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香味最浓的椰子糖则是凌曜的饭后甜点，晚自习时无聊就在嘴里抿一块，解题时用牙磨着，甜味源源不断地蔓延。
周日晚上，凌曜他们收到了一则噩耗。
每周照常的例会，嘈杂的广播声遮盖了一部分教室里窸窸窣窣的动静。
“我们将从周一开始，进行为期五天，每天18：10-20:10两小时的军训……”
凌曜突然转头盯着左煜，左煜一脸茫然地回望过去。班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所有教室都爆发出喧闹。
“安静！”大广播吼了一声，凌曜揉揉耳朵。“同学们，大家时间紧任务重，此次军训安排是为了磨练大家的意志。我们更应该关注收获，而不是投入的时间……”
老师还在讲要大家发扬六中精神，强劲体魄，突破自己……班里已经闹开了。
“不是……谁想军训啊。”
“学校也太恶心了吧，军训还要用晚自习来训，不会要我十点回家做作业吧。”
“形式主义……”
凌曜跟左煜默默对视一眼，他发现自己同桌可能是唯一一个对这安排很满意的人，尽管左煜疯狂摇头示意这事与他无关，他也没有做出任何类似祈祷之类的行为。凌曜眼里射出来的精光已经快把人射死了。
“咳……”何侑敲敲桌子，大家安静下来，没过几秒，检查的老师出现在班门口，盯了一会就走开去了下一间教室。
大家又悄声跟身边的人吐槽起了领导兴起的安排。左煜兴致高昂地整理着桌面——
这是他的习惯，每到周日他都会将上一周发下的卷子做一次整理。
这学期才刚开始，他就包揽了凌曜的收纳工作。在他眼里，凌曜这人，成绩那么好，收纳上还是不如他，卷子只管分科塞好，一点时间线都看不出来……
凌曜仔细听了听，这人嘴里还哼起了歌，是前几天高一军训时晚上一起唱的军歌。
凌曜面色古怪地看他一眼。左煜冲他挑挑眉，把收拾好的文件夹递回给他。
凌曜翻了翻，发现左煜用铅笔在每张卷子的左上角都标好了时间。
还挺细心。
周一吃过晚饭，凌曜跟简语直接消着食去了操场。害怕吃多了训起来难受，两人晚上随便买了个手抓饼吃。
草坪上稀稀拉拉坐了些人，他们在观众席上坐下。凌曜闭上眼开始背离骚，睁眼时，身边居然换了个人——左煜咬了跟棒棒糖大大咧咧坐在他旁边。
左煜摸出糖来递给他，“背完了？”
“嗯，简语呢？”酸奶味的，凌曜不太喜欢，捏在手里半天没动。
“那儿呢？”左煜指了指，凌曜跟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手上一松，他的棒棒糖被拿走了。
左煜撕好后又递了回来。
凌曜：“？”
左煜有些嫌弃，“你不会还要我喂吧？”
表情嫌弃，又默默把手抬高，糖球蹭到他的嘴唇，黏黏的。凌曜有些尴尬地接下了这糖。
糖化干净了，军训也开始了。没见着教官，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乱糟糟地挤在操场上。
话筒开了，“同学们，大家按照跑步的队列站好。标兵带队……先站一会儿军姿，接下来按照安排自行训练。”
高二全体同学：“……”
左煜是班里最高的，以他为点，大家慢慢铺开了。凌曜就站在他旁边，本来应该隔两三个身位，但左煜瞄了瞄，几个人差不多，干脆把人提自己旁边站好。
缺乏监管，大家站得也有些随意。手在下面拖拽的不在少数，凌曜又开始背离骚，他嘴皮小心地翻动着，“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手背突然被打了一下。
凌曜咻地站直了，双眼平视前方。旁边突然传来笑声，他微微偏了偏头，看见左煜一脸得逞的笑。
凌曜闭了眼转回去。
左煜歪头看了他一眼，接着又开始更频繁地拍他手背。
凌曜嘴里动了动，“幼稚。”
左煜玩够了，在休息的间隙里神秘地对他说：“都一起军训了，算是完整地做了高中同学了。”
凌曜：“？”怎么有点听不懂。
左煜：“分班以后老感觉缺了点什么。今天跟你们站在一块，就像补齐了。”
