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末的主场其实更在后厨, 比起这些个让他有些束手束脚的交际环节,他更爱和菜板、菜刀打交道。感受着菜肉的温度和韧度,他才觉得有种心里头踏实了的感觉。
刚刚他一直觉得自己像是在云端飘着, 怎么都不能落地。他忍不住想,他是真的开了这家店吗?他是真的……重逢了周敛锋吗?
可是摸着江枫渔火后厨的所有一切,他才觉得双脚再次触地,从云端降落到了实打实的地面上。
两个他聘请的厨子见他进来, 赶忙在围裙上擦手,说道:“老板好。”
姜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赶紧摆摆手说道:“不必那么拘谨, 见了我和锋哥……就你们周老板打个招呼就行,别整什么外国那模样,再鞠个躬敬个礼的,犯不着。咱们更多的还是想多穿点儿串,烤得火候正好这种事儿。”
两个厨子忙不迭地应了声,又一个穿串儿一个上炉子去了。
姜末听着外面各种点单的声音, 瞧着他俩手忙脚乱地还是忙不过来,他赶忙取下一边挂着的富裕围裙围在了自己身上, 挽起袖子帮他们一起干活。
俩厨子叠声说:“老板, 我们可以的, 您上手可是使不得的!”
“有什么使不得的?”姜末已经接过了串好的串儿放上了炉子, “我本来就是个厨子。不然我来后厨干嘛的?难不成要来背着手给你们搞个视察啊?那还真没必要, 咱们都是实诚人, 能干的就干了。你俩也挺辛苦,都不容易。”
烤着串儿,俩人就也逐渐跟姜末熟识了起来。
周敛锋进来的时候,就是两个厨子没心没肺地跟姜末勾肩搭背着。他的眸色一沉, 不禁轻咳了一声,示意两人赶紧松开他家姜末。
可两人似乎有些聊嗨了,竟是不怕周敛锋了起来,直接抬手:“嗨,周老板,您也来了啊。姜哥正给我们讲,他第一次颠勺颠不起来的时候呢。”
周敛锋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本就冷漠的一张脸,如今更是像寒冰一般,冻得人直打哆嗦。
其中就包括了姜末。
姜末赶忙推开跟他哥俩好的两个厨子。俩人还在丈二摸不着头脑地问:“姜哥,你不是说……打个招呼就行吗?”
姜末上嘴皮子磕着下嘴皮,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但是你们……你们打招呼的姿势,可能需要改一改,这样不太好。”
俩人挠了挠头,可看着周敛锋一张大黑脸,还是闭上了嘴。
周敛锋朝着姜末哼了一声,又说:“跟我出来一下。”
姜末一缩脖子,像个要回壳的小乌龟:“干、干嘛?”
周敛锋横眉一扫:“有事跟你说。”
姜末就是再锋来怂,也不得不垂头丧气地跟着走了出来。他叹了口气,心里埋怨着自己,他现在是个有家室的人了,怎么能再跟别人勾肩搭背呢?
姜末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并在周敛锋要开口前的一瞬间,并了四指发誓道:“锋哥,我下次绝对不会了!你相信我,我以后真的会恪守本分的!”
周敛锋看着他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也轻松了许多。他伸手揉了揉姜末的脑袋,又说:“我不是说这个。只是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姜末仰着头啊了一声,问道:“那是啥事儿啊?”
外面一片吵吵嚷嚷的,几个新招的服务生正在努力应付着每一个客人的需求。或是加菜,或是添茶。
周敛锋一直没言语,姜末的注意力就忍不住被外面的一切吸引了出去。他抻着脖子探着头,可身子还要立在原地,活生生地扭出了一副世界名画《呐喊》的模样。
周敛锋又是有些气他的心不在焉,搬过了他的头说:“姜末,我想说……”
“老板!——”一个服务生小姑娘着急忙慌地冲到了姜末面前,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吓得姜末一个哆嗦。
姜末瞬间抽回了落在周敛锋身上的目光,忙不迭地问道:“怎么了?什么事儿?你先别慌,慢慢说!这都不是事儿,我们一定都能解决的。”
倒还是他先手心里一片汗渍,急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说辞了。
服务生小姑娘喘匀了自己的呼吸,这才又说:“老板,刚才二号桌说咱们的羊肉串好吃,问咱们有没有啥烤羊腿、烤全羊的,他想点。”
“……”姜末实在是没忍住,憋了半天还是骂了一句脏话出来,“操!没有!”
疯了吧这客人?
还烤全羊呢?
把他烤了吧,保准喷香流油!
说完,他又看了周敛锋脸色,轻拍了拍自己的嘴,又对着服务生小姑娘说:“一定不能像我这么跟客人说话,记得一定要对客人很客气,让他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就比如你可以这样——”
姜末将双手一搭,笑得嘴角都在抽抽着,非常诚恳认真到了油腻地说:“这位客人呢,我们没有烤全羊呢,如果您非想吃烤全羊呢,我们也是真的没有呢。”
他这一副略显凶狠的长相,配上龇牙咧嘴的表情,和一口一个呢字的话语,着实实在是不太搭调。
他还特地扭过头去,看着周敛锋挑起的眉毛,问道:“是这样吧,锋哥?”
