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川一时哑口无言,沈岩说得也对,他于是过去抱着沈岩蹭蹭,脸埋在他颈间小声道,“那我挣钱养你。”
沈岩想继续辩驳些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口,而是道:“吃多了这个甜的,好想喝气泡水。”
“什么气泡水?”周行川打开冰箱道,“我昨天去超市买了一些饮料回来。”
这时沈岩放在旁边矮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周行川顺手拿起来,看见上面显示的消息人是梁哲,问:“梁哲给你发消息?他没有找你麻烦吧。”
周行川觉得有些奇怪,毕竟之前在剧场沈岩跟他相处得并不算愉快,那之后梁哲也很少出现在排练现场,似乎是对他们有所不满。
现在居然单独联系沈岩……
“嗯,”沈岩伸手拿过来,看见上面的消息之后也并没有回复,“不要把人家想得那么坏。”
“他找你干嘛?”周行川把一罐果味酒递给他,问道。
沈岩接过来,含混道:“讨论剧本的事。”
这话题也就揭过去了。
第二天上午周行川满课,于是一早就出门了,临走之前把还蜷在被子里的沈岩揉了一通,道:“记得起来吃早饭。”
沈岩没有回答,哼哼唧唧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等到周行川出门,关门的声音“啪嗒”一声响,沈岩就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他的眼神很清明,只是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愣,也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几分钟后,便起床去洗漱换衣服了。
他本来上午10点开始也有课,但他却提早出门,在小区门口叫了一辆车,没过多久就到了他和那个人约定的地方。
对方坐在靠窗的卡座边上,工作日的上午,茶餐厅里空荡荡的,他面前只摆了一杯白水。
沈岩坐下,对方也并不打招呼,而是直接道:“你没再去了吧?”
“嗯。”沈岩道。
对方把手机递过来,亮着的显示屏上是一张照片,里面的女孩子看着镜头微笑着,长卷发垂在胸前,背景像是某个景区的海边。
“寄给你的东西,你放在哪里了?”
“周行川家里,他跟那些人没有任何关系,很安全。”沈岩道。
对方静默一瞬,转头看向窗外,“其实你演得挺好的,好好努力,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机会。”
“你要去做什么?”沈阳问,“梁哲师兄。”
——坐在他对面的赫然是梁哲。
“我不是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要证实她的死不是意外,是那些人害死了她。”梁哲伸手把桌上的玻璃杯转了半圈。
“可警察已经结案了,你……”沈岩的声音透露出他的底气不足。
“你觉得一个大活人真能傻到在荒郊野外躺在路中间被车撞吗?”
沈岩沉默不语。
“能够在剧场遇到你,让你证明她最后是上了他们的车,我就已经很安慰了,后面的事情你不用管,”梁哲慢慢道,“如果成功了,那东西是决定性的证据,辛苦你帮忙保管了。”
“你有打开看过吗?”梁哲问。
沈岩摇摇头。
“你回去看看吧,”梁哲苦笑一下,“那是用我妹妹的血写出来的,是用她的命换来的。”
“师兄,”沈岩低声道,“你会成功的。”
想到这件事的难度,沈岩又重复了一遍,“你会成功的。”
梁哲似乎是看出他的担忧,笑了一下道:“嗯,我会成功的,我已经找到了另两位朋友帮忙,他们比我有力量多了,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那天上午的课沈岩没有去,他坐在自己那边的房子里,把床头柜里的东西拆开,看了很久。
明明外面是大晴天,爽朗的光线都会使人眼前发白,他却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本子的扉页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梁涵”两个小字。
他这才算第一次知道了她的名字。
然而后面用同样的字体写下来的种种罪行和一个个带着头衔的名字,实在让人浑身发凉。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岩听见楼下有开门的声音,知道是周行川回来了,于是迅速把东西收拾回了柜子里。
周行川看沈岩下楼来,问:“你怎么在这边?”
又看了一眼他的打扮,“我下课还想过去等你来着,但是你们班教室人都走光了,你没去上课?”
沈岩摇头,“没有。”
沈岩翘课是很少见的,周行川问:“那干什么去了?”
沈岩故作无事,道:“昨天梁哲师兄不是找我么,给了我一些他的学习笔记,我看着就忘记去上课了。”
周行川直觉这说法有些不自然,但也没说什么,道:“那过去吃饭吧,我打包了外卖。”
“嗯。”沈岩走向屋外,周行川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周末晚上,周行川趁着沈岩正在上家教课,站在阳台上,犹豫几瞬,还是拨通了手机上的一个号码。
要是不弄清楚,他觉得自己都没办法睡个好觉。
那边很快就接起来了。
“喂?”
声音有点嘈杂,似乎是在大街上。
周行川问:“上次让你帮忙查的那个人,最近跟‘響’还有来往吗?”
那边顿了一下,嘟囔道:“怎么一个两个都在问这个问题。”
周行川问:“还有谁查沈岩?”
“咳咳,”那边道,“客人隐私……”
“加五千。”
“就是莫蔷啊,那个白富美。”
周行川沉默了一瞬,“她问这个干什么?”
“谁知道呢,”那边道,“反正结果是没有,沈岩已经很久没去过‘響’了,应该是跟那边断干净了。”
“我知道了,”周行川道,“钱待会儿打到你账上。”
他挂断电话,回头看向二楼房间,沈岩还待在书房里没有出来,家教还有半小时才能结束。
没有联系,那就好……他想。
沈岩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周行川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用平板正在看什么。
他倒了杯水润润嗓子,走过去问:“在看什么?”
周行川举起来拿给他看,“田昕拍的复盘视频。”
“对了,”沈岩拿出自己的手机,“我这里还有最开始的时候拍的视频,可以拿出来对比看看。”
一出戏演第一遍和第一百遍果然还是不一样的,沈岩看着屏幕上的以前的自己,眼神闪烁,台词不清晰,表情还很僵硬。
“这样看真是比以前好多了呀。”沈岩道。
“那是,”周行川补充,“也不看看是跟谁演。”
沈岩笑起来,知道他是在逗自己,放下水杯道:“我先去洗澡。”
周行川也放下平板,跟在他后面一起进去,“我们一起洗。”
沈岩反手推他,“那我去我那边洗。”
“算了算了。”周行川无奈。
沈岩笑道:“非要瞎折腾。”
周行川伸手捏他的脸,“我这是瞎折腾么,我还不是……”
沈岩被他捏得吃痛,拍开他的手。
“算了,”周行川想说什么没有说完,“肚子饿了吗,我去给你煮点吃的。”
刚才赶着上家教课,沈岩的晚饭只是匆匆对付了几口。
“还好,”沈岩道,“上次阿姨送过来的板栗炖鸡还有么,想吃那个。”
“那个都不能吃了,早上钟点工过来我让她倒掉了。”周行川道。
“啊,那好吧。”
“下次再煮给你吃。”周行川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
沈岩把手机放在桌上,正准备去浴室洗澡,此时手机却震动了一下,通知栏显示出了一条实时新闻。
【一男子携带自制炸弹进入地铁被逮捕,自称杀人抛尸要求警方搜查埋尸地点……】
他盯着这条新闻看了许久,点开之后试图从那张打了马赛克的图片中看出端倪。
接着他拨打了梁哲的电话,漫长的嘟声之后是系统提示无人接听的冰冷女声。
开始了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