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一步三回头的往电梯走,当他走到扶梯前时,心说,只要我回头人还在那,就一直跟他聊到妈打电话来。
转头,空无一人。
凌曜抿唇咧嘴,自嘲地笑笑,踩上电梯下了楼。
等待的过程中他逛起了商场,先在面包店里转了一圈,这家面包店生意好到每次新出的麻薯和其他面包品类没等放进橱柜就被抢售一空。
凌曜买了几个麻薯,分开包装,其中一份是一会要给屈鑫的。
第二次停留在一个盲盒贩卖机前,有几个年轻人围在那,他佯装等人——尽管确实在等人——
在附近徘徊,等那伙人走开后才小心谨慎观察着四周慢慢挪了过去。盒机内品类不多,凌曜欣赏完后就拎着东西进了咖啡店。
屈鑫来了,身后还跟了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衣着也是温柔的风格,两人各自撑着伞,没有交流,如果不是在进门后屈鑫停下来等了她一下,万万想不到这两人是一块来的。
等到女士理好头发转身时,凌曜终于看清了她的样貌,他眼皮抽搐着,只能伸手按住它助它消停。
相亲啊……
想来也到年纪了,被众亲戚关注着的个人问题看样子在过年前得解决,不能让屈鑫脸上没面。
“来,这是我家凌曜……”屈鑫站在二人中间做起介绍,“这位是你伯伯朋友的女儿,陈步,刚才手机掉车上了还是她帮我捡到的,所以就请人家喝点东西,聊着聊着发现大家还有点关系哦。”
凌曜问,“你不是打车来的?”
屈鑫语塞,“是,她在我后面上了车然后突然发现我的手机,就调头送回来了。”
“你一直在原处等?”
屈鑫:“……”
陈步低头笑了,敲敲桌,“很为难的话我也可以自己付。”
凌曜看向她,也笑了,“肯定得请,喝什么?”
屈鑫没走,气氛有些尴尬。陈步也没想到这次相亲会在一方家长的监视下进行,她频繁撩着头发,一手摸着咖啡杯。
凌曜小口抿着咖啡,与陈步视线对上时也只是挤出一个笑脸。
屈鑫看看他俩,“你最近不是在健身吗,陈步也是。”
陈步松开手,“是,我练瑜伽,你呢?肌肉?”
“办公室坐久了哪哪不舒服,锻炼一下。”
陈步又说:“听说你是六中的老师?”
凌曜问,“是,怎么了。”
“不像……”陈步拈了一颗酸枣吃,“市重点的老师,不是为了本科率还有状元争分夺秒吗?”
凌曜笑了,“现在锻炼就是为了两年后能有力气带他们上考场。”
“噢,这就是蓄电是吧?两年后放完电再充。”
凌曜没搭话,连笑容也收敛了。陈步以为自己这玩笑冒犯到他了,爽快道了歉。
凌曜心不在焉地回话,陈步似有所觉,随着他的视线转身,看见几个穿着印有XX体育字样衣服的人提了几袋饮品正往外走,她心思一动,“手痒了?”
“嗯?”凌曜没听清她的话。他看着那熟悉的logo心里有些虚,这群人看到了吗?
左煜会不会觉得自己在撒谎?等复合呢还相亲,两头吃的混蛋?
“加个微信?你就在XX体育锻炼吧,有时间可以约一下,正好我准备换个健身房。”
凌曜扫了码,“一会直接去看吧,这种事跑多趟是浪费时间。”
话说到这,屈鑫只能离场,凌曜把一份麻薯递给她,陈步留在咖啡厅内,凌曜去送屈鑫。
“你看看你,做老师不是能说会道?你怎么跟个闷葫芦一样,半天说不出句话,还要人家女孩子给你递台阶。人家给你机会你还不承情,真不知道你怎么木成这样。”一出门屈鑫就忍不住数落他。
商场里人来人往,一个样貌好的年轻人颔首受数落的画面吸引了不少目光。凌曜还是挂着笑,咬牙把人送到门前,等车时又开始了:
“我觉得陈小姐不错的,对你也挺给面子,而且人家还是留学回来的,现在在公司做主管,年轻有为,我觉得可以,你争取过年前跟人确定关系,有机会就带着一起回家。”
凌曜皮笑肉不笑看着她,“人留学生还看得上我啊?”
屈鑫皱眉,“那你也是研究生嘛,当时要你留学你自己不去,现在又来怨我?是我没给你机会?”
