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佑果真是年轻力壮, 身体倍儿棒。
受伤第二天就已经能拖着隔壁下床满屋子溜达了。到了晚上, 竟然还主动搂着唐棣死活要尽夫妻义务, 当然被唐棣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楚佑欲|求|不|满的砸着床蹬腿:“我伤的是手臂, 又不是屁股!”
唐棣心里气、急、更担心,又不好发作,只得耐着性子的劝:“你属鱼的吗?记忆只有七秒?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还能如此没心没肺?我现在想来都还后怕呢……唉, 仔细养着吧, 别回头再留下什么病根儿……”
楚佑的双眼里闪烁着狡黠的精光:“老公身体好着呢, 福大命大!我跟你说, 我年轻的时候啊, 算过一挂,那茅山道士说我能没病没灾活到八、久十岁呢!”
唐棣白了他一眼:“在哪儿算的?”
楚佑愣了一秒:“啊?哪儿?……少林寺啊!”
唐棣幽幽道:“楚家在少林寺入股了?”
楚佑:“唉?”
“不然的话,怎么你!赵然!都争先恐后的去?”唐棣面无表情的掰着手指数, 突然猛地反应过来:“……那庙里……怎么会有道士?”
“啊?那个……”
楚佑的嘴巴张了半天没找出出半个字来,终于放弃,沮丧的爬回床上睡觉去了。
转天早上,赵然带着李念来敲门。
说是警方那边已经沟通好了, 他们随时可以律师的身份去见行凶的人。
唐棣当然认为宜早不宜迟, 回房取了外套就准备直奔警察局。
走到玄关, 还没走出大门的时候,又停了下来。颇有些担心的回头看向吊着一只膀子的楚佑。他的左臂上还缠着一圈圈的纱布,虽然行动自由,但像吃饭、拉屎这种精细活儿, 做起来还是十分困难的。
赵然会心一笑,说李念陪着唐棣去就行了,自己一个法盲跟着也是添乱,自告奋勇留下来照顾他哥,唐棣这才点头道谢,放心的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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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说赵然这小子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但是办起事儿来却着实优秀。
唐棣原以为会是在看守所里,隔着方桌子里见到人,没想到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到了审讯室的外的隔间。
透过单面玻璃可以看见审讯室内的情景,审讯椅里铐着个有气无力的青年人,松松垮垮的T恤衫罩在身上显得人格外单薄,抓的无比凌乱的头发毫无生气的趴在脑袋上。应该是已经被车轮战了一段时间,这人的精神有些涣散,但目光依旧锐利。
唐棣从警察叔叔手里接过一张不涉密的纸,不涉密的基础档案上清楚写着:姓名:毛十六,职位是楚氏某个子公司装配车间员工。
唐棣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身份假的离谱。那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寸不散发着钱味儿,单一双皮鞋就绝对不是个一线工人能消费的起的——皮质很好,没有褶皱,走线一看就是手工做的。而且他的名字,也太奇怪了——像是家族中的某种排行,或者加入某个帮派的年份。
没有骇人的花臂,没有被染成一撮撮的荧光橙、酷炫紫头发,但是唐棣还是几乎可以断定眼前这个人一定是个有背景的江湖中人。
审讯室里民警和毛十六的对弈还在没完没了……
“这位政府,我都说多少遍了!”毛十六应该是被逼问的实在不耐烦了,两手哗啦哗啦地捶着桌子:“我就是没了工作,又气不过那个姓楚的道貌岸然的样子,才冲动之下一刀捅伤了他!没人指使我!”
“啊?没人事先通知我!巧合呗,谁让那姓楚的点儿背……”
“什么?管制刀具?我带着防身不行吗?”
……
“注意态度!”
负责审问的刑警,用笔尖敲着桌子还想说什么,突然听到听耳麦中传来冷冰冰的声音。唐棣拿着麦克风,一字一句道:“麻烦您问他在家族中排行第几?”
刑警狐疑的皱起眉头,他看不到外面的人,觉得声音很陌生。但猜测可能队里是请来了什么案情专家,于是原话问了。
毛十六的反应果然不负众望。
他一听到这个问题,立刻机警的抬起头来,面部甚者紧张的微微抽动起来,完全没有了一连三天的气定神闲。
刑警队长向唐棣伸出了大拇指。
事实上唐棣没有任何刑讯经验,也没有任何审问机巧。他能问出这句话全凭黑白两道游走多年的直觉。但好像,效果出人意料的好,于是给了他继续问下去的信心:“您问他认不认识楚非?”
