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不抱期望了,想着最后一次,再见不到说什么也不来了,这样的心态才来的。
经过前几次的教训,他把健身的衣服全部换成了深色的吸汗速干款,这样见面也不会显得狼狈。
这次刚换好衣服出来打探情况就见到熟人了。
也不算熟人,见过几面,是余荇和江眠,两人在闹,余荇从后面环住江眠的脖子,然后就这样卸了身上的力,软绵绵挂在他身上让他拖着走。两人一路从电梯那边闹着过来,看样子是打算来健身房。
健身房!?凌曜赶紧找了一个角落做热身。他看见走到门前时两人停下说了什么,余荇不情愿地站起来,假模假式的理了衣服,刚迈出脚,江眠就以迅雷之势出手勾了余荇的头,余荇仰了下,他踱上去,趁人没反应过来像抱一颗球一样把余荇的脑袋卡在自己腰侧,余荇吱哇乱叫,还伸手抓他肩膀,江眠面不改色地拖着他进了健身房,两人跟前台说话。
看起来很熟啊。
凌曜侧身拉伸,一直盯着他们。
余荇在他的控制下安分了一会。接着,凌曜也没看见发生了什么,总之江眠往旁边踉跄两步,余荇就趁此机会解救了自己的脑袋,自由后还不忘踩一脚他脚跟,接着跑进前台,举了一沓文件,江眠就这样定在那,良久,冲余荇竖起中指。
余荇笑笑,往墙边一靠,翻起文件。
像来视察的大老板一样……
老板,江眠他们的店?无论怎样,左煜跟这肯定有点关系了。
凌曜犹豫了一下,走开了。这么久了,都不知道还认不认识他,而且这情况,人家谈恋爱呢凑什么热闹。
平心而论,他觉得这俩人挺幼稚,这么大人了,还在公众场合闹成这样,但另一方面,他又很羡慕,多好啊,按左煜说的,到现在都谈了十几年了吧?
还这么甜蜜,爱好像不会老似的,带着拥有它的人也跟着年轻。
他跟左煜还没试过在商场里也搂搂抱抱又打又闹呢,难道这也是分手的原因?
他又踩上跑步机,设置好后跟着履带的滑动跑了起来。凌曜想,现在观念更新了,男人女人,也没人一直盯着你跟谁谈恋爱了。
如果他们谈恋爱的时候也这样,增加一些约会的美好回忆,是不是就没那么简单就分手了?多聊一会,也能知道左煜的想法,不会埋头催他跟上。
但他也知道,出门约会是不可能的,读大学后他跟左煜在一起的时间还比不上高三。
说到底,还是怪他。
在他跑步时,左煜接到了余荇的电话,他正在散步去健身房的路上。
接通后,他把手机拿远了些,余荇的大嗓门依旧清晰可闻。“臭小子,还不来!大老板都来了,扣你分红。”
左煜笑眯眯道,“扣吧扣吧,进你们的卡减我的债。”
余荇嘁了声,“你倒机灵,拿我的钱还我的帐,脑子不灵光还真被你绕进去了。”左煜在那边哈哈笑,余荇又说,“十分钟内还不到就罚钱了。”
左煜应声挂断电话,走到红绿灯前等候。
本以为看见江眠他们就能见到左煜,现在看来他们的「影子」功能也不是天天开着。
凌曜气馁地进了浴室,简单冲洗了下拎着包准备回去。他埋头往前走,照旧从靠墙的小道走出去。
当他走到门口时浑身一震,他迟缓的转头看见左煜靠在前台处跟人说笑了一会抄着手走开了。
“老板慢走。”前台吆喝了一句,左煜头也不回地甩手,看起来被她烦到了。
凌曜愣了下,老板?左煜吗?左煜啊……
没想到他还挺专一,梦想都说一不二的,说要做教练还往上爬做了老板。
他看见左煜推开了办公室的房门,从门扇的空隙里看见里面还坐着余荇。
凌曜又拎着包进去了,存包后,找了个能盯那办公室的器械开始运动。
是划船机,凌曜拉得轻松又缓慢,真像泛舟一样,不紧不慢。
他这架势吸引了旁边几人的注意,凌曜让他们瞄得不好意思,心说:我也是会员,花了钱爱怎么练怎么练,看我干嘛啊,机器多着呢。
接着一个一胳膊腱子肉的男士走了过来,凌曜僵住了,难道在健身房摸鱼会被打?那人走过来,问,“没用过?”
“啊?没……”凌曜愣了,歧视新手?
肌肉男盯着他,盯得他都心虚了,撒手准备起来,那人说:“你不要自己瞎练,没约教练就找大家问问,姿势不对要难受的。”
“啊?”
