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父亲住在老式的楼房,没有电梯,一层就两套房。住我们对面的是一对夫妻,他们的感情不是很好,男的家暴,我写作业的时候时常能听到东西破碎的声音和女人的哭声。
最严重的一次救护车都来了,男的喝得醉醺醺的,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是住在对面的阿姨自己打的急救电话。”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很久,他们一直没离婚,我以为生活会这样持续下去。直到有天我放学回小区,看到了警察还有很多熟悉的面孔朝我投来打探、怜悯的目光。”
“具体的经过我不确定,能肯定的是我的父亲杀了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的亲属又哭又闹,还请了律师,说要让我们偿命。我拼凑出的经过是这样的,那对夫妻又吵起来了,男的说要杀了女人,父亲跟那个男的打起来了,后来父亲回了屋,那个男人就以为父亲放弃了,非常大声地骂自己的妻子,有人说男人没再动手也有人说男人是又打又骂。”
“父亲回屋,其实是去拿菜刀的……”
“法院觉得在那种情况下我父亲根本就没必要致人死亡,初审的时候定了故意杀人,终审考虑到那个男人原本是想要杀妻的,就定了防卫过当涉嫌故意杀人,判的无期。”
“后来我了解到如果是过失杀人的话只要判三到七年,我相信父亲,他主观上不会想要那个男人死的,如果能请到律师的话大概会有不一样的判决吧,不过父亲选择了自杀怎么判都无所谓了。他好像没想过他死了我怎么办,就像母亲离开的时候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父亲窝囊了那么久,母亲都嫌弃他唯唯诺诺,好不容易勇敢一次,把命都搭进去了。”
江澈缓缓呼出一口气:“最初因此遭到排挤的时候我还会尝试解释,可他们不听,他们羞辱我,嘲笑我,鄙夷我,就是不愿意听我说话。
那个男人的亲属还来我的初中闹过几次,但他们闹也没用,人死不能复生,我也没钱给他们。”
“后来有些离谱地传言我都听过,说什么我觉得父亲不是杀人犯,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以后也想成为他那样的人之类的。我没觉得父亲那样是见义勇为值得嘉许,只是觉得他没传闻中那样十恶不赦。”
“至于想成为他那样的人。”江澈似乎有些痛苦,神情有些悲伤,“我根本就不想成为他那样窝囊的人。”
可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现在的他跟父亲一样没用,他配不上自己喜欢的人又舍不得离开。
乔星抱住江澈,心疼又不知道怎样安慰。
这样的缄默在黑夜的包裹下变得暧昧起来,他们拥抱,试探,亲吻却没有做到最后。
江澈抱住乔星,把乔星毛茸茸的脑袋摁在胸前:“睡吧。”
睡、吧。
睡不着啊!
这人怎么只管放火不管灭火的。
乔星心里是这么抱怨的可看到江澈疲倦的模样他的心就软了下来,想到江澈刚刚那一番坦诚的表白他的心就像泡在蜜糖里一样甜。
他总喜欢在细枝末节里找江澈爱他的证据,好在江澈并没有让他找得过于艰难,这是不是说明,江澈就是喜欢他的。
昨夜的交心谈话对江澈的影响很大,乔星是在江澈提出他要出去找工作的时候才意识到的。
就在江澈把话说出口的瞬间他理解了父亲为什么总想把他往公司里塞,在他眼里江澈是优秀的可他知道别人未必能看到江澈的优秀。
玉在经过打磨前只是顽石但乔星希望江澈可以不要经历坎坷,可以轻松被世人认可,发光发亮。
乔星咬着筷子纠结,他要是提出帮江澈找工作那就是不信任江澈的实力可他要让江澈自己出去找工作,磕着碰着最后心疼的还是他。
呜呜养个男朋友好难,已经有养儿子的感觉了。
“不好吃吗?”江澈有些紧张,他觉得自己的厨艺只能算得上一般所以在看到乔星面露严肃的时候就本能地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合乔星味口。
知道乔星的身份后他有幻想过对方的生活,住豪宅开豪车,吃的是山珍海味,睡的是鹅绒床垫,穿的是高级定制。
他没想到乔星会住小区骑摩托,不过他现在已经知道了,那两个轮子的比四个轮子的还贵,知道价格的时候他还震惊了一下。
“没有啊,很好吃。”乔星说的是实话,江澈会做的菜多,味道也是一绝。他随口提议道:“你可以开饭馆。”
“我做过后厨。”
听江澈这么说他好像还做过很多工作的样子。
江澈见乔星感兴趣就接着往下说了。