凌曜烦躁地拦下出租,“行了,没怨你,拜拜。”
他走回去,陈步已经在店外等着了。凌曜呼吸间调整表情,很快就消去了不愉。
“看你一开始怼阿姨,我还以为你不知情呢。”陈步看向他手中剩下的两盒麻薯。
凌曜也低头,“是不知情,这个不是给你的。”
陈步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没了屈鑫镇场都不稀于在她面前维持假像。“给女朋友的?”她问。
凌曜犹豫了下,“追求中。”
陈步挑挑眉,伸出手,“祝你成功。”凌曜却是递给她一份麻薯,说:“谢谢理解。”
“也不亏,一杯咖啡一份麻薯,我的瑜伽课又变得值钱了。”
凌曜也笑了,他有些喜欢这个女生了,“以后再联系。”
“嗯哼,再见。”
“那个,健身房。”凌曜叫住她。陈步笑着回头,“天,现在换健身房对我来说不划算。”
凌曜也意识到刚才陈步只是想把他们都从这尴尬气氛中解救出来,于是他又说:“谢谢。”
“不客气。”
“咦,老板,你们都好八卦哦……”前台分着咖啡。
左煜说:“别说们,三分之二也不能代表全部。”
余荇一脚踢过去,“那你别听。”接着示意前台讲述在楼下咖啡厅看到的一切,左煜喝着咖啡转过头去,表示自己不屑于跟他们为伍。
“凌先生在相亲呢,好奇怪哦,小老板是他的应急选项吗?如果相得不满意,就来上课,满意的话,小老板不就被放鸽子啦?”
左煜闭着眼,安静抿茶。
“要不要打赌?我赌不会放鸽子。”余荇开了赌注。
前台:“人家可是和一个大美女相亲呢,你们这种……不懂。”
“你歧视老板?”余荇横她一眼。
江眠转着吸管,“显而易见,你的赌注很无趣。干脆赌一会来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我选一个人。”
前台:“你们就不要随便八卦顾客了好吗!”
“我也觉得是一个人……”余荇指指前台,“那你选两个人?你输了这个月的零食我只付一半的钱。”
前台:“?”
这是霸权吧?
“听够了吗?赶紧去侦探情况。”余荇搡了左煜一把。
左煜冷漠道,“无聊。”
他出门后,清楚听见余荇跟江眠说:“他生气了?”
左煜回头恶狠狠地看着他,“我没生气!”
“那是吃醋了?”
左煜:“嗯,我生气了。”
前台:“……”
左煜甩着毛巾走到门前逛了一圈,他其实没什么感觉,只是在听到他们说自己可能是凌曜用来逃避不合适相亲对象的借口时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不是你主动要约课的吗?一点合约态度都没有,既亏了钱,又浪费了时间。这几个小时凑起来都能在家里组一套乐高了。
是一个人上来的,左煜松了口气。
凌曜走了两步发现左煜正在里面等着他,立刻小跑过来,笑盈盈的,“你在等我?”
左煜:“他们在里面喝咖啡,我被驱逐了。”
凌曜把麻薯递给他,“那你吃这个,回去炫耀一下,网红麻薯呢。”
左煜想拒绝,凌曜已经跑去了更衣室,于是他只能拎着盒子回办公室。
这群无聊的人居然还从门缝里偷窥,左煜转身正好看见他们着急忙慌往里缩,只有两个人,不用说,剩下那个高尚的不搞偷窥的一定是他江哥。他推门进去,余荇开玩笑道,“这么快就收到喜糖了?”
左煜说:“这是给我的……”
“我知道啊,还是心里有你,还把相亲的剩菜给你打包了。”
余荇说完就笑起来,前台也跟着乐,看到左煜眯了眼睛危险地看着她时,赶紧跑出去。她还听到左煜在后面强调,“这是网红麻薯!”
几秒后,江眠冷静道,“嗯,前男友麻薯,绝对网红。”
“凌先生,今天还要锻炼啊?”
凌曜结束自己茫然找人的状态,忽略前台的问题,“左煜呢?”
前台笑了,“小老板被大老板说得怀疑人生了,您先自己热身吧。”
凌曜:“什么?”
几分钟后,左煜终于又出现了,脸上还挂着动怒后的红。凌曜正在热身,见他过来,略不自在的停下了。“你都知道了?”
左煜:“嗯。”
“我没骗你哈,我真以为是我妈有事找我,麻薯是专门给你买的,不是剩的,相亲对象也不会有后续……你看,别生气了呗?”