接着,凌曜在他的指导下坐直,打开胸腔,一点一点发力。在他身形后,看见了从办公室里出来的左煜。
他也见了这边的热闹,摇头晃脑走了过来。
凌曜还在热心朋友的教导下吭哧吭哧划船,左煜突然从旁边探头,凌曜晃神看见他的脸,跟着机器缩回的节奏蜷起来,接着不动了。
“累了?那你歇会吧。”热心人说完就走,转身看见左煜,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对啊,你怎么来了。凌曜也想问,接着他无比幽怨地盯着那位热心人,谁啊你,怎么抢我的话呢。
左煜扫了一圈,说:“我来看看是谁又抢我活,机动人员还不入职,以为老板不给你发工资啊。”
“去你的……”那人搡了他一下。
“胳膊怎么样了?”
“还行,都攒着劲呢。”
左煜捏捏他的肌肉,称叹道,“真好,都没走形。”
“左教练,你怎么来了,还以为你辞职了呢。”那边又有个女生跑了过来。左煜问她,“新教练怎么样?”
原来还是教练,看样子这健身房走的是白日梦风格,对着员工喊老板,哄人。
“哇塞,教练都换了快一年才想起来问我,会不会太及时了?周教练很好!”
“跟我比呢?”
“唔,周教练。”
左煜捂住心口,踉跄后退几步,“哇,我带了你这么久,居然比不上她!”
那女孩哈哈笑了,“反正好评给你打了,比不比不都是内部良性竞争?”
一团人聊得融洽,凌曜坐在那,突然就觉得好像被孤立了一样。
不忿,凌曜捶捶腿站起来,别扭的从旁边挤进谈话,“嗨。”
左煜也笑,“嗨。”
肌肉男感受到两人间的气氛,问,“认识?你新学员?”
左煜还没答,那女生先抱怨起来,“好啊,把老会员推走,就是为了迎接这帅哥,左教练你还挺喜新厌旧哈。”
众人又笑了,凌曜抠着衣摆,“不是,我们是同事。”
“同事?怎么连基本的发力姿势都不会?”肌肉男说,“前台还是推销啊,你们店颜值够了,不用专门请帅哥来蒙骗小年轻了。”
“少瞎说,这是我另外单位的同事。”
“哇,是哪里?我再去办张卡!”女生逗趣道。
左煜上下扫她一眼,“你不行。”
“为什么?”
“那的入会门槛是十六七的孩子。”
“哈?”
“人家是高中老师。”
“老师啊,那加个微信,给我未来孩子开条道。”
凌曜被逗得不好意思了,好在大家只是见了熟人才停下来叙叙旧,聊了两句就回到健身的正轨。
人散后,只留下他们俩。左煜看着他,“你继续吧。”
凌曜摇头,“我练满了。”
左煜挑挑眉,“那我先去做事了。”说完揣着兜就走了。
他进了力量区,一地的哑铃。左煜踱过去,一个个捡起来归位。
凌曜跟在他后面,背着手,“你捡了一会不照样要被弄乱?”
左煜笑笑,“那就让它们在地上摆着?一会是一会的事,现在要做的是让下一批来锻炼的客户体验到整洁的环境。”
凌曜干笑两声,“没想到你还挺为老板着想。”
左煜愣了下,“是,打工人不就是要想老板所想吗。”
“你在这做教练,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跟老板关系好,特批我想来就来,这次是学员找我约了课看成效才来的。”
凌曜心思一动,说:“那你先忙着吧,我收拾收拾先回家了。”
左煜觉得他反常,狐疑的看他两眼。凌曜不走了,问,“干嘛,不想我走?我也可以等你一起回去。”
“拜。”
凌曜:“……”
他去了前台处,问,“我现在能约私教吗?”
“当然,您是有意向的教练了吗?”
“对,左煜。”
前台哽了下,“左教练?左教练情况特殊已经不接新学员了。”
“他反正要带人,多一个不是工资多?我加钱也行,是不是要开年卡再买什么黑金课。”
“抱歉先生,左教练这几年都没接过新学员,他带的老会员大多也在一年前转给了其他教练。”
“为什么?”
前台噎了下,“老板再小也是老板,他做事我们管不着的呀。”
凌曜:“……”
又误会了。
他跟前台道歉后一溜烟跑了。
左煜给学员做了测评,帮他办好转接手续,靠着前台,“哎,我就像个散财童子,把我的学员全送给别人了。”
前台笑了,“那你收学员呗,今天还有位先生想买你的课呢,说加钱也行,看样子不是为了课那么简单。”
左煜眉头一挑,问他,“好看吗?”
