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出门,盖文迎面撞上数个穿戴整齐的大兵,他们无一例外举着枪,卡萨诺就站在他们身侧。
阴冷的风带来相当肃杀的气氛,就他出来的同时,伊莱恩的叫喊从卧室传来,卡萨诺马上冲入卧室。
盖文静默地站在原处,刚才卡萨诺的眼神似乎要将他撕碎,他丝毫不怀疑,只要他敢动一根手指,这几人的子弹就会将他射穿。
许久,卡萨诺终于出来,她招手示意一个男人,那人拿出手铐,盖文见状,相当配合地伸出手腕。
“卡萨诺,何必?”
盖文的嗓音冷得吓人,有士兵的支持,卡萨诺更加强硬:“这不由得我作主。”
他被枪指着,顺从地坐到圆形餐桌边。被铐住的双手也放在桌上,他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我只有一个请求,请你们不要迁怒我的家人。”
没有一人回复他。
即使到了如此难堪的境地,他仍有恃无恐。卡萨诺是个老练成熟的管家,深知盖文之于伊莱恩的意义,她根本不能违背主人的意志擅作主张。
房间内的伊莱恩似乎昏了过去,否则他无论如何也会出来主持大局。
盖文耐心地等着,他是个合格的囚犯,不吵也不闹,相当配合。这张桌子是他和伊莱恩平时吃饭地方,上面还配着那盏他特意挑的橘色灯。他很享受用餐的时间,那是一种能与伊莱恩、与美食、与温暖热烈的氛围建立亲密接触的致幸时刻。谁曾想,他如今会戴着冰冷的手铐坐在此处。这东西是如此丑陋,他甚至觉得美丽的餐桌被玷污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天终于要破晓之时,这座房子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她还没进门,盖文便感受到巨大的威慑力,那是属于顶级alpha的威严。
果不其然,那个有着艳红头发的高大女人走了进来,径直坐在他对面,她的军服还带着室外湿冷的气息,衬得她更加危险,如同一头即将撕咬猎物的雪豹。
塞西莉娅一言不发,盖文敏锐地感知到某些东西似乎要开始变化,密不可分的围屏被他撕裂了一个口子。
不久,另一个风尘仆仆的女人也进入客厅,还未见其人,盖文便听见那标志性的咔哒咔哒声,那是格里芬独有的步调。
她径直走到塞西莉娅身侧,坐在了他们两中间。格里芬竟然罕见的没有骂骂咧咧,而是出奇的安静。
她深呼吸起来,似乎在努力平复心情。这两人的同时出现,使得盖文锈钝的脑子艰涩地转动起来,这似乎预示着某种谈判——亦或者商榷即将重新进行,而这次谈判的参与者,只剩一个人。
正思索着,格里芬忽然起身,一个猛踹,将盖文连同凳子一起踹翻在地。盖文猝不及防被放倒,来不及反应,于是脸磕在手铐上,破了皮,落了个淤青。
“你小子…可真敢。”
格里芬喘着气,她似乎还想补上几脚,最后却认命般坐回座椅上。她身旁的塞西莉娅目光冰冷,卡萨诺与她的护卫站在她身后垂目静默。
盖文控制不住地笑起来,那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干哑的气音,如同乌鸦一般。
他起身将座椅扶正,又整了整衣袖,重新坐回座椅上。格里芬举动他丝毫不意外,倒不如说她不发怒才是稀罕事。他被眼前过于荒谬的景象逗得狂笑不止,像个疯子。
“卡萨诺。”塞西莉娅点道。
卡萨诺闻言走进卧室,不久,伊莱恩便披着厚坎肩走了出来。他用指尖捏着,手腕都藏进了衣服里。
盖文有些尴尬,他清醒过来后便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此刻的伊莱恩,于是只能垂目不看他。待他慢悠悠入座,卫兵便心照不宣地离开客厅,只剩卡萨诺一人。
伊莱恩的发情热似乎缓解了许多,他不再像坏了那样释放omega信息素,人也精神了。他一看见盖文,便下意识问道:“你的脸…”
他的手动了动,似乎是想摸那处伤口,但最终还是放弃。盖文没有回复,只微微偏过头。
“是我干的。”格里芬坦坦荡荡地承认了,伊莱恩见状便不再追问,他有些小心翼翼,蓝眼睛湿漉漉的。
他见到盖文手腕上的手铐,有些焦急:“卡萨诺,把手铐解开。”
卡萨诺从善如流,丝毫看不出铐他时的冷硬模样。
“人齐了,我们敞开谈。”
塞西莉娅很自然地领导起了会谈的方向,她取来一个电子屏,二话不说推到盖文面前,那电子屏自动播放起一段录像。
正疑惑着,盖文定睛看向屏幕。视频中,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被装在巨大的玻璃水缸中,他的四肢被铐上锁链,面部留有呼吸罩,一动不动,似乎陷入了沉睡。
那人也留着标志性的黑色长发,盖文脑中炸开烟花——这人一定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利特”。
紧接着,一个男人忽然出现在屏幕中,此人神态十分怪异,眼神桀骜不驯,嘴角勾起:
“我在这儿等你。”
他的声音也如同外表一般诡异之极,是真正的疯子。“你”所指的,必定是利特的孩子——伊莱恩。
盖文寒毛直立,被震的动弹不得,短短一分钟不到的视频展示了惊人的信息量,他来不及思考视频的内容,更重要的是,为什么给他看?
