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师同学不曾告诉过他，屈鑫回到家里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关注点永远在成绩上。
今天早上到学校时，大家还是跟他打了招呼，神态上相比于之前有了些疏离，匆匆说完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圈子。
他又被挤出去了，在一个班连续遭遇了两次。
左煜跑步时路过了他们还冲凌曜露出了一个笑容。凌曜的视线掠过他的脸，看到左煜脸上的错愕，跑开了也老回头看。
“凌曜，家长会的时候你妈妈跟我说，希望给你换一个成绩靠前的同学，我还是想问问你的想法。”
何铭也有些为难，“确实是我的问题，忽略了你们的意愿。”
凌曜的视线跟着已经跑到弯道处的左煜，“是吗？我不知道。就这样吧，挺好的。”
何铭：“你如果是不好意思拒绝的话……”
凌曜浅浅地笑了一下，“没有，何老师，我是觉得做事要有始有终，既然都答应了要搭对子帮左煜提成绩，我都还没看见成果呢可不能调。”
何铭拍拍他的肩，“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说。”
“谢谢何老师。”
“回去吧。”
左煜一到教室便迫不及待地冲回座位，“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凌曜有些意外，连姿势也是防备的后倾状态，“什么？”
左煜的这个状态让他想到了简语家以前养的大狗。时间太久了，他只记得应该是德牧，自从第一次在它面前漏了怯，每次去找简语都会被狗扑，喷出的热气和湿软的大舌头全部都落在他脸上，凌曜只能僵着身子等狗的兴头过去，放过他。
左煜往门口看了看，从包里拿出手机，小心翼翼地往二人身体间递。
凌曜瞟了一眼，“我没登。”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没人给你发消息了……”凌曜翻书的动作顿了两秒，他矜持地把书页翻下去。
左煜看着他继续道，“你都不登，给你发消息也不回，谁还给你发啊。”
凌曜：“……”
“你是活在上古时代吗？”
“不是，我有事。”
左煜狐疑地看他一眼，“忙什么？你一直在看书？”
凌曜摇头，“其实我睡了两天。”
左煜一脸「你唬我」的质疑，凌曜耸耸肩，“不信就算了。”
老师转身做板书时，左煜突然说：“你还真是个奇人。”
凌曜手下一晃，长长的一竖拉出了弧度。
晚上回了家，凌曜从抽屉里摸出手机，登了账号回了左煜的消息。
左煜的游戏正到了瓶颈期，本就烦得没事做。看见凌曜居然晚上给他发了消息，左煜兴冲冲地点进去，还不忘坐直身体。
“没事。”——你怎么样了？
左煜：……
就俩字儿早上不说非得等现在？
前面的一些铺垫语甚至没得到一句回复，左煜气得牙痒痒。
他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的无语通过网络发了过去。凌曜刚准备去洗漱就看见手机又亮了，看了左煜发来的消息他笑了笑，从表情栏里挑了一个看上去比较乖巧的小黄豆发过去。
凌曜：因为有些人说我没人找是因为我不回消息。
左煜：你真的很浪费我的感情欸！
凌曜顺势靠坐在书桌前开始跟他一来一回地聊。
左煜突然发：你是猫头鹰吗？
凌曜：？？
左煜：白天不说话晚上咕咕叫；
凌曜：洗澡了，拜。
左煜：哎，不管早晚都是一样的小气。
凌曜：？
耽误休息时间进行这种没营养的对话，最后还以自己被损了个哑口无言为结局。凌曜觉得自己很蠢，智商直接跟左煜奔一条线上去了。
第二天，凌曜在早操时看见左煜跑过来笑了一下，左煜惊得乱了节奏。
等他跑开后，凌曜拉下脸。他想，左煜真的是个很麻烦的人。
当左煜跑到后方时，所有人也变换了队形将要进行最后的八百米跑。
跑到主席台前，他发现所有人在这过程中都会跟旁边的人闹一闹，凌曜则是一个人慢悠悠挪到队伍中。
