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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节自习下课时,左煜终于回来了。.17

作者:酥梨柿 当前章节:14698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8:44

经过一晚的自我消化,他对凌曜的安排也释怀了,要是真当面跟自己说你以后得考这个考那个,指定会被拒绝。

像凌曜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招数刚刚好。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熟了。

可惜这次火架得太厉害,他这只蛙待不住要先跑了。

只是凌曜好像还在闹脾气,将门反锁了让他在门口说了一阵好话才被放进来。

吃饭时坐得也远,都跑沙发那去了。左煜咬着包子,屁颠颠追过去。凌曜缩在角落,“你来干嘛?不恨我了?”

“恨你干嘛?”凌曜抑制住上扬的嘴角,又准备把卷子掏出来,左煜接着说:“反正我又不考,你好好努力。”

凌曜:“你不考?为什么不考?”

左煜眨眨眼,“我以后随便找个健身房做教练就行了,考这些干嘛?”

凌曜:“……”

健身房、教练、随便找,这三个组合在一起的词再次点燃了他的怒火。

但他遏制了自己发火的欲望。昨晚回来跟着看了会心理学相关的书,知道自己理亏的地方,马上也要考四级,无论如何,得把左煜逼过去。

这场从深冬一直准备到初夏的考试,终于画上了句点。考完的那个中午,左煜正吃着饭,凌曜就拉着他回忆起了答案,左煜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能说「好像是」、「大概吧」之类的回答。

凌曜粗略估了一下,应该能过,五百上下,不强求了,过了就好。

作者有话说:

唉,虽然习惯了,但还是忍不住怀疑,我是有多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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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46、P43

——嗯——

大二一开始就评了一次奖学金,凌曜的综测成绩名列前茅,但综合了其他项目以后竟只能挂在三等奖学金里。

凌曜对此无可厚非,能不能拿都无所谓,起初读完评定标准后他根本不觉得自己能有这个机会。

这一年,他几乎缺席了所有活动,院里举办的讲座、志愿活动,全部与他无关。学生会的事也只在安排到他头上时才动。

居然这样也能得到。

凌曜挑眉,第一时间将发财的喜讯同步给男友,不想二人心有灵犀,同时发送了截图。凌曜打开扫了一眼,左煜居然也有奖学金,也是三等。

在学习上从来都远超左煜一大截的他心情突然微妙起来,他眯了眼睛看向讲台,同一档啊……

左煜的成绩也是靠他盯着复习出来的不是吗?

当引导者和被引导者处在同一横线上,心理落差不是一般的大。

凌曜心里堵得慌。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进行「我究竟做了什么会跟他一档」的自我反省,还是「他怎么也能有三等」的猜疑与对评测掺水的顾虑。

丝毫没有意识到,在自己的猜想中,无视了院系间的差异,认为左煜根本不应该与自己并到一起。

无法忽视的焦虑感更来自于,他在左煜面前最大的优势好像即将瓦解,没了那种遥遥领先的处境,还能否继续安排左煜进行他期望的活动。

左煜:我居然能蹭到一个三等,多亏有你,一会哥哥请你吃饭。

左煜:你怎么也是三等?一等被谁偷了?

凌曜尴尬地为自己解释起来:我没参加过活动。

缺少加分项还能跻身奖学金行列,无疑是对他成绩的肯定。

左煜连发了几个礼炮的表情,夸他厉害。

凌曜收了手机,没再回复。

下课后他在教学楼前等左煜,表情肃然,连头皮都是紧绷的状态。左煜跑过来,背上的黑色双肩包跟着他跑动的幅度晃着。

简语来找他们玩了,徐乐苗有课,晚上到。他们准备一起吃个饭再去车站接她。

刚才因为两人都没下课,简语安顿好后已经自行逛了过来,凌曜的消息栏里不断弹出简语的称奇,他心情烦躁,根本不想应付简语。于是把手机递给左煜,“你跟他说吧,我好累。”

左煜跟人说了见面地点。抬头见他不住揉眼睛,甚至用指甲按着眼角轻轻刮蹭。“别揉。”

凌曜疲惫地睁了眼,已经被揉成三眼皮了,眼眶通红,眼球上满是红血丝,看得左煜也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左煜发消息让简语再自己逛一会,找个地方吃饭,他们去完医院就来找他。随后,手机静音锁屏放进兜里,不再处理他的消息。

“简语在哪?”凌曜跟他上了车。

左煜跟司机师傅对完尾号转头回道,“不知道。”

凌曜挑眉,又被他发现我不高兴了?算了,没心情管了。

他手机被收了,只能无聊地数着路过的行道树,左煜跟他说话也只是简单地应两声。

数多了眼皮子沉了起来,左煜以为他是累的,拉着他靠在自己肩上,“累就眯会,到了叫你。”

凌曜默然,合上双眼,眉头依然紧蹙。他听见左煜在叹气,心说该叹气的是我吧?

