还这么劝他。左煜的手机举在胸前,他正张望着哪里有车,说:“那是以前我没在,现在哪能看你一个人孤零零吃饭。”
凌曜很感动,挂断电话后就去超市买了零食和牛排,准备给左煜一个惊喜。
家里没有平底锅,凌曜觉得炒锅也行。收到左煜即时的报站信息后,他估着时间动手做起了饭。
这种配好材料的牛排在他眼里跟方便面差不多,按着顺序丢进去就行。
开火,橙蓝的火焰跳动着圈住了锅底一圈,凌曜像模像样地握着锅柄在灶台上转了两下让它均匀受热,融掉黄油,将牛排放下去,跟着食谱教学掐着时间翻动牛排。
粘住了……
凌曜推了一下没推动,握着铲子用力铲了一下,脱离,翻面。
有些糊了,一些牛肉粘在锅上,在热度的持续烘焙下,逐渐跟锅同色。
凌曜看见两边都有些糊了,把牛排盛出来,挤了柠檬汁,放上清水焯过的配菜。
那糊掉的印子就当是黑胡椒酱入色了吧。
左煜开门后闻到了肉香,立刻蹦着进了厨房。“让我看看是什么好吃的?”
凌曜捧着盘子转身,“牛排。”
左煜努努鼻子,“好香,肯定好吃。”
凌曜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做,超市买的,可能品质不太好。”左煜亲了他一下,眼中满是思念。
“我又吃不出来。”左煜洗净手,端着盘子去了餐桌。凌曜又端了一大锅泡面出来,面煮过头了,吸饱了汤汁面筋都变得透明,锅里还放了很多其他配菜。“这么丰盛?”
凌曜揉着耳朵,“应急方案。”
“这么不自信?”
左煜切着牛排,第一感觉是这肉还挺韧。等内里红彤彤的横切面露出来后,两人都有些懵。
糊了,但没熟透。
这是能共存的吗?
左煜转着刀准备将生熟分离,凌曜先抢过盘子把牛排倒掉了,他挑着面,尴尬得不敢抬头,“还有肉还有肉。”
左煜接过碗,一言难尽,“你真的很有自知之明了。”
凌曜呛到了,他手忙脚乱扯过纸巾捂住口鼻。
舟车劳顿,左煜吃过饭有些恹恹,还是靠凌曜的催促才起身洗漱。
凌曜洗净碗筷,盯着垃圾桶里的牛排遗体,在左煜洗完澡后打开卫生间门时,跑过去说:“我知道了,是锅的问题。不是要用平底锅煎?我用普通炒锅,黄油挂不上,就糊了……你怎么了?”
左煜还保持着抬腿的动作。他把裤子往椅子上一扔,问,“我衣服还没穿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还找什么原因来当幌子?”
凌曜:“?”
……
凌曜醒得很早,闹钟响后身边横过来一只胳膊,搂着他往旁边带了带。
凌曜想起来跟他一起过日子的人回来了。左煜睡眼惺忪,“六点半,怎么起这么早?”
“学习,我这几天都按照学校的时间表给自己排课。”
左煜:“?”
清醒了……
他眼睁睁看着本该和他一起在被窝里缠绵的男朋友套了一件毛衣就出了卧室。
他也挣扎着起来,出了门,毫不意外地发现凌曜空了半张桌子。
见他起来,凌曜推来一沓卷子,“这学期,该把四级过了吧?”
寒假期间出了四六级成绩,左煜那天出奇的安静。凌曜眼皮子狂跳,直觉不对,当晚果然知道没过。
左煜打着哈哈,说是意外。凌曜盯着分,400以上都能说是意外,这360是事故了吧。
也要怪自己这莫名其妙的自信,放任左煜以赚钱为由屡次缺席,这学期不能继续这样了。
他决定立刻执行给左煜安排好的学习计划,原计划大一搞定四六级,大二开始在考证的路上一路狂奔,现在看来,只能辛苦左煜了。
左煜:“呃,我想过,但是它不让我过。”
凌曜又放下一本词典,“每天三十个,听力我给你做了一个集锦,练精听,争取一口气考六百分以上。我这次就不报了,下半年跟你一起刷六级。”
六百分?斗地主呢这么翻番。左煜面带菜色过去坐下,他搓着裤子拖时间,突然想到,“还没吃早饭吧?我去买,小笼包怎么样?”
凌曜晃晃手机,“外卖马上就到。”
左煜:“……”
清晨是在英语早读中度过的,左煜苦得连早饭都没吃几口。
凌曜除了自己学,还不定时突击,抽他背的某个单词是什么意思。
他久违地感受到了高三的痛苦,他往桌上一趴,伸手在他面前晃,企图捣乱。凌曜看着他,“快背,下午还有其他任务。”
左煜:“?”