“我退学的时候还没成年,缺钱只能当了几个月的代练,几个月就赚了两百多吧,吃喝都是问题,成年那天我很开心,终于没有限制了,我便去搬砖,然后是饭馆,再后来是销售但我实在没有做销售的能力,卖不出东西没有提成,一月两千根本不够于是我又回了餐馆,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我再次离开,去了一家公司做小职员,那家公司有点奇怪,我的工作就是跟着老板陪各种客户喝酒,说好当然五千工资到手的只有一半,老板说不做可以滚,于是我又辞职了然后就是酒吧。”
乔星听得目瞪口呆,他觉得现在坐在他面前的就是一个大写的惨字。
他时常不知道怎么安慰江澈,他看起来不需要安慰的模样,那样的平静就好像这种事情再普通平常不过。
正是因为这样乔星才更加的心疼。从他父亲出事再到退学工作,江澈的人生犹如一团乱麻,他兵荒马乱的人生里缺爱还缺钱,乔星都不知道他有没有过过可以称得上幸福的生活。
“要不……”乔星本来想说要不还是我继续养你吧可这话听起来不会让人觉得舒服至少江澈不会,或许江澈愿意找工作是件好事,毕竟他答应顾林来当「模特」在乔星看来总有种破罐子破摔的自暴自弃。
乔星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他顺势把这个想法给说了出来:“要不我陪你一起工作吧,我们一起找。”
江澈失笑。
乔星喜欢江澈笑起来的模样,温柔的要命。
“你想要跟我一起洗碗,我也舍不得啊。”
啊?
洗碗?
小少爷傻了,他从未把这项工作划入选择的范围内。乔星名校毕业,学的是生物科学,家里有公司躺着也不缺钱花,兴趣爱好是绘画从小就开始学了,连载漫画微博也有了百万粉丝,现在还是个不入流的玩票性赛车手。
他转念一想,想到江澈在丰富的工作履历中做过洗碗工,那他也不是不可以,他又不是不会洗碗,他还没娇生惯养到如此离谱的程度。
“没关系,我可以的。”乔星一副斗志满满的模样。
江澈笑着摇头却是没再说什么。
跟江澈交谈过后乔星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食物残渣和油腻的碗壁,空气里弥漫着油烟酒糟还有洗洁精的味道。
随着时间推移他的信心被一层层消磨,抬眼看到江澈的瞬间,信心又叠加满了。
不就洗碗嘛。
洗!
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后乔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你想好去哪一家饭店了吗?”
江澈扶额,似乎有些无奈,眼中还有笑意:“我随便说说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乔星没有生气反而还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找工作当然事情我们不急。”乔星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忘掉了最好。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兴奋起来:“我带你去兜风吧。”
江澈自然没有拒绝,他觉得乔星就跟小孩一样,总是活泼的,元气满满的。
等到了小区停放电动车摩托车当然地方时,刚刚还面带微笑的乔星瞬间沉下了脸。
他的摩托不见了。
调了小区监控之后乔星更生气了,偷他摩托的贼他还认识,是他父亲身边的人。
兜风活动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乔星想他那位老爸就是想用这种方式让他先服软,服软是不可能服软的但乔星也没有报警的想法,他的父亲是公众人物,要是因为他这么一闹出事情导致股市下跌就不好了。
乔星没想到他爸没等到他的电话又想了其他的办法,当然,车也没还回来。
6、散步
——这花不卖——
接到朋友电话的时候乔星还处在暴躁的状态里,他是今天上午发现父亲停了他一张卡,还好他有自己的收入不仅依靠父亲。
令他头疼的不是生存问题,是江澈会不会因此离开,他想告诉江澈,看看他会不会离开,乔星觉得江澈还是喜欢自己的,没准会留下但他就是不敢赌所以乔星没有告诉江澈自己被停卡了。
“去不去冲浪?”
“不去,冷死了。”
刘珉豪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通过语气听出乔星的不爽,没有劝说也没有多问一句「怎么了」,他自己最烦那种追着别人问问题的人,这在他看来不是关心,是幸灾乐祸。
“那挂了。”
乔星明显不想多谈:“挂吧,再见。”
江澈坐在沙发上看乔星打电话,看乔星把电话挂断后问:“是家里来的电话吗?”