不声不响享受着左煜的肩膀,心里又对奖学金的事耿耿于怀。凌曜发现自己好像是在冷暴力他?

下车后发现竟站在医院门口。

“你怎么了?”凌曜有些诧异。左煜不答,拉着他进去挂号,被使唤着拿出身份证时,凌曜还有些懵。

我不舒服吗?

久违的视力测试,凌曜觉得有些许模糊,结果还好。他们进了检查室,左煜帮他排队缴费,拿着票单去隔壁诊室排了一会,他被医生按在一张黑色的转椅上坐下。

眼睛里滴了一管黄色的带苦味的试剂,又检查了一下,结膜炎,左煜拉着他去拿药。

在医院大厅里,两人蹲在那,凌曜仰着头,被左煜扒着眼皮往上滴药。

“别抖,你小心让地震监测设施查到说地震了。”左煜盯着他颤动不止的眼球说。

凌曜抖得更凶了,眼皮都痉挛了起来。左煜喘着粗气,也不自觉抖了起来。“我自己来。”凌曜小声说。

左煜把眼药水丢给他,揉揉膝盖,站了起来。

凌曜几秒就完事了。他把东西放进背包,拉着人出去坐车。

简语正在餐馆等他们,已经饿得拨了好几个电话。都是无人接通。

简语:你俩组团割包・皮去了?

凌曜:……

简语:你回来了?你怎么能让左煜看我们的消息呢?!说好的容不下第三人呢?

凌曜:闭嘴,马上就到,饿了你就先吃,别说话了。

下一秒,几张食物特写图被发了出来。凌曜关掉手机,重重叹了口气,左煜很快又把手机没收了。他看向窗外,依旧不想说话。

到地方后,他也没有等左煜。保持领先他两步的状态一路走进店内,左煜跟在后面,心里嫌弃简语这个不会来事主,都说了去医院了,怎么还吃湘菜。

满桌子红艳艳的菜,左煜眼皮跳了跳。他看向凌曜,这人坐在里侧,慢悠悠烫起碗碟。

“要不要给你点点清淡的?”左煜小声问。凌曜摇头,犹豫了下,还是将烫好的碗碟递给了他,将左煜面前那副拖了过来。左煜笑弯了眼,肩膀撞撞他,“谢了。”

凌曜:“……”

为什么会感觉好罪恶。

这顿饭简直是简语的主场,他控诉面前这两人毫无诚意的待客之道,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在陌生的帝都逛一个下午!

怎么可以这样!好朋友也可以一起去医院的嘛。想到这,他又问,“你们怎么了?还去医院。”

左煜龇牙咧嘴地看凌曜用剁椒拌饭。凌曜说:“用眼过度,没事。”

简语闻言嘴角抽动着上扬,“看什么都看得用眼过度了。”

凌曜看着他,“你也可以去看看,面部抽搐是中风的前兆。”

简语:“……”他捧着茶杯,挡在一侧,用气声冲左煜问,“怎么了?”

“用眼过度。”凌曜看他一眼,“我听得到。”

简语:“……”

左煜也感受到了他的怒意。吃完等车时,他凑过去关心了一下。凌曜微微别开头,“我没事,就是想睡觉。”

“那你先回去休息,我跟简语一起就行。”

凌曜摇头,还是跟着一起去接人。

为了省钱,他们借住在凌曜家里,沙发不够睡,凌曜和简语两人在客厅打地铺,徐乐苗在卧室休息。

“你今天怎么了?查出不治之症了?”简语玩着手机,微弱的光印在他脸上。

凌曜背对着他,“没,困。”

“放屁……”简语说,“不愿意说拉倒,也就咱们关系好,能忍忍你无缘无故地发火。”

凌曜转了过来,“我没发火啊。”

简语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放下手机,双手交叉平放于腹前。

“你没发火,左哥后面都不敢跟你开玩笑了。我们俩混的时间长,我知道你什么脾气,有时候堵得慌没办法。但左哥不是啊,人在你面前不都是乐呵呵的积极主动的样子,今天直接蔫了。”

凌曜:“啊……”

哇,真是毫无参考意义的话呢。

简语仍不知道两人的关系,还在劝告自己的好友。

他卷着被子又转回去,“睡了。”

