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末顿时如同被一只上锅整了的螃蟹一样, 脸色一会儿黑一会儿红的。
他甚至想要拖着自己身残志坚的身子爬下床去,把卧室的门关上,将自己隔绝在这个世界之外。
但奈何, 他真的感觉自己就是全身散了架,根本动弹不得。
姜末叹了口气,默默又用被子蒙上了自己的脸,只装作自己压根不在这屋子里面的样子。更寄希望于, 李大妈昨儿根本不在家。
周敛锋回头看了他一眼,默默地接过了李大妈手里的泡菜, 道了声多谢, 又解释:“姜末有些不舒服,就没让他起来。”
李大妈哎哟了一声,连忙往前探了一步:“这孩子没事儿吧?我本来瞧着这孩子体格子壮,这么多年也没生过病,都忘了他也是个普通人,也会生病了。是发烧了吗?你们家里头可有药?哎哟, 还是我回家给他拿点药吧。”
说罢,她又火急火燎地往里家头回, 差点被门口的台阶绊个大跟头。还是周敛锋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才没叫她这么大的年纪又磕磕绊绊在哪了。
“大妈, 您小心点。”周敛锋忙说, “姜末他没事儿, 小感冒, 已经吃过药了,放心吧。”
李大妈拍了拍胸脯,舒了口气,又说:“那就行, 你好好照顾小姜儿。那个泡菜回头先搁冰箱,等他好了再让他吃。要是好吃的话,就跟大妈说,大妈再给你们准备点。”
周敛锋又是多说了几声谢谢,把李大妈搀扶回了她自己个儿的屋里头。
送完回来后,他才发现姜末直挺挺地坐在床上,又害怕又害羞,却咧着嘴不住地看着他。半天才从牙齿缝里头挤出句话来:“李大妈……没听见吧?”
周敛锋蹙了蹙眉:“没有。”
姜末一挥手,又是牵动了自己的腰侧:“你可别蒙我,我才不信你说的呢!我们这小破胡同里的房子,隔音就跟闹着玩儿似的。”
周敛锋又是给姜末的水杯里添了点温水,又加了蜂蜜让他喝下。等着姜末的耐心都快被磨没了,这才开口说:“你忘了吗?我们在墙里加了不少的隔音棉。”
姜末啊了一声,绞尽脑汁都没想起来哪有什么隔音棉:“那不是保温的吗?”
“保温隔热,并不相驳。”周敛锋接过姜末的杯子放进厨房的洗碗池里。
姜末噘噘嘴,也算是信了大半。毕竟至少刚才李大妈过来的时候,没拿这件事儿说事儿。
周敛锋刷完杯子,扭过头又是郑重其事地看了姜末好一会儿,又是把姜末看得浑身发毛,左扭右扭地找不到个合适的位置,忍不住要骂出口的时候,这才说道:“姜末,你想上厕所吗?”
姜末瞪大了双眼:“……?”
周敛锋又说:“你喝了不少水,你想上厕所吗?”
姜末:“……神经病!”
店里的装修是在三月一号竣工的,竣工的前一天姜末在那张大床上翻来覆去跟烙大饼一样,好久都睡不着。最后没辙了,他就只有一个人抱着枕头到了沙发上。
沙发的地方,是曾经老舅躺了七年的那张床的地方。
姜末叹了口气,仰面躺在床上看着老舅曾经的那方寸天空。他想起来老舅最不喜欢让自己拉上窗帘的,是因为老舅睁开眼,能看到的出来家里,就只有微微余光瞥过的那院儿中的片刻了。
那时候老舅总是让他在院儿中大声地和李大妈他们聊天,自己也时不时搭个腔儿、说个话。也许只有那个时候,他才能真的感受自己还是个活人吧。
姜末睁着双眼,看向外面的黑夜——
翠羽胡同中微微弱弱的灯光,昏黄着衬在院门之上。也许真的如同周敛锋所说,那房子隔音的效果太好了些,他听不见外面任何细微的声音。
只有一片静悄悄的,就连月亮都静悄悄地藏进了云彩后面。
姜末就瞧着这静谧,逐渐呼吸沉稳,进入了梦乡。
只是他醒来的时候,是又回到了床上的。他揉了揉鼻子,不禁打了个喷嚏,抬眼就见到周敛锋递了感冒冲剂过来:“下次不要再一个人过去了。”
姜末哦了一声,一口灌了下去,讨好地说:“没事儿,我就是忘了拿被子,下次注意就行。”
周敛锋却不吭声,依旧盯着他。
姜末只有举械投降:“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下次要过去睡,我一定叫上你。但是我要叫上你,我还过去睡干嘛啊!我不就是怕打扰了你吗?”
“姜末。”周敛锋又是唤了他一句,“我不怕打扰,不要跟我见外,好吗?”