他在乔星家里住了这么久,从未见乔星跟家里的长辈有过联系,不免有些担心乔星的情况。
“不是,是刘珉豪的电话,问我要不要去冲浪。”乔星顺手拿了个苹果啃,“这个天气去冲浪,人都要被吹傻。”
“你不回家吗?”
江澈问的小心。乔星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家,也不在意,他跟乔梁经常吵架,可能是三观不合吧,他觉得乔梁古板又严厉。
“我爸说我要是再玩那些送死的东西就别回家了。”
乔星玩的那些在江澈的观念内也是危险的但他可以理解这种追求刺激的心态,其实他还挺羡慕乔梁可以直言自己的顾虑,因为他也担心却没有立场说,他没有资格,他不该过多地去干涉乔星的生活,他希望自己的出现对乔星的生活轨迹是没有任何影响的。
江澈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安静一瞬,江澈联想到了昨天的事情,他犹疑着问道:“昨天偷你车的,是你父亲?”
乔星露出意外的神情:“你好聪明。”
这样敷衍的夸奖乔星说起来还挺真诚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像是会冒小星星,江澈差点以为自己预言了什么大事。
江澈没回应,有些不自然地抿了一下唇。
“我们晚饭后去散步吧。”
“好。”
乔星嘴角一弯,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
冰箱里的几听啤酒被江澈拿来做了啤酒鸭,不仅如此江澈还叫他戒酒,尽管江澈说得很温和,用的也是商量的语气但乔星还是从中听出了些不容反驳的强硬。
乔星听了直点头,他对江澈就是无脑宠,无底线宠。
以前是没机会近距离接触,现在有机会了,他定要拿出十八般武艺把人给拿下,戒酒算什么,就是江澈让他别玩摩托了,他也能立刻把车卖了,都是小问题。
怕江澈觉得他有酒瘾,乔星还解释了一句:“我没有经常喝的。”
他以前是不喝酒的,开始玩赛车后跟顾林他们接触得多了,酒局什么的总有推不掉的时候,于安步入工作后压力大,偶尔也会约他喝酒,时间久了他也就习惯性地在家里的冰箱放几罐低度数的啤酒,不开心的时候会喝上两口。
“我知道。”江澈的语气依旧很温柔,就是太没脾气了反而让人分辨不出真假,“我只是想说喝酒伤胃,能不喝就不喝。”
“好,不喝了。”
吃完饭江澈依旧不要乔星帮忙收拾,乔星就戴着蓝牙耳机看江澈洗碗。
“江小澈,你平常听不听歌。”
江澈的反应有点大,大概是没想到乔星会换了个更加亲密的称呼,事实上乔星本来是想跟周围的人一样叫江澈宝贝的,可他喊不出口也觉得过分油腻便选了这么个称呼,他还觉得挺可爱的。
乔星没听到回答却是看到了江澈微红的耳尖,嘴角上扬,分了一只耳机给江澈。
舒缓的音乐伴着流水声,这是他听过最令人安心的声音。
夜晚的风冷,乔星从家里出来也没穿多少,平时恨不得里三层外三层把自己裹成球,这会儿却是毛衣加长款风衣,有种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感觉。
江澈看向乔星欲言又止,这人自己穿得不多却没忘记盯着他穿了一件又一件。
乔星怕冷,在风中强壮淡定,其实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
到了广场后乔星跟江澈说了一声便往标志物的方向走了,他叫江澈等他一会儿,江澈也就听话地原地等,什么也没多问。
今天广场格外多卖花的人,抱着桶在人群中穿梭。
江澈拿出手机看了眼手机屏幕,发现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有点奇怪,但在这种景象的触动下他不免生起想给乔星买玫瑰花的心思。
就是这种性子里的优柔寡断让他没有办法彻底远离乔星,如果他坚决一点,现在大概不会陪在乔星身边。
那现在会是谁呢?
他这么想着又有点难过,想要给乔星留下点什么,最好的选择当然是平淡离开让乔星难以记起那个无趣乏味的他可这样他又觉得不甘,所以说他多少还是自私的,其实他还想再自私一点,告诉乔星他的喜欢,然后跟乔星在一起。
可是不行,奢求过多会招来源源不断的痛苦。
江澈叫住扎着高马尾的女孩,问她:“这花怎么卖?”
