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楚佑的内心活动, 唐棣并没有听见。
他低咳一声, 微微偏转了枪口, 对着阿毛冷冰冰道:“眼下的形势, 只怕毛先生自己比我更清楚吧……你们真刀真枪,拼的动?拼的过?您又何苦非逼着兄弟们送死呢?”
阿毛牙齿打着颤,愤愤道:“现在,到底是谁和谁过不去?!”话一出口便后悔了, 这声音抖的跟触电似的, 一点儿底气都没有, 说不害怕他自己都不信!怎么
唐棣懒得同他继续撕扯下去。
把他头转向其他的人, 又放缓了语气:“都是江湖中人, 顾某与诸位无冤无仇,也懂得‘凡事留一线,他日好相见’的道理。这样吧, 只要你们愿意让步,我保证所有人都能全身而退!愿意跟着楚家做的,以后财源广进;不愿意的,解甲归田我们绝不为难!”
阿毛的队伍中又是一阵不小的骚动。
之前那个出言不逊的刀疤男再没有发出任何哀嚎, 早已经疼得昏死过去了, 他的身子还在无意识的抽搐着, 鲜血顺着手臂涓涓的流淌,在身下的泥土地上留下几道瑰丽的艳红。没人会怀疑,再这样僵持下去,不出几分钟, 刀疤男就会因为血过多而一命呜呼。
但已经没人愿意上去扶他一把了,甚至没人愿意分出些心思在意他的死活。阿毛的那几个手下的杀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中分明都写着恐惧,唯恐下一个这样倒下的会是自己。
终于,有一个看着年纪稍的光头肌肉男,顶着所有人的目光,率先弯下腰。他把手中的□□,放在地上,冲着唐棣的方向,一脚踢了出去……
自始至终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唐棣唇枪舌战,一言不发的楚佑,终于,几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楚佑不得不承认,虽然唐棣在自己面前一向装的无比乖顺听话,甚至可以说是逆来顺受,几乎从未露出过如此刚毅强硬和睥睨众生的一面,但如今看来,这无比强大的气场才和他的外表是真正的和谐。
漫山遍野的郁郁葱葱中,劲瘦英挺的清冷男人站在猎猎艳阳下,风掀起他墨色外套的下摆……
楚佑只看了一眼,便近乎移不开眼睛,半响才咬牙恨恨道:真是他娘的,该死的性感!
小爷以前怎么就瞎了眼了?
怎么就没发现他如此牙尖嘴利?
怎么就信了他又乖又软?
怎么就信了他了呢?!
事情处理到这个份儿上,唐棣胜算已经到了百分之百,对方气势已经一泄千丈,是继续火拼还是缴械投降就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于是扶了扶缠着绷带的肩膀,也不管身后闹成什么样,丢下唐棣,转身便走。
楚佑虽然肩上有伤,但腿脚还是不错的,步子迈的大,几步就钻进早就等在路边的奔驰商务车里,拍拍驾驶座椅的头枕,示意昏昏欲睡小吴的开车。
小吴睡得意犹未尽,揉着眼睛,纳闷道:“不是说要火拼吗?这么快就结束了?”
要说小吴也真算是骨骼清奇了,外面刀兵相见,鲜血淋漓,闹得天昏地暗,换别人就算不吓的小便失禁,至少也的哆嗦一下。他竟然还能躲在车里睡的踏踏实实。
楚佑立时对这位同志的心里素质肃然起敬,默默想着回去应该给他换个职位了——楚氏祠堂里守灵的保安大爷不是整日里吓得要辞职,把丫挪过去正合适。
另一边,唐棣正居高临下的盯着阿毛和他那些在缴械投降边缘疯狂徘徊的残兵游勇。眼角稍微偏了偏,意外的憋见楚佑的车。
原本乖乖守在那里的S600,这会儿竟然带着他的主人迫不及待的绝尘而去,连轮胎卷起的尘土都没有丝毫留恋……
唐棣心里猝然一冷,立时没了心思收拾残局。
他招手把秦江叫到身边,只简短的问了一句:“剩下的,你来全权处理,可以吗?”
秦江一手拎着冲|锋|枪,另一只手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先生放心!保证完美搞定,连这片山上的黄鼠狼都给您治的服服帖帖。”
唐棣无奈的叮嘱:“最好别弄出人命。”
秦江还给他一个白眼:“您当我傻呀?您不说我也知道!以我现在这个身份,怎么能轻易在警察叔叔哪里留案底!”