简语叹了口气。

凌曜他们的角色是陪玩,这两天陪着走得小腿抽筋,于是在他们临走前,几人约着去做了一次按摩。

凌曜被按得惨叫连连,抓着左煜的胳膊想借力攀过去,左煜却笑着把他往位子上推。他委屈了,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怎么还不见出手。

技师活动着他的脚趾,手心握着木槌一碾,凌曜痛得弹跳起来,眼泪都激出来了。左煜笑着拿纸丢他,“有这么痛吗?你太弱了吧。”

凌曜摊在那,好像没了命一样。“师傅,能不能换一下,你给他按。”

简语走后,他们回家补了一觉。半夜醒来,左煜点了外卖,凌曜先去洗漱,他磨了很久,决定还是将自己这些天的不满压下去,不对左煜说,这就意味着他得恢复到以往跟左煜相处的状态。他搓着脸,直到变得通红才放下手。

“凌曜,吃饭。”左煜在门外喊他,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开门进来闹,可能顾及到他心情不好。凌曜关掉水,抓着毛巾,“马上来。”

他走出去,餐桌上摆了一大盘鸡公煲,旁边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油麦汤,汤是左煜的手笔,人不舒服就多吃肉多吃菜。

凌曜吮着软糯的鸡爪,嘴角染上深色的汁水。左煜喝着汤,小心问,“你最近怎么了?”

凌曜顿了下,“那个检查的药太苦了,难受。”左煜眨眨眼,想起他擤鼻涕时擤出的药剂,用力吸吸鼻子,踩着凌曜的脚,无声地安慰着他。后来也不说话了,只沉默地在盘中给他找肉。

凌曜垂着眼,吐掉骨头,心虚得不敢与他对视。他心里明白,左煜知道他没说实话,但没有穷追不舍,给他留了余地。

想到这,凌曜也给他夹了一截油条,被汤汁泡的稀软,脆皮碎碎的粘在筷子上。他吮净残渣,继续对付碗里的食物。

国庆那几天健身房流量不大,见此情况,左煜偷偷开了后门,带着凌曜泡在泳池里,决心用一周教会他游泳。

这是第三天,闭气踩水都练得像模像样了,左煜站在浅水区,手上稳稳抱着他。凌曜趴在他双臂上,蹬着水,水花四溅。

“你做教练就是这样带他们游泳的?”凌曜问,调子也酸溜溜的。

左煜侧着头,垂眼盯着他被泳帽压出来打湿的几绺头发,“我带的都是小孩。”

“哦。”凌曜继续扑腾。

在水里泡一天,指头都娑了皮,皱巴巴的。

左煜搂着他走出健身房,去了一家看上去蛮小资的餐厅吃饭。

在过度的运动量后最稳妥的做法是找口碑好分量实在的平价店铺,这种菜品欣赏性大于饱腹性的店铺……

凌曜皱着眉看他点菜,没来得及出口的拒绝此刻成了苛责,他都觉得自己不占理。

左煜将菜单递回服务员,转头冲他挑起眉。凌曜把茶递给他,心里估着账单。接着,他看着端上来的菜沉默了。

好大两盘,被刻板印象骗了。

菜还在上,小长桌被重新布置了一下,碗碟叠起来。凌曜咬着筷子,“没了吧?”

“没了。”

“这得多少钱啊,你不是要付房租吗?”

左煜说了价格,也还好,只是略高于其他店的收费。

“什么时候找着这么好的店了?”

左煜笑笑,“之前他们请吃饭带我来的。”

凌曜没问这个「他们」是谁,左煜的交友能力他见识过的。

当一个月工资到账后,凌曜听了那个数,又是深深的忧虑。

健身房离得远,来回交通费、通勤时间,还有在外的饮食,配上那工资就不太够看了,总觉得是亏本打工。但左煜乐在其中,兴致高昂地通话确认下月排班。

凌曜叹了口气,乐天派,这可怎么办。

在他的印象中,健身房生意惨淡,管控不严——员工能随意带人进去,环境还行,打个三星半,问题是浴室和存放柜。左煜的工作是教小孩游泳兼任泳池安全员。

总之,这个工作不合适。

凌曜找不到突破口跟他说,毕竟这四级也过了,六级复习在他的规划内稳步推进。其他考试暂未排期,所以目前的左煜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教资考试那天,凌曜看着朋友圈里的同学叫苦连天,突发奇想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健身房教练……”左煜小心试探,看到他垮下来的嘴角后,说,“长远目标是做健身房老板。”

“在北京?”寸土寸金,什么健身房,能买块地站下个人都很不容易了。

“不啊,回W市。”

凌曜:“……”

在他眼里,健身房在北京都只是够看的水平,回W更惨淡吧。

他全然忽略了节假日大家都出京放松这一事实,正准备让左煜再好好考虑考虑。

左煜说:“眠哥他们准备大学附近开了一个健身房,都开始装修了,以后毕业就聘请我做他们的教练……”

他说着还笑起来,“我都不用愁工作。而且就我们那关系,干几年再入点钱做个小股东,我就躺着等分红。”

凌曜语塞,我愁,我愁行吗?