“什么?”
“我说那个客人帅吗?”
“挺帅的……”前台嘀咕着,不是说不收人了?难道帅哥就可以?健身房的老板怎么全是同啊。
左煜问,“那我跟他比,谁帅?”
前台:“?”
顾客是上帝,老板是祖宗。上帝鞭长莫及,老板随时能捏死你。于是前台恭敬道,“你。”
左煜打了个响指,“收红包。”
“那,那个学员签不签啊?”
左煜摇头,“三分钟热度,签了浪费人家钱。”
前台却想,不就是要这种顾客吗?头脑发热了他们才有奖金啊,以前不都是轮番忽悠吗。
于是她毫不犹豫向大老板汇报情况,大老板多问了几句顾客的信息,几分钟后,大老板回:收,联系他买课。
前台:那小左哥?
大老板:我去说。
左煜刚上车就接到了江眠的电话,他直觉不好,企图装瞎不接,奈何那边很有耐心,一个接一个的打,左煜无奈接通了。
“收学员,涨工资。”
左煜:“我不!”
江眠:“你早点赚够钱还我,我还打算给爷爷买55寸大电视呢。”
左煜:“……”
大老板缺买电视那点钱?随便一借就是快十万的人买不起电视?
江眠像是知道他在腹诽什么,幽幽道,“我只是看起来风光,你也知道,这几年健身房不景气,我又把钱投去开新店了,难啊。”
“行,你最好只是缺钱。”
江眠笑了,“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为了你,让你又赚钱又把恋爱谈了,不好吗?你分手这么些年都没见找新的,我们知道你还念着他,现在机会来了,人家那么主动咬钩了,你就收着吧。”
左煜:“……”
误会大了去了,怎么成个痴情种子了?
他也不可能说当年被吓得不敢再谈恋爱,多丢人啊,只能咬牙认下专情这个名头。
那边,凌曜收到健身房发来的信息,见自己约上了课,兴奋得满床滚。
左煜不收学员了,左煜还是签了他,这段时间不是他一个人在盲目努力,左煜也在给他机会。凌曜觉得胜算更大了。
江眠的插手,让两个人都失眠了。
作者有话说:
(ノ_<)
最新评论:
-完——
52、N09
——你好便宜啊——
凌曜也没闲着,他还在跟前台唠,前台要他周一缴费时顺带做个检查,测测体脂和维度,几分钟就完事。
凌曜很不好意思:周一要上班,只有周末有点时间,费用先转你,多少钱?
对了,要不我明天就来上课做体检吧。检查是教练跟着一块的吧?
前台发了一段语音为他讲解,凌曜全没听进去,只知道左煜会陪他做基础的检查。
前台小姐预备以其他教练的价格为参考报价,但大老板那边好像有先知功能一样给她发来了左煜的价格:250一节课,报多给优惠。
前台吓到了,哆哆嗦嗦问:“老板,是不是少打了个0啊……那客人虽说可以加钱,但咱也不是开屠宰场的,不能见牛就宰啊,工商局不会坐视不理的。”
江眠:250,二百五,没错啊,报十二节课再给他送一节。
前台:?!
大老板跟小老板好像闹分裂了,站谁?
江眠那边看出她的迟疑,说:说去吧,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前台:老板你怎么知道那个客人要问价啊。
江眠:呵,用脚趾头也想得到他绝对忍不过今晚。
前台:?
前台总觉得自己要失业了,忧郁地把价格转述给凌曜,凌曜沉默了,前台以为他嫌贵,着急忙慌要解释,收到了三千的转账。
前台:……
她收拾心情,以专业的态度结束了这场聊天。
凌曜:250一节课??
左煜:?
左煜刚洗完澡,正好有时间处理这些未读的消息,还没反应过来对面是凌曜呢,眼疾手快去了这一个问号。
凌曜:你做教练250一节课?我看人家都三百起步了,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做廉价劳动力啊。
左煜晕头了,什么250?那不是前两年的均价了吗?