整好队，其他人还在摇头晃脑地说笑，凌曜一个人背着手站在队伍里，一脸冷漠。
左煜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太过分了。
回教室时他还在担忧凌曜会不会为此生气，没想到他只随便说了句「今天天气还不错」的没有营养的废话，凌曜就跟着应了几句。
左煜为此欣喜不已，哪怕凌曜仍惜字如金，但左煜也能感受到他试图回应的心情了。
简直算和谐关系的一大步。
体育课的时候，凌曜照旧准备在操场上溜达一圈便回教室休息。
左煜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半哄半拉地带着人去找了简语。
简语跑得快，已经抱了球在在球场中占好位了。
见了凌曜，简语还是没什么好表情，“你来干嘛？”
凌曜晃晃手，示意自己是被拉来的。
简语见了左煜扣在他腕上的手开心了，“拉拉队？”
凌曜：“……”
左煜：“他跟我们一起打。”
简语的脸变成了苦瓜样，“他不会啊，那我还拉不拉其他人来组队了？”
左煜摇头，“明知道凌曜不会还想拉人对打，你这朋友是多恨他。”
简语：“……”这是在破坏我多年经营的友谊吗？
“我觉得还是教室比较适合我。”凌曜手上一转，挣脱了左煜的钳制。
“你跟我们玩玩能怎么着。”左煜不高兴了，他觉得凌曜简直是油盐不进，简语也是，一点也看不出好朋友的样子。
凌曜：“但我不会，你们会很扫兴。”
简语也跟着点头。左煜：“咱们三个有什么好扫兴的啊，各打各的，看谁投篮次数多。”
简语找到了报复的机会，贱兮兮地开口：“你才是跟凌曜有仇吧，看不惯他成绩好又碾压不了他，然后专门来球场复仇？”
左煜脱掉外套，“说什么呢，你左哥我要真是那种人怎么行走江湖做你大哥。”
等到正式开始，简语简直笑没了力气。左煜照顾凌曜是第一次玩，其他要求都没说，在这个篮球场里运球躲过他们，投篮命中就行。
凌曜右手拍球，一个人歪来扭去躲他们的拦截，到后面球越来越低，甚至还没弹过脚面。等到终于拍不动了，凌曜手一摊，“我真不行。”
简语：“对啊，他真不行。”
“刚才不算，现在正式开始。”左煜说完就运着球开始往篮筐下跑。
简语赶忙追了上去，左煜左右躲闪了一下，远远地把球抛给凌曜。
简语：？？
球砸在地面上高高弹起，凌曜直接把球抱在了手上。
“凌曜投篮！”左煜喊。
凌曜看看球，又看看「哥俩好」一样被左煜抱住动弹不得的简语，深吸一口气，抱着球往外一扔。
在网兜下蹭了一下便落了地。
凌曜冲左煜皱起了脸，左煜：“没事没事，第一次投篮能碰到网兜已经很厉害了。”
简语无语地看了他们一眼，“来了。”
说完便开始运球，不过两步就让左煜截了下来。简语郁结地准备看他继续给凌曜放水，没想到左煜自己估了一下，脚下一点、一投。
进了……
“看明白了吗？”
简语：“……”
凌曜：“大概吧。”
左煜没再多说。他俩满场抢球，凌曜张着手跟在后面慢慢追，左煜又截了一次球，抛给凌曜，“再试试？”
简语插腰来回踱了几步。凌曜抿着唇，手腕发力一抛，球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然后撞上了篮筐。
“厉害啊凌曜，准头不错……”左煜说着捂上了简语的嘴，“多来几个。”
凌曜苦笑一下，“行吧。”
在左煜坚持不懈地放水下，凌曜终于能够稳稳地投篮了。一开始说好了各自为战，到最后左煜帮自己和凌曜成功压得简语翻不了身，期间掺杂了左煜对凌曜各种吹捧，什么「你一心只为学习，真的是篮球队的损失」「凌曜凌曜，灵丹妙药」……震得简语脑瓜嗡嗡的。
简语简直想大叫裁判，把他俩罚下去，罚下去！
结束时，可能是凌曜良心发现了，看见简语发红的脸色，凌曜把球抛给他，“简语，加油！”
左煜「啧」了一声，有些不善地睨了他一眼。
简语拍拍球，愉快地哼了一声，然后抛出了球。球把篮板砸出响声，然后回弹到地上，左煜大笑着跑去把球捡了起来。
凌曜看看发灰的掌心，“下次……”
“下次继续啊，投篮帝。”