左煜别过头,“我没有,是老余他们瞎起哄。”
凌曜叹了口气,“你还是有点情绪呗,不然感觉我好失败啊,铁定没希望了。”
左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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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54、N11
——为什么是早恋——
尽管学生已经在惨痛的代价中摸清了两位年级的巡楼时间,地道战一样跟他们你来我往,但人是活的,检查的时间更是灵活,也许只是上厕所路过突发奇想这么一钻,就能刚好逮到开小差的学生。
当冬天来临,教学组的老师凭借自己的经验化解了课堂冬眠危机。
然而,令大家都没想到的是,一项他们以为已经不属于这个年代的年轻人的活动居然随着冬天悄然复苏。
第一次抓到学生在课上打毛衣的是一位英语老师,当时她安排学生利用晚课的时间写英语报,她也在讲台上伏案阅读,余光瞥见后排有两个女生动作不对,她机警地意识到她们俩在玩手机,位置原因,六中的手机禁令在新校区执行得不太彻底,因此很多走读生会趁着自习时间进行精神上的放松。
于是她当机立断走到她们桌前,意外收缴了一纸袋毛线,松软的毛线团和半成品塞在里面,铁质钢签别在上头——
女生趁着她下来的这几步的距离锁好了针脚。她哭笑不得的出了警告,下课后忽视女生挽留的目光提着袋子去了办公室。
“浪费时间……”凌曜在老师讨论时如是点评。有老师感叹年轻人玩的东西居然还是老几套,又在商量要不要抓一下早恋问题。凌曜问,“怎么突然跳话题了?”
老师们有些诧异,“看样子凌组长是好学生啊。”这种打趣并不冒犯,所以凌曜在大家笑过后又问,“为什么要抓早恋?有什么迹象吗?”
王宴指指那袋毛线,“这呢。”
凌曜的表情还是很冷淡,微撇的嘴角暴露了他的不屑。王宴说:“以前没什么钱,谈恋爱就给人家打一件围巾,现在大家条件都好了,开始返璞归真一针一线自己做了,承的情还是一样的。”
凌曜:“万一就是给自己打呢?”
几位老师低下头笑开了,凌曜知道自己问了蠢问题,话都说了,只能端着等答案。
一位老师说:“要是给自己的直接买就行了,什么花式挑不着?”
凌曜大概懂了,方便快捷的用钱给予自己,和针脚一样绵密的疏的是情。
尽管觉得这照样是浪费时间、白费功夫,但不得不承认,他颇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以前都是花钱买礼物,看得顺眼又实用就好,如果给左煜做点什么做收官礼是不是能在死线前加个分?
围巾什么的就算了,这次开会大家都看到了,没什么新意,做袜子?换汤不换药……一会上网搜搜。
因着圣诞的来临,办公室收缴了大量毛线与半成品围巾手套,轻而细的毛丝在暖气中上下漂浮钻进老师的鼻腔喉腔之中,小范围造成了感冒的误会。
凌曜也中枪过几次,那种喉咙深处的刺挠成功让他修复了「不苟言笑」的状态。
又是周三十点,左煜的体育课刚开始,他收拾收拾拿着饭卡去食堂赴一场未明说的约。
照旧点了一碗酸菜肉丝面,份量减半,因为马上就到饭点,他一整天超长待机没法接受混乱的「充电」时间。
他坐在那把面一根一根挑着吃,等食堂内涌入一群热火朝天的同学后,他端正身子,拿起手边的酒精棉片开始为另一双筷子消毒,左煜该来了。
等了两分钟,套着一件白色运动羽绒服的左煜终于冒了头,他也排在冗长的点餐队伍之中。
凌曜干脆只拿筷子搅着面,防止它坨掉。等左煜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米线过来时,他的面已经吸光了不多的汤汁,与拌面无异,温度也下去了,食堂做饭最不吝啬油,这就导致每根面条都像刷了一层亮漆一样,难以入口。
左煜脱掉羽绒服,里面穿着一件T恤,双臂搭上冰凉的桌面时还是缩了一下。
“怎么天天吃酸菜肉丝……”左煜接过筷子,气势汹汹的热气很快让他的指尖也濡湿了。
“呃,因为我口味单一?”
左煜停下动作,双眼转了半天,摇摇头决定不再深入这个诡异的话题,全身心投入上午茶中去了。
“不爱吃别每天浪费钱……”左煜擦擦嘴。
凌曜放下筷子,意味深长道,“你可管不着我用自己钱干什么。”
“但你浪费粮食了。”
凌曜:“……”
两人走到餐具回收处,左煜挤了一泵消毒液,他一边搓着手一边探头看向窗口内售卖的小吃,“吃不吃烤肠?”
