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山兀立,群山连亘,千里烟波,云遮雾绕。
这里是万祖山脉,位于神域最中心的区域,是整个神域的禁区所在。
为何要叫这里为万祖,神域也众说纷纭。
但是流传最广的,便是这里是孕育神域众神的地方。
神域的神,都是从这里诞生的,所以才叫这里为万祖山脉。
镇界神剑却想说——都是无稽之谈。
说这里是万祖都是以讹传讹。实际上,这里应该是「万阻」才对。
是万万要阻止他这把镇界神剑出问题的意思呢。
多有意思啊。
不过镇界神剑觉得,与其说是想方设法要阻止他出问题,倒不如说是想方设法阻止他离开才是。
【哎,怎么才能溜出去玩呢?】
已经有了意识的镇界神剑,纠结的「看」着镇守在祭坛外的神兵们,满心苦恼。
他从诞生灵智开始,就一直都被关在这个祭坛中出不去。
虽然在他的印象中,这个时间可能也就只有几个月或者几年。
但是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来查看的镇守神君和镇守在附近的神兵们说的话。
知道他其实在这里已经快十万年了。
这是一个多么久远的数字。
反正自他有思想后,在这里每待一天都觉得难受。
他可不想再在这里待十万年。
那简直太恐怖了。
好无聊……
好想出去玩。
至于为什么不和看守他的人说他已经有意识了?
镇界神剑嗤笑。
没有意识都被看得这么牢了,要是让他们知道他已经有意识了,还不再多安排一些神兵进来看牢他啊?
他才没有那么傻呢!
镇界神剑沾沾自喜的夸赞了自己一顿。
他可真是一把聪明的剑。
偷偷观察着外界,镇界神剑暗戳戳的寻找着可以偷溜出去玩的机会。
是的,只是偷溜出去玩。
他虽然不想被关在这里,但是也知道在这里是他的职责。
他的存在,关乎着神域的安危。
不能任性。
所以他不走,只偷偷溜出去玩一圈,总可以吧?
默默关注着祭坛这边的情况,镇界神剑摸清了他们的规律。
这个祭坛虽然就只是一个台子,能看得到周围云海翻涌,山川青黛。
但是平日里祭坛周围都会开着防御大阵,将整个祭坛包裹在里面。
四周镇守的神兵主要关注点都在外围,以确保没有居心叵测的人靠近祭坛。
防御大阵加守卫,以确保没有人可以进得来。
当然,最终的目的就是保证里面的镇界神剑,不会被人带出去。
镇界神剑知道,他的本体出不去。
但是,这不代表他的神魂也出不去啊。
通过观察,镇界神剑很快就发现,由于他一直都很「稳定」,过来查看他的镇守神君,不需要时时查看。
保持着每个月过来查看一次的频率,而且进来主要也是查看大阵有无异常,便离开了。
对此,镇界神剑觉得他想出去玩,只要将他的本体留在祭坛上给镇界神君看就好了,太简单了。
觉得没有问题的镇界神剑,开始每天挪一步的,将自己的神魂从祭坛向外「挤」。
可能是因为他本就是阵眼的缘故,哪怕这个防御大阵本身也是看守他的存在,却对他没有那么大的防备。
每天在边缘那么挤一挤,防御大阵渐渐对他放开了管制。
让他出去了。
神魂钻出祭坛的那一瞬间,镇界神剑简直开心到起飞。
但是还不能太开心。
出了防御大阵,外面还有守护大阵呢。
在这里他太过兴奋,还是容易把神域的人招来的。
嗖地一下,镇界神剑开始沿着守护大阵往神域禁区外飞。
很快,他脱离了神域禁区。
山川大河,云卷云舒,在他眼中真是美不胜收!
他出来了!
终于可以出来玩了!
神魂状态的镇界神剑依然保持着长剑的模样。
兴奋的直冲守护大阵外面而去。
却在脱离守护大阵没多远,啪叽一下摔在了地上。
“哎哟!”