简语：“下次我也要带个人跟我组队。”
左煜揽着凌曜的肩膀，“怕你啊？你截不过我，凌曜的投篮也是无人能敌，你五打二都打不过你信不信。”
凌曜还是头一次跟班里同学有这么……频繁的互动，他有些别扭地想从左煜臂弯里挣出来。左煜：“快，凌曜，给他一个王者的微笑。”
凌曜：“……”
他还是依言咧开嘴角。简语：“你等着，篮球比赛的时候我带人打爆你们班。”
“什么篮球比赛？”左煜问。
简语已经跑出了篮球场去集合了。左煜歪歪地架在凌曜身上，“嗯？什么比赛，我怎么不知道。”
好近……
这不是凌曜习惯的谈话距离。但说起来，和左煜做同桌以后，他老是喜欢这样高高地凑到他面前，趴在桌子上还没感觉，现在这样实在太近了，尤其他俩现在都跟个小火炉似的，凑在一起，凌曜夹在二人身体间的胳膊已经渗了汗。凌曜甚至能数清趴在他额前被汗绺成一搓的头发。
凌曜眨眨眼。左煜左右歪着脑袋看着他，“怎么不说话？累了？”说着就站了起来开始帮他放松胳膊上的肉。
凌曜觉得痒，手往后缩，形成了一个拒绝的姿势。
“月底有一个球类比赛，何铭应该会让你代表我们班去拿一个网球的奖。”凌曜说。
“想起来了，是有这个比赛。”
“你让何铭眼前一亮的机会来了。”
左煜「嘁」了一声，“让他眼前一亮还用等比赛？我随时都能让他眼前一亮。”
凌曜看了他一眼，觉得何铭要倒霉了。
晚上上课的时候左煜也没回来，老师都讲了半节课了，他才在门口喊了报告。
“你怎么越来越晚了。”凌曜把作业递给他。
左煜：“老何找我。”
凌曜继续记笔记，没理他。
下了课，左煜把他挡在座位里，“你就不问问老何找我干嘛？”
“比赛。”不是下午刚说过吗？
“好聪明啊曜曜，不过我没答应。”
凌曜睁圆了眼，曜曜是谁？我吗？
左煜：“我跟他说我参加这种校级的比赛完全是欺负同学，到时候把人打哭了，他们的同学要是在学生会，以后检查就不给我们班评高分发流动红旗了。为了我们班的奖励，我说我去篮球比赛。”
“哦。”凌曜干巴巴应了一句，“那你还得在班里号召组队。”
左煜：“我不跟班里人组队，我去当简语外援。”
凌曜：“何铭答应了？”
左煜想了想何铭抿成一条直线的嘴，挥手让他离去的随意，理直气壮，“不答应还能怎么？”
不是要为班级争光吗？
凌曜张张嘴，只说：“何铭是不是有把柄在你手里？”
左煜：“没有啊，我说了我只是想让他眼前一亮。”
凌曜摇摇头，捂了耳朵开始发呆。
周日晚上到学校的时候，左煜在班里一出现便引起了轰动——他给自己的头发烫了卷卷。一个接一个，看上去扩大了一点头部的体积。
凌曜有些嫌弃地看他顶着「硕大」的脑袋走到身边。
左煜冲他挤眉弄眼，“怎么样？”
一个丑字在凌曜嘴里转了几圈终究是咽了下去。
要说也是左煜运气不好。他刚烫头，年级就开始了仪表检查。
何铭来教室时盯着他的脑袋脸都绿了，左煜埋头抄作业，根本没注意到。
几分钟后，领导们在他们班聚集了。
左煜抖腿的动作都停了，凌曜：“……”
他的头发太扎眼，领导直接略过了前头给自己发尾烫了几个小卷的女生，走到他们桌前。
“名字。”
左煜遮了书本上的名字，面不改色道，“我这是自然卷。”
凌曜：“……”
“何老师，你这个同学……”
何铭站在门口点头，“自然卷。”
左煜跟着点头，将视线转回面前的领导身上。“剪了。”
“啊？”左煜叫了一声。
四周开始有隐隐约约的笑声，连凌曜也把头低了下去开始笑。
“男生留这么长头发，还自然卷，看上去没精气神。”那领导指指左煜，“何老师，你监督。”
领导们一走，左煜就被叫了出去。班里的笑声彻底压不住了，何铭突然从后门探了头，“何侑，自习。”
“我怎么不知道你自然卷？”何铭问。
左煜：“之前为了掩人耳目，我就涂了药水，今天药水过期了，它就卷起来了。”
何铭喝了口茶，“明天把头发剪了。”
“要上课，没时间啊。”
“要不我现在帮你剪了？”何铭从抽屉里拿出剪刀和碗。左煜摆摆手，“我明天就剪。”
“还有，上次家长会之后忘了问你，你觉得凌曜……”
“很好，特别负责，你看我上次总分都提了几分呢。”
何铭：“……”
左煜缩缩脖子，“您说。”