他出道赶上健身房的巅峰期,手持多证外加俊美的外形,他身价水涨船高,从没在均价上荡悠过,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松就成了小老板。
凌曜还在说:划掉健身房的分成,你一节课能拿到100吗?就这么点工资,房租都难付吧。
左煜:等等。
还好话还是听的,让他等真就安静了。左煜拨通了余荇的电话,等了十几秒,终于被接通了,没等那边做声,他就质问道——
“我250一节课?!”这一晚被两条爆炸性消息攻击,好不容易靠一段完美沐浴养出来的睡眠欲望直接被冲散了,左煜火气很旺,“你俩有病吧,骂我还是骂凌曜呢。”
江眠打了个呵欠,“骂你俩,一个突发奇想要花钱创造机会修补关系,一个独自凭栏一肚子苦情还要装清。这价格多好啊,凸显温暖与人情……”
江眠语调平淡地讲着理由,左煜一口血哽在心头,怨自己跟错了大哥,大半夜把他打折促销了,说什么考虑到凌曜跟他的特殊关系特地打了折上折,折中抹零一通操作后,250这个相对实惠又充满嘲讽的数字胜出了。在左煜看来,这个价钱更像两口子恶劣的恶作剧。
“让老余别笑了,再笑我喷百草枯同归于尽。”左煜闷声道,看人笑话怎么就不能小心点,非跑当事人面前笑。
余荇委屈的声音出现了,“这年头,为你高兴还错了。大晚上的,别烦我们,我这拖家带口的跟你不一样,漫漫长夜要真不好过,趁早答应人小学霸呗,虽然你俩没法改善基因了,架不住未来的金碧辉煌啊,给你的台阶都是拿钱砌的,金闪闪软绵绵,踏上去多飘啊。”
“你不懂……”
余荇沉默了一会儿,再出声时压不住的愤怒,“我们啥也不懂,你个欺软怕硬的,想发脾气就给我打电话,听到是江眠就泄了,个瓜怂,玩你的乐高去,我们要睡觉了!”
江眠闷声笑着揉揉余荇的脑袋,出声安慰道,“从小跟你屁股后面长大的,不是跟你亲嘛,亲疏远近还是有的。”接下来又是对左煜说,“对了,凌曜加课的这钱全算进你的帐里,人家都帮你还债了,怎么着也算什么共同财产?
算了,不整那些花里胡哨的,人现在也是你的债主,好好哄着吧。睡了,晚安。”
余荇也吼晚安,音还没飘完呢就急吼吼按了挂断,也不知道急些什么,情绪这么激动一时半会又睡不着。
左煜把手机丢开,再度躺下。
债主啊……
这年头,欠债的才是大爷,就让他等着吧。
在凌曜等得昏昏欲睡的时候,终于收到了左煜的回信,只有一个「嗯」。
凌曜:什么?
凌曜:你不会连你的价格都忘了,现在才去查吧?这么多年,不会一直打白工吧?
左煜气哼哼回:是的。
凌曜:哎……你打两份工,工资都不高。
左煜无语道:我做老板的,而且现在我的重心不在私教上。
凌曜:你这价格,人家不都想占老板便宜?
左煜:所以我不收学员了,可以吗?
凌曜噤了声,想到这是天降的机缘,不敢再戳他痛处。想了想还是跟他约了明早的课,左煜回了个好的,再无消息。
早上出门时还喷了香水,怕一会流汗有酸味,泵头都让他按湿了,凌曜上前一步走进面前水雾铺成的笼,鼻翼嘴角不住抽搐,他咬着牙等它归于平静,捻开指头上的水痕,犹豫一下,甩着手把水珠溅进鞋里。
全副武装。
“阿——嚏!”他揉揉鼻尖,还是没忍住。
还好入了秋,要是在夏天,指不定招来多少批晕头的蜜蜂。
上午的健身房比较冷清,乐声都显得空荡荡。他换好衣服,还抽了双崭新的袜子出来换上。
左煜已经等在那了,见他出来,指挥着前台一起跟上,带他检测,记录完信息后,他问,“你侧重练什么,增肌还是局部训练?”
凌曜盯着墙上的信息,思考后答,“我想练臀腿,讲课嘛,下盘不稳站得难受。”
左煜盯着他,“以后上课穿短裤。”
凌曜低头看自己松得能再塞一条腿的灰色长裤,“这个怎么了?”
左煜:“到时候就知道了。”
凌曜挑挑眉,并不把他下马威一样的态度放在心上。“那我们现在开始?”
左煜点头,带着他走进从未踏入的区域。左煜一屁股坐在垫子上,“来吧,热身。”
凌曜:“额……”
“热身都忘了?”
