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楼继续巡逻,可能是二楼的动静传下去了,一路看过去,学生都很乖巧。
凌曜检查完最后一间教室,眉头一挑,班与班的差别也太大了吧。
他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往前,当他一直脚跨出教学楼,重心前倾,脑中有如利斧劈过,助他想起不过半小时前拟定的新鲜计划。
他整个人立在那,在悠悠读书声中,牙关紧闭,捏紧拳头。半晌,他小心翼翼地转身。
这幅死机一样的糗态没人看见。
凌曜松了口气,快步跑上楼,气势汹汹地穿过那些见了他立刻挺直身板的罚站的同学。
他不松口,早自习结束前他们都不敢回班里。凌曜无视了他们,把自己关进办公室里。
他心慌意乱地拧开保温杯,小口呼着气,一口口抿着滚烫的茶水,凌曜稳下心神,在王宴回来前成功恢复正常状态。
老天有时候就是要跟你作对,也许是对意志不坚定者的考验。
凌曜计划实施的第一天,上午九点半,天色大变,原本说好的晴天在几股妖风之后彻底变了天,顶上乌云密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写板书时,他感受到突然暗下来的教室,顿了片刻,粉笔在黑板上结了一小团,他用手指蹭去。凌曜咬着口腔内的软肉开了讲台上的灯,不会要下雨吧?
直到下课,这雨都没落下来,天依旧阴沉,但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正常天气,中午太阳就能重新冒头。
凌曜放心了,眉头舒展的一瞬间他觉察到了班里学生松了口气的状态,他抱着教材,莫名其妙地回了办公室。
既然左煜的体育课还是会照常上,不用担心巡楼碰到他了。
十点,随着上课铃声,天边降了一道惊雷,声音沉闷,仿佛能撼动教学楼的气势。
凌曜正在接水,被这么一吓,手上一抖,滚烫的开水倾倒出来,烫红了手背。
他忍着痛将水接好,把地面的水痕擦净后才甩着手跑去厕所。
拧开水龙头,与此同时,身后像有千万颗棋子哗啦坠了地。
冷水缓解了难以忍受的火辣感觉,凌曜淋着手,漫不经心地转头看去,雨落了下来。
只一瞬间,这片天地就变了颜色。经了雨水的洗礼,施工时给弄得灰扑扑的树叶终于露出本身翠绿的颜色。
开水顺着烫到了他的指缝,微小的动静都会带来撕裂的痛感,凌曜龇牙咧嘴地用纸按吸干净。
当他转身,一抬眼就看到了与厕所做邻居的班级讲台上坐着发呆的那人。
左煜也在看他。
凌曜愣了一下,缓慢地受伤的手蜷起来背在身后,这种欲盖弥彰的做法其实就是想让左煜知道他遇到麻烦了。二人遥遥对望,恍惚间又像回到了读高中的时候。
体温烘烤着伤处带来密密的痛感,凌曜回过神来,冲他笑笑便动身回了办公室。
“一会巡楼你去我去?”王宴瞥他一眼。
凌曜怔了一下,“我去吧。”
说完又有些后悔,只能将巡楼时间放到二十分钟后,体育老师监管的自习通常只有前后十分钟留在教室,等左煜出去了他再动。
时间到了,他拿着文件夹出门,从最左端一路检查过来,远远的就看见那班门口若隐若现的人影。
他踌躇地走过去。左煜双手插兜背靠门板正在赏雨,学生都在上自习,他画上勾,犹豫是否要跟他打招呼时,左煜已经先冲他点了下巴。
怕打扰学生,凌曜也点头致意,仰头走过他。
这场雨把他跟左煜见面的次数拔到了一定的高度,以前偷窥的凌曜对这种会面是很期待的。但现在都说了不回头了,怎么还给下饵呢。
凌曜本就不坚定的心再次摇摆——老天都给你这么多暗示了,不回头?
入秋以后有两场比赛,市属中学教职工足球赛与六中的教职工运动会。
凌曜不是足球队的,也懒得去管,而教职工运动会,年轻教师除体育组外全员上阵。
凌曜只勉强去了多人版两人三足和拔河这两样可以公然划水的项目。
很快他就后悔了,其他项目有体育组的老师做指导,尤其是短跑类,坐久了办公室,对起步器这类用具都很陌生,有些老师蹬上去就不会动了,怕大家受伤,体育老师就负责慢慢调器具。
偶然看到左煜手撑在练习老师的脚后时,凌曜抠弯了文件夹。
还有一些姿势矫正,左煜手扶着人家的肩膀,一点一点抠细节。
凌曜抿着胖大海茶,幽幽叹了口气。
教职工运动会在周日,新校区设施全场地大,还有一些老师没体验过新校区的滋味,因此场地就定在这了。
当天,老师都换上了轻便的运动装,凌曜拽着自己不太平整的裤脚,企图用蛮力把它拉平。
依旧是各玩各的,他围观了跳绳的队伍,惊讶地发现这场比赛被他们玩出了特色跳绳表演活动,两头的人有序挤进去,还彩排了动作,跳了几下又依次错开退出来。
凌曜虚虚的鼓着掌,惊叹着去了拔河队,排队往手上涂石灰。
他在中间,脚撇得快有一百八十度,生怕开始后被人踩脚。
左煜走过来踢他脚,凌曜慢慢收拢,前后脚大概平行后,左煜才说:“拔河还把脚送出去给人踩?”