明明是神魂状态,这一摔却让他也觉得挺疼的,半天没飞起来。
正在地上挣扎着,忽然觉得身子一轻。
他被人拎起来了。
“一把,剑?”
拎他起来的那个人,声音清冷中又透着些慵懒,好似对什么都不甚在意似的。
就连拎着他,也只是随意的用两指捏着,似乎随时都会丢掉地上一样。
“我才不是剑呢,我是……我是和你一样的家伙!”
镇界神剑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是一把剑。
他还记得自己是偷跑出来的玩得,如果被人抓回去,那还玩什么了?
绝对不能承认自己是把剑!
努力从那人手上抬起「头」,镇界神剑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一双凤眸,瞳孔如夜,眼神深邃。
五官立体,相貌俊美,表情冷淡不苟言笑。
一头乌发就那样随意的披散在身后,配上黑色的长袍,显得他皮肤特别的白。
甚至有些苍白。
好像常年都不见阳光一般。
镇界神剑看清了对方的打扮,立刻运转神力将自己化成人形,身上也穿上了一身长袍。
但可能他的本体是一把白色长剑,他的衣着也变成了白色。
头发也一样。
不是黑色而是茶色,更偏向金。
人也长得温暖阳光,不说话都带着三分笑。
就像太阳。
只是这个太阳此刻——正被他捏在手里。
握着对方的手腕,黑袍人神色微微恍惚,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刚刚化为人形的镇界神剑,正垂首看着自己的衣袖,满眼好奇。
就听到黑袍人的问题。
镇界神剑的动作顿住,有些走神。
对啊,名字。
他听到过镇守在祭坛周围的神兵互相称呼对方的话,知道什么是「名字」。
只是自从有了灵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如何逃跑出来玩上了。
还没来得及给自己起个名字呢。
名字,要叫什么好呢?
对外界还一无所知的镇界神剑,有些迷茫。
黑袍人哪里看不出对方现在还没有名字。
这是一把刚刚化形还没有名字的剑。
不知会不会与他一样,不知为何而来,又将归于何处。
应该与他是不同的吧。
这个家伙,看起来就像是奔着光明去的,和他很不一样。
就连被他握在掌心中的手腕,都带着让人温暖的温度。
“晏。”黑袍人轻声道。
镇界神剑疑惑的看向他,不知道他这个字是什么含义。
黑袍人看出了镇界神剑的疑惑,解释着:“晏,从日,意为阳光。很适合你。”
黑袍人没有说的是,其实这个字的主要意思并不是阳光,而是安稳和柔和。
他觉得更符合面前的人。
镇界神剑小声念道了一下这个字,然后眼中似乎都绽放出光芒,重重点了下头。
“晏!我的名字是晏!这可真不错!”
开心的笑弯了眼,晏忽而问他:“那你叫什么名字?”
黑袍人愣了愣,微微垂下眼睑。
在晏的注视下,许久后才缓缓回道:“晹,我名为晹。”
晏问:“晹,也是从日吗?”
晹抬眸应了声:“是。”
晏笑得更开心了。
“真好,我们的名字都是阳光呢!”
晹神色淡淡,轻轻点了点头。
却没有告诉他,其实并不是。
像他这种不祥的存在,怎配得上太阳。
在这之前,他甚至连名字都没有。
平时也从不与人交往。
也不知为何刚刚偏就想知道对方的名字,从而给自己也起了个名出来。
不过临时起的名,虽带着太阳,却意为黯淡无光。
他终究和晏,不是同样的存在。
心中正在灰暗,却听对面的人,开心的邀请着:“我们是朋友了,对吧?朋友!一起散步吧!”
