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这俩很有故事w!ps第一章就这么刺激!我疯狂期待后文doge】
-完——
2、N02
“一起?”
那晚之后凌曜再没见过左煜。
这人是真的贴心,用过的套子、包装纸之类的全部让他收捡好扔掉了,要不是第二天起来腿根隐隐被拉扯的痛觉一直提醒着他,凌曜还真以为自己只是发了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他想给左煜发消息,想问他为什么要走。但捏着手机练了好半天语气,甚至不断录音练习如何开口,来来回回录了几次都觉得不满意,最后还是选了打字。措辞半天一个字也没发出去。
联系就这么断了。
从普通的同事视角来看再正常不过了。
直到开学前两天他们才又见上面。
新校区还没有学生,刚竣工的校园内还留有不少施工队遗漏的垃圾。
学校组织了一批高二学生会的志愿者来帮他们这些入驻孤岛的老师做卫生。
刚开完会,他们计划先在布告栏上贴好分班信息。左煜拎了两桶浆糊恹恹地跟在队伍最后,凌曜跟着王宴一起站在第二梯队听校长安排,他老忍不住把头往后转。
左煜对着天空打了个哈欠,刚挪回视线就撞上了凌曜还没收回去的眼神。
他抿着嘴露出一个微笑,凌曜有些悻悻地转过头去,后半程都没再转头。他僵硬的肩颈为此付出了很大努力。
他们这校区有三个体育老师,帮着做了些体力活后也都转了方向去器材室和体育办公室待着休息。
凌曜抢到最后两瓶冰水,兴冲冲地掉头去找他时才发现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队。
冷气顺着瓶身凝成水珠,沿着凌曜的手指一路下流,大部分在手背时就砸向了大地,只有一路水珠顽强地顺着手臂的放下一路流下去。
觉出痒意,凌曜抬手一抹。
“找左老师?”
凌曜转头,发现跟他说话的是朱毓,跟他同一批进来的老师。凌曜张嘴有些迟疑地吐出一个「不」的音节。
朱毓轻轻将掉落的碎发别在耳后,“他们好像去检查体育器材了,还说要去体育办公室蹲着。”
凌曜否认的话咽下去了,他看了朱毓一眼,说:“谢了。”
朱毓冲他笑笑转身回了坐着聊天的老师堆里。
体育办公室在操场旁边,学校的惯例了。除非下雨和自习,体育老师一般不会踏进教学楼一步。就跟牛郎织女一样,得求上好久才能通一次路。
看见了那座红色的小平房,凌曜拿纸擦净了手上的水珠。他走过去,办公室里三个人正聊得起劲。左煜的办公桌在窗前,凌曜看了半天悄悄退开了。
往回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敲响了门,他一手反背在身后,站在阳光下,阴影笼盖了他的表情。
“左煜。”
“找我有事?”左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凌曜冲他招手,一路带着他走到办公室看不到的小角落才把水递给他。
“谢谢。”左煜颠着水瓶就要走。凌曜拉住他的胳膊,有些尴尬地开口道:“我不知道你们有三个人,只带了一瓶水……”
左煜看着他,“没事,他们俩有。”
凌曜:“反正你就在这喝了给我吧。”
左煜觉得凌曜在整他,在报复他之前把他一个人丢下的事。“我是人……”左煜舔舔嘴角,“不是水牛。”
凌曜盯着他探出的一点舌尖,本就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色度又加深了一层,“没事。你喝了我拿去丢了就行。”
左煜:“……”
什么情况?