凌曜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是有这种感觉，仅用一个敷衍的军训，就能补上那半年的时间。
说是军训，不如说是企图把这个暑假以及有一周缺失的跑操时间补回来。他们踩着鼓点跑了一圈又一圈，又一行一行练整齐度。
一个晚上下来，凌曜只觉得自己没了半条命。回教室时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连上课铃响都没力气抬起来。
班里充斥着颓废的气息，左煜无视老师的眼神，从收纳箱里拿出酸奶，插好吸管从他腋下与身体的狭窄缝隙间递过去。
凌曜接下来，在手里捏了半天，终于坐直了身体。
他的一张脸都是红的，些许碎发沾在额前，左煜食指点了点，他胡乱抹了一下，说：“我知道你为什么宁愿迟到也要洗澡了。”
也太难受了，整个人都潮乎乎的，袖口领口被渗湿了，牢牢地贴在皮肤上。而他始终无法忽视的，是暴汗后身上若有若无的的汗味。
左煜挑眉，歪头贴近身体闻了闻。“这点出汗量，没什么味儿啊。”
凌曜有些别扭地贴上桌子。
原本就不爱动的凌曜在这一周更像石化了一样，除非必要，绝不会给自己增加多一丝的运动量。而年级组说好调整作业，也只是调整了作业提交时间。
课间，处处都是赶工的学生。左煜抄着作业，嘴里也念念有词，“六中是觉得我们都是神仙吗？作业还要在训练前交，直接说不要吃饭不要休息，你们的任务除了学习就是运动好了……”
凌曜笑了一下，帮他撕了一块糖。左煜偏头咬住，抿开一丝甜味后接着说：“你说这些老师想的都是什么？把我们熬死了他们的奖金哪里来？”
凌曜：“别抱怨了，反正所有课对你来说都是自习。”
“你是这么想的吗？你也太不尊重老师了。”左煜啧啧道。
凌曜：“……”
周五晚上，最后一次军训宣布解散后，凌曜跟在左煜旁边，肺里跟有个风箱一样。
左煜听着他呼吸的动静有些嫌弃地摇头，“都说了让你多跟着我打球，你这么虚，怎么找女朋友。”
凌曜挥挥手，他真的已经习惯了，肌肉已经没什么反应了，独独心肺，这又不是一两天就能练出来的。
左煜拍拍他的背，凌曜咳了两下，呼吸顺畅了不少。他步子也慢了下来，悠闲地跟在后面。
左煜反手一捞，勾着他的脖子把人带上来，“磨磨蹭蹭干嘛呢？想逃课啊？”
凌曜好笑地睨他一眼，“对啊，你想告发我啊？”
“不愧是学霸，一猜就中。我打算戳穿你好学生的面具。”
蝉鸣和说话声随着脚步涌进教学楼，踩上台阶，黑夜在身后隔离，他跟左煜歪歪斜斜地勾肩搭背往楼上走。
凌曜往楼下瞄了几眼，左煜抬手兜着他的下巴要他快些走，回教室吹空调。
凌曜笑笑，跟着左煜的步伐往楼上蹿，两人越过人流，从拥挤的缝隙中一前一后走出去，凌曜跟得很紧，不想让左煜搭在他肩上的胳膊落下去。
作者有话说：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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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15、P12
——新世界——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秋季学期开学，大家都会有一种兵荒马乱的感觉。
军训结束没休息上两天，红｜歌比赛又紧锣密鼓地拉开了帷幕。
而对他们班来说，需要应付的事不止这一样——下周一的升旗仪式轮到他们，再加上红｜歌比赛要在国庆前比完，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对他们来说明显不太够用。
何侑拿到通知后很郁闷，她觉得这个班不对劲，工作不好开展，学校的所有安排都跟这个班相冲。
宣布消息时，班里人也是叫苦连天，大喊「文科班果真六中弃子」。
闹了半天把何侑整得更忧愁了。对她来说，这是一次机会，这学期有校运会，有毫不在意班级荣誉的左煜做先例，她很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来凝聚一下这个还没好好融合的班集体。
