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末一进门就要往床上爬, 他真的觉得自己快要累死了。就现在这会儿,他估摸着一沾床就能打出个昏天黑地的呼噜来。
他今儿就在后厨凑合垫吧了两口,也没怎么认真吃饭。可这会儿累的, 他也顾不上再吃饭了。反正怎么着一天没吃,也不会饿死,顶多瘦个两斤,正好就当减减肥了。
可他还没趴下去, 就被周敛锋提着后脖颈子拎了起来。
姜末迷迷糊糊地睁开一般的眼睛,瞧见周敛锋仍是那副衣冠楚楚的精英美人儿模样, 愣是忙碌了一天, 连根头发丝还是一丝不苟、严丝合缝地呆在其该在的地方。
他伸出手,讨人嫌地拨弄了好几下,生扯乱周敛锋的几根发丝才算作罢。可瞧着那凌乱中更富美感的周敛锋,他脸顿时都嫉妒到扭曲了起来:“凭什么啊?凭什么大家都是忙了一天,你还这么精神奕奕!我这个干过餐饮的都吃不消,你说你这一个坐办公室的社畜, 怎么就还能这么完美呢!”
羡慕嫉妒恨刹那间写满了他的整张脸。
周敛锋又是将姜末提着先搁在了深色的沙发上,平平淡淡地说:“我也累, 但习惯了。”
习惯了扛着不表现出来, 这是他那位还在里面蹲着的父亲教他的。那会儿他这位父婚内没有儿子, 重男轻女刻进DNA里的人, 竟是觉得能把自己这个私生子培养成接班人也不错。
周敛锋想想就觉得可笑, 他那位姐姐名门淑女, 又是读了名校的。不论是交际还是管理上,都是佼佼者,可偏生就被他父亲化在了继承人的范围外。不过也幸得如此,才叫那事儿没有牵连到她, 也算是万幸。
可即便是如此,他也将这股子骄矜劲儿,刻进了骨子里,不管何时何地,都不曾放下。
其实多得是时候,他羡慕姜末能那么放松。
姜末被周敛锋折腾了这两下,也只有叹气。他不知道周敛锋心里头在想什么,但也是感觉到了周遭的低气压,琢磨着怎么也得赶在周敛锋再说他之前去洗澡。
他爬起来就冲进了浴室,衣服一脱立马打开了水龙头。
他洗澡哪用得了那么多的步骤,不过就是把洗发水、沐浴液混作一团,全都往身上脑袋上揉就罢了。
他伸着胳膊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的的确确是一股子浓重的烧烤味儿。
姜末啧了一声,自言自语说:“怪不得呢,他那么洁癖的一个人,能闻着我这味儿半天,已经算是不错了。”
哼着歌,他又多在身上打了点滑溜溜的香皂,开开心心地把自己收拾得香喷喷的。又顺手将自己的衣服都扔进了洗衣机里面,等着周敛锋也放进去一起洗。
他一从浴室里出来,肥皂就围着他打转,拼命地在他脚边撒娇让他抱。
肥皂也是最近见他俩见得太多了,这头一次一大清早就出了门,直到半夜才回家,实在是把孩子委屈坏了。
姜末湿哒哒地就准备弯腰抱猫,却又被周敛锋拎住了睡衣的后领:“先去吹头发,吹完再跟猫玩。”
姜末撇撇嘴,可他也没法子。好在他这头发才剃了个短,呼噜两下就基本上干了彻底。
他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肥皂就像是明白他一样,立马跳来上来,在他身边转了两圈,头靠在他大腿上歪倒了。
姜末就一下下地顺着肥皂的猫,肥皂吭吭叽叽地打起了舒服的小呼噜。只是他摸着摸着,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肥皂屁股下面挂着的两个硕大的、圆滚滚的东西,就这么毫无防备的突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只觉得一阵窒息,他一直以为他家肥皂是个女孩子来着?
肥皂也是感受到了不对劲儿,掀起眼皮子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姜末一眼,又抬起屁股像是踩奶可又不全是的,开始骑着姜末的手臂,造作了起来。
姜末的脸一度十分扭曲,他是推肥皂下去也不是,不动更不是。
他现在就十分后悔,自己招惹了肥皂这么一尊大佛。想要动换两下换个姿势,肥皂也是直接啊啊叫着张嘴叼上了他的家居服。
他没法子,只能用空闲的一只手,使劲儿地揉了揉酸疼的额角。自家养的孩子,怎么着都得受着。
周敛锋出来就瞧见这么骇人听闻的一幕,姜末脸上整一个被绑架了的表情,实在是有些好笑。
他瞧了一眼正耕耘的肥皂,双手抱起就搁在了一边。
肥皂还想要发火,可努力睁眼看到是周敛锋动的手,他顿时被冰冷刺激得偃旗息鼓,上一般舔脚去了。
姜末一摊手,憋着嘴说道:“这可不是我的事儿。”
“是你的事儿。”周敛锋贴着姜末就坐在了旁边,伸出手,擦着姜末的后脖颈伸到了一边。
姜末舔了舔嘴唇,身子也跟着紧缩了许多。可周敛锋却只是伸手拿起了他搁在另一边的吹风机。
就……这?
姜末顿时觉得自己刚刚一切的反应,似乎都有些尴尬地过了头。他咧了咧嘴,干脆地问:“这有我啥事儿啊?”
周敛锋又把肥皂拎起来,搁在面前瞧了瞧:“你是它爸爸,你要带它去做绝育。”
“……”姜末噎了一下,“我是他爸爸,我还要送它断子绝孙套餐?到时候它知道了,它还不孝死我?”