唐棣一愣:“恩?……你现在什么换了身份?我怎么不知道?……”
秦江坦言:“我现在是‘有夫之夫’啊!毕竟还没正式拜见未来老丈人呢,五好青年的光辉形象不能丢。”
唐棣咽了一口唾沫,心道:“何必呢,都是黑社会,谁能嫌弃谁!”。
但此刻他懒得多言,只留个秦江一个万事小心眼神,便三步并作两步,一路小跑着,飞身纵跃攀上了自己的“赤兔马”。
调转方向,启动引擎,急急忙忙的朝着楚佑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小吴不愧是职业司机,车速又稳又快,转眼就到了环绕城区的外环高速路入口。
ETC几年如一日,毫无意外的正在检修,小吴只得在人工窗口停下来排队缴费。通过收费站,耽误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楚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果然不出所料,高大粗狂的越野悍马正冲破一路起尾气翻出浓密雾浪,在车流中穿梭,眼看就追到了身后。
楚佑转回脖子,撇了撇嘴。拍着驾驶员头枕,冷下脸吩咐:“小吴,开快点,甩掉他!”
“得嘞!楚总。”
此时天色已经渐暗,奔驰商务的尾灯在不甚明朗的黄昏天色中泛着出朦朦胧胧的红光。小吴得到指令,突然提速,让这红光在雾蒙蒙的虚空中画除了一道诡异的弧线。
唐棣沿路死死盯着飞速疾驰的楚佑的车,本就面无表情,神色凝重。
此刻,又眼前着S600暗红的汽车尾灯在自己车前猛然加速,一闪即逝。清秀的脸上,再也绷不住,眼角渐渐眯成了一条危险的弧度。
他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毫无征兆的抬起腿,一脚油门狠狠踩下去!
轰!
彪悍的越野车如同一只嘶吼的狮子,呼啸着冲破了还没来的及黑下的夜,不到一分钟就紧紧的咬上了S600的尾巴。
奔驰商务似乎被触怒了,当仁不让甩着屁|股提速。
两辆车以近乎一致的高速飞驰在外环路上,并驾齐驱,互不相让。
到底是硬型越野车出类拔萃的动力性能,强硬又彪悍,只几秒钟就占了上风。
电光火石之间,唐棣微微抬眼扫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楚佑,这一眼万千情愫揉杂其中。
下一秒,他狠狠的咬紧了后槽牙,几乎是闭着眼,猛地把方向盘朝左边一打,脚下的油门毅然决然的踩到底……
越野悍马顷刻间便冲到了奔驰车的右前方,抵着他的前引擎盖,硬生生的把敦厚的S600挤到了环路护拦边的隔离带上!
被逼入绝境的奔驰车也不示弱,在悍马和护栏的夹角里猛烈加速,横冲直撞。
“bong!……!”
两辆车毫无意外的蹭到了一处,车尾和车头的保险杠侧边摩擦,爆出刺目灼热的火花,伴着撕裂耳膜的鸣响,车猛烈的颠簸起来,唐棣紧握着方向盘的手臂已经暴起了一条青筋。
如果此时不刹车,巨大的冲击力足以让两辆车同时飞出护栏,一头栽进环路旁边的山谷……
“嘎吱,兹拉!……”
紧急制动的巨响,两辆豪车打着转的停了下来,宽阔的柏油路面上,留下来激情追逐之后的数车轮黑印。
楚佑猛地踢开车门,露出半个身子,冲着唐棣怒吼:“唐棣!你他妈什么毛病?想找死啊!”
“对!找死!”唐棣也推开了车门,扶着胸口,喘着粗气,不甘示弱道:“与其眼见着你从我眼前离开,那我还不如直接死了来的痛快!”
末了还补了一句:
“要是能同归于尽,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楚佑的浓眉几乎拧在一起,胸口急剧起伏,气的半响说不出话来:“……!!”
习惯了在楚佑面前做小伏低,像个毫无棱角的面团任他搓圆揉扁的唐棣,其实骨头里流淌的是个睥睨杀伐、不可一世的集团隐匿大佬的血液。这会儿,意识还没从刚刚的极速飙车的刺激和壮烈中回归神儿来,语气自然极为不好。
可话一出口,唐棣心下就后悔了,再一抬眼,看见楚佑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唐棣瞬间熄了火,比悍马的急刹车还快,接着就是语无伦次的找补:“不,不,我的意思是,我离不开您……少爷……我……”
楚佑臭着脸,直勾勾的盯着唐棣看,看了半响。
突然坐会车里,转过头,拍拍头枕,对司机小吴说:“开车!我们走,别理他。”
“等一下!别……别走……”唐棣慌了,他急切的跳下越野悍马,一个箭步冲到楚佑的车边,死死地抵住车门。
楚佑的表情没有丝毫缓和。
唐棣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把半个头探车门,小心翼翼开口,哪里还有半点刚刚的气势:“那个,您先别生气……给我个机会解释,这里面有误会……”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惯例休息,小可爱们,下周一见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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