如果能在这次比赛上拿到一个好名次，大家集体荣誉感上来了，以后再有什么比赛，做起动员来也更轻松了。
什么叫天不遂人愿啊。
左煜见大家都愁眉苦脸非常不解，他靠在桌上，指间把一张糖纸捏得滋滋响。
“反正要唱，选一首两边都能用的呗，反正领导们也不在乎你唱了些什么。”
话音刚落，班里的人都看向他们这个角落，凌曜也转头看他，左煜冲他笑出几颗牙，似乎对他成为视线中心这事并无感觉。
凌曜面无表情地看向讲台，他看见原本面如死灰的何侑听了她这话脸上逐渐绽放出希翼的光亮。凌曜多看了她几眼，隐约生出了不妙的感觉。
多番权衡后，何侑采纳了他的建议，叫上几个班干部一块到走廊商量去了。
班里终于恢复到休息时间的放松状态，大家闹哄哄地又说开了。
左煜一边跟隔壁组的人闲聊，一边加快了搓糖纸的速度。不断用力加固摁得指尖都是凹凸的痕迹，成功把它固定成一个小颗粒一样的形态后，他观察了一下，凌曜全神贯注的盯着前方的虚空。
嗯，又走神了。
手上轻轻一弹，那糖纸稳稳地落在凌曜头顶上。
凌曜只觉得脑袋上有什么东西轻轻点了一下，他抬头看向天花板：没落灰啊。
“噗……”
凌曜猛的转头，左煜背对着他，身体还在抖。
“你干嘛了？”凌曜戳戳他的后腰。
“嗯？”左煜转头，却是用手捂了嘴。
凌曜狐疑地看他几眼，“你刚才干嘛了？”
“聊天啊。”
“是吗？”
“那要不你说我干嘛了。”左煜开始耍无赖了。
凌曜：“……”
左煜看着他一脸吃瘪的不愉神态又笑了。这是他对凌曜的新招，凌曜本就话少，遇上他死缠烂打倒打一耙的情况更憋不出几个字来，只能自己在那生闷气。
他敢这么做，也是这么久以来在他不断的发掘下挖出了凌曜的另一个小优点——不记仇，事过了就算了。
凌曜盯着他看了半天，那股子郁闷在看见左煜愈发得瑟的神态下散了，他总觉得眨眼间能看见左煜身后晃出残影的尾巴。
棕黄的一大根，毛毛在风中画出波浪。越晃越快，把空气都劈出了棕黄的碎痕。
凌曜回过神来，被自己恶心到了。他看着左煜的脸冷静了一下，那不怀好意的揶揄跟太阳一样的棕黄大尾巴完全不沾边。
他开始收拾书桌——自从和左煜做了同桌，他也被带得讲究起来了，跟左煜一样买了一个收纳箱，清空了桌面。凌曜觉得这样可使用面积大多了，写字也舒服了不少。
弯腰从收纳箱里拿书时，一粒纸团从他脑袋上掉了下来，边缘正在慢慢挣脱压缩往外延展。
凌曜盯着那团糖纸，沉默地抬起身子。好烦，好闹。
转头一看，左煜早早跑开了，背影一瞬间消失在教室门前。
凌曜无语了。
第二天，歌就被推选出来了。何侑很在意大家的意见，私底下找同学们问过偏好，又在班干部中开了会，定好了工作计划。
晚自习又被光明正大的征用了。晚上写作业时，何侑就用多媒体播选中的红｜歌。
起初，这高昂的乐声扰乱了大家的思绪，一群人有些浮躁地交头接耳。
凌曜也按着耳朵，鼻尖贴着书本。听多了终于习惯了，在节奏的促进下，班里慢慢有了踩节拍的动静，几十双脚踏在地上，震得楼都有些颤，到后来连凌曜都会跟着踏上两下。
左煜回教室时，班里的人趴了一大半，几乎都用手掩住了耳朵。这一晚上对耳朵的折磨也太大了。
他回到位子上，刚挨到板凳，凌曜就从臂弯里抬起眼来瞪着他。左煜有些发虚，从包里摸出酸奶递给他，“怎么了？”
凌曜不说话，只瞪着他。“不要啊？不要我喝了。”左煜说。
凌曜夺过去，插了吸管吸得嘬嘬响。
左煜不懂他的火从哪来，等他喝完酸奶灭了火又问了一次。
“歌选出来了。”凌曜声音有些喑哑。
“啊……”然后呢？因果关系呢？
“你……”凌曜捏着他的肩，“很好。”
左煜：“谢谢，我知道。”
凌曜：“……”
周四，他们终于开始了列队彩排。他们首先进行了升旗仪式的排练，念词儿之类的环节跟后排的背景板们关系不大，两位主持人已经将稿子背得滚瓜烂熟了。合唱嘛，反正有人出力，凌曜只用跟着对对口型。
周日晚，大家聚集在操场，左煜也加入了排练。他们站在主席台上静静地听主持人念词。
左煜背着手站在他旁边，不停去吹在脑袋上盘旋的蛾子堆。
何铭盯他很久了，他背着手踱步到他面前，趁他全神贯注吹气时直接卡住了他的脸。