凌曜点头,左煜起身给他做了示范,循环了两组后就让他自己做了。
训练的几组动作也得带着做。凌曜硬拉时像突然被碰到的虾,猛的蜷一下在直直突出去,左煜按着他的腰背喊,“别急,别急,注意姿势。”凌曜脸部充血,说:“你先把手拿开。”
左煜莫名其妙的退开,姿势果然标准了一点,蜷的幅度也小了。
接下来的动作左煜力求安全,心一横允许凌曜在他演示的时候上手感受发力的重心,也还好凌曜聪明且正直,不需他过多指示就能找到重点,一双手也老老实实,感受两下就松开。
左煜趴在器材上做腿弯举,提醒他动作要点。凌曜很积极的趴下了,不太标准,发力时老忍不住往上挺胸,左煜也没说什么,毕竟是第一次上器械,能颤颤巍巍做完一组已是不易。
哑铃杯式深蹲时他就跟不堪重负的小树枝一样跟着垂过去了,左煜摇摇头,心说这才是教科书式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最后的几个动作才是让人为难,臀推不太方便感受,左煜恨不得举一个人偶来平铺了讲解,实践时凌曜膝盖老往里并,左煜无奈,只能站在他腿间抵住双膝,让他腹上顶着哑铃保持姿势。
凌曜觉得这姿势不太雅观,于是头颈放松,悠然躺在上面。
“看我,别仰头。屁股抬起来,对了。”左煜说,“再试一下。”
小腿被凌曜的膝盖挤压着,左煜松一样站在那,丝毫不动。
“找到感觉了吧?”凌曜咬着牙回应,左煜退开两步替他数完剩下的数。
箭步蹲时凌曜抖得跟拼装的一样,沾了汗的长裤跟弹力带一样束缚着他,凌曜恨不得天降神力一弓步给它碎了。
左煜笑得直不起腰,说:“你这腰不行啊,腰马合一懂不懂。”凌曜白他一眼,继续艰难动作。
最后的山羊挺身,左煜刚在机器上趴好,凌曜屁颠颠就来了,脸上挂着汗,左煜说了两句就开始动作。
凌曜自然的伸手去摸,从背部一路摸到屁股,再捏了两把大腿。
左煜趴着不动了。凌曜还在捏,感叹道,“教练,我也能练成这样吗?”他手被腿间的温度烘得潮热。
左煜不答,只转了脑袋看他。凌曜愣了下,“这个不摸啊?”左煜点头。凌曜说着抱歉,手又在他腿上顺了一圈才抽走。
左煜:“……”
必须加工资,加十万!
气氛有些尴尬,连带着凌曜运动后沸腾的血都冷却了,左煜干巴巴的讲解完,用毛巾擦了器械,轮到凌曜了。
想着缓解气氛,再加上两人之间亲密无间的关系,一句完美避开大脑控制的话从左煜嘴里蹦了出来,“注意保持姿势哈,咱们男同志控制一下原始本能。”
凌曜也嘴快道,“我哪有那本能啊。”
左煜:“……”
又是沉默。
左煜给他数数的声音都心虚了很多,这是凌曜做得最标准的动作,作为金牌教练本来该拼命夸夸,但他开不了口。
夸什么?夸你超越了80%的男同胞?
现在加入驾校教练夸夸班还来得及吗?
这种尴尬一直蔓延到凌曜第一次私教课结束,他大汗淋漓地趴在罗马椅上,左煜捣捣他的腰,“起来拉伸,充血了一会晕死你。”见凌曜不动,他又捣了两下。
凌曜抬手抓住他的胳膊,一点点站起来,“借我扶一会,晕了,真的晕了。”
站着缓了一会,凌曜看见左煜手臂上被自己抓出的红痕,干巴巴道,“你这工作也挺不容易啊。”
左煜不以为然,“都差不多。”
“欸,你带过多少学员啊?”凌曜有些醋,刚可是上手了呢,又不是每个学员都跟他一样老实。哎,当时还真一语成谶了。
“不记得了,怎么?想拿个第叉叉叉位学员的牌牌?我们不搞那套,像在内部搞不良竞争一样,给学员的感受也不好。”
“不是不记得了?”
好多个X啊。
左煜:“多说点呗,反正又没人知道具体数字。”
上午运动后精气神是不一样,凌曜虽然下肢有些酸软,但整体状态是……红光满面——晚自习时王宴点评的,还问他是不是好事将近。
凌曜嘿嘿笑,拿文件夹挡住嘴快步出了办公室。
周一醒来,凌曜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腰斩了,痛,哪里都痛,他抱着腿下床,起身时两股战战,唤醒身体的前三秒连直立行走都困难。
凌曜怀疑健身给自己健返祖了,琢磨着找教练索赔的可能性。
出操时凌曜慢慢踱到了左煜身边,左煜刚收好体训生用过的垫子,垒起来后坐在上面打了个呵欠。
“没睡好啊?”凌曜关心道。
左煜被这近在咫尺的声音吓了一跳,噌地站起来,“嗯?没。”见他精神尚好,揶揄道,“你挺好?”
凌曜太久没被练过了,得难受两天,左教练凭借丰富的经验在家开火做了早餐。到学校,果不其然,热情的早餐缺席了。
凌曜恨了他一眼,抱着胸转过去看跑步的学生们。左煜接着说:“挺厉害,超出我的想象,那再加点?”