“算了……凌曜情况比较特殊，班里有些事我也不好出面。你跟他做同桌，保持现在的状态就很好。”
左煜：“……”好突然啊，怎么像托孤。想到了凌曜，他把窜出来的想法骂回去。
何铭大手一挥放他走了。
回教室时，左煜又引起了一阵骚动。和平时爱开玩笑的状态不同，左煜沉默地回到了位子，凌曜转头看他，“被骂了？”
左煜摇头，“你多看几眼，明天就看不到这么帅气的我了。”
凌曜：“……”
作者有话说：
凌･阳奉阴违･曜；
左･一语成谶･煜；
嘿嘿！突然闪现；
最新评论：
-完——
10、P07
——退赛风波——
周一早晨左煜缺了几节课——剪头发去了。
理由是他六中这差不多跟公交车同步的时间安排，实在很难在街上找到一家六点就在营业的理发店。
左煜回学校时，所有人都在操场进行升旗仪式。他把帽子压得紧了一些，半跑半跳地从大门一路回了教室。
靠在窗台上找他们班的位子。找准了站位，也不用发挥他5.0的视力——当然，这么远也发挥不了什么。
他能轻松地找到凌曜——因为压根没人跟他交头接耳地讲话，整个操场，除了国旗队，只有凌曜站得最直了。
左煜有些感慨，啧，小可怜，没有哥在就只能一个人发呆的小可怜。
他们一回教室就看见了戴着帽子坐在位子上转书的左煜。
“哇，这是哪来的大明星？”毛烈说完就拿着水杯到教室前面接水去了。
“那你不抓紧时间找我签名。”
毛烈嘴巴里包了一口水，听了这话就想滋他。周围人也起哄着摸出草稿纸，左煜嫌弃地看他们画得乱七八糟的纸面，“我要耍大牌，我不签了。”
说完还装模作样把帽子往下压了压。
凌曜一进教室就看到座位上人挤人的热闹场面，左煜回来他还挺高兴的。
这三节课没人在他耳边瞎叨叨他还有些别扭了。但见着闲聊的众人，凌曜在离位子不远的地方犹豫了一下，左煜冲他招手：“晒傻了？失忆了？不认识我了？”
凌曜：“不……”
他走过去，人稍微散了些，就他们前后的人还在坚守。何侑突然站过来，她见了刚才的热闹场面，对凌曜说：“把你们分在一起，真的是对你的折磨。”
凌曜抿着嘴笑笑，手往左煜肩上一点，跨了进去。
何侑站在他们桌子旁说起了关于比赛安排的事儿。
连凌曜也不懂，只摘出晚餐那两个小时给他们的比赛，有什么一定要举办的意义吗。
他就看着左煜的脸因为何侑吐出的话越来越臭。
何侑说完了，左煜噌一下就站了起来，二人吓了一跳，异口同声问，“干嘛？”
何侑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凌曜尴尬地移开视线，将注意力集中在左煜身上。
“找简语，我要退赛。”
凌曜：“……”
何侑：“那你考虑替我们班出征一下网球比赛吗？”
左煜比了个耶，“两个字……”随即在何侑期待的眼神下说：“不行。”
“那咱们班一个参赛项目都没有了。”何侑有些头疼。
左煜：“你可以报名去做裁判，也算参与了。”
“唉，本来把你们这对同桌组合当作我们班的救星，文有凌曜，比赛靠你，结果你一点都不配合。”
左煜幽幽开口，“你刚才还说跟我做同桌是对凌曜的折磨。”
何侑语塞，借着上课铃跑回了位子。
老师一进来就盯上了他的帽子，左煜有些担忧地捏着帽檐，“不会要我摘了吧。”
凌曜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肯定要你摘了呀，那你怎么还戴帽子。”
“因为我不能接受现在的自己。”左煜说完，有些烦躁地弹弹帽檐，“都说了我是遗传的自然卷，怎么就不信。”
凌曜：“……”
原本准备放过他的老师见他一双巧手玩着帽子，还吸引了旁边凌曜的注意力，敲敲桌子：“上课呢戴什么帽子，有心的话带上脑子就够了。”
左煜取下帽子，露出脑袋，黑色的发茬亮亮的。他说：“你好烦啊，就是为了在我的伤口上撒盐。你这个人一点都不友善。”
听了这话，凌曜反而露出了一个笑容。左煜撇撇嘴，“这个时候你应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安慰你低落的同桌。”