左煜踉跄着退了两步，稳住身形后动也不敢动，脸颊让老何的手按出两个洞，他张皇地往凌曜那瞟着希望能蹭一下学霸的东风。
凌曜只能忍着笑默默低头，高频抖动的肩膀和脑袋暴露了他的幸灾乐祸。
“认真些。”何铭说完就撤开了。左煜神态恍惚地摇摇头，“差点给我脑袋捏碎了。”
凌曜看他一眼，这人嘴里含了一口气左右运着给自己的双颊按摩。
他想骂人了，自从那次见了那根大尾巴，有时候再看左煜都觉得毛毛的。
现在更是从他按摩的状态想到了衔球玩的大狗，怕被人抢，拼命塞进嘴里。他被自己的联想吓得头皮发麻，眼皮痉挛。
升旗时，左煜背着手站在边缘，神色疏离，一副他才是本场仪式焦点的姿态。
凌曜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又一步，左煜抓住了他，“干嘛呢？队列整齐知不知道？”
凌曜：“我怕影响你的风姿。”
原本以为升旗仪式结束了就完事了，当天晚上他们又被吆喝着站起来开始练习比赛的站位。
大家都有些不情愿，被催着从位子上站起来也稀稀拉拉的，屁股上沾满了胶水一样，心不在焉，对何侑的安排总是不能及时给出反应。
这也不能怪他们不上心，只是学校的态度太明显了，所有的集体奖项只跟班级等级挂钩，按照他们班的地位，好歹也能拿一个二等奖。得了这层保障，大家自然缺少了奋进的动力。
这其中，凌曜的敷衍态度尤为明显，光是站位协调就大有死磕最右的倾向。
与他相对的，是加入这班级以来首次参与这样重大集体活动的以何侑为首的新班干部们。
站位以跑操阵列为原型，何侑她们站在讲桌上慢慢调整。凌曜离了位子也带着作业，拿手撑着放在自己腹前慢慢地写。
没有支撑，所有笔画都有些歪斜，他有些烦躁。一抬头，正好对上了摸着下巴盯着这个方位若有所思的何侑。
凌曜：“……”反正没事做，还不给写作业了吗？
他没有负担的继续开始读题。
何侑看的是他身旁的空位。
凌曜对自己的身高很有自知之明，死磕之余也不忘在边缘给左煜留个位置。
何侑二人对他这副站着看书、一切于他如浮云的态度很无奈。
又想到还有指挥没定。反正左煜参与不了排练，干脆给他一个指挥官的位子，到时临时练练怎么挥手就能上台了。他身高腿长的，站在前边说不定还能给加点印象分。
“凌曜，往右边站。”何侑喊他。
凌曜头也不抬，“还有左煜。”
何侑：“他做指挥，你快点挪过去我看看队形。”
凌曜：“……”
训练回来的左煜得知了这一消息很是感慨，坐在凌曜身边盯着他叹了好几口气。
凌曜：“你是不是有病啊？”
左煜有些激动地抚上他的背，凌曜躲了一下，“做个指挥不至于吧。”你以前招摇的时候还少了？
“你居然记得给我占位，我好感动。我一直以为你是永远融化不了的冰山，原来你如此细心，时时刻刻记着我。”
凌曜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真的有病，我看出来了。”
他以为左煜会提前回来站在台上给大家做指挥。毕竟聊天时左煜那大尾巴已经快翘到天上去了，结果他们依然保持了指挥缺位的状态练了好些天。
直到比赛在即，何侑通知左煜去找音乐老师补补课，每天保证跟班里人合练两次。
晚上左煜带着最新的学习成果回来了，昂首挺胸地站在众人面前，双手一抬……
还挺像那么回事。
凌曜给了左煜一个肯定的评价。
“你刚才又在看作业。”左煜说。
“反正我的手闲。”
左煜：“……”总感觉被针对了。
比赛那天，班里的人都统一穿了秋季校服，女生是白衬衣搭了一条传统红黑配色的短裙，男生则是衬衣和一条卡其色的裤子。
左煜坐在位子上有些烦躁地扇着风，“老何是不是嫌我们不争气想热死我们。”
凌曜拿着草稿本帮他从后背扇着风，“你也穿这个？”
“不知道，老何让我这样穿。”
没多久，左煜就被叫了出去，再回来时气得脸都红了，手上还抓了一件衣服。
“怎么了？你的制服？”凌曜从他手里把衣服拯救了出来。
摊开一看，黑色的燕尾服。长度对左煜来说可能刚好，不会显得太别扭。“挺好的啊。”
左煜嫌弃地看他一眼，“这料子都能反光了，而且人家都穿的黑裤子，我穿的什么？”