他伸手将冰凉的水瓶怼上凌曜的脸,“你留着自己用吧。”
抽手离开之际,凌曜抓住了他的手。那人手心凉悠悠的,一点也没有盛夏黏腻的汗意。左煜愣了一下,说:“这是学校。”
凌曜眨眨眼,似乎也没想到他居然没躲,他就一直这样捂着左煜的手,要是没了那水瓶看上去倒也算一副温情的场面。“你快点喝了吧,我还得回去做事。”
左煜盯着他无话可说,半晌叹了口气,“你倒是把手放开。”
“哦,哦!”凌曜念念不舍地放开手,指尖还在他手背上划了两下。
左煜:“……”
他侧过身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抬脚就往垃圾桶走。凌曜拉住他,“给我就行,我去扔。”
左煜瞄瞄几步之遥的垃圾桶,又看着一脸恳切的凌曜,他搔搔额角有些不知所措。
凌曜从他手中夺过水瓶,摇晃间发出的水声带来一瞬的清凉感。左煜「啊」了一声,又说:“行吧。”
凌曜把手藏在身后,有些欣喜地搓着瓶子。“我先去帮他们啦!拜拜拜。”
左煜看他倒退着走出几米挥挥手。凌曜也冲他挥手,然后转身加速跑回了教学楼。
左煜一头雾水。
搞什么啊。
回到办公室,另外两个同事随口问了一句。左煜摸着下巴,“他出来偷懒。”
自觉找出凌曜反常原因后,左煜轻松地摊在椅子上开始抖腿。
随手推开一间教室门,凌曜掩好门。
小跑后跳动得有些强劲的心脏像脚步声一样,总是给他一种有人来的错觉。
平复片刻,凌曜拧开瓶盖,他的手有些抖,说不出原因。深吸一口气,凌曜抿着半边瓶口小心喝了一点水。
快要冷静下来的心又开始躁动了。凌曜拿文件当扇子给自己降温,带着瓶子去找大部队了。
下班时大家收捡垃圾,桌面上的水瓶一股脑地扫进黑色垃圾袋里。
凌曜那瓶水则是搁在怀里,垃圾袋挪到他面前,“凌老师。”
凌曜看着文件头也不抬,他摆摆手示意不用管他。剩了半瓶的水砸在瓶面上「沙沙」作响。
走时只有他手里还攥着瓶子。
王宴看他一眼,“年轻人还讲节约嘛。”
凌曜笑笑,在左煜一行人走过来时不动声色地藏了手。
报道当天,校门口排着长龙,鸣笛声此起彼伏。校园内人头攒动,凌曜在办公室里看着这场面,莫名就想起了当年自己报道的场景。
花了一个下午确认信息。六点多,所有学生已经在教室内落座。家长们也离开了校园,一时间有些寂静。
王宴翻翻写好的稿子跟他对对眼色,凌曜点头,拿上文稿一起出了办公室。
他们先巡逻了一圈,每次探头进去,教室里那些兴奋的小孩就跟雷达一样齐刷刷扭头看他们。
王宴讲话的时候凌曜就在走廊上发呆,操场上只有一个人在慢悠悠地溜达。
人就是很奇妙,哪怕只是一个无限远的背影或是一个模糊的面部轮廓,被珍视的人总是能很快被认出来。
那人不知疲惫一样在塑胶跑道上走着,王宴近二十分钟的讲话结束时,左煜也停了下来。
似乎有所感应一样,左煜回头望了望教学楼。
凌曜:“……”
他有些慌地蹲下身。
王宴出来寻他,两人一高一低地对上视线。王宴愣了一下,说:“别紧张,对着稿子念吧。”
起初他没计划要讲话,奈何一个年级两个组长不能偏颇,硬生生要拉着他一起。
王宴是语文老师,他的稿子每次都是自己写,偶尔还会给同学们做首诗。
凌曜就不行了,还好王宴分了一下,把校规这条分给他了。
他只需要简短寄托一下对同学们的期望,其他时间照着现成的稿子念就行了。
凌曜喝口水润润嗓,端坐在麦克前,两指捻着边角卷成小圈。
当年他入校,听这校规听了整整半个小时。几年过去,这冗长的条例又加了不少。
念到一半他已经想打呵欠,有些恍惚了。
结束时,凌曜站起来只觉得眼冒金星,嗓子空空的。
他拿着水瓶出了门,决心还是像老同事们学习,给自己备一个超大的保温杯。
这矿泉水灭火功效着实一般。
晚上开完会,他步行回家。等红绿灯时碰见了左煜。左煜神色如常地站到他身边,凌曜挪了几厘,让自己与左煜近了一点。
左煜:“回家?”
凌曜:“……”他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左煜几秒又转回去盯指示灯。“这么快就失忆了?”
左煜没再搭话。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凌曜有些后悔。
“走吧。”左煜说完就迈步走了出去,凌曜跟上他的步子。
“你是住在这边?”凌曜问。
“嗯。很多老师都在这边买房了。”
“那以后上下班不是可以做伴了?”
左煜看他一眼,“可能不太顺路。”
凌曜:“??”
又走了几百米,左煜突然跟他说:“我到了,再见。”
凌曜:“你住这儿?”