毛十六又是一惊。
索性死猪不怕开水烫,闭口不言。然而这种行为对于见多识广的刑警来说基本上就等于默认了。
唐棣深吸了一口气,灼灼的盯着审讯椅子上的人,再次拿起麦克风:“再问他,跟‘毛三爷’是什么关系?!”
最后一个问题显然是致命一击,攻破了毛十六最后精神防线。他两手都举起来抓着头发,金属链条声铿锵作响,半天方迟疑道:“你们都是从哪儿知道的?……”
刑讯室内外,所有人都大大的舒了一口气。
唐棣放下麦克风,转头对陪在身边的刑警队长,柔声说:“楚非身边有个极信任的人叫‘阿毛’,江湖人称‘毛三爷’……我想手上应该还有别的案底,你们有兴趣可以去查一下。”
他没说的是:一个月前,就这位阿毛先生带自己走进了楚家刑堂。
更没说的是:他们整个毛家都不只是个做普通保镖那么简单,手里可能掌控着一股极大的暗势力。
后面的审问就水到渠成了。
唐棣全程技术指导,站在一旁的学院派李念半句话也没插上,对特助先生佩服的五体投地:
毛十六是毛三的弟弟,早年间被楚非安插在财团里面,无非是做些偷鸡摸狗、传递消息之类的事儿。后来楚非突然倒了,毛十六一下子没了依靠正六神无主呢,没想到前几天他哥突然找到他,说要干一票大的,只要能伤了楚佑,保证送他全家漂洋过海。他当然义无反顾。
事情问道这个程度,基本上已经清楚了大概。小半天算是没白折腾。
警察叔叔看唐棣和李念的眼神越发热情洋溢,对待他们如春天般温暖。俩人费了好大劲儿才拒绝了警察局待客的最高规格——小灶食堂,带着一脑袋消息满载而归。
回主宅的路上,李念中途接了个电话,面露难色,似乎有什么急事。
唐棣十分善解人意的表示他该办事儿办事儿,自己一个人回去没问题。李。
直到李念下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唐棣的脸色才一寸一寸的冷了下来。他淡红薄唇抿成了一条线,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过大而泛着青白:
从和秦江的会面开始,到楚佑意外受伤,到赵辉突然同意他调查楚家的事儿,再到警察局里如此轻而易举的得到线索……
……这一切仿佛密密麻麻织成了一张逻辑网,那么这张网,要捕捉的鱼到底是谁呢?……
若是平日里冷静、理智、沉着的唐棣,面对如此呼之欲出的答案,此刻就一定就会停止所有动作,转身回到卧室,守在楚佑身边,打消他的怀疑。
但是此刻,他只要一想到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有一股黑暗而强大的势力,时时刻刻蠢蠢欲动他就浑身发抖,四肢冰凉!他们目标竟然是楚佑的命啊!控制不了!防不胜防!。
唐棣实在顾不得那么多了,多一秒钟都等不了!
意外也好,试探也罢,唐棣只知道,此刻自己已经被愤怒、紧张和心疼充斥,久违的血腥和戾气一股脑涌进身体里,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要守护爱人的生命安全。
他心里这样想,手上自然而然的也就这么做了。
唐棣已经大大方方的拿起出兜里的卫星电话,毫不犹豫的在电话上按下了一串数字,拨通秦江的电话号码。
是的,不是内线,不是密码,更不是通信暗号,就是普通的手机号码,用最直接的方式拨出去。天知道这样明目张胆的暴露自己,对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顾先生来说是多么大的威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秦江最近趁着集团运营还算稳定,给自己放了大假,正在躺在阳光明媚的沙滩上看泳装美眉,声线里还带着些许慵懒:“喂?谁啊……”
“是我。”
“先,先生?您,您怎么会...会打到这里来?”秦江差点儿一个激灵从沙滩椅子上跳起来。毕竟出于安全考虑,他家主子从来都是选择用内线联系,这样不管不顾的直接使用运营商信号,还是头一次。
“事态紧迫,来不及去找以往的联络方式了。”唐棣的声音依旧沉静如水。
“您,您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秦江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不是我,我没事!”唐棣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恨恨。
“那就好。”秦江刚刚松了一口气,又敏锐的捕捉道唐棣的话外之音:“不是您?那是谁出事儿了吗?”。
唐棣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低沉着声线吩咐:“帮我去查一个人,叫毛十三。之前应该是楚非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