“淀粉肠,没兴趣。”凌曜看着食堂内对这些合成零食不亦乐乎的同学摇摇头。
左煜背着手犹豫一会,说:“那我去了。”
凌曜站在原地,良久才从嘴里蹦出一个语气词。等他回来,凌曜略带嫌弃的看向他手里的小袋,看颜色不是烤肠,谢天谢地,没到不能忍受的程度,于是他重拾笑容。
“要试一口吗?”左煜拉下袋子,露出里面长方体一样的东西,“鱼排。”
他还晃了晃,淋了一点红油增香,表面挂着香料渣,依稀可见晶莹的颗粒。凌曜舔着牙,看着他,“不了,我健身呢。”
左煜:“你的教练邀请你一起吃。”
凌曜努着嘴,看着袋子底部堆积的油,“我不。”
左煜无所谓的耸肩,一口咬下去,伴随着咀嚼,他的脸色越发奇怪。
凌曜感同身受的跟他一起皱了脸,顺便把前不久的话还给了他,“别浪费钱浪费粮食。”
左煜咽下去,高举剩下的大半根,说:“好奇怪的味道。”凌曜没搭腔,等他继续说下去。“难以置信,居然洒满了糖。”
凌曜:“?”尽管与他无关,但他还是为学生的的健康担忧起来。
他们走出食堂,在门前闲话了几分钟,这一次约会就结束了。
在凌曜看来,每次延长的时间都是对复合把握的增加,就像现在,还剩七分钟下课。
他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哪怕接下来的课要面对的是一群因为天气就萎靡不振的学生。
这种力量只在上课后十五分钟就结束了,凌曜与为数不多的几个跟着他的思路,双眼熠熠有神的同学交换了肯定的眼神,在板书时无可奈何地摇头。
离约定的时间越近,凌曜的攻势越缓,他的想法也简单,要是左煜最终依旧选择拒绝,那这就是给自己的过度时间,也省得一下子卸了劲让左煜不适应,现在他就是自在放钩的人,饵就悬在那,一下下吸引他,进退之间给两人都留了余地。
事情都按照他设想的节奏进行,每周上课时两人还多了闲聊,大多是吐槽学生不好带,同事难相处。
凌曜从中悟出了交友的哲理:如果想要快速拉近关系,吐槽你们共处的环境。
然而,又因为两人所处角度不同,吐槽偶尔会变成争论。
“六中校服的款式在咱们读书那会多火啊,还刺激了招生呢,而且一年多套符合学生需求,冬季校服颜色是暗了点,但经脏啊,哪来那么多时间洗衣服。”凌曜咬牙切齿道。
他正在做最后一组臀桥,腹上的哑铃增加了重量。事实上他正在思虑是否向左煜提出换一套训练方案,他的臀腿已经初见成效了——以前的西装裤穿在身上总觉得臀部紧绷。
“你也知道那都是要十年前的款式了,所以你承认它该更新换代了吗?”
“但对学校和学生来说,这是最经济的选择。”
左煜说:“但是这几套衣服真的用得够久了,六中还真是一年不如一年,当年好歹五年一换。”
凌曜保持挺起姿势,有节奏的往外吐气,“你不懂,校服改版后的收费问题很难解决,而且在发放上也要处理很多问题。所以,让大家把时间花在学习上吧。”
左煜摇摇头,“六中不仅,还刻板守旧,这么多年轻人,还不如以前。”
凌曜:“你想想是谁在给你发工资。”
“员工就不能吐槽老板了?”
凌曜:“……”
左煜:“做完了是吗?加练一组。”
凌曜站起来,兀自走到一边开始箭步蹲。左煜在原地喊他,“教练的话不管用了?”