跟他买的房也算是隔壁。
隔壁小区。
“那上下班不是能一起?”他有些不解地问道。
左煜说:“我早上要晨跑一圈再去学校,结束了还要洗个澡。”他看看手表,“我是体育老师。不出意外的话,下班比你早……两个小时吧。”
凌曜:“其实我也晨跑。”
“真的?”左煜有些惊讶。
“嗯……明天开始。”
“挺好,多跑跑不错。你们教学组的老师我看不到三十都有啤酒肚了,看你能不能拯救一下他们。”左煜拍拍他的肩。
凌曜:“那……一起?”
左煜:“看情况吧,你们又不像我们那么轻松。真开课了估计只想抓紧时间睡觉,周末能去一趟健身房就不错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凌曜也不好再说。
六中新生入学有一周的军训,凌曜他们早早地做好了计划。
开学典礼当天,全校学生穿着绿油油的迷彩服在阳光下站得整整齐齐。
教官们还没入场。又是一份新稿子,两天讲了这么多话,凌曜觉得自己的嗓子真的危险了。
他舌尖滚着含片玩,漫不经心地往台下一扫,左煜站在树荫下正往这边看。他一下子端正了坐姿,几下嚼碎了含片咽下去。
轮到他讲话时,凌曜站起来觉得眼前有些花。他往旁边瞄了两眼,左煜插着裤兜正往主席台前走。
凌曜指甲划着稿纸,硬顿的触觉慢慢唤回了他的理智,看着被晒得有些发蔫的学生,他默默缩减了自己本就不长的稿子。
开学典礼程序颇为复杂,几个人轮番上去讲演完,每次以为快结束时,又能搬出新的名头。「结束」仿佛是永远走不到的尽头。
凌曜看着左煜在太阳底下晒了一阵又往回走了有些惋惜。人走了就没得看了,还有什么能让他打发时间的事。
作者有话说:
开文后没有收藏评论的每一秒都是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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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催更(⚹?-?⚹)】
【痴汉?bushi看样子这俩有得圆】
-完——
3、N03
——关于普通——
军训期间,凌曜每天都要抽出两个小时顶着大太阳稳坐在主席台前。
训练开始前照例要讲话,凌曜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句话了,索性把这些事全部交给王宴,除此以外他还总找理由钻进体育办公室里办公。
左煜的桌子很干净。其实体育老师的桌子一般也不会有太多东西,但左煜的桌面干净得有些过分。
一个笔筒,孤零零地插了一支钢笔,一个竖放的文件夹,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凌曜望了望其他老师桌面上的水杯零食草稿纸,又看看自己面前这张干干净净的桌子有些无奈。他「借用」时都有些害怕。
凌曜抽出左煜的笔,捏在指尖转了几圈,钢笔沉甸甸的,不小心就会从指尖脱落。
落了一次他就不敢再玩了,这是左煜爸爸在他十岁生日时送他的礼物,在大家都用签字笔书写的时候,左煜日常也还会使用钢笔,这一点他们俩倒是一模一样。做了同桌后,桌肚里的两盒墨水总是混着用。
凌曜往外看了看,左煜和校医院的工作人员一起坚守在主席台侧的临时医疗点上。
其实他出现的频率也不算高——能派上用场的时候确实比较少。
当他借口进办公室坐上没几分钟,左煜就伸伸懒腰要出去,“我们都在里面,人家以为我们老同学孤立这些老师呢。”左煜说。
凌曜皮笑肉不笑地看他走出去。
这么久来,他最讨厌的就是左煜的这副模样。
你说他有问题吧,人家对所有同事都一视同仁,人前的场景也从没拂过他的面子,也没让任何人感觉到他俩有过矛盾,挑不出刺来。真要闹,也是凌曜理亏,占一个破坏同事关系的恶名。
说他没问题吧……
普通同学。哪些普通同学会做|爱啊。
还做了就跑。
越想越气,凌曜又想起左煜刚来时王老师向他们介绍新同事,那时他有一瞬间的失态。
王老师问起时,左煜抢在他面前说:“认识,以前是同学。”
左煜轻飘飘一句话,说起来就像他俩过去关系普普通通。还是王老师开玩笑解围,说同学变同事,那就不担心以后工作问题了,默契养养就回来了。