一个快乐的大学生,除了小组作业,还有什么任务?
也没到通宵背书的期末时间啊。
左煜的休息时间就是看房子那两天,付了定金房租,左煜在凌曜家里收拾行李。
最初响起锁舌活动声时,凌曜捧着书茫然盯着门口,半秒后脑中警铃大作。
“曜曜……”屈鑫走进来,链条包哗啦啦丢在玄关的柜子上。
凌曜站起来,紧张地瞄了一眼卧房。屈鑫看见他手里的书露出笑容,“妈妈不会打扰你学习了吧?”凌曜摇头。
屈鑫说:“那你接着看,别管我,唉我再看看这个房子……”
说话间走到了卧房门前。凌曜屏住呼吸,左煜在里面,怎么办?
完了,一切都完了,会死的。门开了,左煜拖着行李箱笑眯眯出现在门前,“凌曜谢谢你……你是?”
屈鑫也转头看向凌曜,这位是?
凌曜嘴唇颤动,有话却说不出口。左煜对他笑了一下传达放松的信号。凌曜硬着头皮介绍道,“我同学,左煜。这是我妈妈。”
左煜闻言乖巧问好。屈鑫点头,又问凌曜,“他这是……”
凌曜还在脑中编理由。左煜接了话头,“我上学期看的房子离这不远,就麻烦凌曜帮我暂存了一个月行李。”
屈鑫仍有怀疑,她巡视着房间,没找出另一个人的生活痕迹。
“凌曜,我先走了。谢了啊,开学请你吃饭。”左煜侧身闪出来,换了鞋拔腿就跑。
凌曜哑然。屈鑫看着他毛毛躁躁的样子,眉心微蹙,“风风火火的,少来往。”
凌曜:“那不是您突然来了,而且人急着回家收拾呢。”
屈鑫还是不赞同,“交朋友也得个尺,你也是,平白跟外人说什么你租房的事,财不外露知不知道,他刚才在卧室干嘛呢?你看看东西少没。”
凌曜揉着额角,“妈,他不是那种人。我一个外地人,周末都不在学校,室友猜也猜得到我租房了。”
屈鑫大惊,“他是你室友?成绩怎么样?跟你关系很好?”
凌曜无语,某种意义上,他们的确是室友。“成绩不清楚,不是一个班的。”
“不是一个班的你跟他走这么近?等会,这名字有点耳熟……”屈鑫闭目回忆,“左……你那高中同桌?”
“是。”
屈鑫嫌恶地撇嘴,“他还能跟你考一个大学?我看他考个好二本都费劲。”
“人家是体特生,国家二级运动员,要求不一样。”
屈鑫在嘴里囫囵念了几次,“二级运动员怎么了?拿冠军了?他学习很好?入党了?奖学金拿到了?”
凌曜被她问得头都大了,“大一上哪评奖学金啊。”
屈鑫食指横在人中,好像有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萦绕在她身边。
“高中把你成绩都拖垮了,你还跟他来往。留学呢,留不留了?”
凌曜烦躁地收了书,“我可没说我要留学。”
屈鑫:“那你要干嘛?我都给你打听清楚了,什么话也不说,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啊?”
凌曜苦笑,心想这是我想怎样就怎样吗?不都是您做决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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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45、P42
“呱”青蛙跑了;
这几天凌曜都睡在沙发,晚上耳听八方,随时防备屈鑫偷偷开门观察他。
家中多出来的替换毛巾和牙刷通通推给「热心房东」。屈鑫笑弯了眼,拿出手机好好谢了人家。牛头不对马嘴,居然没露馅。
凌曜给她换床单,心里郁结,原本就是为了躲她才提前回了京,现在都追过来了,还能往哪跑?