凌曜抬手,“不用,循序渐进。”
说完就走,咬牙忍下不适,大步流星向前。左煜盯着他偶有滞涨的动作咬着唇肉,那是顾客,不能笑。
聊天多了,左煜得天天关心他的状态,凌曜从不直面回答,天南海北侃够了才说:挺好的。
关系也缓和了些,针对一些新闻还能一起聊一聊。
再去健身房,凌曜干脆就等着左煜一块儿了,还驱动了他停在车库积灰的座驾,放学后就驶到大门前等着,左煜插着兜溜达出来,凌曜赶紧给他打电话,“去健身房啊?一起呗。”
左煜走过来观察他的车,坐上副驾,说:“果然是组长级别的人哈,有房有车有存款,高质量男性啊。”
凌曜启动汽车,跟着导航,“嘁,你不也有房有车有存款,以前人家一周才五十零花钱你存款都上万了。”
左煜:“我哪来的车?电瓶啊?”
“做老板的说自己骑电瓶,藏富啊?”
左煜扫他一眼,“哪个老板没背点债?我有这钱第一时间就还给老余了。”
“你还欠他们钱啊?”凌曜有些惊讶。
左煜笑了笑,凌曜只瞄了一眼,看着他被幸福环绕的姿态有些怔忪。
左煜说:“是啊,我买房还找哥他们借了点呢。我这小老板也是哥他们对我好,那会健身房刚运作,为了吸引顾客,把盈利压得死死的,工资都难开,我哥他们还特不好意思,说「员工讨生活。没办法,只能委屈委屈你」。哪委屈了,我都打算让他们先别给工资了。”
凌曜安静听他说,这些他不曾了解的密辛,就这样在一个随意的场合摆了出来。
“后来健身房名气大了,学员多了,聘的教练也多了,要不说长得好看的人到哪都好运呢,就我这条件,金牌教练。”
左煜说着笑了两声,“前边的工资也发了,我哥他们又说了,这工资也有时效性,什么时候发它值的数也不恒定,而且咱们多厉害啊,什么都涨了,就拿这些增值给我入了股……我的工资哪有那么多啊,还入股。”
左煜吸吸鼻子,“他俩就觉得欠了我了,心里疼我,还让我当个小老板,买房也是,我几乎全倚仗我哥他们了。”
“凌曜,我这个人运气好吧?”
凌曜抿着嘴,红灯时,他拉了手刹,郑重其事地转身,“我得道歉,以前我还嘲讽过你们的感情。而且你多好啊,全都是自己挣的,我以前就想说了,我衣食住行全靠我爸妈,你是早早就懂得反哺的乌鸦……”
左煜闻言低头笑了,凌曜也笑,“唉,算了,在挣表现呢,可不能给你拒绝我的理由。”
左煜摇摇头。车辆再次启动,左煜说:“你比我厉害多了,智慧可是无价之宝,竞争那么激烈还能保研,而且你才工作多久啊,都做组长了,以后是不是得做校长。”说完噗地笑了,也觉得吹太过,又正色道,“拥有的是优势,能发挥利用的是你的本事,你这人,厉害。”
凌曜摸不准左煜的态度,前些天在车里的剖析与互相吹捧后,他以为势在必得了,结果左煜还和以前一样,没有半点变化。
凌曜蔫了,在早餐的煎饼里卷了四五片生菜,切面看过去绿油油的,完全看不出秋意。
这是他无声的抗议,又想,如果左煜能跟他抱怨一句:怎么有生菜?那就是对他的激励。说到底,左煜还是在假客气,这种客套让人错觉亲密但又能感受自己被忽悠着绕圈跑。
左煜还是只说了谢谢和辛苦。
上完课看到消息,凌曜真要抑郁了,他打起精神写:我早上好像弄混了,把我的给你了,里面卷了好多生菜。
左煜:没事,多吃菜,身体好。
凌曜闭上眼,深呼吸,写:那我的菜都被你吃了……营养可怎么办呢教练,赔我?
他看着自己发出的消息,惊叹连连。
半小时后,他在办公室内批作业,左煜走进来,递给他一卷用保鲜膜封好的新鲜生菜。
王宴:“这是……菜?怎么了?”