凌曜语塞,尴尬低头。
左煜检查完后冲裁判点头,一声哨响,凌曜几乎是被力拽着来回飘。
左煜在旁边检查,怕老师摔伤,凌曜在他面前既不想过度发力面目狰狞,也不想在他面前输了比赛,于是只能咬紧牙关,屏了一口气用力往后拽。
但又因为他没跟上节奏,那严肃认真的模样被他的手忙脚乱给破了。
赢是赢了,但凌曜更抬不起头了。
两人三足参与率高,趣味性强,被排作收尾项目。凌曜抱着两瓶矿泉水去跑道前看热闹。
左煜发枪,一手高举,嘴里叼了个哨子,枪响后他跟着运动员的身形转头,又看到离他五六米远死死盯着他的凌曜。
左煜愣了一下,咬着哨,左右看了看,有些无措的样子。凌曜走过去,分给他一瓶水。
短跑后有老师出现了抽筋反应,大腿紧绷绷的疼,走路都一瘸一拐。
凌曜就看着左煜自然地蹲在人家身前,托着鞋底,一下下转,手还按着筋络帮人疏解。
凌曜歪着脑袋,意识到不遵从于心实在太难了,何况他的身心都达成了一致,只是他不愿去想。
两人三足时他也在走神,抬脚全靠相邻的人带,因此膝盖受了点伤。
其实也没受伤,只是看了左煜卫生员的模样心里痒得慌,想看看左煜会怎么帮他按。
于是比赛后他捂着膝盖,一蹦一跳去找左煜。“我膝盖有点不舒服,你能帮我看看吗?”
左煜腋下夹着帽子,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脚踝抬举,活动自如,看表情……没有痛觉。“没事。”
凌曜问,“没事吗?刚才我感觉膝盖的骨头爆出来了然后又弹回去了。”
左煜笑了,“髌骨关节不稳,平时锻炼的时候多注意。”凌曜点头,也跟着他笑了。
又是沉默。左煜张望一圈,说:“你休息吧,我去帮忙了。”
没有留人的理由,凌曜只能看着他跑开。
活动只有几小时,结束后有聚餐,凌曜借口有事推掉了,跟其他老师一起收拾器具。搬完最后一趟,他干脆藏在了器材室门后。
体育组的老师半道就去了餐厅,是左煜留在最后清点。他靠墙站着,从缝隙中看外面的动静。
左煜放下一把绳带,那是两人三足的工具。他掏出湿巾擦着手,从里往外点着数。
在他背对门口的那一瞬间,凌曜轻轻推着门关上,拧上锁。
左煜听见动静,转头看见是他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你怎么在这?”
作者有话说:
(ノ_<)冬天打字真的好冷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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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49、N06
见ALVIN1_;
凌曜没有回应他,只是侧着身子研究锁匙,反复确认成功反锁无法打开后,撑在门上的手犹豫地放开。
器材室有些暗。室内设计大体以中线对分,顶上的长窗蒙着凝干的水泥,清洗难度大,于是就由它做一层防晒膜,平白削弱了日光的威风。
底下只有一扇窗,加了防盗网,开在左侧,那边是几排铁架,上面放满了球类器具,右边是整齐码好的健身垫,中间的过道乱七八糟摆着几把塑料椅。凌曜小步挪过去,左煜看他一眼,又问,“你来干嘛?”
凌曜依旧不答,沉默地候在一旁,像风化了的人俑。
左煜耳朵动了动,危机感从脚跟爬上来。他把文件夹塞进铁架的缝隙中,犹豫道,“你走不走?我要锁门。”
凌曜看着他,一步步逼近。左煜往后挪了两寸,腿上受到被阻碍的感觉,转头一看,一把艳红的塑料椅放在那,受了力,正被他推着往后翘着。
左煜也不知怎么想的,大概是为了显示自己的从容,他拖着椅子调整方位一屁股坐下去,右腿盘起来,吊儿郎当地看着他。
凌曜站在他面前,忽的又退开两步。左煜被弄晕了头,不想与他在此胶着,膝盖晃了晃,像悬了秤砣一样摆动,正欲开口询问。
凌曜先他一步,说:“你忘了?”