“你辛辛苦苦考大学,写论文,考研,就为了以后躺平?”凌曜觉得难以理解。

就跟坐过山车一样,艰难地爬到顶点,绷住了,然后骤然一松,放纵滑至底端。

这就是左煜的志向吗?那为什么还要拼奖学金?

“我不考研啊……”左煜愣了一下,“考研干嘛?W市中小学体育老师又不用研究生资格。”

凌曜:“你不考研?!你怎么能不考研呢?你都考到S大来了,你怕累争取保研也可以啊,学历从来不会嫌高的。怎么还回W市,别人都挤破头想来北京,你已经在北京了,怎么往回缩啊。”

左煜眨眨眼,“可我拿不到保研名额啊,比我优秀的人多那么多,而且我也不想读研。我就想毕业了做体育老师,副业是健身房老板,嘿嘿。”

凌曜觉得他不可理喻,“你就那么想做健身教练混日子了吗?做教练吃的也是青春饭肉体饭,你是能一直年轻?

还是你觉得你很帅能吸引那么多人为你办卡?

还入个股做小股东,人家跟你非亲非故,你怎么那么幼稚,总是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说什么?”左煜怔忡出声。

“你教小孩游泳,但如果家长没看上你怎么会让孩子跟着你上课。不要总是想当然的以为一切都会按照预想发展。”

凌曜气呼呼地别过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翻了好几个白眼。左煜摆着他的肩要他转过来,“你说什么?”

凌曜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道,“我只是想你能多考虑考虑,成熟一点,不要老是觉得生活可以将就随缘随波逐流。”

左煜看着他,挤出一个笑容,然后沉默地走进卧室。凌曜呆坐一会,将书本装好,回了家。

两人各自冷静了一周,再见面时稍有尴尬,左煜第一次没有主动与他搭话。

凌曜四下张望着,不停舔着嘴皮。“板栗?”左煜突然出声。

凌曜愣了一下,看向旁边竹篮里圆滚滚的板栗,“好。”

他们在长椅上坐着吃完了这兜板栗,甜香染了满手,指尖都是粘粘的黑色污渍。

左煜用小指从包中勾出湿巾递给他,凌曜抠着柔韧的纸料,脚不安地抖动着。

“道歉很难说出口就不用说了。”左煜把垃圾装好,四处找寻着垃圾桶。

凌曜为他指了方向,两人走过去。“我不道歉,我只是说了还没被你看到的事实。”

左煜愕然地看向他,丢垃圾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凌曜摆摆头,冲他抬起下巴,“我是说,已经过去了,至于那些事实还没来,我们就专注眼下。”

左煜挑眉,“你是想说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凌曜苦着一张脸,“好吧,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左煜觉得他俩有分歧,又问,“所以你的意思是?”

凌曜眨眨眼,“就是情绪上当没事发生过,但记住我说的话。”

“只有电脑才会单纯提取信息。”

“可是不这样你又会生闷气,不理我……算了,先回家吧。”

“我只是觉得你对我好像有偏见……”左煜开门前说了这样一句话。

凌曜下意识反驳,“怎么会呢。”

左煜冲他笑笑,“是吗?”凌曜疯狂点头,跟在他后面进了门。

这事好像就这么翻了篇。裂痕仍然存在,两人默契地无视了它,相安无事地进了十二月。

左煜那些美好的幻想似乎被扫荡一空,不需多说就能带着书坐在桌前,计划都按时完成了。

凌曜很满意,六级考试前他特意发消息嘱咐左煜晚上睡觉前听一套听力。

左煜回了个「收到」,像在接收什么敷衍的任务。记录往前滑,几乎全是背单词刷题之类的提醒,就好像约了一个严苛又负责的一对一教师。

左煜戴着耳机,里面放的是摇滚乐,他跟着节奏摇腿。室友感受到这不正常的频率,探出半个身形,“看什么好东西呢?”