凌曜摸摸鼻子，“推寸头都不怕，这算什么。”
“这可是当着全年级的面。”
“那你当时也没少在年级面前跑步啊。”
左煜一梗，气呼呼的好像头上都能开始冒烟。凌曜赶紧帮他扇风，“没事没事，你是背对着大家的，你还是那个帅哥。”
刚把人安抚下来，何铭又来了。背着手在教室晃了一圈，很满意大家的状态，又敲敲左煜的桌子要他出去一趟。
左煜跟着走进了一间办公室，里面分成两个阵营。一边挤了十几个同学都化了妆，另一边则是脸上写满抗拒却任命排队的人。
左煜依次扫过那一坨快铺满双脸的红色，他沉痛地闭上双眼。
“来啊，让王老师帮你化个妆……”何铭招招手，“王老师，我们班的指挥来了。是个男孩子，随便化化就行。”
左煜有些震惊地看向何铭。这其中也有男指挥，他们化了妆坐在一起聊天，左煜盯着那鬼斧神工一般的妆摇摇头，“老何……老师，你来你来，在里面挤着多碍事。”
出了门，左煜干脆地说：“我不化。”
“人家都化你不化，你是指挥，我们班的门脸。”
“观众不都只看得见我的屁股？化什么化。”
“那人家都化了。”
“那我们特立独行一点嘛。”
“那你就涂个腮红，不然那个灯打下来你的脸唰白。”
“我可以先去跑一千米再来指挥。”
好说歹说，也没躲过去。
他被拉着坐到王老师面前。左煜讨好地笑笑，“老师，随便涂点就行了，不要太……厚重。”
王老师要他闭眼。左煜还听到王老师跟何铭夸他底子好，不长痘……
“凌曜——”左煜喊完就躲在门外。
半天没人出来，他准备再喊，正好跟出来的凌曜撞了个正着。
凌曜盯着他五指下露出的红色陷入了沉默。他倒宁愿自己幻听了。
“你被何铭打了？”凌曜挑着他的指根试图看清一些。
“你别说了，你帮我把外套拿出来，我一会直接在大礼堂跟你们见面。”说完转身就走。
“你等等啊。”凌曜小跑进教室。
他也没再回去，跟着左煜一块去了大礼堂。左煜一直捂着脸，走得有些磕磕绊绊。
凌曜叹了口气，扶住他的手肘，“天都黑了，放下来看不清的。”
左煜迟疑了一下，张开五指要他从缝隙先检查一下。凌曜借着灯柱瞥到一点，面不改色道，“真的。”
他松了手，有些委屈地呼出一口气，“都说别化了，老何非要随大流。”
凌曜眼角一跳，跑回教学楼。
左煜有些受伤地看着他的背影，跑太快了吧。
他默默往前走，听见身后有奔跑的声音，他赶紧捂着脸往角落里站。那声音在他身前停下了，左煜觉得自己名声不保。
“干嘛呢？”凌曜声音有些急。左煜放了手，看见他手中攥了什么，还在不断往下滴水，“手机带了吗？”
左煜没反应过来，凌曜又问了一次。左煜拿出手机，“带了……”
“举着。”凌曜说。
下一秒，他被凌曜挤在角落里，手机屏亮度调到最大，举在两人中间。凌曜捧着他的脸，小心地用沾水的纸巾擦去他脸上的妆。
左煜有些不自在，“我还以为你回教室了。”
“回去干嘛？”凌曜问道。
左煜闭了一只眼，好让凌曜能够清洁到位。“那你跟我来干嘛？”
“想看你丢脸啊。”凌曜满不在乎地说。他捏着左煜的下巴要他偏头，检查是否有遗漏的地方，他以前看屈鑫卸过妆，手指蹭过的地方免不了有遗漏。
这光线不好，他凑得很近去看。
左煜转转眼看向头顶黑黢黢的树丛，他被凌曜的呼吸弄得有些痒，“好了没？”
“应该差不多了……这纸肯定擦不干净，估计还有一点。”凌曜把染了色的纸扔进垃圾桶。
“能擦一点是一点吧。”左煜有些感慨。
他们在大礼堂坐了一会大家终于来了。他们躲到一边，等1班落座了才晃过去。
左煜穿上了那件外套，跟几位同学有说有笑。
主持人登场，他们在台下集合。报出班名，大家严肃地站直了，依次往台上走。
踏上木架，脚下摇晃的支撑让人怀疑它的承受度。
凌曜看不清台下，灯光强烈的照射让他眼前生出了数个斑驳的光圈。他看向左煜，这人冲台下鞠了躬，转身时脸上还带着笑。
又开始卖弄风骚了。他面无表情地想。
这身衣服果真如左煜所说有些别扭，塑料的质感在灯光强烈的照射下仿佛镀了一层金光。
凌曜站得最高，毫无障碍的看他。只看版型倒还好，左煜身子挺拔，奇迹地把这廉价礼服撑起来了。
指挥时，松松的袖口也跟着上下晃动，乐声停，左煜凌空一握，底下传来了掌声。他仍在笑，只是这次盯准了凌曜。