女孩摇头:“这花不卖的。”
女孩的眼睛似乎闪烁了一下,飞快看了眼朝他们走来的乔星,露出了一个有点奇怪的笑,这时候的意味深长让江澈觉得不合时宜。
女孩把装满了玫瑰的水桶塞进了江澈的怀里:“好吧,给你了。”
江澈愣住了,转身看向乔星。
乔星现在很崩溃,怎么回事,他的计划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谁来告诉他,他男神为什么会拦住他雇来布置浪漫现场的工作人员!
他有些尴尬地摸了下耳垂:“原来你喜欢玫瑰花啊……”
江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知道自己不该跟乔星牵扯太多但就是忍不住对他好,就像最开始的接近一样,情不自禁。
或许是因为自私,怕乔星哪天不爱他了,想让乔星知道他也爱他。江澈藏起自己纷乱的思绪,面上风轻云淡。
“送给你的。”
不过那个女孩怎么就跑了,他还没给钱。
江澈有些困惑。
乔星看着自己订购的玫瑰,假装一无所知地收下,还好他订了很多,不差这一桶。
两人顺着刚刚乔星走的路走,标志物对出去的地方有向下当然阶梯,下面是一块空地,江澈也来过这个地方,经常看见小朋友在这处玩滑轮。
在这个他来过不多的公共场所,江澈看到了被摆成大爱心的玫瑰,走下台阶,因为玫瑰花的数量众多,就像是一片玫瑰花海。
这样的场面让江澈愣了好久,他以为真的就是简简单单的散步而已。
还是刚刚那个女孩,抱着一束扎好的花走进他。江澈接过手才发现那些花是纸做的。
乔星凑近江澈的耳朵,用撒娇甜腻的嗓音说:“这些是用来拆的花哦。”这些花都是他用纸写了字之后折的。
眼前的人比夜幕上的群星还要闪耀,江澈眨了眨眼睛,内心酸涩。
星光也是会刺眼的吗?
这对于两个人来说都算是愉快的一天但到半夜的时候乔星发现自己的定论下早了,他失眠了。
然后他发现,他开始每晚都睡不着了。
为了在乔梁停了他卡的情况下维持自己的生活水平,乔星不得不重拾画笔。
重操旧业之后乔星的老毛病也跟着犯了,失眠,晚上睡不着,早晨却是醒得比江澈还要早。
他想了想决定做个早餐,他又不是什么都不会的矜贵大少爷,把冰箱里的骨汤拿出来解冻,然后下了一把面。
骨汤是江澈熬的,虽然江澈没有起但这顿早餐他还是占了一半功劳。
乔星把面倒进盆子里,刚想把面端出去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我来。”
可能是刚睡醒江澈的嗓音有点哑,带着点让人脸红心跳的低沉。
乔星立刻屏住了呼吸,然后就见江澈戴上了手套把早餐端了出去。
原来他刚刚忘了戴手套。
算起来他们生活在一起也有段时间了,江澈会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提进门的东西也会看到他一个眼神就心领神会,知道他需要什么。
这样的默契和平静让乔星觉得他们可以永远这样生活在一起,可他也没有忘记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以利益开始的关系多少还是给乔星带来了不安,他想找个机会改变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乔星看了眼,是于安的消息。
7、见朋友
——你不能跟别人跑了——
于安:你看到这条热搜了吗?
于安:“链接:盐城阔少高调示爱。”
失眠了几天乔星有点偏头痛,身体不舒服兴致也就不高,原本是懒得回于安的消息,看到那条链接还是下意识点了进去。
视频没什么意思,有江澈的画面一闪而过,他暂停都暂停了好几次才保存下了截图。
乔星:阔少现在卡被停了,仅靠一己之力快要示不起爱了。
于安:要不要资助你一下,请你们吃饭。正好我过几天要出差,就当是践行了。哦,对了,白俞也会来。
乔星:那我去当电灯泡不好吧?
于安:谁说要你当电灯泡了,这不是让你跟你男朋友一起来吗?
“男朋友。”三个字在极大程度上取悦了乔星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因为于安之前明显很不看好江澈,说了很多言过其实的话。
乔星:你怎么突然想邀请他了?