“低落……吗？”凌曜看着他的眼睛迟疑地开口，“那什么，发型只是你帅气的点缀。”
“继续。”左煜盯着老师。
凌曜瞄一眼讲桌，继续说：“你现在有机会换好多种发型了，百变之王。”
左煜笑眯眯地点头。
被推子理去的头发仿佛带走了左煜的精气神。帽子是他最后的遮羞布，逮着机会就要往头上套。
凌曜想说，反正都看过了，没事了。但他也知道这话一出，不费些口舌好好夸夸他这事翻不了篇。
凌曜余光里老是瞥见左煜的帽沿在桌子上磕了一下又一下，最后甚至直接被顶了下来。
左煜也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摸了一把脑袋，凌曜看见他指间有黑色的发茬在晃。
凌曜是真的觉得没有左煜说的那么让人难以接受，左煜露出的眉眼额角都很好看，反正一个多月就能长出来了，就是「自然卷」没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左煜还是蔫蔫地窝在座位上。凌曜出教室时回头看了一眼，左煜垮着脸一样一样收拾桌面。
“还不走？”凌曜问了一句。
天知道他从铃响到出门这一段时间经历了怎样的纠结才让自己把这话问出了口。
左煜有些惊讶，他看看教室，确实只剩他俩了。“来了。”
连桌子都不管了，几步冲过来。
这会的太阳很毒，空气里的氧气好像都有些稀薄。凌曜跟左煜走在一块，追上了大部队。
到了门口，凌曜还没说话，左煜就说：“好了拜拜，这次我比你先说，谢谢你陪我。”
凌曜有些呆，他什么也没做呀。
简语从超市里出来，丢给他一瓶水。“那是左煜？”
凌曜皱眉看向拥挤的车流，“你又没打到车。”
简语：“……”
凌曜瞅准时机，抢先拦下一辆刚下客的出租。简语跟了上去，“你还没跟我说呢，是不是左煜啊？我今天都没碰到他，都没来得及跟他说下午练习的事儿。”
凌曜看他两眼，干巴巴地嗯了一声。
简语：？？
他俩刚进小区，简语就看到了左煜的消息——“我要退赛。”
“什么情况啊。”
一听这嗓门儿，凌曜就知道左煜告诉他了。
接下来估计简语要疯一会，凌曜快步把他甩在身后，头也不回地进了单元门。
上了楼，他往下看了看，简语站到他们楼下冲他举起了手。
凌曜跟他一高一低瞪了半天，还是简语先扛不住这刺眼的日光，转身跑进了另一个单元。
家里没人，餐桌上留了两菜一汤。凌曜踩掉鞋，一路走过去，先打开盖子看了看，藕丁炒肉、时蔬，汤是番茄肉丸。
凌曜擦擦手，坐到桌前，一边吃一边想还是得跟阿姨说说饭别煮太软。
下午回了学校，左煜稍微有了点精神，课间还晃来晃去找人聊天。好像想把早上漏掉的话都补回来。
等周围的都聊过了，趴着装死的凌曜又被他拎了起来。凌曜生无可恋道，“你学会接受现实了？”
左煜想了想，“有同桌给我加油打气，我适应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而且我还有招没使呢。”
凌曜张张嘴，想骂他有病。但似乎是想到左煜很可能会沾沾自喜收下他的说法，凌曜觉得很为难，最后只能冲他露出一个微笑，然后趴在桌子上怎么叫也不抬头。
从这天开始，凌曜基本是告别了晚餐。
简语忙着跟同学练习，企图以王者姿态让左煜后悔。凌曜拉不到人，以他一个人慢吞吞的速度，也抢不过六中抢饭的几千人。于是每天下了课，他都窝在教室里写作业。
晚餐时间，教室里都是其他同学的饭菜味。待得久了凌曜觉得脑子的运转开始变得迟钝，思绪也渐渐分散，开始猜测这是什么菜。
当两股味道开始在他脑中打架时，他果断合上书本，站起来到教室后面，靠着窗台开始发呆。
瞄着瞄着就转头看向了操场，左煜他们还没开始训练，操场只有田径队和足球队的人在练习。
“看什么呢？”何侑突然从他身后冒了出来，顺带举高了自己的寿司。
凌曜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不知道看什么，随便看看。”
何侑腮帮子塞得鼓起来，见他没什么说话的兴致，又向他推销了一次自己的寿司，凌曜拿了一块后她才满意地走了。
学校周边的东西，只有连锁快餐和小饭馆味道不错。
