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光速下线。果然一天不说话这脑子就对不上了。
六中这次还算慷慨,给高二留了四天国庆。回学校时凌曜发现墙上多了一张奖状。
第一名……
何侑高高兴兴地给大家发棒棒糖。他们在最后几个,左煜靠在后桌上懒洋洋地问,“能不能多给两个?”
何侑啧了一声,“一人一个,你还想搞特权?”
左煜:“我可是指挥!”
何侑苦着脸看他几秒,手上抓了四个棒棒糖出来,左煜开心地去接,她却转了个弯递给后面的几位同学。左煜:“太过分了!”
凌曜闻言把自己那颗递给他,左煜笑眯眯地收了,还不忘摸摸他的头。
凌曜:“……”这又是什么新招数。
何侑又丢给他一个,左煜见了顿觉不公,“不是说一人一个嘛?你光明正大搞特权啊?”
何侑轻哼一声,那态度,就差把对左煜的嘲讽写脸上了。她带着剩下的一小兜糖走了。
左煜有些哀怨地看向凌曜。他迟疑地推过去,“都给你?”
左煜嚼碎了糖,凌曜听得牙疼,赶紧帮他拍背,“糖都给你了,怎么还生气。你就这一口牙了你得省着点用。”
左煜咬着棍子,“你们,私相授受。”
凌曜:“那好处不是都给你了吗?”
“那是因为我就在旁边盯着,我要没在呢?”
“那也给你。”
左煜抱着胸哼了一声,凌曜看他那神情就知道这脾气拍没了。
作者有话说:
他们先咱们一步过上了国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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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17、P14
——运动会——
“铅球谁来?铅球再来一个女生!”体委吼得撕心裂肺,压根镇不住班里的人。何侑搬了凳子上去,只一瞬间,声音就淡了下去。
“跳远跳远!”他感激地冲何侑抱了拳。
何侑见没人应,一双眼睛在班里巡视了一圈,“要不就周默来吧。”
……
叫卖般的吆喝到后来成了点兵点将,被点到的人总是一脸愁云。
他们正在准备校运会,把运动员名单交上去以后又要排练入场了。
比赛中得到的第一名带来的凝聚力并不足以让大家能在操场上玩命一样燃烧自己,他们的项目很多报不满,何侑不在乎。
除了几个基础项,其他的都是自愿原则,哪怕存在空缺或者报了名最后不去比也没关系,但像接力赛这种没人吭声的她就只能拖壮丁了。
凌曜在这吵嚷的教室里仿佛自带结界,同学们的叫苦连天在他凝重的脸色下屏蔽得一干二净,他在运动会上的参与度用0来说可以说是毫无偏颇。
今天,是他离运动会最近的一次——他的同桌左煜作为体育生,跟另一位同学一人分了两项比赛,他报的是跳高和一千五,引来了班里的赞叹后,他还试图怂恿凌曜也报一个项目。
眼下,凌曜的手抓住桌腿对抗左煜。左煜抓了他的手腕,每念到一个项目,他就会发出短而轻快的哨声。凌曜咬牙死死撑住,桌子让他俩拔得微微晃动。
何侑恨不得让左煜分出个三头六臂替班里男生比完算了。可惜,左煜也只是个普通人。
她不好再压榨人家,在班里走了一圈,观察着为数不多的几个男生。
“凌曜,报个4⚹100呗。”一副打商量的语气。
凌曜转头看她一眼,何侑已经蹲在他桌前准备将他的名字写上去了。
与此同时,左煜的手也松了力。他觉得自己手肘以下微微有些发麻,好像有小虫停在他的皮肤上。
“不。”凌曜回过神来拒绝得非常干脆,并且丝毫不觉得尴尬。
他轻轻晃晃手腕,瞥到自己被捏红的腕子有些无语。是当麻花在拧吗?
何侑:“又不是非得赢,这接力赛咱们班要是凑不出来多丢人啊。”
凌曜想说这又关他什么事,但左煜在旁边捅他一下,他把话咽下去,“我跑不快。”
何侑见他松了口,再接再厉,“没事儿,重在参与嘛。”
笔尖在纸上慢慢勾勒着,他的名字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他没阻拦,他想着何侑到班里来后对他的友善、多给的那个棒棒糖。
他俩交集不多,何侑是他见过最负责的班长,所有事情从没把他落下过。
既然何侑需要他做,那就去吧,反正她自己说的不要什么结果。
“对啊,以前你又不是没跑过。”左煜扯着自己的睫毛开了口。
他说的是初三那会儿的一次比赛,全年级组织的班级间的PK,接力赛正好是他们两个班比。凌曜看他一眼就觉得眼皮子开始抽了。
何侑眼睛一亮,“那我们……”
“我参加的那次我们班没赢。”凌曜的语气陡然降了温,他撩起眼皮试图在自燃与煽风点火的二人之间泼上一大盆冷水。
何侑又蹲下去,“我对你们的要求很简单的,人到场就行。”
左煜说了句没志气便不再吭声。
何侑写好名字又开心地去拉其他壮丁了。
凌曜垂着眼睫,笔记本上的字好像突然活了一般,歪歪扭扭地腾空而上,直冲他的面门而来。
周身的气压降了下去。左煜冲他伸出食指,上面沾了一根又黑又翘的睫毛。
凌曜皱眉转头,“你干嘛?”