于安:没为什么,你喜欢谁是你的事情,我又不会管你,只是我需要见见我好兄弟的朋友,毕竟你们是要过一辈子的。
打下这段话时于安真正的内心想法其实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之前试探的失败一定是因为不够了解对方,敌人狡猾谨慎还算有点格局,他得好好谋划谋划,不能让自己的朋友被个酒吧陪酒的PUA。
一辈子……
乔星恍了下神,突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就这样答应了于安的邀约,他看中的人能得到好友的认可其实也是件令他开心的事情,只要给机会,他相信于安会消除对江澈的偏见的。
因为江澈,真的是个让人讨厌不起来的人呐。
“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乔星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江澈有哪些人,“还有我的两个朋友,我们四个人一起。”
江澈好像格外排斥他的朋友,听说还有其他人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乔星揪住江澈的衣角,小幅度晃了晃,补充道:“不是顾林他们。”
“不想去。”江澈觉得乔星再说一句他就会忍不住答应,拒绝乔星这件事对于他而言实在是太难了。
“可我已经跟他说了会带你的。”乔星睁眼说瞎话,他觉得于安会比江澈好搞定一点,搞定不了他就放于安鸽子。
江澈无奈地叹了口气,败下阵来,他揉了揉乔星的头发,眸中是没注意泄露出的宠溺:“那就去吧。”
“好耶。”乔星开心起来又给于安打了个电话,有心避开了江澈。
乔星特别老妈子地跟于安千叮咛万嘱咐,要对江澈客气点,别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不知道怎么说的话就干脆不要说。
“你就这么宝贝他啊?”于安揉了揉耳朵,乔星唠叨得他耳朵都开始难受了。
见到被好友捧在手心的那位于安着实有点惊讶,这长得真挺有资本的。
“原来你是颜控。”于安在乔星耳边小小声道,他不准备在这次的出行让江澈难堪,重点在观察,于是他还是决定礼貌一点,没有当着江澈的面用平常说话的音量说这话。
乔星有点无语地看向于安:“你喜欢丑的?”
于安被噎了一下,这话还真没法接。他耸了下肩,转移话题:“先进去吧,提前约了位置。”
上餐还需要一些时间,四个人闲聊,几乎是乔星跟于安两人在说,话题到江澈身上的时候他的回答大多简单到「嗯」或者「没有」。
牛排上来了,用餐时间很有可能不会再讲话,那时候开口远比现在要尴尬许多。
白俞抓住这个用餐前的时间问道:“出差的事你跟领导说了吗?”
“说什么?”于安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不是昨天就跟你说了要出差,我再跟领导说什么?你真要我推掉?”
“你明明知道他喜欢你,你还要跟他一起出差!”
“那是工作。”
“你爷爷不是公司的董事吗?怎么可能连这事都无法自己决定!”
于安深吸了一口气,额角直抽还是没憋住那一肚子的火:“又来了又来了,你总是因为这样的事情吵吵吵,简直不可理喻!我受够你了!”
乔星没想到两人会当着他的面吵起来,举到嘴边的肉都不知道该吃还是该放下。
白俞本就生气,听完这话彻底恼火了,抓起手机冲出了餐厅,从乔星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卷起了一阵风,气势汹汹的像要去寻仇。
“不追吗?”乔星觉得很尴尬,放下了刀叉,他还没吃饱但现在不太想吃了。
“不追。”于安低头继续切自己的牛排,“已经分手了有什么好追的,又不是我的错。”
分手了?
什么时候?
他的意思是刚刚分手了?
“可你要是追出去的话就不会分了,白俞也不一定是要你留下来,你说说软话,他就会安心许多,你们各退一步不就皆大欢喜了。”
“那还不如分了。”于安咽下嘴里那块牛肉,“快吃吧,电影要开始了。”
江澈自始至终都安安静静的,乔星安抚性地碰了碰他的手背,怕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把江澈给吓到,在他眼里江澈就是这样需要小心呵护的。
感受到乔星的触碰,江澈朝乔星弯了弯嘴角,依旧没有说话。
分手一点也没有影响到于安的心情,午餐过后又吃掉了一个手心大的泡芙还买了一串的糖葫芦,该笑的时候笑,神情举止都很轻松,看得出来他很享受难得的休闲时间。
乔星无法理解也没办法直接问他伤不伤心,这样找抽的行为他做不出来。
他们订的爱情电影,乔星现在看觉得尴尬的要命,于安这个当事人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江澈看得也挺认真,受到影响的好像就他一个。
看完电影后他们照常谈论两句。
于安说:“也就一般,爱情片就那么几个套路。诶,你这么竟然没有被感动哭。”
“泪点变高了。”事实上是那种尴尬得如坐针毡的感觉让他无法跟影片里的主角共情,跟刚失恋的朋友一起看爱情片这是第一次。
“你觉得怎么样?”这话于安问的是江澈。
江澈点了点头,说:“挺好的。”
跟乔星一起看电影这事绝对可以计入值得纪念的事。
“你跟乔哥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高中的时候是同学。”
于安不知道这人是真的话少还是知道说多错多所以惜字如金,他问来问去没问出什么。
乔星觉得很不对劲。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于安知道乔星想问的其实是「你怎么对他这么感兴趣」作为一个刚分手的人,他这样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回家的路上乔星越想越不放心,戳了戳江澈的胳膊:“你不能跟别人跑了。”
江澈失笑:“嗯。”
他明明是不放心你这个朋友,傻瓜。
8、喜欢
——情情爱爱真麻烦——
于安跟白俞分手以后乔星点开朋友圈就能看到白俞的网抑云,于安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把在一起时的官宣动态给删了。
乔星觉得以于安的性格,看到白俞发的那些东西或许还会翻个白眼骂傻逼,前提是于安没有删除白俞的联系方式。
这份感情乔星不知道于安有几分真心。
因为于安说:“情情爱爱真是麻烦。”
但也不排除是不甘心的表现,毕竟于安以往可没有对分手发表感言的情况。
不久乔星就发现于安戴上了代表单身主义的尾戒,乔星渐渐地也不跟于安谈感情问题了,于安对爱情的不屑一顾让他不舒服。
“怎么了?”