有点干，凌曜皱着眉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这寿司激活了他的肠胃，他开始无法忽视自己对食物的渴求。
一直捱到晚自习，左煜也回来了。凌曜有气无力地半吊在那，左煜一开始还以为他在休息。
看久了发现不对了，这人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说些什么。“干嘛呢？”左煜突然压过去。
凌曜吓了一跳，白他一眼就在桌子上趴下了。
左煜脑中警铃大作，开始用力推拉凌曜的肩膀，“凌曜，凌曜你别死啊，你要死先把未来两年的作业留给我先啊！”
凌曜有些痛苦地说：“你别摇了，我好晕啊。”
左煜真的有些慌，“什么情况，几小时不见你就变这样了。”
凌曜闭了眼睛拒绝回答，脑子里开始回忆每天放学后校门口的小夜市哪些小摊是好吃不用等的。
简语这「什么都能把他往后稍稍」的毛病得治治了。
左煜观察了一会，凌曜两眼放空盯着一处发呆，神神叨叨的嘟囔也停了，他的心稍稍放了一些。又见凌曜回光返照一样伸手擂了一下课本。
左煜眨眨眼。
同桌好像学疯了。
左煜小心翼翼地收了他的书，“学累了，就不学了，咱们一块儿相约十二号考场。”
凌曜看他一眼，“为什么不学了？”
左煜：“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人生还长，你还有很多事可以做。学会放过自己，也许就是另一个起点。”
“你有病？”
左煜：“我就说你一点儿也不友善。”
凌曜：“……”
后来还是弄清楚凌曜的反常就是饿出来的。
上课时，左煜清楚地听见了凌曜腹腔内挤出的动静，他眨眨眼，有些兴奋，“你这是饿的。”
确定凌曜没有其他问题以后，左煜彻底放心了。
让左煜见到窘态，凌曜不太开心。直到左煜递给他一个口香糖，“先嚼嚼吧，幌它们一枪。”
凌曜接过来，撕掉包装纸，将口香糖小口小口咬得粉碎。
“这不能咽。”左煜关切道。
“我只是饿，不是傻。”
放学的时候他跟着凌曜一块儿走的。凌曜的步子格外的急，几次侧身越过其他同学，左煜在夜色中跟得心力憔悴，还差点跟错了人。
简语甚至都没能快过凌曜。他出来时，左煜已经陪着凌曜开始「狩猎」了。简语打过招呼，也赶紧加入了他们。
太久没吃晚饭，凌曜出现了严重的自我认知偏差。但凡是看上去卫生且诱人的，他都想试试。
左煜本来想走，但凌曜点了一个煎饼后，又盯上了来得稍晚一些拌面。
于是他一脸纠结地叫住了准备回家的左煜，委托他给自己排了一碗面。
“你吃得下吗？晚上不要吃面了，不消化。”左煜捧着碗，有些担忧地看着仍在巡视的凌曜。
“我真的很饿，你看着我的眼睛，我现在恨不得它也能吃，把这条街都吃干净。”
左煜低了头凑到他面前观察起他的眼睛，凌曜眼珠转了转，有些尴尬地低头。左煜：“躲什么啊？这么能吃还不让看了？”
凌曜别开头，咬了两口煎饼。就着左煜的手就开始嗦面。左煜也没说什么，摊着手给他当小桌板。
“16号！”
凌曜飞快吸入面条，反手朝后招手。
左煜惊讶地说：“还有？”
凌曜有些狼狈地点头，酱汁蹭上了下巴。左煜叹口气，把碗递给他，“你安心吃吧，条子给我。”
简语端着自己的麻辣烫蹲到凌曜腿边，“你不是不屑于跟我一起在路边吃东西吗？”
凌曜幽幽看他一眼，简语无知无觉地晃着脑袋。左煜提着他的煎饺回来了，凌曜狼吞虎咽还能找出时间跟他说谢谢。
左煜帮他拎着暂时排不上号的晚饭，看凌曜飞快吃完了面，有些满足地擦擦嘴。
“饱了？刚好，带回去放好，明天热热当早饭。”
凌曜摇头，又开始啃剩下的一点煎饼。
左煜见他这气势都笑了，“你这是要发育啊。”
凌曜还是摇头，盯着已经开始稀疏的车流。
吃完煎饼他已经饱了，但大脑一直叫嚣着要他全部吃掉。于是他又盯上了左煜手里的煎饺。左煜抬起手晃了晃，凌曜直勾勾地盯着晃动的包装袋。
饺子的油花蹭了上去，整个袋子油亮亮的，在平时的凌曜眼中已经没了吸引力。但现在，这袋饺子越看越香。