这话没个前后关联,直突突的把左煜打得一头雾水。忘了什么?要论故地重游心中感慨也轮不着这儿吧?
他绞尽脑汁去想,心中有个声音提醒他,主动权就挂在这话头上,先截了凌曜的话,才好止他这突如其来的千千愁。
这副疑惑的模样看得凌曜心里发疼,他往前挪了几厘,左煜仰头看他,身体后仰,尽可能拉开二人间的距离。
凌曜说:“我可能是疯了,我真是疯了……”
他的自言自语让左煜皱了眉头。他盯着凌曜,烦躁的上下扫视着他,突然他视线停滞了,连蹙起的眉头也慢慢松开,双眼微下阖,他的视线集中在凌曜垂在身侧的双手上。
他看见凌曜攥紧的拳头,指根筋络凸显,皮肤绷得发白,凌曜的拇指按在上面,指甲显了半扇白。
凌曜在紧张,在担忧。他这种人从不轻易向外显露消极或是自我诋毁的想法,再亲密的也不会。
左煜无端慌了神,难道是人之将死……打算与他一起在这器材室做对亡命鸳鸯?
“你先冷静一点……”左煜欲抬手安抚他的情绪,凌曜松开了手。
但左煜并不觉得轻松,反而更有危机感。接着,在他逐渐惊慌失措的表情下,凌曜开始脱衣服。
左煜吓得在椅子上偎着都滑了一下,屁股出溜出去,把凌曜撞得闪了两下。
凌曜从衣服里挣出来,抓着衣服看着他,左煜讪笑着放下腿把自己往回推,蹬了几下把椅子都一块推走了。
凌曜依旧死死盯着他,左煜不敢动了。他举了双手投降,左右提着自己稳稳坐好。
凌曜犹豫了一下,手把着裤沿,直接褪到脚边,他抬脚走出来,赤身走近了他。
为了阻挡他,左煜把双腿张得老大。阳光从顶上的窗格中射进来,打在凌曜的发顶上,肩膀上,衬得他像昂贵易碎的珍宝一样。
左煜的一双眼不知往哪里放。
他的阻止对凌曜来说不值一提,没有一丝停滞,凌曜直接抬腿蹲上了椅子。
他是那样赤条条的,在光影作用下如新生的婴儿一样纯洁,他慢慢调整姿势艰难地利用不多的空间跪在椅子上。
凌曜坐在他身上,双腿紧紧夹着他,双手也揽着他握住身后的靠背,像一只锁一样把他们困在这一小方天地。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凌曜垂着眼开了口,“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干嘛,我也不想去纠结你的遗忘是不是对我的拒绝,我就只当是简单的忘了。
“可是左煜,我舍不得啊……我老是在想,明明放假前都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说分手了呢?
我跑回来上班,也是想着能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再遇到你,一趟公交就能在几个区之间穿梭,我每周只用选一条线路就有可能遇到你。
“我真的想过算了,但我舍不得你。忘了就忘了,不去管以前那些烦心事。”
凌曜看着他,眼里写满了痛苦与纠结,“我想到以后对你来说我们是和其他人差不多的关系我就难受,哪怕跟你多一点特殊的联系呢……”
说完这些话他低下头吸了两下鼻子。左煜以为他哭了,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最后还是紧紧闭上嘴。
见他没反应,凌曜用力眨眨眼,像要把最后一丝犹豫给挤掉一样。
他还是不敢抬头,怕,怕在左煜那收到嘲笑的讯号,怕看到他不耐烦的表情,凌曜内心苦涩,撇撇嘴,自顾自动作起来。
左煜艰难地吞咽口水,别过头去。他大可一把掀开凌曜先行离开,但他没有,可能是怕这一推毁掉的就是凌曜的自尊,再深究原因也没了意义,他只是沉默的接受这一切。像以前一样,用沉默应对凌曜的锋芒。
凌曜抽出一只手,长时间用力抓着椅背使他的掌心覆了一条横干的深凹痕迹,松开后周围皮肤快速充血红得跟颜料无二。
……
左煜叹了口气,对他做无用功的行为有些无奈。
硬不起来……吧?