左煜闭着眼,“音乐。”

一屋子怪叫,要他别这么抠门,大家一起听听放松放松。左煜拔掉耳机,将音量调到最大,按下播放键,富有节奏与力量的乐声传出来。寝室里发出一声声哀嚎,左煜重新戴上耳机,安然入睡。

左煜觉得他可能过不了了,蒙的比例太高,幸运之神要离他而去了。

凌曜没有听他的猜想,将电脑屏幕对着他,上面是正在播放的网络课程。

“咱们争取明年把教资考下来。”凌曜看起来很快乐。或许是进度终于可以拨回正常线。

左煜盯着屏幕,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没有假期,也没有盛大的跨年,期末周如约而至,凌曜不会跟他一起庆祝过节,甚至连提前为他准备礼物的心思都没了。

只有背不完的知识点。凌曜的考试安排更为紧凑,最紧要的时候一天考两门,晚上回宿舍还要继续准备第二天的考试。

左煜抠着书页,看他为忙碌而兴奋的模样,意识到他们面前不只是一道裂痕,更是鸿沟。一条他永远也越不过去的鸿沟。

他们回家,不愿再在高铁上浪费大半天的时间。左煜订了机票,帮凌曜收拾好行李——

主要是将他想带回家预习的教材塞进满满当当的行李箱里。

他们很久没牵手了,起飞时,左煜突然握住了他的手。凌曜闭眼,只是转过手掌,指尖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手指。

仅此而已。

左煜想看向窗外,挡光板已经被放下了,什么也没有。

回家后,两人都没联系对方。凌曜觉得没问题,毕竟他们之间大多时间都是由左煜起头,好像理应如此。

所以头两天,左煜没联系他,他以为是疯狂的期末周把他搞晕了,正在休息。

第五天,还是没消息,凌曜觉得有些不对了。他给左煜发消息,没有回音,左煜始终显示2G在线,那就是没有登录过。

这不太对。

当半个月过去,凌曜仍没左煜消息时,他慌了。所有联系方式通通无效,通过状似无意的对话,他从简语那得知左煜没有断网,还在和他们打游戏。

凌曜不信,下载游戏,切换了两种登录方式,发现左煜果然在线。他生气了,不再傻乎乎给左煜发送消息。

左煜生日那天,他还是发去了一条短信:生日快乐,有什么生日愿望?

没有回复。

凌曜想起曾经被他以沉默回绝的工作,一个不太好的想法钻进脑海里。

晚上,当他反锁房门,一边整理文件一边给左煜发去消息:你这是要分手?

凌曜:不管怎样都该说一句什么吧?你要对我玩消失到什么时候?

依然没动静,凌曜血气翻涌,无名怒火聚在心口,他埋头输入更多文字,就好像文曲星附身,他编辑的内容充斥了整个版面,并且还在继续。左煜突然回信,一个短短的白色气泡。

嗯……

凌曜清掉自己的成果,问他:嗯是什么意思?

这又等了一会,左煜说:生日愿望,分手。

凌曜气笑了,拨电话过去,挂断两次后就变成了关机。他将手机往后一抛,手机磕在墙边又弹回床上。

原来人家从一开始就告诉你要分手了,还跟个傻逼一样追在他后面嘘寒问暖,人又不稀罕。

凌曜攥紧了拳头,分手都不敢直接说,拒绝都不敢亲口说的胆小鬼。

他趴在床上,拿起手机,气势汹汹地写下:好,分手。我先说的,是我把你甩了。

左煜在凌晨的时候又回了一个嗯。

凌曜没睡,他的人生快要对嗯过敏了。

“嗯?你还好吗?凌组长?”

左煜好像在叫我?凌曜想着,眨眨眼,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路中间,一辆垃圾车被他堵住了去路,胳膊被人向后托着。

他盯着司机的脸发现自己无法出声。

胳膊……胳膊!

他哆嗦着转过头,看见正扶着他的左煜,梗在喉头的那股气散开了。

“你没事吧?”左煜又问了,手上发力试图将他带离路边。

凌曜摇头,感受到衣领处的汗意,居然这么多汗。他寸步难行,僵住了,好像一个人偶。“真的没事?”左煜关切地看着他。

凌曜动着干裂的嘴唇,沙哑道,“没事。”

他被半拖半抱着进了办公室。其他老师正在点名,只有他们俩。

左煜给他接了一杯温水。凌曜无意识捏着纸杯,将里面的水都挤了出来。

“你怎么了?”左煜皱眉扯了纸巾要擦地上的水。

凌曜抓住他的手,“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要分手?为什么。”凌曜盯着他,好像很需要这个答案。

“忘了。”左煜垂着眼避开他的视线,“太久了,不记得了。”

凌曜仍不放开,手上力气越来越大,好像想直接捏碎他的骨头。

左煜将手覆上去,一寸寸把他拨下去。“你生病了,需要休息。”

他给王组长打电话说了这里的情况。

“能自己回家吗?”左煜问。

凌曜看着他,“不能。”

左煜摊摊手,扶着他起来,握了一手的潮意。他把人带到校门口,拦下出租,为他开门。凌曜还是抓着他。左煜盯着他,“能自己回家吗?”