周敛锋搜索出绝育对猫身体好的网页介绍,一一给了姜末看。姜末叹了口气,从周敛锋手中接过了肥皂,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说道:“可苦了你了,往后你还是我的好闺女儿。”
好大儿又变回了小闺女,肥皂可听不懂人话,还呆呆傻傻的,什么也不知道。
但姜末还是把这事儿提上了日程,预备着等哪天工作日,店里头得了空,他就拽上周敛锋和自己一起去,帮助肥皂完成这人生大事。
他把肥皂搁在了地上,纠结了两秒,这才问周敛锋:“锋哥,你还饿不饿,我下面给你吃吧。”
周敛锋一挑眉:“嗯,下面给我吃。”
姜末啧了一声:“锋哥,这笑话我早八百年就听过了,你可骗不到我。家里头还有点炸酱,我热一下煮点挂面,凑合凑合吃了填填肚子。”
热腾腾的炸酱面还是他拌匀了才给周敛锋端了上来。一人一小碗,量倒是不多:“晚上吃面可不能多了,容易坨心里头,睡不着觉。”
姜末又拌了个梭鱼黄瓜,酸酸的味道,毫无忌讳地刺激着味蕾。
周敛锋拿了筷子,放了一双在姜末面前,姜末也没说什么客气话,接过就扒拉了两口面条。浓厚的酱香伴着富有颗粒感的肉块,瞬间在舌尖回荡着。
姜末不禁多吸溜了几口裹得满满的酱汁的面条,给自己比个大拇指:“果然我这酱,就是搁冰箱都这么好吃。”
周敛锋嗯了一声,也垂头多吃了几口。
姜末就这么瞧着他,怎么看都觉得神奇:“锋哥,你说你吃的也不慢,怎么瞧着就这么优雅呢?”
周敛锋抬眸瞧了下姜末嘴边的褐色酱汁,不禁轻笑应了一声:“你吃的很让人食欲大开。”
姜末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周敛锋是说他吃得香。
算了算了,吃得香就吃得香吧。反正他也学不会周敛锋那套样子,吃饱了就得了。
姜末拍了拍肚皮,打了个饱嗝,大字摊开躺在沙发上不动换了。周敛锋收拾了碗筷,搁在了水池子里面。
姜末翻了个身,正脸对着在厨房里面的周敛锋,哼哼唧唧地说:“不然别洗了,明儿起来再收拾吧。”
周敛锋却还是认认真真地清洗了碗筷:“不多,也不用拖到明天。明天可以稍微晚点起,不要着急忙慌的。”
因着是每天中午十一点半才开门,早上倒也不用非要起那么早赶去店里。但是奈何姜末实在是刚开业第二天担心得紧,竟然睡得晚,可一大清早就醒了过来。
他揉了揉眼睛,从床头拿起充着电的手机,时间的确还早得很。
他蹑手蹑脚下床的时候,周敛锋还侧着身睡着。他趿拉上了拖鞋,轻轻地到了厨房准备早餐。
现在还有两个小时才要去店里,他也不着急真的这会儿就把周敛锋叫起来。
姜末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看着鸡蛋却有些发呆。他人是醒了,可好像脑子还没跟着醒过来一样,糊里糊涂地竟是不记得自己拿鸡蛋要做什么了。
他咂了咂嘴,干脆把鸡蛋先搁在了一边,使劲儿地搓了搓自己的脸,先进到卫生间里洗漱去了。
微凉的水扑在脸上,终于是唤醒了姜末的智慧。他拍了怕自己的脸颊,险些溅得水珠哪里都是。他撇撇嘴,又是赶紧拿布去收拾了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
随手拽了个毛巾,他又胡乱地擦了把脸。
瞧着镜子里那个有些胡子拉碴的自己,琢磨了半天还是没拿出电动刮胡刀来,生怕这一星半点的响动就影响了周敛锋的睡眠。
镜中人一张称不上主流审美的脸,虽然棱骨分明、浓眉大眼,可早也过了喜欢这样长相的年代,现在人好像更喜欢白皙瘦削的奶油模样。
姜末不禁叹了口气:“那我锋哥这太过漂亮的,好像也没那么流行。估摸着我俩彼此彼此吧。”
清醒过后,他捧了捧自己微凉的脸颊,又有手肘蹭了一下。
摘下挂在墙上,仍是追随着他的那个粉色HelloKitty围裙,他开始预备起了食材。
他是准备早上摊个鸡蛋饼吃的,搁本地话就叫做糊塌子。好吃,用料也简单,只要鸡蛋、面粉和西葫芦就行。
西葫芦先切成细丝,合着面粉、鸡蛋一起搁进个大碗里头。再加点盐和水,顺着一个方向搅合匀了就成。
然后饼铛上头先倒少一点油,手腕翻转几下让油沿着锅底滚得都落上了,再把饼铛搁在明火上面。等锅热了,将调好的糊塌子面糊倒进去。等着四周微微翘起、发黄,就用铲子稍微拨弄两下,随即再翻个面。
到了两面都凝固,微微焦黄的样子,就能盛出来准备吃了。
姜末刚一下锅面糊,才想起来这周敛锋还没醒呢,他这么早就做好了,难不成要自己跟自己一起吃吗?
他手忙脚乱地又想要关火,又要往外盛那微微凝固的面糊。
却是没有听见背后的脚步声,周敛锋缓缓到了他的后面,轻轻地环抱住了他的肩膀,将头搁在他的肩窝处。
周敛锋稍稍抽动了下鼻子,带着些慵懒气息的话语回环在姜末的耳畔:“好香啊。”
作者有话要说: 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