凌曜数着数,抽空回道,“事实上我想申请换课,我觉得我的屁股……圆润了,我不想花更多钱买裤子。”
左煜闻言笑了,“你才练多久就废裤子了?那都是你的错觉。”
凌曜胡乱揩去下巴的汗珠,“可能是我天赋异禀加上你教得太好效果超群。”
左煜愣了一下,没忍住「草」了一声。
凌曜从简语嘴里问来了左煜最近的爱好,答案让他大跌眼镜,简语说左煜这几年迷上了积木。
其实也没有很跌,小孩子玩意,吸引左煜也正常,但积木这种细致活,和左煜的风风火火不搭啊。
他又找前台旁敲侧击了一下,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且额外附赠了一个新消息:健身房前台桌下堆着的拼图是小老板前几年的成品。看他很有兴趣,前台还摆了两块出来一起欣赏。
凌曜差点直接让她开个价,还好理智及时发挥了作用。
问完话,凌曜更觉得诡异了。拼图积木,怎么也想不到左煜会玩。
他对拼图完全不了解,对积木的认知仅限乐高,用购物软件看了一圈,他颓了,价格还好,但看上去好难。更好奇左煜怎么突然上瘾了。
变故发生在23日的自习上,六中把每周四上午的最后一节课设为配老师的自习答疑课,可以讨论,但不能说话。
这是个很模糊的界定线,因此学生都一本正经地举着书聊天,装作是在讨论。
但也很容易露馅——闲话时见着老师的第一反应是诚实的,他们总是选择闭嘴,然后用一双扑闪的眼小心地看向你。
凌曜平淡的巡楼,每查一个教室都止停留不到三十秒,他已经学会无视一些欲盖弥彰的行为,出声不会带来改善,反而会影响其他同学的进度。
当他走到第十二个班级,值班的老师在讲桌上为同学解答问题,没有老师的管束,下面的同学自在得过了头。
他在后门扫了一眼,看见三个玩手机的,他默默记下特征,再转去前门幽幽站好。
他听到同学惊慌的把手机掷进抽屉的动静,明显超过了三,意外收获。
他点了一开始发现的三人,又叫了坐在第一排被他抓得没时间躲的,对着手机挑围巾图案的女生。
他带着这四人回了办公室,这支队伍引起了其他班的注意,因此他不得不中途停下来维持秩序。
四部手机放在桌上,他没急着问,悠闲地点完文件后,他开始了问话。
“你们还挺悠闲,有人问题有人自娱自乐,分工挺明确。”他称奇道,几个学生也轻轻笑了下,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很快又严肃起来。
首先针对的是织围巾的女生,同时犯了两样忌讳。凌曜问,“做这个要用多少时间?”
那女生脸色惨白,嗫嚅着说:“凌组长我错了,天太冷了我就想织个围巾暖暖。”
凌曜笑了,“那我再问你做到现在这样用了多久?”
“两天,也没有这么久。我就是课间的时候赶一赶,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在上课的时候做这些。”
凌曜看着她,“你错了,是任何时候都不该。老师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现在是学生,你还小,别人给你的镜花水月终究是一场空,你浪费的时间如果只是为了看他戴上,那我告诉你不可能。我记住这个花纹了,只要有男生戴相似的,都会被我抓起来。”
女生脸红得像是要滴血,凌曜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看着这女孩乖巧的样子,又多说了两句,“你是个女孩,我也不想说得太重了。你想做围巾,可以,忍两年,高考完你去纺织厂打工做过瘾都行,但你如果一直这样,那你的后半生就跟这毛线一样。”
凌曜捏着毛线团,意外的觉得手感不错,于是他干脆一直捏在手里玩着。
“这花纹还挺好看,下了不少功夫吧?这功夫下来琢磨学习多好啊。”
他看了她的学生证,说:“既然你是住校生,那你这都周别上课了,在宿舍把围巾打出来吧。”
尽管这周只剩一天,停课对一个学生来说也还是一个天大的惩罚。
女生头埋下去,没过多久,凌曜就听到了抽泣声。他转向玩手机的三人,“手机,没收,知道规矩吧?”
三人略有不忿,哽着脖子点头。凌曜十指交叉,“按规矩该给你们砸了,但我只是没收,期末考完找班主任拿。”
“行了,出去站着吧。”
打开门后,凌曜看到了一脸错愕的左煜。目光相接,凌曜有些烦躁地把学生催出去。学生犯错老师批评指正不是正常的吗?那是什么表情。
他说:“下了课就回教室,你回宿舍。”说完就跟着左煜的身形晃了出去。
凌曜觉得左煜好像有话要说。
左煜走到停车场附近终于停了下来,凌曜走过去,还没开口就听左煜说:“不用继续了,结束了,维持原样吧。”
凌曜愣了一下,挤出一个笑容,固执地跟他掰扯,“时间还没到。”
“你说过我可以拒绝,现在以后都一样,我拒绝恢复恋爱关系。”
凌曜问,“那你怎么早不说?”