独自翻旧帐翻出火来,凌曜拔出笔,因为生气还掰折了卡在书页里的笔夹。
他俯身在桌子上写了几个字,桌子是黑色实木的,笔尖划过也只留下一点凹痕,根本不起眼。
凌曜有些失神地看着那处,因为油墨的滋润,颜色倒比其他地方略生动。可下次再来,估计他自己都发现不了。
倒像他俩的关系一样,以前倒是刻骨铭心地闹了,现在明面上毫无波澜,冠上「普通」二字,也没错。
凌曜自嘲地笑了笑,收了东西出去了。
过后几天再也没进去过。
汇报表演当天王宴松了口气。“今年照旧平安。”凌曜附和地点头,这些年偶尔会看到军训期间出事的新闻,他们已经尽量压低了训练的难度。
“不过接下来就到我们辛苦的时候了。”王宴嘴上说着辛苦,脸上却写满了期待,“待会孩子们回家以后咱们就开会。”
凌曜继续点头,王宴看他心不在焉地样子了然地笑笑:年轻人嘛,不知道珍惜这一周的好日子,以后哪来时间这么悠闲。
会议室内,左煜翘着二郎腿,笔夹在耳后,怡然自得的样子。
凌曜老忍不住往那瞄,频繁侵扰地视线让左煜蹙了眉,但他绷住了没有偏头。
那天他看着凌曜垂头丧气地从办公室里出来,心里虽然不住打鼓,但还是在他离开操场后踩着军训的号子声挪回了办公室。
趴了没多久他就发现不对劲了,这张新桌的边角上突然多了几处凹痕,他歪来倒去研究了好久也没看出来到底写了什么。
上手摸,很可惜,常年打球的他手上有一层茧子,摸在这细小的痕迹上效果是微乎其微。
想也知道是谁写的,凌曜的笔扔在他脚边的垃圾桶里。左煜叹了口气,事情有些难搞了。
散会后凌曜追上左煜的步子与他并肩同行。
“不去打球?”凌曜问。
左煜:“回去复习广播体操了。”
凌曜瞄他一眼,“不先跑几圈找找感觉?”
“为什么?”
“调动一下肌肉记忆。”
“习惯会变,感觉没了就没必要再去找。”左煜说完从裤兜里摸出笔来递给他,“虽然是后勤统一订的,以后也还是别太浪费。”
是新的……
凌曜看着他,好半天才从他手里接过那支笔。他局促地环住手,指尖攥着衣服拧出了一圈褶皱。他故作轻松地开口,“你都看到啦?”
“垃圾桶里就一支笔,想不看见也难。”
等到出了校门,凌曜才说:“我是说其他的。”
左煜沉思片刻,“没有。”
也没说谎,看不出是什么,和没看见差别好像不大。
凌曜闻言笑了笑,“你是不是怕啊。”
“怕什么?”左煜不解。
“我说的都是对的,你知道的。所以你怕,你又被我说中了。”他的调子越说越高,好像已经猜中了一切一样。
左煜看着他兴奋的样子,说:“怎么会有人一直对呢?你以前也说,你不会回W市,更不会做老师。”
凌曜死死盯着他,表情露出一丝柔情,“你知道我为什么反悔的。”
左煜盯着他的眼睛,“我不知道。”
凌曜呆滞片刻,又挂上笑容,“我知道了,你想听我亲口说出来嘛。我回来教书都是因为你啊,你说过你想做老师的。”
左煜眼中有一丝迟疑,凌曜再接再厉道,“不过真是出人意料,都两年了你才来考试。果然我不盯着你你就没动力。”
说完他捏住左煜的手指,“好了,你想听的我也说了,现在我们是不是能和好了?”
左煜缓慢而坚定地抽离出来,他后退半步,“我刚才说了,没人会一直对。”
凌曜盯着空落落的掌心,“你什么意思?”
“做同事不是很好吗?反正我已经迟了两年,你继续大步往前走,我踩着我的节奏慢悠悠地活。老同学,同事……我们不一定非要重新解锁那些,……嗯,不太美好的词……”
不太美好。
听到这四个字后凌曜只觉得像有人给了他一闷棍,他听不清左煜还说了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他频繁地眨着眼睛企图将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从他的视线中移出去。
他不懂左煜为什么会这样讲。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简直想剖开左煜的脑袋看他是否被植入了什么东西,否则记忆怎么会和他的天差地别。
纵然有过矛盾,但他们在一起的那几年,怎么也不会用「不太美好」来形容。
他低下头,左煜有些担忧地伸手扶住他。
“那你跟我做……”凌曜的嗓音有些抖,他深吸了几口气才鼓起勇气抬头,“那天,是因为「习惯」吗?”