“第一名。”说完他呼地一吹,那睫毛已经找不见影子了。
凌曜:“你有病吧?”
“别天天提醒我!”左煜作势捂他嘴,却在他脸前一掌宽的位子停下了。
凌曜应该不喜欢这种没分寸的接触。
但他都这样「识趣」了,凌曜的心情也还是没变好。左煜撑着脸,盯着他看了好半天。
凌曜不停翻书,最后有些烦躁地把书本合上了,“烦死了你。”
左煜有些错愕,他看凌曜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这人眉头都皱了起来,烦得五官都走了型。
左煜不由得仔细回忆起来,他也没做什么啊。何侑那儿他不就推波助了个澜吗?要不是看见凌曜有松口的迹象,他也不会掺合。
“怎么了?”左煜敲敲他的桌子,“你要真不想跑,我代你跑呗。”
凌曜看他一眼。还在笑,还在笑……
左煜在他的注视下慢慢收了笑。他不知道为什么凌曜的火气越燃越旺了,搞半天自己这同桌是一座死火山。
但仔细观察下来,凌曜脸上除了愤怒,还有点委屈。可能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委屈。
左煜看着他有些发红的眼眶,突然觉得自己过火了。他不等凌曜反应,直接撑了桌子从后面翻了出去。
凌曜盯着他飞速跑远的背影,良久才慢慢转回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好像在左煜插嘴说他以前参加过接力跑后,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好像断了。
就好像发了一场大火,烘着他的大脑,在满地的废墟中,左煜的眼睛就像是唯一的水源。
凌曜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个什么表情,但能把左煜的笑都给吓没了,估计不是很好看。
左煜回来时他往前压了压留出一条路。
左煜顿了顿,往他桌上放了一杯酸奶,然后灵巧地一溜就坐上了凳子。“不生气了?”
“这什么?”
左煜眨眨眼,“酸奶啊。”气傻了也不至于认不出吧。
凌曜:“我是问,给我酸奶干什么?”
“灭火啊,你那么气,把自己烤干了怎么办。”
凌曜有些别扭道,“我没生气。”
“呃……”左煜想说没生气就没生气吧,瞥见他耳根,又问道,“你脸红什么啊?”
凌曜一顿,“少诈我。”
左煜找前桌女生借了小镜子,举在凌曜眼前,“你自己看。”
凌曜盯着镜子里的额头,“看不见。”
“你否认它就不存在了吗?”
凌曜:“我只看见了我的脑门儿和眼睛。”
左煜凑上来看看,调试着距离,让凌曜的耳朵顺利出镜。
凌曜盯着镜子,这种程度说是天生的肤色就太把人当傻子看了。
“要是真的不想去我们就去找何侑。”
“不是。”凌曜干巴巴地说。
“那怎么了?”左煜帮他插好吸管,把废纸揣进兜里。
凌曜趴在桌上,手指划着封口处满出来的塑料。左煜撑着下巴,又问,“怎么了?”
凌曜:“之前我们两个班接力赛,是我初中第一次参加运动会。”
左煜「啊」了一声,想起他说因为他的参加痛失奖状。左煜拍拍他的背,“这种多人数的比赛又不是只靠你一个人发力,要大家一起拼才行啊。上次没拿到的奖,咱这次拿一个。”
凌曜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左煜:“……”
他盯着左煜,“我跑的时候,你从另一端跑过来,然后你笑我,还笑出声了。”
“啊?”
什么?
他眨眨眼,让这口突如其来的大锅砸得哑口无言。凌曜撇撇嘴,“所以我说你烦。但是这么久了,你对我好,已经成倍抵消了你对我的嘲笑了。所以我现在已经不生气了,刚才只是一下子没控制住。”
左煜:“??”
凌曜拍拍他的肩,“好了,没事儿。”
良久,左煜才找回自己的声线。他颤颤巍巍地开口,“我,接力的时候嘲笑你?还笑出声了?”