周敛锋的话语,甚至有些诚惶诚恐的,一下子就直击了姜末的内心。让姜末忍不住捧着砰砰直跳的小心脏,一遍遍地问自己,周敛锋怎么这么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弯得如同天边新月:“好!”
新店新气象,姜末头回穿了一身红彤彤地到了店门口,他抬眼瞧着匾额那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鼻头一酸。
他扭过头去,憋着嘴挨近周敛锋,朝他耸了耸肩。
他们再也不能是从前那个无名小店了。店名想了好久,姜末总觉得自己没啥文化,一个劲儿地要把这档子事儿往周敛锋的头上推。
周敛锋想了三日,终是郑重其事地在纸上写下四个大字:“江枫渔火。”
“江枫渔火?”姜末看着,有些不解地又问,“为什么是这个?”
周敛锋答道:“江是你的姜,枫是我的锋。这个名字又多了许多江湖气息,你会喜欢的。”
姜末多在口中念了几遍这个名字,重重地又点了头:“我是喜欢的!”
——“江枫渔火。”
恰好一旁的装修助理呼喊了姜末一声,让他到前面来剪彩。他立马回过了神,乐呵呵地拽着周敛锋往前走去。
剪彩的剪刀只有一把,装修助理有些窘迫的不知道要递给谁。
姜末满脸笑呵呵地接了过来,又对着周敛锋说道:“锋哥?”
周敛锋嗯了一声,瞬间明了姜末的意思。他也没有任何的推拒,直截了当地覆在了姜末的手上。
两根手指都钻进了那个金剪刀的空隙中,紧得无处可逃。
姜末另一只手揉了揉鼻子,感受着周敛锋指腹的温度,缓缓落下了那一剪刀。
这便象征着他们两个人,一起携手的新开始。
江枫渔火第一天开业大酬宾,不管任何的菜品都打了对折。甚至还有很多的小惊喜,作为赠送给了来客。
顿时客似云来、座无虚席,没有排上第一波的顾客都领了号在外面,只说是姜末从前的客人。
街里街坊的也来了不少,大多也是从前吃过姜末手艺的。
姜末瞧着这般多的来人,忍不住扯了扯周敛锋的袖口,惊讶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的?我准备的菜肉还够不够啊?”
他实在是后悔,昨儿晚上担心了半天根本没人来吃,压根就没定太多的菜肉。尤其是他自己特调腌制的那种肉,必须得一个晚上才能出味儿。
现在瞧着这有些出乎意料的人,他实在是瞠目结舌:“我后悔了……我就应该听你的,多定一点的。现在看着这乌央乌央的人,真不知道一会儿够不够了,唉。”
但他转念又一想,这人多就代表着他们成功了,瞬间眼睛又亮了起来。
周敛锋一边迎着客人,一边抽出空来呼噜了一下姜末的头发,又说:“没事儿,让菜肉老板再送点过来。你忘了吗,他说不够跟他言语就行。”
姜末长舒了一口气,本是预备着再跟周敛锋闲扯几句,那边顾客就已经喊起来了——
“老板,你家哪个是招牌啊?要是不好吃,我们下回可不来了哦!”
“老板,你家这个装修真的很有风格,是我喜欢的类型。就是不知道味道配不配得上风格啊,可别让我们失望。”
“老板,你家价格这么便宜,会不会量不大啊?我们四个人得点多少才够啊?”
“老板,你家要是好吃的话,以后就是我们的常驻点了,千万别跑了啊!”
“老板、老板……”
姜末忙着应对,焦头烂额地游走于各个桌子之间,一个个地回复着这些个问题:
“放心吧,我家各个都是招牌,每一个都好吃,你放心大胆点就行了。”
“装修我也喜欢,是不是特有江湖气息?而且我家这菜,也能满足你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快意恩仇!”
“量的话,您大可放心,您四个人就多点几种半份就行,也能多尝点味道呢。”
“绝对不会跑路的!我拍拍胸脯告诉你,我先头的店在翠羽胡同,不够大了才搬到这边来的。我家就住翠羽胡同,我要是跑了,你直接上我家敲我的门去!”
他这话一出,竟是引得哄堂大笑。所有人都在说老板真是个实诚人,说得姜末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把菜单往周敛锋怀里一放,噘噘嘴,只撂下一句:“我先去厨房了,你主外吧。”
周敛锋目光灼灼地落下一句“好”,顺便接替了姜末的工作,绷着一张脸站在顾客面前问道:“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客人立马埋头干饭,他们可不想见个冷面阎王站在他们旁边,这一顿饭是吃还是不吃了。
他们垂下头咂了咂嘴,又立马抬了头,对着还没进后厨的姜末高声夸赞道:“老板你果然没骗我,你家的是真的好吃啊!”
姜末脚步一顿,又转身道了两声多谢,哼着小曲儿就回了后厨。
作者有话要说: 江枫渔火真的好好听啊!!
快夸我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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