而且这房真正的租户还是屈鑫,人家的地盘,想住多久全凭心情。
最初,他试图带屈鑫出去逛逛,爬爬长城,看看故宫,做点家庭活动。
上次来忙着给他办入学,都没机会。屈鑫拒绝了,“少操心这些有的没的,我不用你来管,以前又不是没去过,有这时间多学点东西,你这学期试试考个雅思托福呗,不出国也能考,有用的。”
凌曜:“……”
往前数快十年凌曜都是为了满足屈鑫面子而存在的,母子间经年累月存下的默契还是有的,他知道妈妈的算盘,一步一步推着走,既然花钱把雅思托福考下来了,不出国多浪费啊?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看起了屈鑫给他买的题。屈鑫高兴了,哼着歌出门逛上半天,提着战利品回来。
有不少都是给凌曜的,衣服鞋子生活用品,看上了就买一个。
凌曜盯着她展示出来的青灰色外套和一双皮鞋,表示不能接受。那灰色的衣服上缀着黑的线条,聚成有些模糊的格纹。
屈鑫拉着他站起来,比划两下,还拨弄着把衣领立起来,自言自语的夸很不错,然后把衣服扔到沙发上,这件衣服的去留就定下了。
其实在她下单的那一瞬间就定下了,夸奖只是堵凌曜拒绝的话。
凌曜扫了一眼吊牌,目光死死盯着包装袋底下的小票,心想等她走了立刻去退掉,必须退掉。
五千的大衣,这种高水平的浪费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凌曜更希望她去逛逛景点,别老往商场跑。从小到大,屈鑫买的衣服都是她希望他穿的,凌曜不喜欢,一年四季都乖乖套着校服,浪费了不知道多少钱。
现在衣柜里还能翻出以前买的还能穿的衣服来,他觉得这样好浪费——虽然他们一家都不太需要考虑浪费钱的问题。
趁屈鑫出门,他拍了自己正在学的内容。桌上堆了好几本书,厚厚的,卡着彩色便签纸做的标记。
凌曜:哎,我头一次知道W市的特产是真题。
左煜十分不理解。
不是都大学了吗?
怎么还逼着学习,这就是学霸的家风?但大家的共识不是说好了大学=自由吗?
凌曜一哂,问他,知道什么叫学无止境吗?
左煜没那境界,只能换话题。但凌曜不给换,追着他问单词背了吗?阅读做了吗?听力怎么样了?
左煜在这种连环追击之下,默默遁了:网不好,一会见。
他的恋爱法则之一:永远不要在学习情境中的男友面前找存在感,因为他会让你也一起学习。
尽管你根本学不进去。
屈鑫的到来无形之中给二人拉响了警钟,左煜找到了房子,远离战火,亲眼见证屈鑫来京不过四五天,凌曜整个人被磨得没了生机的模样。
屈鑫越来越厉害了。
不好搞……
屈鑫回家那天凌曜去机场送她,来时小行李箱里装了一点题和几套换洗的衣服,回去时换了一个24寸的大箱子。
就这样,胳膊上都还挎了两只袋子。凌曜拖着行李箱亦步亦趋跟在她后面,屈鑫值完机,带着他走到一边。
她仰视着他,伸手捻他的衣领,“出国的事我打电话问了你们辅导员,他的建议是以后还可以试着申请公费交流?爸爸妈妈给你解决经济的问题,至于学习,对你来说难度不大吧?”
凌曜扯着嘴角笑了下,电话还能拨到辅导员那去,多厉害啊。
屈鑫摸摸他的下颌,“爸爸妈妈会在能力范围内给你提供最好的,只要你能做到,我们也能做到。”凌曜还是没说话,他闷闷地点头。屈鑫拍拍他的肩膀,“好了,你回去吧,我进去了。”
凌曜站在原地,看她在地勤的帮助下有些困难地把行李箱放上传送带,走进门去,然后头也不回地拖着箱子乘电梯去找相对应的登机口。
而他转身下楼,他抽空扫了一眼手机,紧接着加快了步伐,萎靡在步伐之间抖落。几分钟前,左煜给他发来消息,到了。
现在只用去到地铁站,就能见到他了。
去的是左煜家,毕竟自己那床还没收拾出来呢。左煜盯着他眼下挂着的黑眼圈话都说不出来了,在他刷牙时从后面搂着他,手环在他腰侧轻轻摩挲。
“四级不都过了吗?你妈不会想让你考什么专四专八吧?学这么狠,觉都不给睡。”
凌曜笑了,满嘴的白泡泡。左煜嫌弃地咦了一声,“你别笑,你这样好像一只螃蟹。”
凌曜:“?”
他弯腰洗净脸,带着一脸的水润后仰贴在左煜脸侧轻蹭。左煜笑了。
床头贴墙上的木质拱板是松动的,咔哒、咔哒……正循着一种节奏不断敲响墙体。
蓝绿色的床单印得人的肤色格外的白,布料被攥紧了又扯高,被蛮力破坏的棉布凸显了略薄些的痕迹。
两人慵懒地躺在床上,左煜知道他难受,一直搂着他,细碎的吻不间断地落在他身上。凌曜半眯着眼睛,很难过但很舒服。
他难过于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渴切地想做呢?