一袋板栗饼被放在了乔星面前的桌子上。
知道乔星喜欢吃糕点后江澈每次出门买菜都会再带点他觉得乔星会喜欢吃的东西。
江澈忽远忽近的态度弄得乔星很不安。
“江澈,你怎么看待爱情的,觉得……麻烦吗?”
“承诺爱情至少要担负得起这个责任。”江澈垂着眸,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像在自嘲,“有些人就是没有爱别人的资格,不是麻烦,是高攀不起。”
乔星扑进江澈的怀里,环住他的腰:“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江澈张了张口,有点难过,伸手揉了揉乔星细软的发,半晌叹了口气:“没有不喜欢。”
“那你喜欢我吗?”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两个人的呼吸似乎都变得小心翼翼。
“对不起。”
乔星苦中作乐地想,这可以算是说了喜欢吧?
两人面对面站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像在玩木头人的游戏。
最后还是乔星最先受不了这个压抑的气氛率先开口:“我去画图了。”
乔星坐在电脑桌前打哈欠,画不出东西就开始瞎涂,画什么都会想到江澈,索性认认真真画一张却又怎么画都画不满意。
他想起来高中的时候他也画过江澈。
盐城高中的艺术长廊会挂学生作品,美术老师觉得乔星的课堂作业都画得很不错,让他可以试着画复杂一点的。
当时乔星还不知道美术老师的用意,觉得是美术老师给他单独开了小灶,要点评指导他,那个年纪的他脑子里有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
家庭给他了他底气,他的实力有赋予了他骄傲,他时常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他画了张素描,画得是江澈。
情窦初开的他想,如果要画人像,他除了江澈谁也不想画。
然后那张画就出现在了艺术长廊,成为了两个人的社死现场。
乔星觉得这是他追不上江澈的一大要素,直到江澈离校那天,他看到江澈站在那张画前,拿出手机把那张画拍了下来。
江澈收起手机,转身看到了两手抓着一叠练习卷的乔星。乔星刚想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跑开,就被江澈喊住了,没脸没皮的他突然开始不好意思,有些别扭地问:“怎、怎么了同学。”
印象里江澈总得冷漠着脸拒绝他的表白,那天却是破天荒地笑得温柔。他提起脚边的书包,从里面拿出了一罐糖:“给你的。”
乔星慌忙之中撒了练习卷。江澈弯下腰跟帮他一起捡,送他到了教学楼下。
“就不送你回班了。”江澈看他的眼神有不舍也有失落,“不想拖累你。”
乔星当时是想要追问的,可一道声音打断了他,声音的主人是位有点年纪的女性,给人的感觉有些疲惫,说话也是小心翼翼的模样,似乎习惯了看人眼色。
她看到乔星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小澈,这是你的同学吗?”
“嗯。”
江澈应得随意,嘴角已经下压又恢复了以往生人勿近的模样。
女人看向乔星,语气和善:“小澈平时不喜欢说话,辛苦你照顾了,阿姨看你们关系挺好的,小澈在家也没什么朋友,你有空的话……”
“沈阿姨。”江澈眉头微皱,打断女人的话,“走了。”女人看向乔星欲言又止又看了眼江澈,终是什么也没说。
那时候乔星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特别是江澈那句「沈阿姨」他还以为那人会是江澈的母亲,他现在知道了,那个女人应该就是那天夜里江澈对他说的那个受害人,那个家住他对面,长期受到家暴的女人。
可为什么江澈不承认喜欢他呢?