抬眸,看着浑身都似乎散发着浓浓快乐的家伙,正满眼期盼的看着自己。
晹的喉头无意识的吞咽了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朋友……
从此他这个不祥的人,也有了朋友。
——
晏刚刚化形,能力还不够强大,不能离守护大阵太远。
否则就会和第一天跑出来玩一样,被守护大阵牵扯着直往地上摔。
“哎哟,可太烦了,什么时候能跟着你走远一点啊。”
感受到了守护大阵的牵扯之力,晏烦心的往一旁的石头上瘫上去。
这里是万祖山中的明神河,源头就在万祖山中心区域的山峰处。
一路奔流而下,直落下域。
犹如一条银白色的缎带飞落而下,很是壮观。
晏此刻坐的位置,就在明神河坠落下域的悬崖处。
坐在石头上的他,托着下巴看着下方出神。
神域坐落在天上,这里的山脉都是神族耗费神力从下域搬上来的。
这些山悬在天空,隐在云雾之中,神秘巍峨。
天气晴朗的时候,下域的人抬头就能看得见。
被下域的人称为神山。
可是他们不知道,为了维持这些「神山」不掉落到下域,神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神域中大部分的神力,都用来支撑这些「神山」不坠落了。
晏觉得他们,真傻。
“晹,你说他们要这些没用的山,除了好看,还能做什么呢?倒不如将神力用来修炼,岂不是更好?”
晹坐在他身旁,抬首看了眼万祖山。
绵延不绝的山脉,确实气势恢宏。
收回看着山脉的视线,晹望向了下方随口道:“可能,好看比修为重要。”
趴在石头上的晏爬起来,与晹并肩而坐,望着明神河垂落的方向问:“你想去下域吗?听说那里很荒凉,都是些未开化的种族,不好玩。”
晹轻笑了声,转首看向明明满眼好奇却因为走不远嘴硬的晏。
“努力修炼,等你能走远了,我和你一起去下域看看。是否未开化和荒凉,你亲眼见过才知真假。”
晏眼睛亮了,巴不得现在就能下去。
兴奋了片刻后又奇怪的问:“晹,明明你是神,却也向往下域?”
本来带着淡笑的晹,笑容收敛,再次变得冷漠。
其实和晏做朋友后,他已经很少露出这种冷漠的模样,却在晏问了这个问题后,再次冷淡下来。
“我不是神。”他说,“我要去我应该去的地方。”
晏很疑惑。
明明晹的神力非常强大,他为什么要说自己不是神?
可是晹不说,他也就没有问。
他虽然对外界知之甚少,却也明白,当一个人不想回答的时候不能逼问。
要尊重对方的想法。
可是他没有问,却好长时间都没机会再问。
晹走了……
走得很是匆忙。
晏又一次觉得自己精神不济回去祭坛修养之后再回来,就发现晹不见了。
他在他们经常见面的地方,他最喜欢坐着看明神河水坠落下域瀑布旁的巨石上,留下了一道神识。
神识如其人。
冷漠没什么表情的交代着他离开的事情。
【我已离开神域前往下域,以后也不会再来神域。】
【你应好好修炼。凭你的资质未来不远,三界便皆可去得。】
晏想不通。
不是说好要等他能离开的更远的时候,一起去下域的吗?
为什么要先走呢?
晏闷闷不乐,然后开始努力修炼起来。
晏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吃苦的家伙。
他更喜欢玩。
之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修炼,如果不是他本就是天地灵力所化,修为根本不可能有精进。
现在心中有了执念,想要脱离守护大阵到下域去找晹,让他不再偷懒。
只是虽然不偷懒,却也不敢太过用功。
怕被发现。
如果被发现了,估计就再也不能出去玩了,不能去找晹了,那还了得。
所以晏偷偷的修炼,一点点的强化己身。
但哪怕他是天地灵力所化,这种不能光明正大的修行,也让他耗费了百年,才使自己可以完全脱离守护大阵前往其他地方游逛。
虽然他还被守护大阵所制约,但是行动不再受限制。
这对他来说足够了。
感受到可以随意出行,晏立刻开心的飞向下域。
他要去找晹!
去找他的朋友!