下场后他们被冲散了，凌曜随便找了个过道的位子坐下。观察一番找到了在前两排与人聊天的左煜。
他坐立难安地在位子上看了几个班的表演，那套衣服在他们下场后又传给了其他班。
左煜这时才知道，这礼服都是何铭眼馋别人的给哄来的。何铭原本准备的是一套西服，一看别的班都用这套燕尾服，他便把自己带来的西服抛弃了。
其他人穿起来没左煜舒服，这衣服在他们身上跟半身裙似的，拖在屁股上，肩膀也是空空地直愣愣地往上翘。
凌曜坐不住了，本想跟左煜道个别再走，看他聊得起劲，只能安静地猫腰逃出了大礼堂，一路溜达回了教室。
刚整理完要带回家的东西，左煜又在门口出现了。两人都有些震惊，左煜开口，“巧了，我就说怎么一转头人没了。你也回家？”
凌曜放下书包，撒谎道，“我来写作业的。”说完这话他别扭地扭扭脖子，将涌上来的心悸压了回去。
左煜有些呆，“你不是吧。”
“待在那儿没事做，本来我该带着作业去的……”但是因为你我空手去了，现在要补回来。凌曜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你真打算在教室做作业啊？”
“嗯。”
“不孤单啊？不无聊吗？”
凌曜顿了顿，“你有什么事？”
“反正现在溜也没人知道，我带你去开开眼。”
凌曜：“……”
十几分钟后，两人鬼鬼祟祟地到了墙根下。这是左煜翻出去回家洗澡的缺口。
“能上去吗？”左煜问他。
凌曜：“你别管。”
“不能不管，要是你挂墙上引来了保安，我是救你还是自己跑？”
凌曜舔舔牙，如果可以，他真想直接把人扔出去。
“那我先给你打个样？”左煜小心翼翼地说。
凌曜走到一旁，双手环胸。
左煜退了几步，起跑前还把手比成枪冲他晃了一下。
凌曜：“……”
他几步跑出去，往墙上一蹬借了力，双手一撑，眨眼之间人已经踩上了墙头。
他低下头冲凌曜笑，半张脸藏在肩后，眼里写满了兴奋。“快来。”他小声说完就跳了下去。
凌曜眨眨眼，学着他的样子起跑，一蹬……然后踩滑了撞上墙。
左煜很快又撑上来，“怎么了？”
凌曜挥挥手，转身回到起点准备再来一次。左煜看他那燃起的斗志，又缩了回去。
蹬、挂、撑……
这次人倒是上去了。凌曜探出半个身子，脚下跟踩楼梯一样在墙上蹭了两下，终于踩上墙头。
左煜给他竖起大拇指。凌曜翻了个白眼，落了地，手上全是灰，他有些嫌弃地将双手举在身前。左煜拧开一瓶矿泉水帮他冲干净了。
“走吧，带你见识见识新世界。”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来早点蹭一波节假日的热度（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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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16、P13
——都给你——
凌曜从热烘烘的被窝里探出脚晃了晃，拉着被子往下让自己的口鼻都能露出来。
他在等自己的魂魄归位。
嗓子有些疼……
昨晚一时抽风跟着左煜去开眼了，谁能想到这人把他带进了游戏厅。
兑币时凌曜还在门口徘徊。这游戏厅在广场一隅，此刻聚集了不少广场舞团队，衬衣上没有校徽，但二人一脸的学生气和端端正正背在身后的书包，足以让他们在越过人群时引来不少注意，那些阿姨的议论也钻进了他的耳朵。
只是太嘈杂，左煜又在前头叫他，他们像飘过水面的碎石一样刮起涟漪，又巧着劲远离。
左煜端了两盒游戏币出来，凌曜有些惊讶，“这么多？”得玩到猴年马月。
左煜勾着他的脖子，那不知经了几人手的塑料方盒蹭着他的脸颊，哪怕藏匿于昏暗中都仿佛能看见上面脏污的油渍。
凌曜躲了躲，脑袋蹭在左煜肩上。“快，左哥阔气，请你的。”
以为他不肯接，左煜晃着盒子弄出响动。凌曜没好气地接了下来，任由他揽着开始探索这黑漆漆的游戏厅，这里太过老旧，厅里过道狭窄，一不小心就会踢到机器的边缘。