起码他没心思在脏兮兮的器材室里玩那些电影题材。
……
左煜终于看向他的眼睛,凌曜读不懂里面的情绪,但他觉得很受伤,于是他伸出手蒙住他的双眼。
他贴过去,轻吻他的耳廓,“什么时候看我都行……但现在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是乞求。左煜眨眨眼……
两人无言坐了会,凌曜先起来。起身时才发现刚才往前钻竟是不自觉把腿卡在镂空的花纹上,他的腿上也被印了一大片花瓣样的痕迹,不过几秒就重新充血,红得让人害怕,痛得让他不敢碰。
他艰难地迈着腿去拿衣服,刚才是霸气了,现在留一堆在地上的垃圾吃苦的还是自己。
膝盖也痛得受不住,像有人拿了一木板钉子扣在上头一样,稍直一点都痛得站不住。
他这样狼狈地走到衣服面前,吐出一口气,撑着大腿慢慢下身。
“诶,你干嘛?”凌曜问。左煜突然走过来帮他把衣服捡了起来,又退到一边抖干净上边的尘土,凌曜慢慢走回椅子,左煜把衣服抛过去。他坐着完成了穿衣程序。
左煜又捡了他的鞋过来,蹲在他面前,捉了他的脚踝为他穿鞋。
凌曜眨眨眼,克制不住的嘴角上扬。
等左煜在表上签了字,他就被扶着出去了。保安亭里的门卫见他们这幅互相搀扶的模样也出来打趣,“凌组长还没走啊?这是怎么了?”
左煜冷声道,“缺乏锻炼,动一下就抽筋了。”
凌曜这幅下肢失控的模样确实挺像抽筋,于是在保安大哥的感叹下两人挪出了校园。
在路边打了车,左煜说的是凌曜小区的名字,过去就一个启程费,司机看上去挺想拒载,但这其中一个靠人扶进车里的状态还历历在目,于是只能打表出发,不忘在司机群里发语音冷嘲热讽。
凌曜没在意他,歪着身子靠近左煜说:“不是说不记得了?”左煜没理,一根指头推着他摆正了身体。
凌曜无所谓的耸肩。
下车后,没有凌曜的指引左煜也扶着他七拐八拐钻进了最里侧的单元楼,按电梯,楼层也对。
凌曜乍舌,“你记得挺深刻啊,是不是早就想来又拉不下面?谁让你当时跟我说那么决绝,还不是得我来给你递台阶。”
左煜一言不发。凌曜输了密码,直奔沙发而去,当他瘫上去时甚至感受到自己腰骨归位的动静。
左煜帮他脱了鞋,蹲着帮他检查了膝盖,热烘烘的,皮肉不疼了,就是里面的骨头还有些不舒服。
左煜说:“晚点再洗澡,注意点别老蹲下起立,能坐着就坐着吧,再缓会就好了。”
凌曜点头,面带笑容去拉他手,“我刚才可是拿命在陪你,你这几年没乱谈恋爱乱搞吧?”回答他的是沉默。
凌曜的笑挂不住了,他极为勉强的控制面部肌肉收了笑容保持平和的姿态。
但有心无力,脸颊的肉甚至抽搐了两下。他问,“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左煜将手背在身后,“我走了。”
凌曜:“?”
见左煜真打算走,他急了,又记着他的吩咐,上身努力往前一扑,勾住了他的衣摆。
“你走了?”凌曜难以置信地问,他说,“算了算了,我开玩笑呢,你那么好,肯定有人喜欢。反正真出事了你也得养我一辈子。”
“是吗?”左煜意味不明的问,看见凌曜点头后他僵在那,良久,转身蹲下。
“凌曜……”左煜抬头看着他,一片坦然,“有时候我都在问自己,忘了吗?没有吧,舍不得也不敢忘。”
他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凌曜,你很好,很厉害,现在的你比以前更勇敢更果断,你比以前还要有资本,我这几年走了几步,你比我多了几十几、百倍……”
他伸手比划了下,两人之间留着一大段鸿沟。接着,他陷入了沉默,再开口时,声音嘶哑,脸上也掺了一丝迷茫,“我没想跟你说的,我也有我的骄傲,虽然对你来说不值一提,但我舍不得它。这话咱们都记着。
我真不知道你居然回六中了,签约以后才知道你也在,我也拿不出赔偿金,不然也不会成天在你面前讨你嫌。”
凌曜已经说不出话了,听前半段时他总感觉左煜是在跟他告别,听到他赔不起违约金时才松了口气。
左煜犹豫地伸手覆住他撑在身侧的手,“凌曜,不要再挖掘了,你就当是我安于现状胸无大志又没那胆子跟你说分手,好吗?不值得的,为我做到这个份上,不值得,你忘了吗?”
凌曜怔忪地望进他的眼睛,看见左煜水亮的双眸。
为什么呢?说自己百般不好为什么还会流泪?