凌曜笑着点头,一脸「都过去了,我原谅你」的大度。
左煜:“等会,一个一个来。你确定,你的记忆没有加工?我笑出声了?”
凌曜歪着脑袋,他不懂左煜复盘的顺序但还是说:“对啊。”
左煜指着窗外,“你现在下去跑五十米,我在旁边笑,你能听见算你厉害。”
凌曜张张嘴,“反正是你先笑了。”
左煜笑笑,“那我问你,我当时的表情是什么样?”
说完他就做了几组表情,五官十分狰狞。凌曜把吐槽咽了下去,“我怎么记得住,当时一闪而过。”
左煜:“你什么都不记得你恨我这么久?”
凌曜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左煜卡了他的脸逼他抬头,“平时跟个闷葫芦一样半天不说话,脑子里戏挺多啊。难怪一开始你不待见我。”
凌曜:“这我真没有。”
左煜盯着他慢慢红起来的耳朵。
凌曜:“那,你被陌生人嘲笑一下你不难受?”
“等等,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一个一闪而过的陌生人,你还能记得我的长相?”左煜摸摸下巴,一脸狐疑。
他连接力赛时自己前后交棒的同学都记不清了,凌曜还能记住他?
凌曜:“……”
明明是批判左煜,怎么到最后审起他来了。
凌曜说不过他,干脆喝起了酸奶。左煜在旁边一下下鼓捣他,问他是不是天天在心里骂他。
他捂着耳朵,弓了背在那喝酸奶。
随着日子临近,操场也热闹起来。球场上都是彩排入场表演的人,还有一些提前训练找到感觉的运动员。
凌曜他们班将何侑的精神贯彻到底,除去表演组,晚自习里一个不缺,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高二的运动会在周六举行。入场仪式则是跟着高一一起,在周四就完成了。
凌曜对入场没什么记忆了,他就记得那天操场铺的红毯十分不平整,地上还留下了别人被踩掉的鞋。
周六那天,凌曜起床后当机了很久。他在心里煎熬地做起了拉锯战,要是以前,他估计不会来学校。但现在,他也有项目在身。
下车时正好碰上左煜,他排在煎饼果子摊前,见了有如游魂般的凌曜赶紧叫住了人,还不忘给他加了一份。
凌曜走到他旁边,重重地叹了口气。又面无表情地看起了无限延展的公路。
左煜把热滚滚的煎饼往他脖子一碰,凌曜整个人抖了一下。“你……”
“我有病。”左煜笑嘻嘻地接下了。
两人进了学校,发现教学楼居然被封起来了,保安吼着让所有人直接到操场集合,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运动会,不允许缺席。
到了操场,他们又看见两边站着的保安,操场入口还拉了一根带子。有人企图出来买点零食,又让保安吼回去了。
凌曜:“……”不想比赛了。
“要不,我们去超市逛逛?”左煜提议道。
凌曜拔腿就走。
跳高开始得比较早,凌曜抱着左煜的包在旁边围观。他看见左煜气定神闲地热身,小腿肌肉漂亮的鼓起来。
他扭扭脖子,身体微向前倾,盯着半空中的横杆,助跑、起跳,凌曜看见他跃到半空后腰腹还能发力让自己弓起来些。
落下后,在垫子上滚了一圈他便借势站了起来。这对他好像没什么难度,凌曜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调整高度,左煜再蹦了两次就捂着肚子退场了。零食吃太多了,再蹦要吐了。凌曜接住他的手,扶着人往边缘走。
左煜念叨着,“这可是运动员的胃……”
凌曜:“那也没让你那么馋嘴啊。”
左煜:“你这是在怪我吗?”
凌曜扯出一个笑容,“我没有,我怎么敢。”
跑步的项目都在下午,找何侑再三核对完时间后,左煜拉着他偷偷跑到入口附近。
“干嘛?”
“我又不会害你,问那么清楚干嘛?”
凌曜:“……”
左煜鬼鬼祟祟地探出头去,门口盯梢的保安仅剩一个,并且看起来十分不在状态,估计还能坚守五分钟。
等到那个保安也转身离去,左煜带着凌曜偷偷出了操场。
凌曜跟在他后边,“出来干嘛?教学楼也进不去,不如就待下面。”
左煜不答,带着他到了墙头附近才问,“没生疏吧?”
凌曜:“……”
左煜几步助跑飞快攀上去,身形流畅。凌曜叹了口气,一回生二回熟,毫不费力。
他领着人往餐馆附近走。
“你又饿了?”凌曜有些震惊。难道左煜就是靠这不知饱的食量蹿那么高的?那是他来说确实有点困难。
左煜捶了他一下,进了馆子才发现简语也在,他坐在长桌前玩着手机,面前摆了好几个菜。
凌曜的视线在他俩之间来回摇摆,“干嘛?”