他在脑中勾勒这房间的形状，就像一条还算宽裕的长走廊，或许就跟六中那城墙一样的教学楼一样。
“玩这个？”左煜指着一个类似射击游戏的机器，凌曜摇头。
左煜手一转，“那这个？”凌曜看了一下机身上的介绍，继续摇头。
左煜不满道，“你来逛街的啊？什么都摇头，买都买了，你得花完。”
凌曜：“……”
他掉头就走。
左煜慌了，追在他身后，“欸，欸我说，别那么小气嘛，我又没凶你……”
凌曜看他一眼，走到投篮前停下了。
“想玩投篮跟我说啊，学校里投个够，怎么上这来花钱……”
凌曜投了币。
左煜耸肩，接过他的盒子，站到旁边清清嗓子。
凌曜投球前看了他一眼，左煜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他还是试了几次才开始投中。也就是从那一秒开始，游戏厅里突然就有了拉拉队——
“牛啊，这都能进。”
抱在手里的球哐当砸落，凌曜呆滞地转过头，肢体仿佛脱离了控制，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双漂亮的手虚空捧着。
他深吸一口气，企图逼自己专注。几次在篮框移动的情况下投中后，左煜欢快地碰碰盒子，在哗啦啦的声响里说：
“我有这么厉害吗？这都给你教会了，可以啊凌曜。”
凌曜抛球的速度加快了。
“六中无影手啊，凌曜你出师了。”
……
一轮结束，篮板上出现了这轮的分数，凌曜低头站在机器前久久未动。
左煜用手肘顺他的背，刮得他背肌发紧。“没事。强中更有强中手，这点挫折不算什么。”
凌曜又投了币，并毫不留情地推开了左煜。
左煜趔趄着退回了拉拉队位子，双手高举至头顶把盒子撞得直响，凌曜玩了多久，这呐喊助威就响了多久。
他以为自己习惯了，免疫了，可慢慢的，新进来的人总要在旁边看一会才去兑币，离得近的几台机器也有人歪了身子来看情况。
一个左煜比整个游戏厅还要闹。
凌曜开始心慌了，草草投完就开始玩木头人。
左煜戳戳他，“玩累了？走吧，玩别的去。”
说完就勾着手把人拽走了。
凌曜看着左煜夹着自己的胳膊埋头往里蹿，那副模样就跟不讲理的小孩缠着大人去买玩具一样。
不讲理……
凌曜点点头。
“遇见熟人了？”左煜问。
凌曜：“什么？”
“我看你笑着跟谁点头致意呢。”
凌曜闻言放松脸部肌肉，竟然真的笑了，“瞎说呢，这灯看着谁没笑？”
兼具昏暗与五颜六色的游戏厅灯光将每个人的脸部轮廓印出了刀削斧凿般的凌厉，五官之中除了那双眼，都是似是而非的模样。
左煜拉着他到机器前坐好。这是一台格斗游戏机，他帮凌曜选好角色就迫不及待开始了。
凌曜自己摸索着操纵角色，不过几息就让对面的连环踢踢出了局。
他矜持地把手拿开放到膝上。左煜小心翼翼地问道，“要不……换一个？”
凌曜顺从地站起来。左煜在原地徘徊了一下，选中了一台射击游戏，这次他学聪明了，“我先给你打个样？”
“嗯。”
结束时左煜转头看着他，凌曜咳了咳，“看起来没什么意思。”
“没意思？”左煜琢磨了一下，“那再看看吧。”
凌曜：“……”意思是让你自己玩别管我！
接着左煜又换了几台给他打样，凌曜没看明白。左煜跟简语在他心中还是不同，不好意思开口让他再教一次，也不想上手露拙。
于是全程端着两盒游戏币守在他旁边。左煜也看明白了，不是「没意思」就是「太粗鲁了不适合他这种动脑型的」，找理由都找得那么高傲，左煜叹了口气，也就只有凌曜了，要其他人他早把这一盒币塞他嘴里了。
左煜也不再劝他，要他自己看看对什么感兴趣，实在不行玩最简单的钓鱼也行。
凌曜没动。看着这乌漆麻黑的屋子，花花绿绿的屏幕丝毫不能勾起他的兴趣，还没有看左煜玩有意思，而且这种陌生环境里，他还是更愿意待在一个自己能说上话的人身边。
左煜已经咬着牙全神贯注地投入进游戏了，跟着屏幕上的变化他也不停歪来倒去。
凌曜看看屏幕，左煜遥遥领先，他突然喊道，“左煜你好快啊。”
左煜的情绪被打断了，车速明显降了些许。
“这样还能追上去，左煜你也太快了吧！”
左煜分出精神瞄他一眼，凌曜喊完有些紧张，掩耳盗铃一样跟其他人一起偏头到处看，以为这样就能当没事发生了。
“左煜好棒啊，怎么这么快，你是车神吗？”