不想找其他方法,最原始的肌肤相贴就够了。左煜要负责把所有其他想法给挤出去,让他只能想着他。
很有效,但心里总是有一块被小小的乌云掩盖着。
这算投机取巧吗?
“怎么了?”左煜察觉到他的沉闷,低声问道。
凌曜眨眨眼,“没事,这学期,你一定要把四级过了。”
左煜:“?”
那一瞬间,左煜也不知道自己是震惊还是生气。
他满脑子都是:他这是敷衍我吗?他一定是在敷衍我。他居然用这么低劣的对话来敷衍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于是又把人搂得紧了些,“我今天不想学,不要说学习的事了。”
凌曜摇头,“不行,后面的安排很紧凑,反正都要做,早完成一样以后轻松不好吗。”
“知道了。”
开学后,他们比上学期更加忙碌,凌曜跟着部长开会,同时补充最新的考试资讯。
新学期的左煜仍忙着赚钱,毕竟现在还得养房,他签的租约不长,一时半会拿不出那么多钱来,续租也只有一次机会,压力有些大。
他挑挑拣拣,终于在学长的介绍下去健身房做起了兼职教练。
而对凌曜来说,左煜松了半年,迟迟无法进入学习状态,考三次四级是不可能的,他的计划表不能再有任何改变。
只能化身严师,逼左煜退出所有宿舍团建项目——打游戏或者打球。任何时间都专注于学习。
在一群无比放松的体育生中突然出现一个绿着脸捧书苦读的人,明晃晃的异类。
左煜觉得自己终于变成了陀螺,挥鞭人是凌曜,单调地要他转啊转,连磨损都不去管,每天调情的时间都被压缩了,利用各种碎片时间,连运动的间隙也喘着粗气抽查单词。
左煜正在兴头上,听到单词立刻变得清醒,但在凌曜满脸情欲的姿态之下,又会变得纠结——好像没软透?
离四六级考试时间越近,凌曜的招数就越让人出其不意,后来甚至变成了英文短句,左煜头都大了,使出浑身解数让无情的小凌老师闭嘴。
晚上,当他闭眼准备入眠,却发现那些怎么也记不住的单子变成了泄洪般的字母矩阵强势地在他脑子里窜来窜去。字体还是橙红色的。
左煜觉得自己都要精神衰弱了,快对英文过敏了。某天他半夜惊醒,凌曜往他怀里钻了钻。
左煜搂着他,迷迷糊糊地打开手机,依照肌肉记忆进入软件。
当他看到满屏的英文时,彻底醒了。
是梦吗?是吧……
于是他侧过身抱着凌曜重回梦乡。
早上起来发现这可不是梦,于是他「赞叹」不已地玩起手机。
“把系统语言给我调回来。”左煜把手机丢到他怀里。他试了一会,把常用软件的语言变回来了,独独系统语言,看花眼也找不着。
凌曜拿起来到了一眼,眉头一挑,“还挺厉害,怎么不自己调?”
“我找得着还用你来?搞快点,我还得去打工。”
“我不。”凌曜放下手机,“要么自己调,要么就用英文版。”
左煜急躁地来回切着页面,“你给我找这麻烦干嘛?”
“锻炼一下嘛,你还能实用地学到几个单词。”
左煜把手机揣进兜里,走了。
关门时用力一甩,却在门框砸上之前把住了门把手,轻轻关上了门。
凌曜努着嘴,收回视线继续看书。
中午时凌曜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问手机调回来了没。没回……
晚上回家后,左煜一反常态地把手机随身携带。凌曜敲着桌子让他放下手机,准备看题了。
他还是把手机放在了自己的题册下。凌曜无语了,“你至于吗?”
左煜点头,当然至于了。每天都找人借手机对着调?
虽然他已经抓紧时间把点向语言设置的步骤用肌肉记忆锻炼了一下。
凌曜:“那你说,有没有用吧?”
左煜看着他,“没用,我还是只记得language。”
凌曜:“……”
一套题做完,凌曜拿过去帮他对答案,左煜开始毫无感情的单词背诵。
从一开始的不情愿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这一切只因为凌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凌曜放下笔,疲惫地揉着鼻根。“你就没发现这些题你以前都做过?”
左煜:“?”
“一点印象也没有?听力是11、12两年的结合,阅读从11年的两套卷子一边摘了一道题,翻译用的是你做的第一套卷子。”
左煜惊着了,真心实意夸赞道,“你记性真好!”
“这套题是我组合出来的。”
左煜闻言小心地擂了他一拳,“你好厉害!都会出题了。”
“你每天到底在干嘛?”凌曜开始做总结,“及格了,正确率是提高了一些,但有些题你以前都没做错,你现在怎么还犹豫上了,学着学着把原本会的学没了是吗?”