凌曜眼角亮晶晶的,要是说错了什么眼泪随时挂不住了会往下掉。
左煜没有回话,他只是关心地看着他,神色近乎怜悯,刺得凌曜心脏疼。
“看样子我们还都没变啊……”凌曜嘲讽地笑笑,“那同事是做不成了,同事之间谁会接吻做|爱。这习惯我是改不掉的。你知道,我好不容易沾上一个「陋习」,它能让我快乐,我怎么能丢呢。”
凌曜发现在他的回击之下左煜的眼神逐渐躲闪。他的气势又回来了。
他推开左煜扶着他的手,理理衣领,“赶时间,先走了。”
左煜站在那里看凌曜一步步走远。
“陋习吗?”他自言自语道。良久,也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正式行课时正是周一,凌曜穿着西装站在主席台侧等待。不出意外的话,直到第一次月考,他都不会再有任何讲话的机会了,他很开心,甚至在拿到王晏给他的稿子没有做出任何删改。
他站上台,余光里,左煜几个老师正在铺健身垫。
他开始慢慢读自己的稿子。
就算只有一个年级,这学校也毫不冷清。
高一正是精力旺的时候。没课的时候,凌曜几乎是一节课巡一次楼。
他一直都觉得,在六中,保安并不是很必须的存在,每节课都会出来巡查的年级组长也不是不能多拿一份工资。
凌曜有些无聊,巡楼巡到一半就拐弯出了教学楼。他伸着懒腰往操场边走,远远的就看到左煜站在主席台上带着他的学生练操。
他走过去,走到正对着他们的栏杆前趴下。
主席台的建筑和树荫遮住了他的身形,让他可以放松地在这里窥探。
左煜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动作,教了三四次后挑出两个看上去掌握了全套动作的学生来接班。他走到一旁当起了甩手掌柜。
这一挪,凌曜就没地方藏了。
他尴尬地冲左煜笑笑,左煜微微颔首,然后便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凌曜在那趴了一节课。他穿着长袖长裤,倒也没让蚊虫骚扰,只是最后让虫在额角叮了一个包。
解散时他看见左煜吹着哨子,学生懒散地站在下面。随意讲了两句,他晃晃花名册示意解散。
凌曜看着他的动作有些失神。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就是快乐的回忆阶段了,会把他们过去几年全部写完( _?`)。
我问佛,什么时候我可以再得到一个收藏?
佛说,就现在。就是看到这里的你,点一个收藏吧(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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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4、P01
十年前,六中。
天气慢慢热起来了,体育老师看着这群学生脸上晒出的坨红与密密麻麻的汗液似……
十年前,六中。
天气慢慢热起来了,体育老师看着这群学生脸上晒出的坨红与密密麻麻的汗液似乎也于心不忍了,让体育委员带着做完准备活动就放他们自由活动。
解散后,凌曜沿着操场外圈慢慢地走,他准备回教室待着。
脚程快的同学已经见不着人了,但凌曜觉得他总不能跑得比老师还快,这看上去不太好。于是绕上半圈从另一个出口回教室。
操场上的人三三两两凑做一堆,他在里面显得尤其格格不入。但他好像不在乎一样,准确来说,他是习惯了。
凌曜人缘也还行,他在班里地位有些微妙。大概就是班里人依仗他的作业,平时也能开上几句玩笑,但遇上这种自由活动的时候大家都有优于他的选择。
加进去也不是不行,但凌曜不答应,他不喜欢别人眼神流转间的信息传递,他要做最优选。
“又回教室?”余光里飞过来一个球,凌曜抬手挡住,篮球落在地上弹远了,他连忙伸脚勾了一下。
简语哇哇大叫地拍开他的腿抱起自己的宝贝篮球,“又踩又踩,你这什么条件反射。”
“习惯了……”凌曜看着他恨不得用衣服擦球时没忍住笑了一下,“你那么宝贝怎么不把它供起来,打什么球啊,不都得弄脏吗。”
简语冲他竖了中指。
“一会儿吃什么?”凌曜问。
遇到简语了,多聊一会也不是不行。
视线里左煜也慢慢挪过来了,他是简语的球友,他们两个班的体育课排在一起,简语以两餐晚饭为代价放弃了跟他瞎聊的时间跑去和左煜一起守着篮球场挥洒汗水。
简语搜肠刮肚想了一圈,有些不满地说:“怎么每次都是我来选,我选了你又不满意,你自己要吃什么就说嘛,非要我做排除法。”
“羊肉粉。”凌曜飞快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左煜打招呼的手刚抬到一半,见他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
啧,好像真的对他有敌意呢。
凌曜好像不待见左煜。
这谣言也不知道是谁传的,反正莫名其妙地进了左煜的耳朵。
一开始他没放在心上,这话里夹着什么「好像」、「可能」……
传来传去可信度更低了。左煜实在想不通这谣言究竟是从哪里刮来的风。
更何况,凌曜的作业帮都没把他拉进黑名单,那就纯粹胡扯了。
毕竟对他们这个年龄段的人来说,对自己不交好的人最大的敌意就是作业干嘛给你抄?