左煜笑笑,“凌组长喜欢吃生菜,跟我发消息说早上没吃难受呢。”
王宴坐回去,“哦,你们年轻人吃什么沙拉是吧?我记得里面还配了其他菜,还有酱……”
左煜说:“不用那么复杂,凌组长早餐吃漏了生菜,补回来就行。”
凌曜咬牙切齿的接过生菜,放桌上也不合适,抽屉里都是文件不能放,他左右为难,王宴又说:“那凌组长你赶紧洗洗吃了吧。”
凌曜挤出一个笑容,余光瞥着左煜退出去的身影,说:“不了不了,工作呢。”
王宴感叹道,“同窗之情啊,你看看,还给你买生菜来。”
最新评论:
-完——
53、N10
——网红前男友麻薯——
随着六中行课为附近带来的人流量,原本空荡荡的门市也进驻了各种店铺,连锁快餐挤了一排街,天一黑还有些灯红酒绿的意境。
与此同时,附近的各个楼盘也开始了装修,投资者脑袋精,找关系确认未来两个校区将进行学生分流,不会只留一个年级在这孤零零后,各大装修公司入了场。
凌曜家楼上也在装修,但他早出晚归,整整一周都没受到噪音污染,直到楼上的住户在某天拉了一大片横幅,他在回家的路上不经意一瞥,认错家,还以为物业未经他许可擅自在阳台外立面打广告,还好拍照后又确认了一下,避免了乌龙。
当他在难得的周日上午自然地从梦中醒来,泡一杯咖啡,微苦的香气让他通体舒畅,坐到书桌前,杯口在鼻前悠了一圈,这口气让他充满动力。
他打开电脑进行工作总结,突如其来的电钻声让他哆嗦了一下,咖啡液洒出去,凌曜盯着桌上的几滴褐色水珠思绪突然断开了。
很快,配合着电钻声,砸墙也开始了,两种声音只磨合了一个呼吸就能完美配合,在绵延不绝的同时做到节奏明确。
凌曜盯着天花板,视线之中,墙面像水一样活动起来,随着他双眼圈出来的着力点一圈圈往外漾。
凌曜合上笔电,一口气喝光咖啡,食指蹭过桌面把上面的污渍揩去,洗完杯子就给左煜发了消息,要求把原定于上午九点半的课程提前半个小时。
他去接他。
他着装整齐在玄关等着,左煜的回复一到就立刻开门出去,驶车去了左煜小区门前。
左煜说他还需要两分钟。
凌曜打开车窗观察起来,不出他所料,左煜小区的单元楼上也挂了一些装修广告,工人们都入巢了。
他沾沾自喜起来,觉得自己既有前瞻性又十分贴心——避免左煜受到噪音干扰为他伸出橄榄枝并且细致提出要给他顺风车服务。
凌曜掰下后视镜,镜中的自己挤眉弄眼在庆祝。瞥见左煜的身影,他赶忙把镜子推上去,双手把着方向盘做出一副正在发呆的样子。
“早……”左煜系好安全带,抬头看见凌曜一脸求夸的神态有些迷惑,尽管凌曜双唇紧闭甚至微微向里含,但他是察言观色的好手,在学习能力最强的那几年还经历了凌曜百科的编纂,说他是此业的专家都不为过。
此情此景,只是看着凌曜微微鼓起的下眼睑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能知道他真实的情绪是什么。
“怎么了?怎么突然提前。”左煜转过头,控制不住地往另一侧抽动两下。
“装修太吵了,出来找清净。”
左煜闻言疑惑转头,“那你不是该去咖啡厅书店之类的地方?”
凌曜:“为什么要去?”
“你需要清净,那应该停课啊。或者今天减少一组,你早点下课去咖啡厅?”
凌曜无语地踩了油门,“谢谢,但是不用了,正常时长就好。”
“我看你们小区也开始装修了,感觉怎么样?”凌曜问道。
“还好,都习惯了,就是有日子不敢开窗了。”
凌曜一琢磨,也是,六中不轻易在下午安排体育课,他们体育组的时间活泛很多。
有时候凌曜会感觉左煜和读书时一模一样,他能观察到问题但是只能是最浅显与无趣的那个,好比现在,楼梯间内满是装修废弃的板材,恨不得堆满整个走廊,装修未完成而迟迟没下掉木材防护的电梯更加拥挤,凌曜有时还会与上门回收渣滓的人撞上,而困扰左煜的只有那扇窗户。
总之,如果再来一次,他绝不会早早入住,他甚至想过这段时间去酒店里休息,可装修有快有慢,他拿不准。
于是平时在校园里也找机会向左煜取经,左煜不以为然道,“你在卧室和游戏……书房加一层隔音就好了。”
凌曜成功偏离了重点,游戏房?专门设计房间来玩,也太夸张了吧。“平时经常玩游戏?”
“是啊,没事的时候玩一天呢。”
凌曜:“……”
左煜嗤笑一声,插着兜走开了。
凌曜觉得委屈,怎么了就嗤他啊?