可是,他没找到。
神域之外还有凡界和妖魔域,太大了。
晹从没有说他会去哪里,晏无处可寻。
断断续续在外面游逛的许久都一无所获,晏觉得再这样下去,他永远都找不到他的朋友。
晏失落的站在凡人界城镇的街道上,不知要如何才能找到对方。
这时听到了街上忽然热闹起来。
“听说那蒙衣要在春宁楼上献舞,全城的人都去看,我们也快着些,去晚了可没地方站了呢!”
“这蒙衣可也算是名震四海了吧?好像没有人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可不是么,听说那蒙衣走到每一处城镇都会去献舞,名气越来越大,各国的王都想纳她为妃,她都不同意,跳舞出名只想找到她小时候失散的兄长,好让她兄长知道她在哪里来找她,真是个奇女子!”
聊天的几个人从晏的身旁走过,声音渐行渐远。
直到完全听不到。
不过却让晏眼神一亮。
对呀……
他找不到晹,还可以让晹来找他呀!
之前怕被镇守神君发现他偷跑出来玩,他对自己是镇界神剑的事一直瞒得死死的,从没有对晹说过。
晹到现在,估计还当他只能就出现在明神河畔,不能远行呢。
如果他能光明正大的在神域出现,并且名扬三域,晹知道他现在可以在各界走动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来见他了?
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就这么办!
兴冲冲的晏,连忙回到了祭坛,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当着被惊动赶来查看出了什么事的镇守神君的面,化形而出。
一身白衣,带着温暖的笑意,晏对赶来的镇守神君道:“我是晏。”
只是在他想来,只要他表现出会继续镇守神域后,就可以随意走动的场面并没有到来。
他的化形让神域很是惊慌。
他们派了几乎全部的高端战力将祭坛围了个通透。
晏一向带着温暖笑意的脸上,第一次蹙了眉。
以他现在的能力,如果不计后果的话,是可以将这些人都会在守护大阵当中的。
但是他却不能这么做。
他的职责是守护神域,而不是毁灭它。
他不会做毁灭神域的事情,只是想光明正大的出去,为什么这些神,不相信他?
“我不想伤害你们。”
晏尽量让自己说的话很平稳,可是没什么用。
神域的统治者并不相信他。
他说:“你能化形我们很意外也很欣喜,但是你的安危关乎着整个神域的安全,抱歉,我们不能放你出去。”
晏蹙眉:“如果你们都不是我的对话的话,我是否就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安全了?”
神域统治者微笑道:“如果你能的话。”
但是那何其难。
他们存在这个天地间都是以万年记的,晏才刚刚化形,又如何能轻易做到比他们更强。
等到他真的做到的那一天,说不定……他们已经将他完全改变了。
自此,神域派人来给晏授课,传授神应该知道的知识。
想要将他变为和他们一样的「神」。
以保护神域为己任。
永不背叛。
但是神域的人并没有说这些课程的目的是什么,只是说,所有神,都要上课。
既已化形,那就不能还与未开化一样,蒙昧无知。
晏只好规规矩矩上课,被动接收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只是心里一直都不开心。
他将化形的事情公开了,可是依然无法离开祭坛。
除了每日听道外,他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不,是比之前还不如。
在神域的人不知道他能化形之前,他尚能偷偷跑出去玩。
可是现在,他连出都出不去了。
晏很气闷,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离开祭坛去找晹啊。
时间过了这么久,晹是不是都已经将他给忘记了。
晏不开心的打散了身边的一朵云。
晹是他第一个朋友,他不想让晹忘记他。
所以,变强吧,等到他变成神域最强,那样他们就再不能说要保护他的安危而不让他出去了。
他都已经是神域最强了,谁还能保护他呢?
是他要保护他们才对呢。
晏暗暗捏了捏拳头,给自己打气。
要努力!
现在神域都已经知道他化形了,那就再不用藏起来修炼了。
“等到我变成最强……”晏想,“我就可以去找晹啦。”
“到时候,我们想去哪里玩都可以,真好!”