眼下,左煜侧身跑回球场中心,盯着那颗上下弹动的篮球,有些哀痛地想,凌曜好像真的不待见他。
要命的是他完全想不起来他哪里得罪过凌曜。
最要命的是班里的几个学霸只有凌曜做作业比较快,而且比较爽快。没了凌曜,他该怎么办。
找个同学当中转站肯定不行,作业这东西过了一次手就变味儿了,他也不想成为数学老师口中符号当数字抄的人。
苦恼之际,运球的简语突然冲到他面前,左煜吓了一跳又灵机一动:凌曜的好朋友不就在这吗!
下课前他去超市买了两杯绿豆沙,简语抱着球蹲在门口等他。
他们俩在球场上达成了一个协议,以一杯绿豆沙为媒介,换来简语提前下场陪他唠嗑。
简语接过来,戳开口迫不及待喝了好几口。左煜看得只觉得自己的嗓子眼也被冻得发疼,他看看手里的绿豆沙,在简语心满意足咂嘴时迫不及待地丢给他,“都给你好了。”
简语也没客气,一瓶绿豆沙很快见了底,吸管被嘬得咔滋作响,他远远一抛,将空瓶掷入垃圾桶。
“什么事儿啊这么神秘?”简语问着又戳开了第二瓶绿豆沙。
“你跟凌曜关系很好吧?”左煜问。
简语这次喝得很慢,还摆出一副品味美食的深沉模样,“我们关系好得不明显吗?”
左煜:“明显。”
简语满意地点头。
左煜接着问,“那他平时应该什么都会跟你聊吧?他有没有跟你说过看谁不爽之类的话?”
简语回忆了一下,“没有啊,他看谁都一个样。”
左煜仍不满足,“那他如果讨厌一个人会怎么样?”
“不知道。”简语说。
左煜脸拉下来,一手勾过他的脖子作势要锤他肚子。简语咬着吸管有些懵,“你干嘛?”
“一句有用的都问不出来,要你有什么用。”左煜丧气地放开他。
简语说:“想知道自己去问不就行了吗。”
左煜想说,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连打招呼都匆匆忙忙跑开了,哪来机会给他问啊。
左煜绞尽脑汁想了想,也没忆出什么不对劲来。
刚分班时,凌曜作为老成员坚守在自己的座位上。左煜看见他觉得眼熟,想起来这不是初中的第一名嘛,既然这么巧到了一个班,还不赶快去打个招呼抱个大腿?
这么想,他也这么做了。凌曜好像也记得他,左煜记得当时凌曜眼中闪过某种情绪,不过面对面时他都没解读出来,更别提现在回忆了。
后来……后来凌曜对他看上去似乎跟其他同学没差,只不过偶尔略过他的问题。
原来这就是不待见吗。
“你是要我去问凌曜,为什么看我不爽?”左煜问。
简语没想到他就是事主,一时之间有些尴尬。他搔搔脑袋,顶着手里的绿豆沙,“要不,我买两个还给你?”看左煜不善的脸色,他又急忙说:“我买三个,三个,补偿你一个。”
左煜望向天空,本想叹口气,却让耀眼的阳光勾得打了个喷嚏。
简语的手绕着他的胳膊晃了半天,“要不还是当面聊吧,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呢。凌曜他对所有同学都一个态度,不存在什么孤立你的。”
左煜说:“刚才看见我过去就跑了,怎么聊?”
简语无语地看看他。这人也太自恋了吧,凌曜说完话是该走了呀,还留在那干嘛。
但看到左煜真的为此苦恼的神情,他咽下了吐槽,“我们一会吃羊肉粉。点好单我就让你进来,要是没矛盾,大家就开开心心一起吃饭,要是真的……嗯,你就趁吃饭那段时间解决误会吧。”
“哪家羊肉粉?”左煜问,“我觉得陈记比较好,羊肉够多。去晚了没位子,你到时候顺便帮我占一个凌曜对面的位子。”
简语:“……”会不会太刻意了一点?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简语以上厕所为由,提前几分钟溜了出来。
一路祈祷着别遇见老师,尤其是那两位年级组长,一边往文科班走。
凌曜坐在靠窗的位子埋头苦干,简语在后门心惊胆战地等了半天,终于听见了铃声。
1班的人还没回过劲来他就在门口喊,“凌曜快点儿,饿了。”
左煜不在,他们这时间在训练,一会饭后还有一小时的训练。
凌曜不慌不忙地收拾好桌子。简语看着他简直想冲进去把人给拖走。
左煜交代给他的任务他必须得完成,体育课结束时左煜捏着骨节冲他冷笑的场景他现在都记得。
左煜身手很厉害的,他可不想当沙包。
“你怎么这么急?”凌曜一出教室就让他拽了个踉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挤进人潮里。
“我饿啊!”