左煜让阿姨把蛋糕端了出来。
“你生日?”凌曜有些惊讶。
左煜:“……”
简语要他俩快些坐下,在他面前站着压迫感十足。
左煜把蛋糕递给他,凌曜:“我生日已经过了啊。”
一个六寸的小蛋糕,上面还满满的挤了奶油花。
“只有生日能吃蛋糕啊?”左煜白他一眼,“给你的助威酒,希望你在田径场上也一展雄威。”
凌曜:“……”
左煜见他不说话,拿膝盖碰碰他,“说点什么啊。”
凌曜:“谢谢你……我会尽力的。”
简语叼着筷子,突然就觉得自己是被拉来充数的,他有些不满地咳了两声。凌曜:“快吃吧。”
简语:“……”
吃饱喝足后,他们迎来了解散出来的学生潮。左煜跟简语嘴巴没停过,一桌子菜都挡不住他们瞎扯的嘴。
凌曜听着觉得好玩,左煜把他也拉进了聊天之中,简语也很顺畅地接了。
凌曜不太能跟上他们讨论的东西,只在必要时插一句,其他时候就专心吃菜。一顿饭让三人嘻嘻哈哈地混过去了。
他们提前回了学校,只为散步消食。走困了,左煜带头往足球场上一躺,书包搭起来做遮光板,简语有样学样。
凌曜则只坐在他们旁边,有些无聊地拔起了草皮。回来的人逐渐多了,见到他们三个,也开始在不远处学着找地方睡起了午觉。
躺的人一多,凌曜的不自在也没了。他也顺势躺下,和左煜他们脑袋对脑袋,扎人的草皮刺着他的颈窝,还挺舒服。
左煜的一千五要先跑,他们结束了就该接力上场了。凌曜拎着左煜的包在内圈转,他知道贸然跟跑只会消耗体力。左煜第二圈追上来时,他正走到弯道处。
等他走完这半圈,差不多就能到终点了。
凌曜心里估算着,拧开水瓶,继续保持龟速挪动。
左煜跑完后整个人跟个风箱似的,喝水时凌曜老怕他呛着。
一瓶水很快见了底,左煜脑门上挂着豆大的汗珠,脸上充血,他有些难受地挺直腰杆。“你快去吧。他们在叫人了,我歇一会就来。”
凌曜把包放在他脚边,不忘抽出几张纸巾拍上他的脑门。
凌曜做第二棒,他在弯道处做准备活动。何铭也凑上来给他加油鼓气,凌曜哭笑不得。
鸣枪……
凌曜盯着后方,他听见周围的呐喊,有人正大声呼喊自己的名字,这是奇妙的体验。
他看见越来越近的队友,慢慢迈开步子,接棒,紧接着加速往前冲。
他咬着牙,享受着冷风呼在他脸上的感觉。心跳似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频率,他脚下踏得快,耳边一片清净。
恍惚间他看见了左煜,那人就站在交棒点附近的小角落里。
凌曜又提了速,顺利交棒后经过一段缓冲停下来转头一看,左煜果真站在那里,一双手高高地举着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凌曜笑着走过去,左煜夸张地要去扶他。
“我看得见。”凌曜突然说,他的声音有些抖,他还没缓过来,整个胸膛好像都在砰砰地跳着。
“什么?”
“你笑我了,我看见了。”凌曜笑得更开心了。
“又要记仇了?”