后来凌曜还是收到了左煜的推荐,甚至是左煜主动给他发来的,那人当时负责了左煜家的隔音设计,凌曜沟通时不免多问了几句,旁敲侧击问到了左煜的房型。
只有房型,因为设计以为,两人既然是朋友,怎么可能不清楚,于是只给了左煜家大概的设计图,凌曜就从图中得到了一个不怎么重要的信息。
但最终凌曜还是拒绝了隔音装修,因为目前的状况也不可能砸墙重来,铺隔音泡沫又嫌它毁了室内设计,凌曜只能安慰自己,一周就听不到十二小时,很快的。
左煜问他装修进度时,凌曜支支吾吾半天。左煜问,“没装?”
凌曜松了一口气,“是的,但不是我不想,就是工序太麻烦了,反正里面很多因素,跟我有关的就一点点。”他还发了个表情缀在后头。
左煜说:“哦,我就是问问……”没必要说这么多。
凌曜:“哎,当时是我找你要联系方式的,现在我不干了,你夹中间为难,我也为难,感觉我想一出是一出又很不坚定的样子,我现在一举一动都很关键啊。”
左煜放下手机,上下拉着衣服拉链走出办公室。
怎么三言两语就往那事上扯。
终于又到健身日,凌曜巡楼时都温柔很多,下午外边乌云密布,硬生生扭转了时空让人以为已经傍晚,凭空生出惊喜。
“可是我现在要去健身房……”凌曜小声说完又瞥了左煜一眼,这人正用指头在车窗上画画。
突如其来的大雨让去健身房的路延长了不少,凌曜还在窃喜,这是天降的交流沟通促进感情的机会啊,多好啊——但他接了一通电话。
是屈鑫打来的。
蓝牙耳机都是左煜帮他戴的。凌曜脑中浮现刚才的情景,左煜瞥见车载上显示的来电人信息,只迟疑了两秒就开口问,“有耳机吗?”
凌曜下巴偏了偏,左煜顺着那个方向找过去,拿出耳机帮他戴上。
耳廓上还有被指头触碰的微妙感,凌曜心里痒痒的,但在进行了两句对话后,他就恢复心如止水的状态了。
明明是很普通的问话,但凌曜总有一种被逼问被打探的冒犯感。
左煜在他打电话的时候也没闲着,老早就对车窗起的雾手痒了,趁这机会终于能展现一下画技了,他画得很认真,甚至没注意到凌曜严重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频繁转头观察他的画作。
“你健身也要吃个饭嘛,你在哪健身?我来找你,喝杯咖啡见个面总行吧?正好带点东西给你。”
凌曜:“……”
“唉,果然是长大了,妈妈想见你一面都不容易。”
凌曜拇指摩挲着方向盘,说:“好了好了,你来吧,我把定位发给你……算了,要不我去接你?”
他看见左煜停下了动作,翘着食指扣车门,他忍不住弯了嘴角。
“不用,我打个车就过来了。”屈鑫说完就挂了电话,似乎是怕继续说下去他会反悔一样。
凌曜摇摇头,说:“帮我摘了吧。”
左煜取下耳机,“要去接阿姨?把我放前边公交站吧。”
“谁说的?她不让我多跑,我去那边等她。”凌曜说,“不过今天你可能要加班,我得先等我妈来了陪她喝个咖啡。”
左煜点头,“行,那你完事给我来个信。”
停好车,左煜走得干脆,凌曜别扭地取下安全带,心里嘀咕着,就不能陪我待一会?两分钟也行啊。
“走不走?”左煜歪着身子问,一手还按着电梯。凌曜快步走过去,“来了来了。”
他按了两层楼,凌曜有些疑惑但没问出口。到了一层,凌曜没出去,见有人进来还往里挪了挪蹭到左煜身边,左煜皱了眉看向他,“你不走?”凌曜眨眨眼,“去哪?”
“不是要喝咖啡?在一楼。”
但电梯已经上行,凌曜无所谓的说:“我妈还没来,等着也没事做,我先送你去上班啊。”
左煜闻言拉开了与他的距离,正色道,“不……”
“不麻烦……”凌曜接下去,“电梯嘛,直上直下的多顺路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凌曜一直跟着他到了健身房门口,“你有没有想喝的?我给你买啊。”
左煜看着他,“咖啡?我不想失眠。”
“那奶茶怎么样?水果茶?算了,给你买一排养乐多。”
左煜:“……”
凌曜再次被屈鑫附体,把他当成了需要关心的小孩。
“你走吧,不用买,我喜欢喝白开水。”左煜催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