左煜倒没哭,眼泪只囫囵转了一圈又给吸收回去了。他乖顺地蹲在那,让凌曜点了点他的眼尾。
左煜走了。
凌曜保持那样的姿势坐了很久,像干枯的树枝一样。
他眨眨眼,突然就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完结以后一并放出吧,穷鬼不想开会员也不想发太多w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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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50、N07
——考核一下——
渴求的真相摆到眼前来时反而让人生出逃避的心思。
凌曜说不出自己什么感受,他琢磨了那么久,就是没想到这环真在他身上。
分手后他不断做复盘,他有什么错?
凌曜想了很久,从最近的时间去推,大学时他带着左煜考试,成效显著,这种程度的辅导在他后来的家教生涯中一小时价值数百元。
所以凌曜从来没觉得这有问题。至于高中,那更不用说了,两人成天混在一起,没把铲子都撬不开。
所以凌曜列了其他猜测,大学充足的「个人时间」让左煜变心了?
不太可能。被爸妈发现了逼他分手?
结合时间来看,很有可能。接着,情绪就变成了又怨又心疼,尤其后来发现简语甚至还不知道两人已没了联系,凌曜更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他抱着这样的想法走了这么久,当事人回来了,没有明说,但一举一动都在告诉他:分手只是因为你。凌曜受不了。
明明一直都是为了他好啊。
当晚在梦中左煜悄然而至,但凌曜却被接下来发生的事吓出了汗,他攥着被子,喉咙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声音,像被塞了石头进去,听起来挣扎痛苦。
梦里,他跟左煜聊着天,但出自他手的内容让人胆战心惊:你能不能成熟点?别老异想天开?跟着他们混什么啊,你四级过了吗?
大一新生在准备充分的前提下考两次四级你不嫌臊得慌啊?
说什么你都信,跟你非亲非故的怎么就非得把你当亲弟弟啊?
回应他的是左煜的沉默。起初左煜还会用表情包转移话题,后来在自己的连环攻击下,他沉默了,只在自己问:我跟你说的你听到没?时才慢吞吞回了一个嗯。
凌曜猛的睁开眼,眼球颤抖地盯着顶上的天花板,床榻和棉被像沼泽一样挤压着他,他感到呼吸困难,摊平自己,半晌,凌曜痛苦地掀过被子蒙上了脑袋。
他知道这是梦,在他跟左煜的第一句友好对话时他就意识到了。
但他以为这是个好梦,是大脑想要弥补这一天情绪中的亏损,所以他心甘情愿地沉溺。
接着,便是那些词句,他仍在梦中,但有脑中依然有个声音求他删掉不要发出去。
这些话曾经都出自他之口,凌曜在傍晚的独处时间中已经完完全全想起来了,一同回忆起来的还有当时左煜的反应。
他记得这人一开始还是笑着的,笑容挂不住了还要挤出一副笑脸逗他转移话题。如果那时候顺坡下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当时的咄咄逼人现在连自己都害怕起来。
既然知道话语是把刀,怎么能毫无负担的一次一次捅向左煜呢?
凌曜被闷得难受,他觉得自己正在慢慢变成了一个玻璃樽,身上结着薄而硬的玻璃壳,又易碎,被子里湿漉漉的气挂在他身上,热气混着身体泌出的汗味争先恐后地往他肺里钻。
凌曜很少体会这样无所适从的感觉,他知道自己错了,但心是好的呀,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能有什么办法?
是这样吗?凌曜问自己,真的没有办法吗?
连自己都没法平和地接受这些话语,更何况左煜?想躲也是正常的。
可他不想断掉,如果跟左煜说会改,是不是还有机会?毕竟他也说了舍不得来着。
他从被子里钻出来,脸上油亮亮的,覆了一层春|光,一改先前慌乱紧张的神态。
他辗转反侧,想给左煜发些什么,又因为梦的警示悻悻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还是明天上班了当面说吧。
第二天他拖着僵硬的身躯打车去了六中老校区,在出租车柔软的坐垫上坐立难安时,凌曜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
尽管老了这一自我调侃在同龄人口中是口头禅,但凌曜从没这样想过,他肯干事,行政授课两手抓,担的还是主课老师,会议巡楼都压不垮他,但不过是重温了一次以前的动作而已,居然让他狼狈成这副模样。
他在六中西门的灌汤包那买了两屉包子,滚烫的包子拎在手里,坐上车也不敢放下,怕油渗出来脏了人家的车,只能让它随着车身的动态晃动。
回学校后,他先去了体育办公室,等两位老师有说有笑去器材室时,他溜进去把早餐放到左煜桌上,接着头也不回地逃离现场。
预想中,这汤包是缓和两人关系的前锋,等左煜安然把它吃进肚里,吃人嘴短,他就有理由提自己的事了,结果一早上都没等来左煜的感谢。
难道不知道是我送的?凌曜嘀咕着撕条子。坐他对面的王宴问,“什么?”