晏美滋滋的开始修炼,并越来越强。
他本就是天地灵力所化,在修炼资质上没有几个人能比得过他。
再加上,他的本体是世间最锋利的剑,攻击力本身就超强。
修为上去之后,更加锐不可当。
几百年的修行转瞬即逝,他已成为整个神域最强战力。
在他将神域统治者都击败后,终于得到了踏出祭坛的权利。
神域统治者神色复杂的看着面前微笑的晏,轻笑道:“你果然是世间最强的神剑,看来我们不用再担忧你的安危,你完全能保护好自己,出去吧,想去哪就去哪,只要在神域需要你的时候回来即可。”
晏依旧微笑,轻声道:“多谢。”
几百年的时光,在神域的「教导」下,晏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刚刚化形,什么都不懂的镇界神剑了。
他沉稳了很多。
其实他也不想沉稳,只是这几百年来接收到的消息,使得他不得不沉稳。
因他要找的朋友,成为了妖魔域的尊主。
神域和妖魔域是敌对关系,见面就要厮杀。
他似乎……不能再找他玩了。
所以当得到神域统治者说他可以随意出入神域之后,晏反而不知道要去哪里。
依然留在祭坛,哪也没去。
他不知道的是,虽然神域统治者说他可以随意出入了,但神经并没有放松。
依然暗中派人守在祭坛周围,时刻关注晏的行动。
一连观察了几个月,都没有发现晏远离祭坛周边。
最远去的地方只有明神河落入下域的瀑布,一坐就是一天看着奔腾的河水坠落下域,直到太阳落山返回祭坛。
第二天继续,如此反复几个月。
渐渐放下心来。
看来镇界神剑是真的想出去走走,并没有背叛神域的意思。
确实是他多虑了。
发现晏只是在周边停留后,神域统治者反而主动让晏走远一点。
多看看神域的风景,或是到下域去斩妖除魔,弘扬神域之威。
这样在不断的战斗中,将晏的名望传播到三域之中,也算是变相的提高神域的威名。
稳赚不赔。
对此,晏并没有反对。
反正他也不知道能干什么,去将作乱的妖魔驱逐走,保证神域和人域的安全,也不错。
就当散心了。
晏前往神域周边,或来到人域。
到处走走停停,游山玩水,随遇而安。
遇到作乱的妖魔,他会出手驱逐。
并从无败绩。
就这样,晏的威名越来越大。
在盛名之下,所有人却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晏虽然只要出手就从无败绩,但他也几乎从不主动取人性命。
他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温暖而善良的存在。
只要不是冥顽不灵,一定更要和他决一死战的,能赶走,他都不会要对方的命。
但是妖魔都是一群不讲理的疯子。
妖兽相对还好,打不过还知道逃跑,保命要紧。
魔族那简直就是只要动手,就是不死不休,非常死脑筋的存在。
晏本无意取它们性命,但是对方只要不死就死缠着不放的劲头,让他没有办法,只能将对方击杀。
所以晏在对上妖魔域的妖魔,在他手上跑的虽然多,但死得也多。
无论是什么种族,看事情只看最能震动他们心念的那一面。
自然,晏在妖魔域的名声,很凶。
——
妖魔之域・赤镰山;
这里是妖魔尊主所在之所。
与神域和人域拥有各大华丽庄重的神殿和宫殿不同,妖魔尊主的住所,并没有什么巍峨壮丽的宫殿。
就只是在崖壁处,凿出了几座洞穴充当居所。
虽然这些洞穴很大也很宽敞,修建的并不比神域和人域那些宫殿小多少。
但是那也是洞穴,看起来依然有些简陋。
不过妖魔域的尊主不在意,习惯了走到哪睡到哪的妖兽们也不甚在意。
唯一在意的是魔族,他们更喜欢享乐。
只是他们在意没用,他们的尊主都不在意,也轮不到他们瞎操心。
这日,宽敞的洞穴前厅,有一头上长着双角,全身赤红的魔族巨汉跪在大厅的主位前,满脸凶戾的向上方空着的禀报:
“尊主,神域现在突然出来一个家伙,已经杀了我们妖魔域众多子民,还望尊主能出手将其斩杀,以正我妖魔域之威!”