凌曜摇头。
他永远也不会说,当他看见左煜带着笑站在他冲刺的路上,他第一次有了自己努力的结果也被人共同期待着的感觉。
这感觉让他充满力量。
作者有话说:
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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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18、P15
——圣诞节——
运动会的落幕仿佛带走了空气中最后一丝热气,数月来盘旋在W市上方的太阳终于慢慢收了余威,属于W市的超长夏日迎来了休息日。
六中如浪花般的夏季校服终于从同学身上退了下来,蓝白色调替为清爽的白衬衣,每天上学放学的时间点校门口的景色都十分壮观。
在外搭的还应该有一件深蓝色的毛衣,不过在这伙年轻人那,还轮不着毛衣上场。
大多数人只穿一件白衬衣,搭着一年四季都不曾休息的深色校裤,看起来不伦不类。
左煜的秋季着装是永远会被拎出来收拾的那一个。他的衬衣里换了无数件花里胡哨的T恤,衬衣则像一件外套一样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通常只有遇见检查老师他才会从桌子里抽出衣服套上。
这里面最不同的是凌曜,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毛衣给穿上了,纽扣也扣得老老实实。
左煜觉得他身上十分缺乏年轻人的火气,这几天出操回来他额头上也不见点汗,甚至连点微微的脸红都没有。
每天挥汗如雨的左煜很羡慕,他甚至替凌曜家里估起了水费,就这种干干爽爽的,不用天天洗澡。
月底的时候,几次冷空气活动让气温开始在十度上下跳起了舞。
学校的人却依旧没有换上冬季校服的意思。这套校服是最合学生们心意的,女生下装是裙子,裁剪以后能勾勒出少女的曼妙身姿。
男生印证时下最流行的话术——要风度不要温度,在衬衣里多塞了两件秋衣,整个学校还是年轻的气氛。
凌曜不行,这段日子是他最痛苦的时期。他老早就想换冬季校服了,但在学校里观察了很久,一个打头的同学也没有。
他每天早晨出门前痛苦又纠结地把棉服塞进柜子里,到了校门口又买上几张暖宝宝贴好。
这样他也没扛住,有些感冒了。
左煜上课晕乎乎地准备与周公相会时,旁边抽纸的动静把他惊醒了。
凌曜把纸巾捏成团塞进左煜用旧卷子折的简易垃圾盒里,鼻子已经被磨红了,鼻翼两侧浮起了细小的碎屑。
“吵到你了?”见左煜睡眼惺忪地转头,他有些喑哑地开口。
呼吸不畅,说话时闷声闷气的,让人感同身受的呼吸困难起来。
左煜捏捏他的胳膊,冰凉凉的,里面甚至好像没有内搭。他顿了顿,把整条胳膊捋了一遍,“卧槽!”
他的声音有些高,那震惊无语与稍显粗鲁的声调突兀地从教室一角响起,硬生生打断了课堂。
老师放下粉笔,转身审视着这群埋着头的年轻人。周围人都在笑,左煜侧身抓着凌曜,太明显了,接着,他被叫起来。
“你说什么?”老师问。
左煜站起来,手还没撒开,虚虚地搭在凌曜胳膊上。他盯着老师身后密密麻麻的板书,那些画得跟虫似的导数等式看得他迷迷糊糊,他道,“老师,我被深奥的数学难倒了。”
同学们笑得更猖狂了,左煜的一句话给全班都醒了瞌睡,甚至后面才清醒的不问状况也先跟着其他同学乐。
老师敲敲讲桌,他看着左煜,“难倒了就认真听认真学,下来多问老师。你上课找凌曜他就能帮你解题了吗?你摸他你就能领悟了吗?”
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笑声又爆发出来,凌曜在班里人的笑声里红了耳朵,左煜捏捏他的胳膊安慰他一下就松开了,“我就是沾沾学霸的仙气,万一就让我蹭到了。”
老师:“……”
老师被这种光明正大的投机主义惊到了,他看着班里笑得外来倒去的同学,“那你就好好站着,站高点说不定跟上面的仙气通上了,看能不能帮你多解几个题。”
“谢谢老师。”左煜说。
同学已经笑不动了,不停转头看他。
“看什么看!想沾仙气你们也站起来。”老师拿上粉擦,把同学们都恫吓住了才转头继续讲课。
左煜低着头,余光里看见凌曜的身子晃了晃,他下意识去扶,下一秒,凌曜也站了起来,有些困倦地把手撑在桌上。
左煜:“你什么时候变投机主义了,先来后到啊,到时候天降灵根的时候我先拿。”
凌曜没说话,站起来后他发现自己的鼻塞竟有了好转,意外收获。
他吸吸鼻子,感受着冰凉的空气刮过他湿润鼻腔的刺痛感。
老师补完刚才讲到一半的题,一转头又傻眼了。
这同桌俩跟堵墙似的站在那里。他捏断了粉笔,往盒里一掷,“你们俩感情好一块儿站后边去,别挡了后面的同学。”
左煜拿了书,拽拽凌曜的胳膊要他快些坐下,凌曜侧身从他身后跨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向教室后走去。
左煜:“……”
腿还挺长。
这次同学们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俩,伴随着一些窃窃私语,左煜走到他身边,低着头,小声说:“你起来干嘛?不舒服就坐着啊。”
“我站着通气,我乐意。管得着吗你?”凌曜的声音没有那么闷了。
左煜若有所思地点头。
教室后方的窗户开着一条细缝,正源源不断地撕裂教室里温暖的空气,冷意像蛇一样慢慢缠上凌曜的身体。
他打了两个寒战,暖宝宝无法顾及到的地方有如冰块一样。
左煜见状,默不作声地从他身后绕了个位子,挡在了风前。
凌曜看他一眼,左煜歪着脑袋,“看什么看?这边视野好。”
凌曜:“我又没打算管你。”
左煜:“……”
再一转头发现后边两人居然玩起了大变活人的老师又掐断了一支粉笔,他把怒火咽下,决心不再去管这无可救药的学生。
中午放学前左煜夸张地打了几个喷嚏,抱怨道,“怎么突然这么冷啊。”凌曜写东西的速度慢下来。左煜搓搓胳膊,“冷死了,回家换衣服了。”
铃声一响,他迫不及待地跑走了,仿佛一刻也忍受不了寒冷。凌曜若有所思,简语来找他,他们一块儿打车回了家。
下午出门时他换上了棉服。被温暖包裹的凌曜舒适地打了个颤,他出了门。简语在小区门口等他,见状有些惊讶,“至于吗?”