“又不是限量的。”凌曜嘴上这么说,还是提了步伐。
陈记果然如左煜所说,人气爆棚。凌曜提的脚程让他们省下了等位的时间,简语掠过了二人桌走到一张长桌前坐下。凌曜跟着他有些懵,“怎么?”
“哈哈……那小桌子挤的慌。”
凌曜看他随手将校牌放到旁边的位子上也没说话。
他的粉刚端上来,左煜就进来了。并且很准确地在拥挤的大厅内找到了他们的位子,然后在简语旁边坐下了。
凌曜:“……”
简语:“……”
左煜似乎看不见尴尬,“还以为铁定没位子了,没想到这么巧。卡是你的?快收好别丢了。”
左煜流畅的一串动作并没有给简语任何开口的机会。他在凌曜的注视下默默将头埋了下去,鼻尖都快蹭上汤了。
“他专门给你占的。”凌曜笑了笑。
简语晃眼看到他的笑容又放松下来,“对嘛,谁知道他那么慢。我还要顶着同学的压力说这里有人了。”
他们三个随意聊了几句,等左煜的粉上来后就没人讲话了。
凌曜帮左煜抽了副筷子,简语盯着他们,没问题啊,很友好啊。左煜真的想太多!
凌曜最先吃完,他擦擦嘴,坐着来回看了看,“我先回教室了。”
简语看看左煜,又看看已经站起来的凌曜,“你不等我了?”
凌曜:“……”
左煜低头咬着粉差点笑出来,干得漂亮!
凌曜神色如常地坐了回去,借了简语的手机开始玩。
“你没手机?”左煜有些惊讶。
六中有手机禁令,但学生还是会偷偷地带,这过程基本就是跟老师们斗智斗勇,每周一次随机抽查,所有人开书包给老师检查,发现一部收一部,若是在上课期间抓到了,那很抱歉,你将体验亲手把你的爱机摔得个七零八落。
眼下看到凌曜没手机玩他是真的震惊,难道这就是学霸的自我修养吗?
凌曜波澜不惊地点头,“不是很有必要。”
手机,不是必需品?
出了粉店左煜都有些呆。
他偏头看看凌曜,这人刚才只看了几分钟就把手机还给简语了。这是何等的自制力。
“你好厉害。”左煜真情实感地夸了一句。
那边两人有些茫然地转头,左煜指指凌曜,“我说你呢。”
凌曜眨眨眼,有些迟钝地问,“什么?”
左煜:“你居然能抵抗手机的诱惑。”
凌曜失笑,“也不是。不常用,我的依赖性没那么强。”
“不过你不带手机,平时有人给你发消息怎么办?”
“没人给我发消息。”凌曜语气轻松,像是在开玩笑。
左煜灵机一动,“你加我好友,我给你发。你在群里吧,回去记得通过申请。”
凌曜干巴巴地「啊」了一声。
左煜很快就翻到了他,“我加你了。”
凌曜:“嗯。”
简语:??
这怎么看,也不是凌曜要孤立他的意思吧?还是说现在加好友都这么拐弯抹角了?
进校门后左煜就跑去了操场。
看他跑远,凌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皱着眉头看向简语,“你搞什么?”
简语:??
他懵了,川剧变脸也没这么快的啊。
凌曜看上去有些气闷,简语拿不准他的意思索性不再开口。
凌曜走几步就偏头看他,那眼神可谓是充满了责怪。简语捏捏耳朵,“和左煜碰上了吃个饭不至于吧。”
“碰上?”