只是他的诉求,注定不会有回应。
空无一人的座位,依旧没有人。
整个大厅就只有妖魔巨汉跪在下首,再无他人。
得不到回应,下方的魔族巨汉抿着唇,不甘心的抬起头直视上方空着的主位,大声道:
“请尊主将其斩杀,正我妖魔之威!”
这时,一道黑影高大的身影凭空出现,立于主位前。
黑影转过身看向跪在下方的魔族巨汉。
这是名面容苍白却坚毅的高大男子。
男子面容虽然坚毅,却看起来很温和,像个老好人。
他对着下面跪着的魔族巨汉温声劝着:“回去吧,尊主向来不理这些事情你是知道的,莫要在求了。”
“相磐大人!”
魔族巨汉满脸不忿:“这事难道就这样算了?!当时妖魔由你统领的时候,可从来都没有这么怂过!都被神族欺到头上来了,竟然什么都不理,有这样的尊主,还不如没有——啊!”
魔族巨汉还没有说完,就被相磐一挥手击飞出了前厅。
相磐面色未变,依然温和敦厚。
将人击飞出大厅的他摇了摇头,叹气对外面吐血的魔族巨汉劝诫着:“这种话休要再提,尊主的威严不容挑衅,退下吧。”
魔族巨汉恨恨的看了眼站在主位前的相磐,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离开了。
只是在他离开的同时,一道微不可察的黑光,须臾间钻进了魔族巨汉的身体中,隐没不见。
相磐再次微微摇首,喃喃道:“不忠,不可留啊。”
轻叹了声,相磐的身影再次在主位前消散。
再次出现时,却到了赤镰山最高峰。
那里有一株歪脖子枯死的巨树,杂乱的枯枝张牙舞爪的向四周延伸着,就像要择人而噬的怪物,看起来很恐怖。
相磐径直走到树下道:“回禀尊主,人已经离开了。”
视线往上,就能看到在这颗枯死的树干上,躺着一名黑袍的男子,似乎正在熟睡。
不过看相磐直接开口禀报的情况就知道,树上的人,并没有真的睡着。
只是也没有回话就是。
相磐似乎早已习惯这种情况,倒也不以为忤,只安静的站在树下守护,不再言语。
这时远处呼啸着飞奔而来一道小小的青色影子。
一路横冲直撞的急射到枯树下,咚地一声落地,震起一片烟尘。
相磐看向来者,满脸无奈:“桃桃这又是去哪了?怎搞得这般狼狈。”
也不怪相磐这样说,实在是桃桃身上的青色长袍上污渍、破损的地方很多。
有几处甚至还沾上了血迹。
这对一向都追求干净整洁的桃桃来说,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
一看就知道,这绝对吃了亏。
桃桃抿着唇,不说话。
她在外面暴跳如雷,但是在尊主面前,却总是尽量安静。
因为尊主不喜欢吵闹。
甚至,尊主连话都很少说。
每天只是就这样躺在枯树上假寐。
桃桃不说话,相磐也微笑着闭了嘴,不问了。
不过他们不说话,树上的人却睁开了眼,转首看向了站在树下的桃桃。
“怎么回事。”
声音清冷不含感情,但是他一开口却让桃桃更委屈的抿紧了唇。
“正在捕猎却遇到了个神域的讨厌鬼,没打过。”
桃桃是饕餮,每日都需要吃许多东西。
虽然跟在尊主身边后,她就再没有那样疯狂的吃过东西。
但她还在长身体,修为要精进就不得不去吃东西。
能让她吃下有用的食物,不是神域的那些家伙,就是妖魔域的妖兽或魔族。
但她本身就是妖魔域中的凶兽,又成日里都跟在尊主身边,首选的「食材」当然就是神域的那些家伙。
所以她去神域边界「捕猎」了,去没想到即将成功的时候突然杀出来了另一个神域的家伙!