左煜看他那样就知道完了，他开了袋子，耐心跟凌曜讲道理，“你真不能吃了，晚上会难受。晚上难受明天更难受。”
凌曜看着他，眨眨眼又重新盯着饺子，“我买的。”
得，没听进去。“我没说不是啊。”
“我要吃。”
“我也没跟你抢啊。”左煜哭笑不得地说。
他见简语还蹲在那，伸脚踢了踢他的屁股，“你的好朋友要撑死了，管不管。”
简语：“他有分寸。”
左煜看看凌曜，这幅神态算不上有分寸。于是仗着饺子在他手里开始讨价还价，最后以凌曜只吃一个尝尝味儿结束。左煜把煎饺给了简语，要他一定把人盯住了。
第二天到了学校，左煜在校门口徘徊，像是专门在等他。
凌曜擦擦汗，面不改色地走了过去。
“早啊。”左煜跟他打招呼。
凌曜笑笑，“早。”
“今天吃饱了吧？”
“饱了。”凌曜有些尴尬地四处瞄着。
昨晚的夜宵顶得他一晚上没睡好，早上还专门起了个早，坐半截车走半截路来了学校。
左煜：“那煎饺……”
“吃了，昨晚。”凌曜理直气壮。
左煜：“牛啊你。”
“一般般。”凌曜咬牙切齿地说。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我花了一下午时间了一个新封面，每次看到都会被可爱到。
我真是个天才！
最新评论：
-完——
11、P08
——有一颗葡萄——
没过两天，左煜莫名其妙负责起了他的晚餐。连带着晚上回教室的时间早了那么一丝，他踩着最后一节自习课的下课铃进门，贴心地给他留出了十分钟的用餐时间。
凌曜曾努力辩解说饿上一两顿也没什么，就当辟个谷。奈何左煜觉得每晚身边人有气无力地趴在那哼唧实在阴森，说什么也要在他成仙的路上插上一脚。
左煜第一次在教室里出现得那么早，刚开始活动放松的同学都愣了，大家不约而同地盯着教室前方的挂钟，凌曜也是。
左煜奇怪地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大家，有些心慌地坐回凌曜身边，“你们怎么了？”
“左哥你怎么不准了呀！”毛烈腿扭成了麻花，他原本打算直接冲出去，刚走两步左煜就回来了，他只能一个转弯把自己拧回凳子上。
左煜对同学们把他当预备铃的事一无所知，“啥？”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凌曜随口一问，他在桌上垫了几本书准备休息。
“诶。”左煜戳戳他的肩。
凌曜睁开眼，左煜手上举了一个小面包晃呀晃，越拿越高。他瞥着白眼都要翻出来了，“干嘛？”
左煜：“没吃晚饭吧？”
“你今天废话好多……”凌曜有些烦躁。
“你先起来。”左煜拿手鼓捣他。凌曜不堪其扰，软软地支起身子，“疯了？”
左煜一手后弯，像弹弓一样把小面包抛了出来。凌曜很疲惫，但为了避免被面包砸脸的悲剧出现，还是伸手接了下来，“我可没钱给你。”
左煜：“就当我抄你这么久作业的辛苦费行了吧。”
凌曜笑笑，两口吃完面包，“那我好便宜啊。”
左煜：“……”
第二天又是这样，左煜给他带了一个肉松面包。凌曜盯着他有些不知所措，“我不吃，我昨天就是开玩笑的。”
左煜歪着头，“你不行啊，说些话来让人分不清是挖苦还是开玩笑。”
凌曜挠挠脑门，“我……对不起。”
他道歉倒是很爽快，以前在家里做惯了这一套流程，在这个年龄阶段说对不起也并不觉得是一种负担。
左煜皱了眉，“我开个玩笑，你怎么这么认真。”
凌曜把面包推了回去，手指下冰凉松软的触感，轻轻挤压就蹭掉的肉松屑都让他有些不舍。
左煜看看时间，“你还有四分钟可以吃饭。”
凌曜还是没动。说实话，他其实不太想吃左煜的东西。要是随手分享的也就算了，大家都承那份情，左煜这明显是给他一人准备的，他觉得自己不该收，因为不知道怎么还。
左煜半天没等来回应便开始转笔，“你真打算去选美？”
凌曜：“啊？”
“那你成天不吃晚饭，我还以为你打算去做明星录节目。”
凌曜：“……”
左煜撕开了一个小口子，拼命扇风，“你真的不吃？你看这个肉松好松软啊，我都看饿了……”
“凌曜不吃给我吧左哥。”毛列又钻了出来。
“轮得到你什么事儿啊？”左煜把他的头推了回去。