左煜愣了下,“是我在异想天开,不切实际,现在我明白了,你还是你,我也还是我,所谓机会不过是浪费时间在蹈以前的辙。”
左煜走了,留下一串不知所云的话。凌曜抠着小臂,一字一句重复他刚才说的话。
读不懂的题翻来覆去嚼熟了可能就有新的灵感了,他往回走,看到仍旧哭泣不止的学生时,突然明白了。
错了,不只是话太重,还有从根源上的否定与指责。
就像曾经的屈鑫一样,由我制定的才是值得去做的,其他种种皆是虚度光阴。
他突然有些后悔,但也不可能再当众撤回惩罚,于是只能心思重重进了办公室。
第五节课,意外发生了。女生正在生理期,情绪上的起伏让她回到宿舍就在床上趴了一阵,醒来后精神不振,下床时腿上一软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哭嚎声引来了宿管,宿管紧急叫来班主任把女生送去了医院。
骨挫伤,缠了绷带。赶来的家长在安慰之余也问道怎么会在上课时间在宿舍摔倒。女生支吾道,“我肚子不舒服,找老师请了假。”
班主任知道她不敢告诉家长自己被收了手机停了课。事情这么一挤,班主任也只能点头。
家长又问,“孩子不舒服能放她一个人在宿舍?你看这不就出事了。”
班主任点头,“是我们工作的疏忽,这样,哪位家长跟我一起回学校取一下孩子的东西。”
回宿舍后,家长犯了难,需要什么也不知道啊,只能给孩子打电话,没人接,又换了守在孩子旁边的家长的电话。
“你问问孩要拿什么?”
电话挂断后,家长问,“你手机呢?”
“被老师收了……”
“哪个老师?什么时候的事?他凭什么收你手机,那是你的财产!”
女生缩了肩膀,“就刚才上课的时候看手机被收了,期末考完就能拿回来。”
“你刚才不是不舒服请假在宿舍休息?”
女生:“……”
后来的焦点集中在“学费交了他凭什么停你课?”上。在学校的家长收拾好行李背着包就冲向了办公室。
“马上就期末考了你凭什么停孩子课?”
凌曜皱着眉看向她,说:“我很抱歉,谁也不想发生意外。但她在课上又看手机又织围巾,我只是小施以惩戒。”
家长好歹是护着自家孩子,“你让她写检查也行啊,手机都收了,还给人停课。当时不是抓了好几个玩手机的同学?你怎么不都停了。”
王宴在旁引导,最后以凌曜不断道歉与承担学生医药费收了场。
家长离开后,王宴劝道,“也别想太多,这次是咱们理亏,还好孩子没出什么事。”
凌曜苦笑着应下了。
凌曜把学生逼得在宿舍自杀的传闻不知怎么就出来了。他想笑,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不到一天,领导就找他谈话,尽管来龙去脉已经清楚,问题已经解决,但一场教育是免不了了。
凌曜听着那些说辞有些累,于是他提出自己请假反省一段时间。
接下来一周的课都麻烦其他老师代替,凌曜委托王宴帮他安排好,自己则一刻也不想多待,谈话结束后就直接回了家。
左煜也听见了风言风语,老师之间当然知道学生的受伤是意外,只是不巧撞上了凌曜处置的时间。
后来他也知道凌曜是抓到这女生眼看手机手上穿针引线一心二用好不厉害,尽管他仍认为当着同学的面对她进行数落不恰当,但他就是有些担心凌曜。
他那么在意别人的评价,现在学生心里他更冷酷无情了,还经历了感情的句号。左煜犹豫再三,还是发去了问候。
意外,没回。
左煜又问:课还上吗。
说的是健身房的事。
凌曜几分钟后回:你就当我上了吧。
周日例会时左煜得知学校对凌曜停薪处罚,还扣了绩效,凌曜又请了假。他给凌曜打电话,关机。
怕人躲起来自杀,他在第二天下午去了一趟凌曜家。
敲门后他伏在门上听屋内的动静,什么也没听着,整个人突然就往前耸了一下。
凌曜开了门,抱着胸转身就往沙发走。“你来干嘛?追到家里来骂?”
“我骂你干嘛呀。”
凌曜侧躺在沙发上。左煜走过去,犹豫着说:“对不起,知道你是为她好……尽管我还是觉得你不该当着其他同学的面这样数落她。”
凌曜勾了嘴角,“我还没道歉呢,这次是为我的想当然道歉,还有为我躺着道歉而道歉,你就忍忍吧,我实在没力气了。”
“我们是不是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凌曜闭着眼,感到酸涩涌上眼眶,他转着眼珠,局促道,“我不知道,那天听到那女生出事了我第一反应就是会不会是因为我,然后我就想到了你,我以前老那样对你,可烦人了吧?
后来知道是意外,我也没觉得松口气,如果我没对她说那些,没让她停课回宿舍,就不会出现意外。”
“是挺烦人……”左煜说,“但意外就是意外,别老往自己身上揽。”
“但你把它记我头上了。”凌曜闭了眼,说完这话呼吸都轻下来。
左煜沉默了会说:“我不知道,我是习惯了,但可能是看那同学哭得太惨,一下子有点上头。”
凌曜笑笑,“会哭的孩子有糖吃……那我跟你哭有用吗?”