她不是对手,只能狼狈逃回来。
食物没吃到,还被伤到,心情很不好。
树上的人淡淡的问:“在哪。”
桃桃愣了下,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尊主想要替她出气。
顿时喜笑颜开的回道:“就在阴风山!我刚刚从那边回来,那个家伙应该还没有走远!”
“嗯。”
树上的人随意的应了声后瞬间消失。
想来应该去找那人麻烦去了。
桃桃兴奋的也化作一道青光,向阴风山飞去。
相磐没有动,只是神色如常的看着他们二人离开。
嘴角含笑的轻声道:“到底我们这些妖魔中,还是最宠桃桃呢。”
嘟囔完,相磐背负着手悠闲的向山下行去,渐渐消失在赤镰山上。
妖魔尊主就是晹。
因缘巧合下来到妖魔域后,被相磐极力推崇,推到了尊主之位。
妖魔域的人崇拜强者。
哪怕有妖魔域曾经的第一强者相磐的推崇,也有人并不买账。
他本无意当这个算什么尊主,但是挑衅从未间断。
这些人太烦,让他连觉都睡不好。
因此便随手杀了几个挑衅的妖魔。
但这之后,他也被顺利的捧上了尊主之位。
不过当与不当对他也没什么差。
他只是找一个地方休息,在哪里都一样。
只要不来招惹他,他也懒得去管什么事。
但是今天,他心情有些烦闷。
最近总是被人找上门来请他出去击杀神域突然出现的那个家伙。
烦得他连觉都睡不好。
今天桃桃也被伤了。
虽然他懒得理会旁得那些事,但桃桃照顾他饮食起居还算不错。
干脆就当替桃桃出口气好了。
也免得那些家伙不停的聒噪,扰他清静。
晹的速度极快,不多时就来到了阴风山处。
这里是神域和妖魔域的交界处。
在妖魔域这处山脉叫做阴风山,但是在神域和人域,这处都叫寒烟山,很富有诗情画意。
从名字就能看出妖魔域和其他两域的不同。
这片山脉并不算大,但是它的主峰却极高。
说它是神域和妖魔域的交界处,也是因为神域坐落在天上,这处山脉的主峰恰好与神域相连。
哪怕不会飞的凡人,若是能顺着这座主峰爬上去,也能走上神域。
所以寒烟山的这座主峰,在神域并没有别的名称,却在人域被称为登天峰。
晹直奔登天峰下,将神识放出,寻找那个神域下来的家伙。
却在神识笼罩整个山脉后,整个人顿住。
心中惊诧:是他,他可以出神域了。
在晹将神识笼罩山脉的同时,还在这里看风景没有走的晏就感受到了。
同晹立刻就认出他一样,晏也马上认出了晹。
之前在神域想着因为他是妖魔尊主不能去找他玩,出来后也从来不去妖魔域,好避免给他找麻烦的晏,在这一刻却忍不住顺着神识传来的方向飞了过去。
那是他化形后第一个认识的朋友。
他的名字是对方给起的。
努力修炼,也是为了能和他一起看遍山河大川。
他们在一起相处的时光虽然并不算久,但是晏却很开心。
那是他有意识以来最开心的时光。
所以哪怕晹现在是妖魔域的尊主,他也想去见见他。
就算以后做不成朋友,总要正式说一声再见。
而不是像上次那也,他都不知道晹为什么要离开,就一别几百年。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问问对方,为什么要不辞而别。
是他哪里,做错了吗?
带着些忐忑,晏飞到了晹所在的地方。
而晹也没有离开。
这让晏微微松了口气。
相隔几百年的时光,两个人再一次见了面。
知道晹本就不是多言的性子,沉默了片刻,晏当先开口。
带着些调侃和自嘲,晏笑着道:“谢谢你没有在看到我时,就掉头离开。”
晹微怔:“为何我要掉头离开。”
晏不满反问:“那为何你要不辞而别?”
晹疑惑道:“我有留下神识。”
面对晹的解释,晏很明显不接受:“神识毕竟不是当面辞行,就是不辞而别。”
“这样。”晹似乎觉得说不过晏,便不再反驳。
两个人再次安静,晏抿了抿唇询问:“为什么要先走呢?不是说好要一起吗?”
