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兵荒马乱的时候,一个女孩子能去哪呢?
哪都不安全。
哪怕蒙衣将自己打扮的很丑,脸上抹了再多的灰,只要她是个女人,那就有人盯上她。
在去找广时的路上,蒙衣被路上遇到的流民发现,差点侮辱时,被路过的春宁楼老板看到,顺手救了下来。
天下虽不太平,但是还有富贵人家需要吃喝玩乐。
春宁楼,那可是天下最出名的青楼。
春宁楼的老板能救下蒙衣也不是出于什么正义感,而是正好看中了蒙衣的美貌。
像蒙衣这种绝色,整个天下都少见。
救下,还是他们还赚了呢。
蒙衣没有被流民侮辱,却也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中罢了。
蒙衣性子烈,宁死不同意卖身。
不过她知道孤身一个女人上路,这种事能躲得过一次却躲不过下一次。
所以她和春宁楼老板承诺,虽不卖身却可以帮他挣钱。
春宁楼的老板不是什么好人,但没人和钱过不去。
乱世中人贱如草,但是蒙衣这种绝色却也百年难见。
能将蒙衣留下挣钱,总比将人逼死什么都得不到的好。
春宁楼老板同意了。
请了人来教导蒙衣跳舞。
蒙衣自小就是村里的孩子,上山下河没什么不会。
虽然没接触过舞蹈,却仗着身体柔韧学得极快。
更何况她吃得了苦,忍得了疼。
不过一个月,就能跳得有模有样,很是动人。
就此,春宁楼迎来了它的新招牌——花魁蒙衣。
只跳舞,不卖身。
要说蒙衣也是敢爱敢恨的性子。
若非生错了年代和性别,在乱世中必定也能青史留名。
进了春宁楼,技能学得越来越多,也愈发的长袖善舞。
从一开始的一座城的达官显贵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却又舍不得强取豪夺,供着她。
到五座城、十座城,乃至天下都拜倒在她的裙摆下,对她敬若天仙。
换成现代的观点来看,蒙衣完全就是天后级别的巨星,粉丝千万。
蒙衣也借着捧她人的势力,将之前害死她和广时哥哥全家的恶人,全部杀了,报了仇。
她帮春宁楼成为了天下第一楼,挣到的钱富可敌国。
为了寻找广时哥哥,一座城一座城的表演过去,名满天下,可是广时哥哥却怎么都找不到。
其实,蒙衣很清楚,她的广时哥哥,一定是不在了。
不然,那么喜欢她,舍不得她掉眼泪的广时哥哥,不会不来见她。
可是,只要一天没确定广时哥哥死了,她就一天不会放弃。
跳舞,跳舞,还是跳舞。
辗转在各个城池之间,只为了那一丝虚无缥缈的执念。
她要找到她的广时哥哥。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这样,十年过去了。
蒙衣忽然隐退,不再跳舞。
不是她不想跳,而是她不能跳了。
十年的耗尽精力,没日没夜的训练和表演,只为寻找到广时。
却遍寻不到。
蒙衣已经耗尽了她的心力,一病不起。
青楼中的女子如果不能给青楼挣钱,等待她们的那就是一个被抛弃的下场。
但是蒙衣为春宁楼跳了十年舞,挣了不少钱。
春宁楼的老板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是没有心。
蒙衣病了,他也没有抛弃她,而是找人尽心尽力的照顾着,当闺女一样。
知道蒙衣的执念,春宁楼的老板也在帮她打探广时的消息。
终于,他打听到了。
广时确实是死了。
而且十年前就死了。
当被抓走当了壮丁,广时还想着苟且留住性命,好能回来见他的蒙衣妹妹。
却在被抓的第二天,从后被抓进来的同村口中,得知他的家人和蒙衣的家人都被人打死了的消息。
蒙衣也一同被打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广时疯了一样的逃跑,他要回去亲眼看看,不然他不相信!