凌曜:“嗯?没事,我跟自己说话呢。”
王宴笑笑,“没事多跟我说说话嘛,这办公室就我们俩,又不比其他教师办公室。”
凌曜尴尬一笑,将尺子放好。他面前堆了十几张宽度一样的纸条,按照破损程度排了个序,把垃圾桶拉到腿间,开始一截一截的扯碎。
应该知道吧?还有谁会大清早去买他以前喜欢吃的早饭?
对充满了倾向性的付出装聋作哑也太刻意了。他郁闷的拿着小蜜蜂和教材进了教室。
老师情绪直观的反射到了学生身上,因为他的闷闷不乐,学生也拘束起来,在他抽同学上讲台写题时,他看到了那孩子像受惊的动物一样,佝偻着肩背走上讲台,一步步走得像是上刑场一样痛苦,写字时举起的手都在抖。
凌曜叹了口气,说:“你下来吧。”那孩子松了口气,把笔一放一溜烟跑了下来。
凌曜走上去,清清嗓子,调整麦的位子,拿起笔,“这个作业很难吗?没有做?你紧张什么,把自己的答案写上去就好了。”
视线中是半数低垂的黑色脑袋,他皱着眉敲敲桌子,“抬头,看黑板,我带着你们做,先读题……”
升旗仪式时他才知道左煜今天没来上班,凭空出现的包子像灵异事件一样,办公室的另外两位老师迫切地寻找主人。凌曜听着他们的讨论抿着嘴走开,事不关己般检查纪律。
怎么请假了?去申请贷款赔违约金了?
凌曜苦兮兮的垮着一张脸,又不是洪水猛兽,至于吗?
“王老师……”凌曜小跑过去,这事不问清楚他难受。他把王宴带到一边,问,“左煜……老师什么情况啊?生病了吗,怎么请假了?”
王宴有些惊讶,“他说是私事,你们不是老同学吗?直接问他吧。”
凌曜语塞,好半天才憋出话来,“也这么久没见了,直接去问人家不太好。”
“没事,关心同事嘛。”
关心同事。
凌曜心中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这不就是现成的缓和剂?
于是在解散后他还留在足球场上,顶上是明艳的日光,草坪都被晒得发亮,他抬手做一把小遮阳伞遮住手机屏幕。
“怎么了?生病了?不会是感冒了吧。”
“「可爱」。”
他就站在艳阳下等回复,头顶被烤得火燎一样,没有回复。凌曜气冲冲地碾了一圈草皮,脚下生风回了办公室。
当品着茶,在朋友圈的小红点前看到左煜的头像时,凌曜生气了。
关心你呢你不回,你还发朋友圈?虚假的同事关系也不想维护了是吧?
他带着质问的态度点进朋友圈,看见左煜转发了一个新店开业的资讯,时间是十点出头,在他发消息之前。
凌曜迅速瘪了下来,点进那条资讯,发现是一家开在大学附近的甜品店,配图很小资,参考价目很实惠,适合学生消费。
返回时看到消息栏多了红点,左煜回复了:有点事。
凌曜回了一个微笑。
不能一个人受气,膈应死他也行。
接着他自然的点开了左煜的朋友圈,看到里面最多的是一个健身房的宣传,也不能算宣传,毕竟左煜只是光明正大转发了一大堆活动抽奖资讯,看上去就是想走大运。
不是副业就是常客。
凌曜留了个心眼,把健身房的名字记了下来。趁着下午放学与晚自习的间隙打车过去踩了个点,时间紧,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当他穿着衬衣走到门前看见体型健美的人穿着运动服进进出出,听着里面的富有节奏感的乐声时,他怯场了。
他在门前犹豫太久,吸引了有关人员的注意,他再三打气准备下次再来时,一位漂亮的女士迎了过来。
“帅哥是想健身?进来看看嘛,感受一下我们的环境再做选择。”
稀里糊涂就跟着进去了。用什么词来形容当时的感觉呢,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凌曜这身板正的工作装吸引了部分人的注意,虽然他们很快就专注训练了,但他还是站着都觉得影响了人家。
健身房占了两层,眼前都是器械区,摆得整整齐齐,将相似的器械放在同一片区,像利用镜子形成了无数次反射一样,看着就觉得很舒服。
随处都有标语,提醒大家着装整齐,再加一分。
还没有体验任何设备就办了一张半年卡,这还是他经过考量以后做出的决定——
他确实需要锻炼了,这里环境不错,晚上采用时间预约制,避免器械不够用的情况,更重要的是这里随时可能捡到一个左煜!