跟以前一样怕拖累他吗?
乔星知道江澈的家境不太好,但他还是不明白江澈为什么会觉得他会拖累他,以乔家的财力就算要多养一个家庭也是轻轻松松的事情,想拖累都难。
在他看来吃软饭的问题也是不存在的,就算在一起了,他们的财产也是分开的,乔星不觉得他们在一起会产生谁占谁便宜的问题,江澈想要自食其力他也不会拦着。
唯一的影响因素就是喜不喜欢,喜欢就在一起呀,为什么要自寻烦恼给自己的爱情设置那么多的障碍。
“唉。”
遇事不决找网友。
乔星在搜索框内输入:喜欢你的人为什么不跟你告白?
有人说,或许你听过觉得对方喜欢你是人生三大错觉之一。
也有人,认真罗列了一个三四五,说可能是不够喜欢,也有可能是理智地知道表白了也没有用,最后是不会在一起的,还有性格原因,比如害羞又或者说那个人不喜欢用嘴说,喜欢用行动证明喜欢等等。
乔星仔细想了想,第六感告诉他都不是。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有些酸痛但最令他烦恼的不是这些小毛病,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俘获江澈的心。
乔星想要的不是江澈现在表现出来的,虚无缥缈的暧昧,他要的是那种光明正大,述之于口的喜欢。
大数据是强大的,它似乎从乔星的搜索记录里找到了某条线。
主页很快就给他推送题为「男朋友不愿意给承诺是为什么」的问题。
乔星没控制住自己的手点了进去。
“渣男”“PUA”「养鱼」「海王」等字眼占据了乔星的视野。
他没有生气,反而微微一笑,把这些答案给举报了,举报理由——内容引起强烈不适。
家里明明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大多数时候却显得过分的安静。
乔星在这份安静中逐渐开始犯困。
9、聚会
哪有人这么难追的啊……
乔星在电脑面前睡着了,急促的电话铃把他吵醒,他抬起头,半眯着眼找正在响铃的手机。
看到「顾林」两个字乔星就提前猜到了通话的大致内容,无非就是玩乐旅行,这种休闲进行多了又变成了另一种乏味,给乔星的感觉就像是不得不完成的枯燥作业。
他并不像其他人那样热衷于旅行,沿途的疲倦和困顿让他无暇欣赏美景,就像去年跟顾林他们去澳大利亚,回程的时候他们兴奋地讨论所见所闻,乔星却兴趣缺缺,他对那个国家的印象只剩下愿意同食客同桌的可爱飞鸟和那家最合他味口的餐厅。
为什么要说那家餐厅。
因为他对餐厅的主要印象就两条,烤肉好吃,餐厅名是一串单词。
“不想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顾林略带不虞:“你已经很久没跟我们出来了。”
乔星想了想,确实是这样,他「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那去邻省总可以吧?”
“我考虑一下。”这样的考虑其实并不由乔星自己决定,他只是想到自己还没跟江澈一起旅游过,如果江澈愿意去的话他就去,不愿意也没事反正他并不喜欢外出。
江澈这次没挣扎就答应了,他发现无论怎么克制情绪最后都没办法拒绝乔星,与其这样浪费时间还不如直接答应。
当那天在酒吧里见过江澈的人再次见到江澈脸上多少浮现出了一些惊讶的表情,在他们看来像这样的模特都是夜抛的。
“乔少当时在酒吧不就说了喜欢吗?”
刘珉豪倒没有那么意外,他是没什么志向的富家子弟,头上还有两个哥哥,一个比一个厉害,两个哥哥斗得你死我活倒是对他这个废物弟弟不错,他从小就深谙佛系之道连带八卦欲都比其他人少。
“酒精上头说的话能当真吗?我那次喝多了不是还说……”陈琪突然卡住,神情有些落寞,注意力也就不在江澈身上了。
想到陈琪当初失言说当然话刘珉豪的面色也有些尴尬,拍了拍陈琪的肩膀道:“没事,乔少又不在意那么多。”
陈琪的手掌收紧又放松,对着刘珉豪笑了笑,看向讨论着怎么分车的人,神情有些空白像是陷在了某段回忆里。
没过多久乔星就带着江澈走了过来。
“你们两个跟我坐一辆。”
“顾哥呢?”刘珉豪朝另外一个方向瞥了一眼,恰好跟顾林的视线对上。
顾林挑了一下眉然后上了车。
“他开自己的车。”说完乔星发现这个表述不太准确,因为这里一共三辆车,全是顾林的但没有人纠正他也就懒得想更为合适的措辞。
“我来开车。”乔星扯了扯江澈的衣袖,“你晕车坐副驾驶吧。”
江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乔星发现江澈的话本来就少,出了门后就更不爱说话,自己当初还觉得江澈这样的性子酷,现在长大了思想更成熟了反而有点心疼。
一个人要承受了多少孤独才会将沉默变成习惯?