“嗯……他听见你说想吃羊肉粉向我力荐陈记,并委托我帮他占一个位子。推到起源,当然是碰见。”
凌曜冲他竖了中指。
简语讨好地按回手指,“好学也别什么都学啊。你一个好学生,被老师抓到了又要怪我带坏你了。”
凌曜:“滚。”
简语:“好了好了,以后打死不跟左煜吃饭了,不让他做我们友谊的小三。”
凌曜无语地看了他一会,“你懂个屁。”?简语不高兴了,“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凌曜沉默地看着他,简语尴尬地跨上台阶,“我回教室了。”
作者有话说:
勤劳的我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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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5、P02
——八卦——
简语屁股着火似的三阶做一步跨,一口气蹿到楼梯拐角才趴到栏杆上,居高临下地对他说:“哎呀,信那些八卦不如信我。”
简语每说一句就往楼上迈一步,直到碰了壁,他又喊了一句,“晚上放学买麻辣烫加餐。”
凌曜不耐烦地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回了教室。
八卦嘛……
凌曜想了想,他还真没把左煜那事儿放在心上。
初中的时候,左煜在他们年级一直是小有名气。一个年级七个班,一层楼装了六个教室,左煜在七班,隔了一层楼。按理来说,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产生交集的可能性。
初一过了一半,左煜的名字开始频频出现在班里女生的嘴里,还有贴吧。
凌曜是个好学生,但不影响他对同学之间热门话题的好奇。
他一直都觉得班集体里的大家很奇怪,好像随时都能熟稔地开上几句玩笑,但他又并没有被划入这个集体的圈中。
如果没有简语一直带着他,凌曜估计连边缘都摸不到。
所以凌曜很努力地利用并不充裕的空闲时间去搜索他们嘴里出现的、会得到比较大反响的东西。
他在学习他们的日常,并试图让自己获得加入这个集体的许可。
第一次听见左煜的名字是同桌的女生和她的好朋友一起讨论。
凌曜写题累了,伸了个懒腰盯着前方放空,女生间小声却尖锐的话钻进了他的耳朵。
他只微弱地捕捉到了「国旗队的……左」「那个字是念欲吗?感觉都不是很常见……」「说起来,其实凌曜的曜也比较少吧」。
听到自己的名字,凌曜转头冲他们笑笑,女生讨论的声音骤然停了,两人低着头一前一后快步出了教室。
凌曜有些茫然,他只是听到自己名字了想表达一下友善。
看着空落落的座椅,凌曜收回视线,又保持起刚才那样放空的状态。
上课铃响,同桌终于回来了。她在凌曜身边坐下,一上课就拿了草稿纸「唰唰」地写。
凌曜翻着笔记本,平铺好,正准备提笔,旁边突然塞过来了一张纸条。
两人座椅间还伸过来一颗棒棒糖。
凌曜没接,保持这样的姿势微微偏头看了一下,上面写:刚才我们没有说你坏话,你别放在心上。
凌曜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想了想还是收下了那根棒棒糖,“谢谢。”
见他收下了,同桌松了一口气,后面也没打扰他。
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凌曜第一次注意到了左煜。
国旗队的人出现时,他站在最后看见自己的同桌拉着好朋友的手一晃一晃的,他跟着瞄了两眼。
左煜很好找,国旗队里三个男生。凌曜觉得能让女生反应这么大的一定不是等闲之辈,一瞬间他就盯上了站在最前端的人,身姿板板正正,隔太远了看不清脸,但气质出类拔萃。因此,他确定那人就是左煜。
左煜笔直地站在最前端,随着音乐的响起,他扛着旗喊了口令带着一队人走了出来,一脚一步踏得稳重。
这次升旗,凌曜很忙,他看看半空中被吹得鼓动波浪的鲜红旗帜,又视线下移去看表情认真严肃的左煜。
凌曜这才发现,左煜挺高的。并排而站的三个男生,左煜硬生生高出他们一个头。
凌曜有些羡慕。做饭阿姨在他妈妈屈鑫的要求下一直对他的营养很关注。
他个子不算矮,但始终觉得差了那么一点。每天吃着不重样的营养餐,一年一年增长缓慢,看不出什么成效。
国旗队慢慢退场,凌曜的眼睛一直跟着走。
良久,收回视线。他闭上眼转动有些酸的眼珠。
到期末的时候,左煜的各项情报已经伴随着叽叽喳喳的讨论声进了凌曜的脑子。
体育生里的学霸,没女朋友,身边的几个朋友都是平时楼道、走廊里吊儿郎当的人……
他们学校的人算有一个怪癖,不爱乖乖仔,唯爱「古惑仔」。无论男女,早恋的对象大多是校外的,甚至职高里的人。
左煜的出现,简直像星星之火燎了原。
凌曜听女生们念叨了两年,直到初三,他都没听过关于左煜恋爱的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