凌曜喜滋滋扫码付钱,登记信息,顺便写了自己的偏好——游泳和最简单的跑步机就好——不想因为不认识设备丢丑。
前台在翻找了一下,除了会员卡还额外给了他几张券,他看了一眼,笑了,今天开业的那家甜品店代金券,还有免费体验券。
前台开始为他介绍,“帅哥,这是老板朋友开的新店,有兴趣可以带女朋友去试一下。”
凌曜心说:什么朋友,你们老板可真行,来健身房送甜品店的体验券,去甜品店是不是还送健身房的券?什么钱都让他挣了呗。
不过拿代金券请左煜去体验一下小资情调还是不错的,列入考虑清单。
晚自习结束后他收到了左煜的消息:你给我买了包子?
凌曜一头雾水地问:你不是没来?
左煜:没人认领,同事就问我了。
凌曜:哦。
然后就沉默了,凌曜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太硬,好不容易有个他主动来搭话的机会,借这把风不该逗逗他增加一点暧昧氛围拉近距离?
左煜:谢了,多少钱?
凌曜:不用了。
想了想,他又问:你明天有时间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左煜没回,凌曜把手机放进兜里跟着零散的学生出了教学楼,在他踏出一楼大厅的最后一级台阶时,走廊的灯也灭了下来。
他怅然若失地往前走,余光瞥见操场方向有人上来,随意往那边瞟了一眼,走不动了。
是左煜……
请假了还来?
他在这等了会,左煜过来时他冲人招了招手,“早。”左煜愣了下,一手背到身后,盯着路灯看了半天后他勾了嘴角,“晚上好。”
凌曜自然的靠过去跟他一同出门,风吹过来,带来一阵肉香。凌曜皱着眉头嗅了嗅,哪来的肉味?
落后了左煜半步,瞧见了他背在身后的那兜包子。凌曜开口,“你来是为了拿包子?告诉我嘛,明天再给你买也行啊。”左煜没搭腔,凌曜继续说:“没想到你会专门跑回来。”
左煜:“我晚上带学生训练,这包子放办公室招虫蚁,所以准备丢掉。”
“那么多垃圾桶你不丢你打算拿哪去丢?”
左煜随手一指,学校里的垃圾桶都塞得满满当当,“没得选。”
凌曜噤了声,出门后左煜用手机召车,看见凌曜给他发的消息,问,“什么事?”
“啊?”
左煜将手机举到他面前,看见上面的消息后,凌曜犹豫了下,说:“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道个歉,不管你信不信,当时我是真的为你好,就是说话不中听。”
左煜笑笑,“知道,是我有问题。”
“我不是那个意思……”凌曜有些为难,“你不要老是觉得是你有问题,你很厉害的。”
“是吗?”
这对话一瞬间调动了昨天的记忆,凌曜不自在的抖了肩膀,他准备说话,车来了,左煜打开车门,“上车。”
“我?”凌曜钻进车门后突然转过身,左煜的胳膊肘撞过去,杵得他眼冒金星。
“哦呀……”左煜叫了声,“不好意思。”凌曜捂着颧骨摇头。车到了左煜小区时他喊了停,“拜拜。”
凌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车目的地是自家小区,他一边为左煜一如既往的体贴感动,一边惋惜这种体贴对他来说成了奢侈品。“等等,我也下,我就在这下。”
左煜蹙着眉看他钻出来,“你干嘛?”
“还有事没说完。”
左煜再三保证会给好评不会闹事后,车走了,他们过了公路,在大门前停下了。
“不请我上完课去坐坐?”凌曜踢着路上翘起的砖头,一双眼在楼栋间流连。
左煜摇头,“不太方便。”
凌曜笑道,“行吧。”
左煜不停看时间,好像有什么事要处理,凌曜说:“这么晚了还有事做啊?”
左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有什么事?”
凌曜叹了口气,“这么忙,陪我站一会的时间都没有?”知道左煜不会回答,他背着手慢悠悠转了两圈,说:“你现在没谈恋爱吧?应该没谈,不然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跟我做了。”
见左煜脸色有些难看,他咳了一声,“我是说,我已知道当时是我说话太伤人了,我知道我不对,我会改,你给我点时间,要不就截止到年底吧,我会让你看看我的改变,那时候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左煜震惊的看着他,“你一天天的想什么呢?”
他拿不准凌曜的心思,在左煜看来,凌曜身上更多的应该是对被分手的不忿,当时都是问题少年了,后来经历那些事,形象能好?
能跟他提复合?