塞西莉娅收回屏幕,点着那人的脸:“这个人叫库里希·卡斯特。”
“他是堪培斯东部军阀卡斯特家豢养的疯狗。”
“什…什么!?”
盖文匆忙打断,“你们为什么…?”
塞西莉娅放下屏幕,轻笑一声:“你何必同他死磕?”
格里芬顺着她的话接道:“我们同意了,你跟着一起去吧,有你在,他的身体情况会更稳定一些。”
她摇头看向伊莱恩,淡淡地说道:“这人是头倔驴,你不是不知道。”
伊莱恩垂下眼,他的脸上有不自然的红,眉头微皱着,看起来内心仍在撕扯。
盖文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没想到最后伊莱恩会以这种形式妥协,昨晚离开时,他本已做好再也见不到他的准备。
“我会再给你拨一支队伍,加上原来的山鹰、赤蛇、海鸥,一共是四支。”
塞西莉娅抬眼看他:“第四支,叫浣熊,是专门保护你的。”
“四支队伍,可以扭转局面吗?”
“不能。我说了,第四支是专门保护你的,你们必须在目标后方至少20公里的区域待命。”
塞西莉娅放出一副地图,“那个视频是库里希主动发送给山鹰小队的,他希望伊莱恩自投罗网。”
她指着地图中一个红圈的位置示意道:“这是0号实验室基地。”
0号实验室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与旁边的许多建筑勾连在一起,它肆意扩张,直到自身变成一个庞然大物。
“在它后方,是堪培斯的萨德空军军事基地。”
塞西莉娅拉动地图,又圈出一块红色区域:“这里部署了超过20架直升机,10架战斗机,3架轰炸机以及数十部军用运输机。”
“除此之外,0号实验室内部也部署了卡斯特家的大量私军。”
盖文激动得站起来:“这么多,不是完全没有胜算吗?!”
塞西莉娅眯起眼,示意他坐下:“稍安勿躁。”
“我们的任务目标有两个:解救人质,收集证据。”
盖文有些焦虑,他下意识想去拉伊莱恩的手,结果忍了又忍,问道:“我们有胜算吗?”
“五五开吧。”
“为什么不召集更多的队伍!?”
塞西莉娅抬起眼,她冷静地答道:“这四支队伍已经是我能拿出的极限,是我的私军。”
“如果出动的是格尼亚的军队,这相当于是以国家的名义主动宣战,那么无论空军基地里的士兵隶属哪方势力,都完全可以出动抗击,他们甚至可以名正言顺地在这之后对格尼亚本土进行打击,你认为我们的国家能够在军事上和堪培斯硬碰硬吗?”
塞西莉娅沉默下来,客厅里alpha信息素的浓度上升,气氛进一步冷却下来。
一直安静无言的格里芬皱起眉,她起身抚摸塞西莉娅的头发,解释道:“这次行动不能与国家有任何纠葛,否则我们将招来灭顶之灾。”
她继续补充道:“堪培斯的军阀集团不会为了卡斯特一家的某个实验室对邻国宣战,更何况,他们进行的本就是不合法的实验。这也是我们敢进行这次行动的理由。”
盖文看向伊莱恩,他那双蓝眼睛依旧湿漉漉的,在目光触及的一刻,他小小地点头。
“除了解救出利特,你们还必须收集他们进行非法实验的证据,这将为后面我们在国际上的外交斡旋提供最有力的帮助。”
塞西莉娅长舒一口气,她揉动太阳穴,看起来疲惫不堪:“具体的计划内容,等下面的人告诉你吧。”
她抬起眼深深地看盖文一眼:“浣熊只能尽可能保证你的安全,别忘了对方有空军,那点人和装备,在轰炸中会灰都不剩吧,我希望你已经做好了觉悟。”
说罢,她便起身,拉着格里芬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格里芬回头看他:“你们自己好好待一会。”
盖文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感觉自己是彻底疯了,不仅没有恐惧,甚至有些超脱与荡然。塞西莉娅给予了他一个能“继续与伊莱恩在一起”的机会,而他仿佛已经直接越过了这次行动,看到了未来生活的安定平静的生活,他可以什么都不顾,只要能在伊莱恩身边,就已心满意足。
等人彻底离开,盖文立刻起身将伊莱恩怀里,他力度极大,像是要将那人融入自己身体。
“终于…终于…”
他像疯魔一般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