凌曜冷笑,“我的感温还没失灵,冷不冷我知道。”
“那你早上还穿那么凉爽。”简语嘀咕道。
进了学校,还是遇上了两三个穿棉服的同学。凌曜缩在棉服里舒舒服服地呵着热气。
左煜来时也穿了棉服,拉链停在胸口上方一点点。凌曜能看见他里面T恤的领子,他有些惊讶。左煜笑着跑来坐下,“好冷,是吧?”
“嗯。”凌曜眨眨眼,后知后觉地牵起一抹笑。
他们俩成了班里最早穿棉服的人,慢慢的,其他同学也换上了冬衣。左煜里边的T恤也逐渐换成了毛衣、秋衣等保暖的衣物。
凌曜扯扯他高领毛衣的线头,左煜头也不抬地伸手一扭,凌曜让他擒住了。“还敢不敢了?”左煜问道。
凌曜摇头。
松手后没几秒,那手又爬了上来。左煜按住他的手,飞快地抄完最后一点作业,合上本子。
凌曜的手早已沾上他的体温,放在一处毫无异样。见他抬头,凌曜还动动手指搔了他下颌一下,左煜顿了顿,“管不住是不是?”
凌曜:“毛毛的,想扯。”
左煜:“扯你自己毛衣去,不是你家的扯坏了不心疼是吧。”
凌曜撇嘴,弹了他一下,“小气。”
“我不是小气,我是抠门!”左煜强调道。
“知道了,左朗台。”
左煜:“……”
他默默给自己增加了一些读书的任务,好让自己能在三秒之内在脑中检索出以说话刻薄、得理不饶人闻名的小说人物。
学校附近的商铺总能嗅到学生间最流行的元素。刚进十二月,文具店已经摆上了各种礼盒,铺子里最显眼的地方挂起了围巾、小鹿发圈等物品。
再过了几天,苹果成为六中整条街面上排场最大的商品,连一些装饰老旧的小商店都在门前支了摊子摆起苹果。
一开始光顾的人很少,毕竟日子还没到。
过了中旬,这生意就热闹起来了。到了圣诞前两天,一个苹果的身价已经一跃涨上了十元。
凌曜理解又无法理解,明明离学校一个红绿灯的超市里售卖的散装苹果依旧是原价。但生意远远不如门口的金苹果们。
同果不同命,凌曜很能体会这种感觉。
班里送礼物的动静也大了起来,甚至有人在课上偷偷打围巾,老师收缴了几轮「作案工具」都没能扑灭这股火。
圣诞前夕,大家嬉笑着互相送出苹果,每个人的桌上都摆着一个或多个小礼盒。
凌曜趴着补觉,入了冬,在教室这种温暖散漫的环境里瞌睡不分情况地骚扰每一个人。
凌曜课上已是昏昏沉沉,连提神神器风油精都熏不醒他,反而把睡得正香的左煜给熏醒了。一下课,他脑袋一重直接趴上了课桌。
何侑风风火火地进了教室,哐当一声,把一大袋苹果砸上了讲桌。班里的人安静片刻,发出了高昂的欢呼。
凌曜被惊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摸上左煜的胳膊,“怎么了?”
“没事,发苹果,你继续睡,我帮你拿。”左煜又小枕头推回了他的头。
凌曜听了又闭上了眼,手指依旧搭在左煜的衣服上。
他迷迷糊糊地听到了何侑的声音,她跟左煜笑着聊了些什么,接着有东西落到他的桌上。何侑走开了,左煜又安静下来。
左煜在干嘛?