“可如果不走,你将永远没有机会走出来。”
晹淡淡的话语,让晏愣了。
晹微微垂眸:“我是个不祥的存在,有我在,你的修为将永远无法寸进。那时候你经常疲累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的神力是吞噬,但凡实力弱于他的存在,在他身边都会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取神力。
当时的晏刚刚化形,实力不稳,如果一直待在他的身边,别说增进修为,实力不倒退就不错了。
这也是为什么晏时不时都会觉得自己很疲累,需要回到祭坛中修养一段时间再回来的原因。
“就因为这样?”晏觉得不可思议。
“你觉得是你拖累了我,让我觉得疲累吗?”
嗖地一下,晏蹿到了晹的面前,脸几乎杵到了晹的脸上,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仔细看看,我,可是晏!神域最强战力晏大人哦!整个神域都需要我攻击力量,怎么会因为和你待在一起就受你影响到无法修炼呢?”
似乎没想到晏会突然这样凶巴巴的怼到自己面前,晹忍不住被他逼迫的身子向后仰了仰。
一向冷漠的表情,此刻也带上了些惊诧,莫名的很有喜感,也有了些可爱。
不用晹开口,晏就继续解释了下去。
他站直身子,用拇指指着自己,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道:“我是镇界神剑,滋养神域的存在!我的神力生生不息,怎么会被你吸干,那是绝不可能的!就算你能吞噬万物,也绝对吞噬不掉我!”
“那段时日我确实很容易疲累,不过那是因为我偷偷化形,将本体留在祭坛中,神魂和身体分开,还要滋养神域,我当然有些吃不消了,怎么会和你有关系。”
说着,晏担心晹不相信,一把握住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道:“你看看,你现在再看看,现在再和我在一起,我是不是一点事都没有?不信你用神力吸一下,我要是眨一下眼睛,都不叫晏!”
被晏握住手一直叫着让他吸收神力,晹忽然笑了。
就算几百年未见,晏还是一如既往的充满了活力。
热情、阳光、主动、开朗,完全没有一柄世间最锋利剑的自觉。
就像个小太阳一样,带给人满心的温暖。
唇角微勾,晹摇了摇头:“我相信你,不用试了。”
晏还不满意,依然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脑袋上放,想让他吸一下神力,来证明自己真的吸不干。
“真的不试?”
顺手揉了一下晏头顶的头发,晹眉眼带笑的回:“真的,我知道你很厉害了。”
被晹夸奖,晏顿时笑眯了眼,很是开心。
那副很满足的小表情,特别的可爱,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谁能相信,这样的一个心中充满阳光的一个大男孩,竟然会是神域第一战力的镇界神剑晏呢?
如果不是他是看着晏化形的,恐怕他也没办法相信吧。
得意之后的晏,忽然想起了什么,眨了眨眼问晹。
“你现在,是妖魔域的尊主了?之前看你神色冷肃的赶过来,不会是来找我算账的吧?”
他可没忘记,在晹来之前他刚刚赶走了一只饕餮。
饕餮刚跑,妖魔域的尊主就来了,而且还是气势汹汹的赶过来。
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这是过来为属下报仇的。
结果听到晏的话,晹想都没想的否定了。
“只是路过罢了。这次出来什么时候回去,要不要去我那里坐坐?”
“好啊,我还没有去过妖魔域呢,正好过去长长见识。”
接收到晹的邀请,晏立刻就同意了去晹那里做客。
神域和妖魔域是敌对关系,晏知道。
但这也不妨碍他和晹做朋友。
主要,就算妖魔域的人知道他一个神域的人在妖魔域这里做客又能怎么样?
反正他们又打不过他。
难道他们还能去找神域统治者告状不成?
恐怕还没得踏入到神域深处,就被绞杀了。
不怕死的话,就尽管去吧,嘿嘿。
桃桃憋气:老娘身上的伤害没好利索呢,结果这个打伤我的家伙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过来了?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