所以左煜拔腿就跑,还不忘跟他说拜拜。
凌曜在后边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无语,“拜拜。”
回家洗漱完后,凌曜决定乘胜追击,点开对话框哒哒哒输入内容,不外乎是:你怎么跑了?我说真的,也没让你现在就点头,你就且看着呗……
想想又觉得不能一直暗示他可以从现在就开始思考拒绝的话术,又赶紧从头梳理了一次。
结果这消息还没发呢,左煜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很晚了,睡吧。
凌曜被吓了一跳,手机砸在颧骨上,同一个地方,他痛苦地闭了眼。
又埋在被子里躲了一会才出来,意识到危险远离的鸵鸟凌曜离开了藏身的沙丘,揉揉脑门,重新恢复状态。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左煜怎么知道他还没睡?
唯一的解释是左煜也打算找他聊天,看到了「正在输入中」,左煜关心他了,以前的感觉又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六章完结……基本都是超长章【推眼镜】
番外定了三个,也有点子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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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51、N08
——机会——
凌曜有意让左煜看到自己的变化,然而平时在学校里能碰面的时机太少了,好不容易碰个面身边又跟了一堆同事学生,在普通的寒暄里夹两句试探,偶尔想暗送一个秋波,左煜压根不接他的招。
凌曜安慰自己,这都是考验。没错,从古至今,那么容易成的还叫事吗?
不都摆了沟沟坎坎,临头还给你玩一招迷魂阵趁你飘飘然把你踢出局。
他还去老校区附近买早餐,一样两份,偶尔还会遇到其他老师,见他矗立在学生堆里老实排队还过来打趣,“这是多好吃,凌老师你还跑这么远来买。”
凌曜笑笑,“想这个味道了。”
到了学校,依旧趁人不注意摸进体育办公室,他咬着自己的煎饼,时间久了,饼皮有些韧,凌曜皱着眉给它减了一分,咀嚼时混着里面甜香的酱料,香得凌曜不住点头。
低头把自己写好的便利贴推进抽屉缝里——确保它不会引其他人的注目也不会被左煜忽视——
句末还画了简笔画,都是在网上现学的,凌曜觉得应该给左煜展现一点他的新风格,最痛苦的是他是一个完美主义,恨不得拿尺标着画,真一笔一画纠着来又嫌刻板,最后还是只能信任肌肉记忆,废了一张A4纸,才熟念把控了最完美的线条。
有了这些,左煜不得不在微信上与他联系,也说过不要麻烦,别再买了,但腿长凌曜身上,钱包由他自己控制,左煜跟他非亲非故,管也管不着,再加上左煜深知赚钱不易,一点也不想浪费,只能含泪吃下一天中的第二顿早饭。
过了几天终于明白了这段时间凌曜做事不接受拒绝,只能把每天省下的早饭钱存好时间到了请人吃顿饭,说清楚又还人情。
凌曜就趁着这股自由拼了命的显摆:你看我多好啊,我还记得你不爱吃小摊上的生菜呢,我多好啊,你到时候多掂量掂量呗,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但文字到底不如面对面那样直白,有些藏着的心思让黑漆漆的字一摆就没了影,黑里找物,瞎摸也摸不到头。
于是,更大的期待降临在周末的健身房内。
凌曜网购了几套运动服,他一连开了好几个快递柜,一路拿一路关,薄薄的铝板摁上去像活的一样,还能鼓起来回应他的掌心。
拆了快递就先试了试,跟个花孔雀一样在镜子前头琢磨,其实不太满意的,他不喜欢太大的logo,所以尽量找了纯色小图标款。
衣服下摆做了收口设计,看上去像穿了个垃圾袋在身上。但他看的运动服都是这设计。没办法,垃圾袋就垃圾袋吧。
还好他底子不错,一身黑也没显得暗沉。
毕业以后,他经历过运动量最大的一天就是教职工运动会,那天还把膝盖跑伤了。
为此他专门上网做预习,跟着网上的推文下单了护膝,这个过程中他还发现大家晒出来的跑步的照片中几乎都配了一副耳机。
凌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正在健身,左煜来了,凭借多年的交情一眼就在健身房里认出了自己,但是他太投入了,戴了耳机也听不见声音,左煜就只能走过来打招呼。
那时候,他会一脸惊喜地摘了耳机,暂停运动,带着身上瀑布一样的汗跟左煜说声好巧啊。
好巧啊,一点不刻意,他只是选了一个看起来顺眼的健身房而已。
凌曜呵呵笑了,下单了一副耳机。
第一周,没见到人。凌曜并不气馁,就当练习了,到时候环境也熟悉了、设备他也能轻松上手了,更显出偶然了。
当他第五次踏进健身房,行云流水地换好装备后,他扶着柜门叹了口气,这是图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