左煜:“?”
“开玩笑的,哪来的力气。”凌曜好像真的很疲惫,一手挡了眼睛,说话也有气无力。
“你还好吗?”
“我说好你信吗?”凌曜说,“我现在觉得请假就是个错误,学生会怎么想我,没担当的老师,以后还怎么管他们。”
左煜蹲下去,拉开他的手腕,“不是,你是老师还是监狱长,就非得让大家怵?”
“你在骂我。”凌曜陈述道。
“不是,我是说你没必要把学生看得跟你的仇人一样,我知道你很累很辛苦,学生不理解,但我们那会也没理解咱老师啊。你不也嫌老何管太多吗?”
凌曜:“但是大家都喜欢老何。”
“也有喜欢你的。”
“谁?”
左煜:“……”
门突然开了,两人看过去,下一秒,凌曜立刻坐直了。
“曜曜,妈妈来了。”屈鑫站在玄关换鞋,没有注意到屋内的异样。
在她转身之前,左煜当机立断地坐到沙发另一边去,表现出一副与凌曜谈话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凌曜:谁喜欢我?
左煜:……
凌曜:……
屈鑫:妈妈来啦!
左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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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55、N12
——倒计时——
三人都觉得眼前的状况似曾相识,屈鑫拎着东西进来边走边回忆,凌曜二人则只剩尴尬。
东西被撂到茶几上,沉重的一声唤回了大家的思绪。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左煜,他局促地理理袖摆,对凌曜说:“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走到屈鑫面前时他犹豫一下,微微颔了身子致意,接着快步出了凌曜的家门。
等电梯时,左煜惊魂未定地摇摇头,一口气含在嘴里绵长地往外排,又哭笑不得的撑着墙,这叫什么事啊,跟耗子见了猫似的,有什么好怕的?
屈鑫坐到沙发上,翘了二郎腿,“怎么没说有客人在啊,那人我瞧着眼熟。”
“茶喝吗?”凌曜回避了她的问题。
“哎……不喝了,年纪大了,茶喝多了睡不好。”屈鑫揉揉眉骨,很是疲惫的样子。
“那就只有白开水了。”凌曜给她拧了一瓶苏打水。屈鑫意思意思抿了一口就放茶几上了。
气氛又僵了,凌曜摸着指关节,拘谨地并拢双膝,降低存在感。
他盘算着做点什么来缓解一下尴尬,于是他摸了遥控器开了电视,启动时,他从电视上看到自己缩成一团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这模样真的很像受挫颓废的人呢,刚才在左煜面前表现出来就好了。
“你学校那事处理好了吧?”屈鑫终于开口。
凌曜松了口气,果然是不批评不上门,于是他答,“差不多了,但我请假在家里反思了。”
屈鑫要过遥控器随便换台,“我都问了,这事跟你没关系,还请假干嘛?万一领导觉得你扛不了事把你这年级组长给撤了,多丢人啊。”
“撤呗,有什么丢人的,不都是做老师?”
“你这做到一半被贬职,然后还跟同单位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不觉得丢人啊?还有那么多学生,往外一传。哎哟,我都替你脸红。”
凌曜扯扯嘴角,心不在焉地拽了一个抱枕,指甲顺着布面上的纹理顺。
屈鑫还在说:“而且马上又过年了,你回家怎么说?年前说呀都做组长啦,年底哟又成老师了,职位调动可够快的啊。”
“您都想这么多了?那挺好,您继续找其他老师问吧,我出了事还回家找妈妈哭,这样您期待的事就都成真了。”凌曜说。
回来工作后,屈鑫又和以前教过他的老师捡起了联系,老借着寒暄问他在工作中的表现,像初把孩子放进幼儿园的家长一样。
凌曜一直没说什么,屈鑫这控制欲都多少年了,说了能有用?
他给老师们道了歉买了礼物,跟他们说可以不用理,但禁不住人家面薄,多找几次就回了。
后来也总结了经验,就跟对付学生家长一样,回个一切都好就行。
这次出事,凌曜闲在家里,屈鑫看他的微信步数觉得有问题,又去找了老师,这才知道学校里发生的事。
当时她那个羞啊,就差开车去学校送礼道歉帮凌曜摆平,还好老师都熟悉她的性格,再三保证事情已经解决,凌曜只是请假休息,不是处罚。
情况都明了了,不然她也不会慢悠悠去超市逛一圈买这么一大兜。
凌曜在家收到老师的知会时一个头两个大,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起来把家清理了一遍,连拖鞋底都用湿巾擦了,不放过一个细小的角落。结果先迎来了左煜。
“那妈妈不是关心你吗!你那么轴,人情世故懂也不懂,妈妈不帮你润滑一下同事关系你能这么快做到组长吗?”