凌曜撩开一点眼皮,左煜在看小说。人影晃了起来,在光影下逐渐扭曲,凌曜又迎来黑暗。
上课铃响时他直起身子,眼皮还是难舍难分。左煜知趣地给他递上风油精,凌曜深深地嗅了一口,睁了眼。
桌上放了两个东西。一个苹果,还有一个是矮胖矮胖的绿色小盒子,盒子顶上用红色的丝带系了个铃铛。
“我的?”凌曜迷迷瞪瞪地问。
左煜点头,他还帮着进行识别。包装更为用心、精美的是来自他的苹果,盒子虽然是在文具店买的,但是是自己折的,说一句亲手制作毫不过分。
最后固定铃铛简直透支了他所有的耐心才能将胶稳稳地涂好,不溢出一丝一毫。
凌曜仍在发呆。他木木地跟着大家行完礼,老师的课都讲了几分钟了,他突然抓住左煜的衣服,“你送给我的?你自己做的?”
左煜突然心虚,“苹果不是我种的。”
凌曜摸着那盒子有些惊喜,他不自知地挂上笑容。左煜看他两眼,“就一苹果,至于这么高兴吗?”
凌曜睨他一眼,“你少管。”
左煜继续同他说小话,“一个苹果都高兴成这样,那我多送你几次礼物你是不是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再给你送点好的你是不是背弃原则以我为尊了?你小时候防骗教育没做好啊,长这么大丢过不少回吧?”
凌曜板起脸,“少胡思乱想,认真听课。”
“咱们好歹算是同甘共苦过的人了,我就是给你提点建议,怕你以后被骗。”
“那你会骗我吗?”
左煜沉吟片刻,“不好说。”
凌曜:“……”
他默默翻了个白眼,翻起书不再理他。
作者有话说:
——快了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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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19、P16
——手套——
囫囵着一年就到了头,嬉闹着、鸡飞狗跳地又度过一年。半大的人似乎对流逝的时光悄然无觉,又或许是他们够青春,尚有足够的日月去慢慢摸索,因而有恃无恐。
好像还没看够花草争奇斗艳的日子,世界就悄然安寂下来,他们记着欢乐的圣诞,在蓬勃释放出信号的梅花香味里和好友一起守着一碗还未软下去的方便面。
凌曜双手插兜站在队伍末端,他们正跟随广播的指令有序前往大礼堂。
左煜勾着他的肩,摇头晃脑的,仿佛已经提前置身元旦晚会的热闹场景中。
凌曜的身体被他牵扯得微微晃动,他呵出一口热气,看着苍白的水雾划破雾蓝的空气。
冬天是蓝色的。
凌曜在清晨与傍晚走在路上都有这样的心得体会。并不鲜艳,但也不会显得黯淡。它用最温和的雾蓝氛围包裹住所有人。
W市偶尔会下雪,洁白晶莹的雪花铺在地上、枝头,渐渐地会被蓝色熏染,冬日的挚友能陪伴的时间并不长,相见的时间也总是偶然。
“想什么呢?”左煜弹弹他的耳垂。
凌曜用袖子笼住耳朵,“会长冻疮的。”
“给你买药啊。”左煜笑嘻嘻地,勾着他跟上缓慢移动的队伍,“想什么呢?前边人走了都不知道。”
凌曜摇摇头,他缩了下巴,把小半张脸都藏进衣领里。左煜见状干脆帮他拉上了帽子,“有这么冷吗?”
凌曜吸吸鼻子,“我体虚,行吧?”
“行,你成绩好你说了算。”
他们身后是其他班的同学,偶尔会因为他跟左煜之间幼稚的互动笑出声。
凌曜前后都很热闹,他甚至错觉他拉着左煜变成了教室里的那堵墙,成功隔绝了两个班的热闹氛围,让他们都如同在教室里一样放松自在。
左煜的手指黏着他帽子的边缘,偶尔会有风漏进来。凌曜没管他,自然更不会去想他们现在的姿势看上去有些过于亲密了。
挪了六七分钟,他们终于进了大礼堂。凌曜跟着前边的人走,习惯性见空就插。
他瞅准了过道的那个单座,埋着头往前走,左煜抓着他的帽子给他改了道。
他踉跄了几步,一双腿险些扭成麻花。左煜带着他钻进了其中一排,找到了尚有两张空座的位子。
左煜观察了一下两边的同学,对凌曜来说差不多的熟悉度,他不再思考什么选项问题,直接坐下。
凌曜还站着,犹豫了一下也落座了。
左煜从兜里摸出一袋腰果,撕了袋子放到他们之间。
凌曜听见这熟悉的塑料声诡异地沉默了。
这是一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左煜是松鼠变的吗?