凌曜看着那双眼冷静了,那双眼里装满了冷漠与不耐,再纠缠下去只会更不愉快。

所以他放手了,一路都保持扭头看他的姿势。

作者有话说:

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我想咕,而是天太冷了鸽子翅膀冻硬了(是的,我的意思是我翅膀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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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47、N04

你信命吗?

回家后第一件事是洗澡。

找衣服时手都在发抖,五指僵硬得只能用指头去勾。当他站在淋浴下享受热水时,体内的寒意源源不断地往外渗,他痛苦地垂下脖颈,直到皮肤被烫得发红,令他心悸的冷意才终于消散。

大床中间鼓鼓的一坨,凌曜蜷在里面,刚洗得清爽身体又被热汗弄得发潮。

但他没法让自己出去,自己在发抖,手脚冰凉,藏在厚厚的被子里也一轮轮发着鸡皮疙瘩。

大拇指传来顿痛感,凌曜松开手,四个月牙似的指甲印深深的嵌在上面,皮肤红肿。

他攥着被子,低语着让自己放松。摆在面前的手机不断闪烁着,是王宴打来的电话,应该是想问问他的情况。

接通后,他那把干哑的嗓子把王宴给吓到了,着凉这一理由显得十分有理有据。王宴随意聊了两句让他注意身体便挂了电话。

凌曜握着手机。还差一个,是应该打电话来关心他的人此刻渺无音信。

他滑着通讯录,指尖在左煜的名字上头徘徊,他犹豫着,指腹轻轻擦过屏幕,好像老天也要帮他一把,手机头一次拥有这样的灵敏度,仅仅蹭了一下就成功了。嘟嘟声响了两下,他慌乱地挂了电话。

这是在干嘛?

凌曜眨眨眼,眼里像藏了沙砾一样动一下刮得他生疼。他环住自己,像要折断一样拼命把自己团起来,像在母体中的婴孩一样,蜷得足够小才能收获安全感。

左煜正在勾考勤表,手机放在办公桌上。他听见震动声,抬眼发现是凌曜打来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犹豫之际,电话已经挂断。这种呼入时长看起来像极了误拨。

但依凌曜的性格,绝对做不出误拨这种事。左煜咬着舌尖,难道出了什么事?

他随即想到,成年人了,凌曜都解决不了的事自己这个比他逊了不知道多少辈的人就能解决了?

左煜点头,成功劝服自己。又怕他是真的因为难受遇上了紧急情况,还是在微信里发了个问号。

结果凌曜也回了一个问号,问他什么事。

这种生硬的语气让左煜松了一口气,还能秒回,那就没事咯,继续工作。

凌曜握着手机,掌心发力不断合拢,像要把它捏碎。他就这样睡了过去,潮气染得棉被重达千斤牢牢压在他身上,凌曜挣不开,像陷入梦魇一样蹙了眉头。

在梦境中,他还是停留在两人刻意避而不见的那几年,哪怕他心里实在想得紧,也只戴好耳机埋头看书。

他们的关系一直没放到明面上说,分手之初简语发现两人没了联系还以为他少爷脾气把人气着了,张罗着搞个小聚会解决一下,两边都是拒绝,谁也不说原因,简语都无语了,成年人了还玩绝交傻不傻啊。后来简语也不在两边挑了,线就彻底断了。

左煜说忘了。如果当年主动一点,多问一嘴原因,而不是为了脸面强硬地甩出那些话,结局是不是不一样?

如果这几年,有那么一点点巧合能让再见一面,是不是就能在遗忘之前做些弥补?

但所有的巧合都被他们精心避开,疏远和遗忘似乎是唯一的结果。

左煜的忘,是真的忘了还是以谎言来堵他口的说辞?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呼吸,凌曜眉头紧锁,捏了拳头,他忽地睁开眼,脸上覆满汗液,呼吸急促,明明是刚从梦中醒来,却像辛劳多日的人一样眼窝深陷。