可是被抓走当做壮丁的人,和奴隶没有任何区别。
见得手中的奴隶不听话,当权者自然不会手软,先是一顿鞭子教训,想让人听话。
鞭子不好用,就上棍棒。
听到亲人都死了的广时本就已经近乎疯魔,哪怕是被往死里打,也挣扎着要逃。
最终被活活打死在了军营中。
得到这个消息后,春宁楼的老板也考虑过要不要告诉蒙衣。
他知道,这消息说出去,蒙衣恐怕也没法活了。
但是不告诉她,他心里却过不去。
这是蒙衣一辈子的执念,她应该知道。
犹豫再三,春宁楼的老板还是说了。
听到这个消息,蒙衣面上并没有任何异样。
但是从心里,她的生机就已经瞬间消散了。
对春宁楼的老板道了声谢,当晚,蒙衣就咽了气。
红极一时的花魁蒙衣,悄无声息的就这么死了。
但是人死,执念还在,蒙衣化作了鬼魅,游荡在人间。
只为了寻找到广时的魂魄,能见他一面。
这一找,就是三百年。
终于找到了已转世投胎的广时。
就是如今缘祁城的城主。
只是如今的缘祁城城主从娘胎中就带了病气,有很严重的心疾,被多位名医断言活不过二十二岁。
今年已经二十一岁的缘祁城城主,在外依旧雷厉风行,在内却经常呕血动则昏迷。
缘祁城城主的娘亲听信江湖术士的偏方,说是找人冲喜便可以延长儿子的寿命。
这才找到了八字能给她儿子冲喜的蒙衣回来,要延续她儿子的命。
但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
这一切不过都是蒙衣布的局。
冲喜她是冲不了了,但是她却真的可以让她的广时哥哥,健健康康的活下去。
再次重重叩了一首,蒙衣恳求着:“求两位上神宽容,蒙衣三百年来从未作恶也别无他求,只想完成和广时哥哥的婚约。
今夜过去,蒙衣将修为化为生机送入广时哥哥体内,之后便会自绝魂魄,不再滞留人世。”
蒙衣是鬼物,想要救凡人的性命哪里那么容易。
只有将三百年的修为全部传给对方才行。
但是那样一来,等待她的,就真的只有魂飞魄散了。
晏握紧了手心,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只觉原来人的情感,竟然可以这样。
只为了一个执念,便是魂飞魄散也无怨无悔。
看到晏有些不知所措,一直未开口的晹道:“现在的广时并没有三百年前的记忆,你这样做值得吗?”
听到晹的问题,蒙衣抬首,面上都是温柔笑意。
“值得啊。”
“因为他是蒙衣,最心爱的人啊。”
结果蒙衣的话刚落,喜房的门就被人大力推开。
一名面色苍白却身姿挺拔的年轻男人,一身大婚喜服站在门外,神色悲痛的喝道:“我不同意!”
高声厉喝之后,就是一阵心绞痛,让年轻男人捂紧了胸口,急促的喘息着。
蒙衣看过去,立刻飞扑到了男人身边扶住他,焦急的问:“广时哥哥!你要不要紧!”
年轻男人闭眼缓了缓神,然后睁开眼悲痛的看着蒙衣怒道:“我要不要紧和你有什么关系!你都要魂飞魄散了,还管我要不要紧作甚!”
“广时哥哥……”蒙衣脸色苍白,不知说什么好。
“如果你费劲千辛万苦找到我,只是为了送死,那你走,现在就走!我不需要!”
蒙衣眼中溢满了泪水,带着绝望的摇头:“不,我不走!”
看到蒙衣流泪,广时感觉疼痛的心脏更疼了。
死死压着心口,广时到底见不得蒙衣这样伤心,抿了抿唇后,沉沉叹了口气。
他伸手拭去蒙衣的泪水,轻声道:“你当只有你找了我三百年?我又何尝不是。”
蒙衣惊愕的抬起眼,满眼的不可置信。
广时苍凉道:“可能是因为不想忘记你的代价,每一世我都是带着心疾出生,每一次都没能活过二十二岁。
我已经找了你三世了,终于找到你,你却说要魂飞魄散?你问过我同意了吗?!”
“可是不这样……”
伸手将痛哭的蒙衣拥在怀里,广时笑了。
“哪怕不能活过二十二,却还可以有下一个二十年,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下一世,你找点找到我,我们多在一起几年,可好?”