他的棉服里总能掏出各种坚果,种类之丰富、数量之多,像勤勤恳恳工作了一个夏天囤好的粮。
左煜见他不动,干脆抓着他的手往上面倒了不少。
凌曜:“我说……”他蜷了手制止了左煜地主放粮一样慷慨的倾倒。
“你说。”左煜丢了一颗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算了,不说了。”凌曜默默捡着手里的坚果吃。
左煜不喜欢被人吊胃口,凶狠地勾着他的脖子,“你说。”
凌曜缩成一团,“我就是想问你这坚果哪儿买的,挺好吃的。”
左煜不信,“不说实话是不是?我有那么好骗吗?”
凌曜半倒在他怀里,求饶一样,“我就是觉得你像小松鼠一样,哪都能掏出东西来吃。”
左煜挑眉,“小松鼠?”
重音咬在那个「小」上了。
左煜对自己的发育很自信,纵观六中,他这身高都能归类于高个那一批,他头一次听人用那种小巧的动物来形容他。
凌曜小心翼翼地找补,“大松鼠?”
左煜冷笑一声,松开了胳膊。凌曜认真理着帽子,左煜见状帮他抖了两下,满意地拍拍,“好了。”
他们能看见后台跑动的人影,大家都焦急地为活动的开始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凌曜打了个呵欠,他又想走了。
左煜的手搭上他的膝盖,大概是在说你走一个试试?
“大冬天的,一个人在教室也不嫌冷清。”左煜凶巴巴地说完就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腰果。
凌曜的门牙被怼得发酸,他有苦难言,只能默默坐好。
等到全部落了座,他们在主持人的引导下合唱了一次校歌。
在大家嗡嗡的闲话声里,灯关了。除去台上的光束,就是他们一班最耀眼了——他们人手一根荧光棒——这是昨天活动后剩下的。
一班的节目在筛选第一轮就被毙了,但何侑临时张罗了几个节目,让大家在班里好好表现了一回。
何铭也自掏腰包,买来荧光棒,大力支持班长的工作,一起给班里人营造了足够的活动氛围。
凌曜嫌丢人,觉得那是小孩喜欢的,偷偷把荧光棒塞进了袖管,在一小方晃动的光束中缺了他这么一块。左煜棒子挥得开,一人晃了两个人的方位。
凌曜:“……”要瞎了。他一次又一次推开左煜靠过来的手,“别过来。”
左煜:“我在带你感受节日的快乐呀。”
凌曜幽幽地看着他。
“你看你都不合群。”左煜让他盯得发毛,干脆把荧光棒后插进衣领别在后脑。
确认稳定性后,他抓了凌曜的胳膊伸进袖口摸出他的那根荧光棒,有样学样别进他的后领。
凌曜的脸已经发绿了,不过在左煜看来,这都是四周晃人的荧光造成的错觉。
左煜:“这样,不用晃了,还能体验节日的快乐。”
荧光棒本来也不长,衣领兜了那么一截,再让脑袋脖子一挡,刚好能在脑袋顶冒一个圆形的小光点。
前边看起来什么模样不知道,反正在后边人看来估计觉得这俩人脑子不好使。
凌曜看他两眼,左煜左右摇摆着玩得开心。见他一脸不悦,学着四小天鹅的模样让揽上他的胳膊,拉着人一起晃起来。
凌曜:“你是弱智吗?”
虽是这么吐槽了,但还是卸了力跟着他轻轻晃起来。
到第二个街舞节目时,周围人也来了兴致。大家纷纷加入,小天鹅舞队临时成立了。
凌曜被他们扯得歪来倒去,这排人浪仿佛不知疲惫一样,一群人拉扯着过了几个节目,凌曜只跟左煜发力,拉着人往自己这边倒。
感受到这个力度,左煜高兴了,加大了幅度险些让凌曜产生晕车的感觉。
六中喜欢玩儿戛然而止那一套。一天的元旦假期让学生们消化了晚会上遗留的热情。再回学校,又是成套的卷子等着他们。
凌曜这学期状态不错,几次考试都稳住了排名,左煜的成绩也有了起色,尽管还是偏科严重。
何铭每每看到他俩总是带着一脸笑容,宛如一个慈父。左煜怀疑何铭是个单身汉,老师做久了对乖巧的学生产生了某种情感寄托。
听完他的分析,凌曜默默给他分了两张英语报。
凌曜倒觉得有些不真实,这学期来他跟着左煜一起上课说话、吃零食之类的事没少干。
这也导致了他在本学期第一次月考前焦虑翻倍,晚自习趁左煜还没回来还是溜出去吸了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