凌曜轻轻一瞥，拿起面包，犹豫了几秒还是吃了起来。
左煜笑眯眯地盯着他，“好吃吗？”
凌曜从包里摸出十元递给他，“和昨天的小面包一起。”
左煜弹弹纸币，“明天想吃什么？”
凌曜：“……”
“我零钱都花出去了，要不你拿回去？”说着又把钱往他桌上推。
凌曜摇头，盯着时间飞快地进食。时间太紧，他有些急，再加上他身体对进食的渴望，让他囫囵两下就往下咽，吞咽的过程有些痛苦。
“那明天给你买个草莓酱面包？”
凌曜压根没听他说了些什么，将剩下的塞入嘴里后就开始找纸找水。
左煜摸摸下巴，“再配一个牛奶。”
晚餐敲定了。
甚至后来几天的晚餐都没让凌曜琢磨过，每天都是面包，还涂有甜得发腻的果酱。
凌曜觉得左煜的口味好诡异。
吃了几天凌曜就有些扛不住了，太甜了，上课的时候老忍不住舔嘴角。
于是他告诉左煜可以暂停了，他决定自力更生，出去吃饭了。
正好撞上球赛那几天，球场上挤得连只耗子都难以找寻通过的道路。
凌曜一开始鼓起勇气从人群间挤了一段，那些呐喊震得他的耳膜嗡嗡作响，不过十步就又退了回去。他在外围围观了一秒，转身就走。
他实在不想逼自己从一阵阵的欢呼声、如波浪般起伏的推搡中越出去，于是继续保持了不吃晚饭的不良作息。
晚上他还装着自己美美地吃上一顿了，左煜跟他打趣，同他讲新开的咖喱鸡排饭，宣传单上印着「随便吃无限续」，结果他们去了才发现给续的只有白水蛋花汤。
凌曜听着左煜讲，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左煜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凌曜：“……”
他伸手压住肚子。
左煜：“又没吃晚饭？”
“吃了。你说得太生动，又给我说饿了。”凌曜盯着他的眼睛。
左煜：“……”
凌曜抽出作业，“你还不抓点紧？一会要收上去的。”
左煜盯着他，神情哀怨。凌曜觉得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盯着实在诡异，于是拿书挡住脸，“你怎么了？”
左煜转过头去趴下了，连作业都没接。凌曜有些不知所措。
后面两节课两人坐得笔直，身体之间泾渭分明的一条界线，这是从来没出现过的场景。
每次他准备起个话头，刚发了一个音，左煜就学着他的模样趴在桌上装死。
凌曜觉得他这人真是莫名其妙，不吃晚饭又没影响他左煜的身体，气成这样至于嘛。
第二天左煜跑操时直接无视了他示好的眼神，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经过了三次。
这样的配速算是左煜体训的奇迹了。
回了教室。凌曜还是很不解，干脆恢复以往状态自己看书。
左煜在他身边如坐针毡，一早上把笔夹拨得啪啪响。过了两节课，他终于坐不住了，拿笔戳戳凌曜，“你不跟我说话。”看着这人气得发圆的脸，凌曜小心翼翼地说：“貌似是你先不跟我说话的吧？”
左煜：“你骗我说吃饭了。”
凌曜：“……”
二人面面相觑，凌曜败下阵来，“在简语回来以前，我的晚饭由你监督好吗？”
左煜嘁一声，“你以为我稀罕？”
凌曜：“那你生什么气？”
左煜哑口无言，沉思半晌，道，“我是怕你饿急了影响你作业的质量。”这对我的影响很大。
凌曜：“……”
左煜转着书，“我没那么无聊，你天天不吃晚饭在这自虐，要不是朋友我才懒得理你，胃出毛病了你就会哭了，「左哥左哥，当时没听你的我好后悔呀……」。”
凌曜有些惊讶，难为情道，“谢谢……我只是不太爱吃甜，我不是有意拒绝你。”
左煜皱了眉，“可是你吃果酱面包吃得很快啊，只有好吃爱吃才会那么快吧。”
凌曜捏捏耳朵，“长痛不如短痛，早点吃完还能喝点水冷静冷静。”
左煜：“好吧，对不起，这确实是我的问题，忽视了你的需要。”
凌曜摇头，他并不在意。入嘴的东西，哪怕由他提醒了千百次也不会被采纳，他早就习惯了，长痛不如短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