他意识到这是凌曜的报复了。怎么就这么小心眼儿呢，那些真情流露的话还能被这样还回来。
结束时左煜对自己的成绩还算满意，被人打岔还能这样高质量的完成，真是个天才。
他挥着拳头给自己打气。
后来左煜拉着凌曜一块PK，那场景看得他眼花缭乱、一瞬间失去了方向感。
被左煜羞辱后，凌曜又提出一块比一下投篮，又在左煜的带动下开始一边对决一边放下马威，两台机器轮轴转，硬生生花完了这些币。
出了游戏厅，广场上的团队更密集了，还有优雅地跳着交际舞的老头老太太。
门口放着一台音响，正放着激情又俗气的流行曲，凌曜脚下一晃准备又转身进去。左煜拉住他的书包，“还没玩够？回家了你。”
两人安安静静地穿过这些队伍，经过了两辆巡逻的警车。到广场外围时，左煜身体陡然一僵，愣在了原地。
“怎么了？”凌曜走了两步发现有拽感——他的书包带一直被左煜攥在手里，左煜以溜学霸为由牵着他穿过了广场。
左煜额角出了汗，他有些惊惶地眨眨眼。凌曜看着不对劲，退回去扶着他的背，“你没事吧？”
左煜摇头。广场出口有一辆警车，刚才经过时他感受到了一阵刀削般的恐怖注视。
他后颈发麻地偏了头，车窗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凌厉的眼睛。
完了，真的是老爸。千万支冰箭从左煜胸膛穿过，凉了他燃了半宿的血。
“怎么了？”凌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到警车，心里觉得好笑，揶揄道，“逮过你？”
左煜转头看着他一脸的欲言又止。“没事，我不歧视你，大家都是同学嘛。”凌曜宽慰般拍拍他的肩。
“走。”左煜拉着凌曜快快走了。
凌曜突然坐起来，忘了问他到底什么情况了。
他走出卧室，屈鑫正在客厅里工作，手边放了一根燃了一半的烟。
“醒了？早饭给你放着呢。”屈鑫头也不抬地说。手里的文件让她翻得哗哗作响。
凌曜洗漱完坐到餐桌前，盯着她的侧影开始吃起了早饭。
屈鑫合上电脑走到餐桌前一起坐下。她手中玩着一支崭新的烟，凌曜看她两眼，发现精致的妆容也没挡住她的疲惫。“国庆什么安排？”
凌曜咽了豆浆，“在家看书。”
她撩了一下落到脸侧的头发，“妈妈就知道你最乖了，妈妈在家安安静静，不打扰你学习。”
凌曜扯扯嘴角算是跟着一起笑了。
母子俩相顾无言，凌曜飞快地吃了最后一个小笼包，端着碗进了厨房。
“妈，我先写作业去了。”
屈鑫点点头放他走了，凌曜在卧室门前笑了笑，把门半掩上了。
他有些怅然地坐在书桌前，他其实想跟屈鑫聊两句别的，但她眼皮一挑，开启了「关怀」模式以后，凌曜只想快点离开。
拉开抽屉，手机躺在里面，他小心地调成静音模式，登录账号。左煜还没消息。
昨晚说了学校见，连网络聊天都一并省了呗。
他恹恹地放了手机，翻了作业开始做。
十点多阿姨来了。
凌曜放下笔，他甚至能想到屈鑫是怎么要阿姨安静一点。他听到门外两人极小声的交谈，像气球泄气一样嘈杂的气音在他耳边响起。
下午，左煜终于上线了。凌曜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一条消息，他关了手机继续学习。
假期第二天，左煜来找他了。
左煜：唉。
左煜：放假开心吗。
凌曜：？
左煜：唉。
凌曜：？？
他该不该开心呢？
凌曜拍好作业发给他，左煜仍是唉声叹气。
凌曜毛了：闭嘴，到底怎么了。
左煜：还记得那警车吗？
凌曜：嗯。
左煜：唉，我爸。
凌曜心里一跳，有些慌地安慰道：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一切都会好的“拥抱”。
左煜：不会好了。
凌曜心里毛毛，还是耐着性子宽慰他：叔叔犯了什么事？很严重吗？
他知道凌曜误会了，有些无奈地说：我爸，警察，他抓到我逃课顺便带同学去游戏厅了。
凌曜：啊。
左煜：那天回去他在家里抽了一宿陀螺。
凌曜：也没生你气嘛。
左煜：我就是那陀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