他拿起手机,已经是下午一点半。请假后,跟他搭档的几位老师发来了关切的消息,凌曜一一回过后,掀开棉被坐了起来。

一股水味蔓延开,拆了被套,将棉芯放到阳台上晒着。又穿着被汗湿透的睡衣进了厨房,思考了一下,决定了自己的午餐。

他从冰箱里拿出午餐肉和番茄。午餐肉用油煎得焦黄,油星贴在上面一颗颗炸开。

番茄切成丁放进锅里翻炒,等它烂成一锅红糊糊后,倒入水煮开。

面条捞出来,就着那锅水烫了青菜,整齐码好后淋入色泽诱人的番茄汤,再铺上午餐肉。

一碗开胃的病号面就做好了。

吃过饭后他窝在沙发上发呆,凌曜对这种停止的状态有些无所适从。看看表,才两点,六中的孩子们刚结束午休。

大脑再次运转时他已经完成了第二次淋浴,凌曜擦净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出了门。

当天下午凌曜就重返工作岗位,也许是梦的驱动,他很迫切地想要看到左煜。

王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办公室里温度极低,衬衣被空调吹得像冰块一样。

王宴盯着他惨白的脸劝了两句,看他精神还好,还能翻阅教案便不再多说。

巡楼这事不能再安排病人去了,王宴关了空调开始巡楼。再回来时抱了一个大风扇,他弯腰插好电,风扇立刻转了起来,微风打在桌子上,吹动了轻盈的纸张。

凌曜怔了一下,想到这是怕他被空调这么一激病情加重,对这种关怀,凌曜冲他露出一个笑脸。

王宴又抛给他两个青绿的橘子,“这么拼,过两年回去带高三?”凌曜笑笑,说:“过两年是该带高三了。”

王宴愣了一下,也笑了。过两年新校区的第一批孩子可不就高三了?

年级组长很少进行调换,除非主动申请,都是一届一届跟着走完。

那柑是皇帝柑,皮薄又紧,很难剥开。凌曜从抽屉里摸了一把小刀,仔细擦拭后,旋着拉开了果皮。

随着拉扯,柔韧的果皮内充盈的汁水泵射开来,凌曜甚至能看见那一小团密集的水汽在半空中散开。

酸涩的橘子味弥漫开来,凌曜抽抽鼻子,被呛着了。刺激的汁水炸进他的眼里,让他难受了好一会。

再睁眼,如沙砾般不平整的眼皮像被好好抚慰了一番,再无不适。

这柑他吃了一个,酸甜可口。于是晚自习时,他溜达着去了操场,看见左煜正在指导训练,将柑子皮撕得如花瓣一样,好好地放在他办公桌上。

借花献佛,谢礼。凌曜咕哝着,带着满手的黏腻与橘香回了办公室。

结果晚自习下课都没等到左煜的答谢,没礼貌。

凌曜盯着扫地机器人,坏心眼地踩上去,压着它不让动弹。

他感受着足底传来的几道顿力感还是松了脚,花钱买的,踩坏了还是自己心疼。

凌曜翻着跟左煜的聊天记录,基本上可以说是没有内容。之前分手的时候在气头上把人给删了,聊天记录也全部没了,把几件的记忆清零甚至只用一秒钟,他哪来理由怨左煜的遗忘,算下来,最先选择遗忘的是他。

直到左煜再回六中他才有借口再加上好友。他在备注栏中措辞半天,最后还是以名字发了过去。

成功添加这个字样也是一秒出现,他还高兴了好久,以为左煜与他心有灵犀,在他发送申请的那0.01秒就通过了请求。他们没有聊天,就这样小心地存在在双方的世界里。

后来才知道,删除只是单方面的,左煜那边还留着他,所以没有验证程序。

凌曜又松了一口气,既然没有验证,自然不会收到验证消息,他自以为此事只有他一人知道。

然而拆分多年再企图悄无声息地归位是一种幻想,书架上严丝缝合的书取出后再塞回去都得费点力,沉寂多年的好友突然重现聊天页顶端并发了来自我介绍,「我是凌曜」显得有些诡异又滑稽。

难怪当时左煜「正在输入中」了半天,也没个动静。要么在想我又没老年痴呆,用你提醒我?

要么就是一个合格的网瘾少年,熟悉拉黑删除的模式,但还是给他留了个台阶,没拆穿他。

凌曜那段时间尴尬得想再把人删一次。上班都低着头走,生怕再丢人。

后来的聊天几乎都是工作安排,偶尔问一句闲话也得不到一个回复。

当时以为人家知道被删了心里有气,还找了些腻歪的表情包去使。

现在看来,人根本不在乎。因为不在乎,所以这么多年没看到朋友圈也没个疑心,头像这么些年没换也没觉得有问题。

耿耿于怀的始终只有凌曜一个人。

凌曜心里堵得慌。他一个人在家时都很安静,电视也不开,抱着书等睡觉。

现在又觉得难受,他跑去客厅开了电视,将音量调到他自己觉得吵的程度又翻起了书。

还是不够。

因为知道那是假的。

他再三思忖,又操纵者扫地机器人在客厅里转悠起来。

有了这种在身边窸窸窣窣的动静,他好受了很多。凌曜想,左煜忘了就忘了吧,我也该清醒些,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别做些跌面的事儿。

当他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时,他又想,那为什么还要跟他做?爱呢?