即便是没有得到周敛锋的任何反馈,姜末也照旧自信地认可了自己,对着服务生小姑娘又点了点头。
服务生小姑娘的脸一阵绷不住的扭曲,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好的老板,没问题老板。”
姜末笑着把他送出了门,一回头就对上了周敛锋些许揶揄的神色。他顿时笑意僵在了脸上,有些窘迫地搓了搓手:“锋哥,你刚才说什么事儿来着?没啥事儿的话,我就回去后厨帮忙了,他们是真的挺忙的,我过去还能搭把手。”
周敛锋的瞳孔瞬间又缩了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说道:“姜末,我们都忘了请前台。”
“前台?”姜末一怔,“什么前台?你说收银吗?那个可简单了,教教这些个服务生小姑娘,她们都能会。再说了,就算是她们不会,你这么聪明,你也会的嘛。”
最后尾音的上翘,却是多了几分讨好的意图。
周敛锋却是头一次感受到了自己和姜末不一样的地方,他的很多思想还是沉浸在自己那位父亲还在的时候教诲的模式下,固化了自己的思维。可其实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地各司其职,还亏得自己这么在意。
他不禁嗤笑了自己一声,又认可地说:“嗯,你说得对,我觉得我应该也能知道怎么弄。”
姜末一拍手,没过多犹豫,就拉着周敛锋到了收银台前面,一项项地教他用:“虽然这个和我之前用的那个还不大一样,但大体上都差不多,应该也没啥使用上的问题。锋哥,你看看你会了不?”
周敛锋当着他的面儿操作了几下,很快地就成功找到了技巧。
姜末撇撇嘴,不禁感叹:“还是你聪明。”
刚巧就是个客人吃干净了,竖着大拇指、打着饱嗝到了俩人面前:“老板,你这个串儿真的不错,都很好吃!量也大、价格也实惠,就算是不打五折,我也一定会来的。”
姜末立马笑出了八颗牙齿来:“您吃得好就行,下次来了我还给您打折。不过我冒昧问一句,您觉得您今儿点的串儿,哪个最好吃啊?”
客人咂了咂嘴,似乎是在回味着味道一般,又说:“我是喜欢那个小串羊肉,一口一串,入味儿又量大。而且还不像大块羊肉一样,吃多了就觉得腻得慌。不过我媳妇儿刚跟我说,她觉得你家这个烤面包片的酱,可刷得太好吃了。还跟我说如果这酱不是你秘制的,她真想偷学个秘方去,天天当早点吃。”
“嗨,这要是吃早点,我们店里头可就没法子咯。不然要是当午饭、晚饭吃,我们到时候开展个外卖业务,您也能在家里头吃上了。”姜末哈哈一笑,就把这事儿掩盖了过去。
他又给周敛锋使了个眼色,装模作样地问道:“我记得你是二号桌,是吗?”
客人刚一点头,周敛锋已经在电脑上看到了二号桌的账单。在最后输入了一个五折的折扣码,将账单打印了出来。
姜末接过了凭条,递到客人的面前,又问:“您看看,这和您点的没区别吧?一共一百五十三,您这边怎么支付呢?”
客人掏出手机把钱支付了过去,姜末一直揣在兜里的手机瞬间震动了一下。他脸上的笑意更甚,那一定就是刚刚到手,还热乎乎的钱。
是钱啊!
他没忍住,紧紧地捏了一下周敛锋的手。
虽然这不是他头一次自己赚了钱,可这是他和周敛锋一起赚的第一笔钱。那是他们两个的共同财产!
姜末忍不住抽了抽鼻子,憋着嘴看向周敛锋。周敛锋朝他偏偏头,又是在背后旁人瞧不见的地方,轻轻拍了拍姜末的腰窝。
又是收拾桌子叫号,姜末感觉自己就像是个陀螺一样,脚不沾地地忙活着。
即便是外头冰天雪地,里面还是热火朝天。
暖气并不热,可奈何喝酒撸串的气氛点燃了一切。大家在情绪的调动下,甚至开始了拼桌拼酒。
姜末实在是没想到,菜肉倒是适时地送来了,但他的屯了好久的酒,却是被喝了个精光。
好在是及时补上了,没造成什么太大的问题。
是直到了晚上十点过,不接待了,这才渐渐没了什么人。
十点五十,姜末送走了最后一桌,深吸了口气,可还是没能稳住自己的身子,一股脑地往周敛锋身上靠去。
一天基本上每怎么喝水的嗓子嘶哑得要命,咳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累死我了……”
周敛锋撑着他气若游丝的身子,先是稳步安排了店里面的工作,又先腌好了明天要用的肉料。继而,再和几位今天陪着他们忙了一天的员工道了谢。
这才将黏答答的姜末从身上扒了下来,说道:“走,我们回家。”
听到这话,姜末顿时眼睛瞪得像铜铃。他顿时觉得自己甚至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也有干劲儿了。他立马从衣架上拿下他和周敛锋的外套,递到周敛锋的手上,说:“走!”
周敛锋看着他,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出了门,姜末先走了几步,周敛锋就在后面把屋子里的灯都关好,确定了一圈所有的炉子、器械都呈了关闭状态,这才出去锁了门。
周敛锋快走了几步,长腿很快就追上了刻意放慢脚步的姜末。
他伸手擒住了姜末那双被冻得已有些凉意的双手,轻轻地捏了一下。
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就仿佛一辈子那么长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不太懂开店!有啥不对的就指出来
面包片是我家门口的串儿店面包片巨好吃!!让我每次去都忍不住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