乔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帮江澈摆脱这样零社交的状态。
到了预约的别墅后已经天色已暗。
别墅有上下两层,客厅放着一张台球桌,靠墙的地方放着几台老式的游戏机,其他房间除了一间像是KTV的包间其他都摆着床,有上下铺也有大通铺。
“这别墅好无聊,就是用来睡觉的吧?”
“有人看到麦克风了吗?”
“在抽屉里,我刚刚看到了。”
“干脆点个外卖吃完睡觉吧,我有点困了。”
“别啊,柜子里面不是有酒吗?跟房主说一声,到时候把酒钱给他,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呗。”
“又玩这个。”
“那不是没得玩了吗?总不能出省睡觉吧?”
“那玩一会儿好了。”
“等等,我接个电话先。”
李沉择使了个眼色,出去接电话,回来的时候就被调侃妻管严。
“我们这边除了李哥可全是单身人士,根本没人管。”
“唉,真羡慕,想被人管都没机会。”
陈琪看向乔星,打趣道:“是吧,乔哥。”
“我有男朋友好不好。”
乔星看着江澈眨了眨眼,对方偏开头,不与他对视。
好吧……
乔星耸肩,压下心中的酸涩,玩笑道:“一秒重回单身。”
转盘的指针转向了江澈。
众人互看一眼,陈琪问了一个友善的送分题:“喜欢我们乔哥吗?”
大家笑着「嘁」了一声,推搡着陈琪笑骂:“你就是浪费问题。”
江澈沉默了一下,一口喝掉了面前的酒。
场面有些尴尬,大家都偷偷看乔星的脸色,发现当事人正专心地看自己的手指。
最后还是陈琪这个问问题的出来打圆场:“想喝酒也不用那么急嘛,待会儿随便喝。”
直到转到了乔星,他才从自己的手上移开视线。
“我要大冒险。”
“那抽卡牌吧。”刘珉豪拿了一叠牌递给乔星,“大冒险的题目不太好出。”
乔星抽到的是「吻在场的一个人三十秒」。
想到江澈刚刚否认了他们是情侣,乔星有点烦,他知道自己要亲对方也不会拒绝但一想到江澈方才的沉默他就不想再死皮赖脸往上凑,乔星刚拿起酒杯就被江澈握住手腕。
“别喝酒。”
话音刚落,一个吻就落了下来。
江澈吻他的时候是那样的专注即便这只是个大冒险地惩罚。
乔星被亲得面红耳赤,刚刚那点不满的小情绪早就烟消云散,耳边全是朋友的起哄打趣声。乔星瞪眼,装凶道:“别笑了,又不是没见过。”
顾林目光幽幽地盯了江澈一会儿,突然起身道:“我去抽根烟。”
游戏进行到没有问题可问,问什么都觉得乏味便停止了。
虽然房间够但乔星还是执意要跟江澈一间房,乔星第一次玩完游戏滴酒未沾,江澈喝了点酒,眼睛蒙了一层水色,乔星无端就想逗逗他。
“这么好的机会江小澈怎么不去交朋友?”乔星笑着摸了摸江澈的下巴,“坐在那一声不吭的。”
“我并不觉得没朋友是件值得难过的事情。”
“可能是习惯也可能是生性如此,不管什么原因,现在要让我交朋友的话,我会觉得有朋友是种困扰。”
乔星听呆了。
“包括男朋友?”
“乔星,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但我们不能。”这是江澈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感情,毫不避讳自己的喜欢,可能是喝了点酒的缘故。
“为什么?”乔星的手不知觉握紧了,“你得给我一个理由。”
江澈沉默了半晌。
“没有理由。”
乔星深吸了一口气,忍了又忍才没发脾气:“你非要惹我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