伏在广时怀里失声痛哭,蒙衣哽咽的说着好。
这次,她会一路跟着广时的魂魄走,从他出生就留在他的身边,永远都不分开了。
“晹……”
那边两个人抱头痛哭,晏勾了勾晹的手,满脸纠结。
对晏很了解的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沉声道:“想做什么就做,开心就好。”
见晹明白自己的想法,晏顿时笑弯了眼。
手掌翻转向上,凝结出了两团神力,挥向了拥抱着的两个人。
温暖的光芒包裹住了蒙衣和广时,让他们二人瞬间惊讶的忘记了哭泣。
并很快从中体会到了身体的不同。
广时的心,不痛了。
蒙衣身上的鬼气也散了。
不仅如此,她竟然再一次感受到了心跳和温度。
她又变成了人!
“这……”
两个人惊讶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愣愣地看向房间中的晏和晹。
晏微笑着说:“自作主张让你们只能好好的活一世,下一世还不知道能不能相认,希望两位不要太过生气才是。”
两个人反应过来,立刻向着晏跪了下来。
“多谢上神再造之恩!蒙衣/广时永世不忘!”
怎么会生气?
他们开心还来不及!
相对于痛苦的一世世轮回,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才是他们真心想要的生活啊!
接受了蒙衣和广时的感谢,晏和晹从城主府离开。
走了好远,忽然晏轻笑了声。
“笑什么?”晹疑惑的问他。
晏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很开心。能看到有情人钟情眷属,心情很好。你呢?会不会觉得心情不错?”
晹没有回话,只是唇角微微上扬,显示了他心情也不错。
两个人并肩走在还到处喜气洋洋的街市上,忽然晏挤过人群向一旁的摊位走去。
晹不明所以,但是也跟了上去。
到了近前才发现,那是一个卖饰品的小摊位。
晏已经挑中了两个簪子,付了钱。
“买这作何?”
虽然晹从来不想承认自己也是神,但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他就是神。
神,想要什么都很容易,再稀奇的金银玉石在他们眼中,不过也是普通的凡俗之物。
更别说这种小摊上的东西,能有什么好物。
所以晹不知道为什么晏忽然要买这两个小东西。
如果想要,他完全可以现在用灵石捏一个出来,比现在这两个,不是要好得多。
“出城我再告诉你。”晏没有解释,而是拉着晹的手,笑吟吟的带着他往城外走。
晹也就随他去。
到了城外,晏拉着晹走到城外的河边,寻了一颗岸边的大石就让晹坐下。
晏走到晹的身后,动手开始给他绾发。
被晏拢着头发,晹这才明白晏想做什么。
晹诧异的回头问:“你想给我束发?”
“别动。”晏将他的脑袋扳了回去,笑着解释:“刚刚看那个新郎倌束发挺精神的,就想给你试试,来别动,我看看怎么梳啊,待会儿你再帮我弄下。”
从晏第一次见到晹以来,晹都是不修边幅的状态。
一头墨发不是随意的披着,就是用一根布带松松拢着,从来没有说规规矩矩的用簪子或者是发冠给束起来过。
晏也一样。
可能是第一次化形就是照着晹的装扮来的,晏也没有束发,就这样随意用一根白发带松松的绑着。
之前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倒是今天看到人家新郎倌的发型后,突然就觉得人家的发型好看,想要试试。
想到就要动手,这不马上就买了两根簪子回来。
嗯……
不过头发是这么梳的吗?
怎么看起来挺容易的,他一上手就感觉怪怪的呢?
不能吧!
他一个上神,一个发型还搞不定了?
绝不可能!
拢了左边掉右边,拢了前边忘后边。
修炼天才,神力无边的晏,竟然搞不定一个发型,让他很是有些不服气。
折腾了半天,才歪歪扭扭的给晹将头发梳好。
转到前面端详,还满意的赞叹了句:“真不错!”
晹对自己的发型到底什么样,完全不在意。
他眼中只有满眼都是星星的晏。
这个傻子,人家新婚绾发,他便也要学。
既如此,那便绾吧。
唇角带笑将人拉到身旁坐好。
晹从晏的手中接过簪子站到了他的身后,轻声道:“以后,我都为你绾发,可好?”
晏笑着回:“好。”
小傻子……
既答应,那就不能反悔了。
晹的手穿插过晏的发丝,眉目缱绻。
绾你青丝,结我同心。
生生世世,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