是因为忘了,所以能毫无负担地享受上的欢愉?

凌曜失眠了,他让自己放弃,但随之又会找出更多理由劝他继续回头。

闹钟响时,他睁开眼,心里有个声音对他说,你还要找多少理由?你舍不得他,不管是爱还是怨,左煜都是唯一的承受者。

凌曜拘一捧冷水,狠狠压下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时间还早,他步行去学校。因为六中,这片规划着修建了城市生活广场和一个公园,目前都在施工中。泥土布在吸水砖上,踩上去都能感受到脚下沙沙的感觉。

凌曜走过施工区,往前不到五百米就是左煜的小区。他犹豫了一下,四处望着,猜测左煜这会已经在晨跑了,应该不会碰上。

他走过去,刚走出没多远,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他步子一顿,不会这么巧吧?

他没转头,埋头继续往前走。

“早。”

凌曜愣了一下,转头看去,左煜头戴耳机,放缓了步伐跟他打了招呼。他抬手回应,左煜笑笑就跑开了。

凌曜盯着他的背影,心有不甘地想,有人因为你生病了还失眠一晚上,你倒跟个没事人一样精神饱满来晨跑。

凌曜掐着拇指,用疼痛抑制了负面情绪。

周末时他在家里刷视频,接连出现了几个恋爱测试视频,塔罗牌到人格测试,凌曜不断刷新,这些东西始终存在。于是他听了老天的指引点进去做完测试。

塔罗告诉他,期待的会有好结果、爱情和事业都会得到很好的发展以及被忽视的就是答案。

人格测试里荤素都有,除了恋爱中的行为特征还分析了他在性中的角色。

凌曜乐不可支,觉得现在这些人闲得可以,这种算法单一的视频都能有几百万的播放量,评论还有那么多激情讨论的。

再看看记录,从五点半到七点一直在做测试的闲人不是他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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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48、N05

“你怎么在这?”

劝自己放弃是件难事,尤其是在感情方面,两人共执一线,但因为某种原因,其中一人不知什么时候松手了,另一人掂着松垮的线绳除了留恋不舍心中还有难言的怨怼。

为什么只有我?为什么你可以洒脱恣意,我却跟无头苍蝇一样撞了满头血。

越计较越难舍,沉船的人守着他一生的珍宝,对着远去的生的希望也不免想,若是活下来了却没了这些宝贝,那要怎么活?

两难取舍,只能抱着算盘一同葬身海底。

凌曜决心不做这种人,再难舍,也得割了,管它是否会弄得血肉模糊,自尊帮他做出了最后的选择,心中的万般留恋就由它发芽生长,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总能控制自己的行为。

测试的结果都是自我安慰的良药,安慰过了,也该面对现实。

他自认为他们极具默契地决定了未来的关系,凌曜将手机充上电后走到阳台上放风。

已经入夜,仍有锅碗瓢盆碰撞之音,空气中隐隐还能闻到食物的味道。

想也正常,在这住的不是学生就是老师,挑灯夜读只是常态,半夜加餐更是普通。

凌曜靠在栏杆上,伴着这股人气微阖了眼皮。数分钟后,他睁开眼,黑黑的眸子里满是沉寂与疏离,简单活动了一下肩颈,他便走进厅内将窗户全部封死。

走进卫生间,捧一捧清水细细洗鼻,将鼻腔残存的气味清理干净后悠闲地爬上了床铺。

控制自己的第一件事,就是少到左煜出没的地方转悠。

仔细一想,他一天巡楼十几次,其中五六次都转悠着去了操场附近,有时半路遇上了其他老师,他一张公事化的冷脸也让人想不出他是要去偷窥。只当他尽职尽责,抓成绩的同时也不忘关注学生的体能。

晨读时,他按照以前的路线巡楼,毫不手软地拎出那些偷吃早餐或精神不济偷偷睡觉的学生,经他手,走廊上站了一排人。

凌曜无言地看着这群萎靡的学生,他们大多耷拉着肩,双手后握,被叫出来了也不觉羞赧,面无表情,好像只是经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凌曜摇摇头,预设的话语没有出口,他不懂这大早上的怎么能这样迷瞪,对这群看上去无可救药的学生他懒得费口舌。

于是他就把人丢在走廊上,不说安排,让他们在那一直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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