凌曜气笑了,“那还真谢谢您了,靠着敷衍的问候就能给我谋个组长当。”
屈鑫摔下遥控器,“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为你好还做错了?”
凌曜看着她,眉头一紧,觉得这话这神态都很熟悉。
略思索了几秒,他恍然大悟,难怪当时脱口就来跟弹簧似的,搞半天听太多了。
凌曜说:“我没态度,我就是在家反思呢,我思考呢,我能力不足靠着人脉关系占了人家的机会,多好的机会啊,怎么还不把我撤了。”
屈鑫呼吸急促,被气得发抖,她站起来,抚着胸口在室内踱步。
凌曜瞧她那样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干巴巴道,“行了,我请假在家就是反思我的教学方式的,跟领导都商量过了,您别瞎操心,我不会失业。”
屈鑫平复了心情,又挑起另一个话头,“也行,趁放假多约陈步出来玩玩,你们怎么样了?女孩面皮薄,我也不好找人问。你差不多该定下来了。”
凌曜耸耸肩,“不行,我这条件配人家那是高攀,往后得伏低做小,我不喜欢。”
屈鑫:“所以当时让你别做老师别做老师,你不听,你现在怨谁?”
凌曜还是那个态度,“我没怨啊,我多知足啊。”
觉得再说下去又要吵起来,凌曜说:“行了,我带你去吃饭吧,叫上爸?”
屈鑫撇撇嘴,“叫你爸干啥,说来说去离不开混凝土。”
凌云志这两年也回W市了,闲在家里很是无聊,心里难受,翻来覆去说买材料以及跟供货方斗智斗勇这事,屈鑫没什么兴趣听得敷衍,有时还盼望他重拾壮志重回岗位。
还真有些距离产生美的意思。
凌曜笑笑,说:“行,那我打电话让爸过来。”
出门前屈鑫脚步一顿,说:“你先去吧,我洗个手。”凌曜知道她想去检查,于是靠在门边等她。
看她一脸自在地悠出来他就知道这关过了,只要再好好吃完这顿饭就好。
屈鑫上车后又开始检查起来,她状似无意地拨着放在车里的物件,凌曜有些无奈。
检查后她满意点头,接着又拉开车前方的遮光板,夹在里面的文件溜下来,她用手挡住了。
一张精巧的小卡片蹭过手掌边缘落到车前档又弹到地上。屈鑫推上遮光板,说:“东西别乱放,一会弄……”
“怎么了?”凌曜余光瞥她一眼,看清她手里的卡片手上一乱,车身晃了一下。
“我说刚才那人怎么这么眼熟,之前见过的那没拿金牌的运动员吧,叫左……左右。”屈鑫念叨着。
凌曜伸手夺了她手里的相片,随意丢到前挡上。他嗓子都紧了,说:“是,我同学,现在也是我们教学组的同事。”
屈鑫哎哟一声,阴阳怪气道,“他也是老师啊,那你还挺有缘,约好了共进退是吧?”
凌曜笑笑,“是。”
“他怎么又上家里来了?不会又是搬家来你这暂存吧?”
“不是,人家是代表教学组来看我。”
屈鑫皱了眉,“那怎么果篮也没有什么都不提,来看你就真的只是看看啊?找他来不会就是想你俩是同学省点钱吧?那孩子,见了我也没见问个好,越活越回去。他现在就一普通老师吧?”
凌曜说:“是。人不都跟你点头致意了,上次跟你问好你也没搭理人家啊。”
“我理不理是我的事,他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屈鑫说着矜傲地环了胸,又说:“没礼貌的人人家都不待见,你看看,我为你做组长出了多少力。”
凌曜:“……”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俩关系这么好,还留着高中的合照……都多少年了。”
凌曜不答,屈鑫自顾自道,“简语那孩子都要结婚了你知道吧,那天见着一女孩陪他妈逛街来着。你说你,以前都是你走在他前头,这次嚯,人家超车超了个大的,听说也是高中认识的女孩子,你跟妈妈说说,你们高中有没有哪个女孩你印象很深刻的。”
“没有……”凌曜瞄着后视镜谨慎地停好车。
屈鑫满意又纠结地点头,“很好,那时候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左右他有女朋友吗?”
“应该快有了。”凌曜打开车门溜出去,不忘顺手带走前档上的照片。
“有就是有,快有是什么意思?跟你一样相好对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