左煜话都不会说了,指甲抠着笔盖,发出清脆的声响。凌曜呼吸一重,他立刻松了手。笔盖在桌上画了一个圆,安静躺好了。
“我都不知道我们这段时间在干嘛。背单词,你背得够多了,做题,有些人只用临场看几套题就能找着感觉,你怎么做了这么多还把会的都忘了啊?”
左煜犹豫了下,“可能做得太多,大脑功能混乱?”凌曜一个眼刀甩过来。他撇撇嘴不再说话。
凌曜焦躁地敲着额头,皮肤上出现斑驳的红印。左煜拉住他的手,“不是木鱼,别敲了。”
原本以为这样巧妙能成功化解凌曜的怒气。然而,他失算了。
凌曜是不敲自己脑门了,转而攻击他的面门。也没敲,可能觉得榆木脑袋不清脆。
凌曜用手指抵着眉根转了两下,“你以前学得挺快啊,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你浪费的是我的时间精力吗?是你自己的。”
左煜委屈得直往后缩,“我都能做到过线了,体特生要求不一样啊。”
“是,不一样。那高考分数线也不一样你也没跟着他们一块冲向两百多分啊,你以前都知道怎么往上冲的。但是左煜,你的劲儿呢?”
凌曜看起来很受伤,左煜手足无措,低着头听他孜孜不倦的劝导,“我是为你好,四六级谁的分好看谁就有优势……”
左煜的头越埋越深,莫名的,他觉得此刻的凌曜如果能配上一个保温杯一个教鞭,一张油光水滑的红木椅,他的形象就和以前见过的老师重叠起来了。
不同的是,以前没有老师能在谈话中让他把头险些低进裤裆里。
“哇,你这样好像六中老师哦。”左煜说着还谄媚地把水杯推了过去。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才想起来不宜开玩笑。于是在凌曜开口前又乖乖把头低好。
他听见凌曜深深的呼吸声。良久,凌曜略带疲惫的声音响起了,“左煜,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左煜一震,太像了,就是这样!学霸就是不一样,办公室跑多了学到了老师谈话的精髓。
凌曜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咻地从书中抽出他拟好的表。“这什么?”
左煜愣了下,每读一条都会小小震惊一下,原来凌曜那么有规划,看到自己这四级都艰难的模样,肯定觉得糟心吧,这么久以来都在被人拖后腿。
凌曜说:“这是我们的计划表,在未来三年我们要完成以上考试,拿到相应证书。但你现在的状态让我很担忧我们的计划能否顺利完成。”
左煜茫然得抬头,他指着那张计划表,难以置信地问,“我?”
这里面还有我左煜的事儿?
我怎么不知道?
他细细看了一遍,有几样他听其他人说过,确实得考,但注会是哪来的?
而且每项计划后面都拟了最迟完成期限与最低目标。左煜默然将纸张推回去。
凌曜小心存好,“所以你这学期一定得把四级拿下,再拖下去我真的不会再陪你等了。”
左煜看着他,“不用你等,你自己去考,我不考。”
凌曜:“?”
左煜已经戴上耳机听起了听力,凌曜攥紧了拳头,准备等他这套听力练完了再继续。
谁成想这耳机再没取下来。
凌曜抠着指节,指甲印深深嵌入皮肤。当他看到左煜趴在那将卷子小心吹起来时,他愤怒了。
没有默契了。
以前明明不用摆到台面上来就能配合得很好的,为什么现在会这样?
凌曜分析起原因:左煜室友也得考试,所以不太可能是他们诱导的。兼职,一定是兼职,一定是有人给他灌输了什么学而无用的观念。
“你到底想干嘛?”凌曜一掌下去按住了试卷。
左煜懒洋洋地坐直了,“过四级啊。”
“你怎么了?四六级是学校要求的毕业条件,不是为我考的。”凌曜眉头紧锁。
左煜笑了笑,“没怎么啊。就是太久没体验被人包揽所有规划的感觉了。接下来是不是还要教我今天穿什么?”
“你是在对我不满吗?我所有的计划都带了你,这些课程花的都是我的钱,你不想去学我还可以自己上了课再教你,你只用学就好了,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这样?”
左煜看着他,“我哪样了?”
凌曜语塞。
这天凌曜是回家睡的,左煜也没留他,连再见都没跟他说。
两人都没意识到,这种近似于分局的冷战局面是一段关系中最危急的场面。
第二天一早,睡饱了的左煜下楼买了早饭一路闲逛去了凌曜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