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详细说说吗?”
盖文耐心哄着,伊莱恩的体温升高了,脸埋在他怀里不肯出来,信息素夹着一些苦。alpha释放了许多安抚信息素,不紧不慢地劝说着他。
“一定要…现在说吗…”
“嗯…不想说就算了嘛。”盖文又将他往上抱了些,露出半张小猫脸。
伊莱恩窝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会,缓缓开了口。
从他的话中,盖文拼凑出了一个大致的故事。
他第一次发情后不久的某个周五,格里芬忽然来到他们的小屋,她依旧风风火火,把地板踩的哒哒作响。
“盖文,明天我和小咪要在这儿过生日。”
盖文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为什么?”
他倒不是对格里芬有意见,只觉得这事来得太突然。
“哼,什么为什么。”格里芬一如既往的我行我素,“往年我们都是一起过生日的!”
她来这是下达命令而并非商量,盖文深知这点,他只好妥协道:“好吧,安的生日也要一起过吗?”
“你叫他什么?”格里芬敏锐地捕捉到了“安”这个字眼,皱起了眉。
闻言,盖文抿住嘴,他莫名其妙得瑟起来,有些暗自较劲:“他的小名啊…你不知道吗?”
这话一出,像是在向“格里芬与伊莱恩的亲密性”发出挑战,而且还赢了。格里芬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相当精彩,憋了半天,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咬牙切齿道:“什么破名字!小咪才是最可爱的!”
盖文差点憋不住笑,他猜格里芬应该不知道自己与伊莱恩已经结成伴侣,手里握着大牌,便完全一副赢家心态:“姐姐说的对。”
格里芬察觉到他的不对,依然皱着眉:“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没有。”盖文毫不心虚。
于是她只好作罢,招招手,叫来几个助手。他们一窝蜂地涌进小小的别墅,走到各自的位置布置起来。格里芬嘴巴动个不停,在小客厅里指挥众人,一会这个不行,一会那个不要,盖文只觉兵荒马乱。
最终,伊莱恩家被布置得像华丽的婚礼会场,四处都是鲜花,小花园里甚至搭起了花架,倒也能体现不俗的审美。
格里芬满意后便拍拍手走人,潇洒自如。
第二天傍晚,卡萨诺便早早带来几个厨娘,将料理全部备好后,格里芬便拉着塞西莉娅款款而来。
天已经冷了,他们关上露台的门,在客厅中央小小的餐桌边里围坐着,举杯庆祝格里芬的生日。虽然只有四个人,但格里芬不停地叨唠着,气氛热烈又浓厚,反倒衬得天气都不冷了。盖文时而举杯应和她,时而和伊莱恩交换一个的眼神,空气甜蜜又黏腻。
格里芬喝的大醉,依旧话说个不停,说到一半,她忽然走到盖文身边,口齿不清地说道:“你小子…我告诉你!别太嚣张了啊!”
盖文知道她还对下午输了的事耿耿于怀,他下意识转过头去看伊莱恩,那家伙眼里含着笑,温润地看着两人。
他故作无辜:“我没有呀,我对你不是很尊敬的嘛。”
“少来!”格里芬喝道,浓烈的酒气扑倒盖文脸上,看起来是醉的彻底。他向塞西莉娅使眼色,塞西莉娅忙去扶她,将她按在座椅上,又好言好语哄了许久。
接着格里芬忽然哭了起来,声泪俱下地控诉:“你要对我的咪咪好啊,知道吗?呜呜…我已经输了……”
她哭的像婚礼现场的老母亲,看起来确实悲痛欲绝。
塞西莉娅忙将她拉进怀里,安慰道:“哪来的事,你不是一直是小咪的姐姐吗?”
伊莱恩坐到她身边,牵住她的手安慰着:
“姐姐永远是我最宝贵的姐姐。”
“呜呜…气死我了…我的咪咪…”
她哭得打起了哭嗝,没再吱唔两声,便睡了过去。剩桌上的三人相视一笑,塞西莉娅对他们摆摆手:“差不多了,我们回去了。”
他们送走两人,又享受了许多二人时光。
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四个人坐下来好好享受家庭生活。直到后来也没有再出现这样的机会。
接下来的事,按照伊莱恩所说,因为某个“契机”,他得知了利特的事。盖文追问这“契机”是什么,伊莱恩却闪躲着,对其绝口不谈,甚至用哀求的语气,让他不要再深究。
两人爆发了与前几周相似的争吵。
山鹰小队第一次联系上了0号实验室的线人,对方表示行动最晚也要在一个月内进行。在这样极度紧迫的催促下,伊莱恩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焦虑。他的焦虑情绪甚至严重影响了日常生活,他害怕让盖文痛苦,也害怕违背自己的誓言,于是他一直对此缄默不言,将盖文越推越远,直到营救计划被盖文发现。
然而此时,线人再次来信,通知他们原来的计划暴露了,卡斯特家在0号实验室清理内鬼,计划必须延后。不止是这样,山鹰小队的情报显示,除卡斯特家,另一家军阀高层也想得到他,而且很有可能已经盯上了他。
这些人拥有比卡斯特家更高级的装备,更猛的火力与更灵活的情报系统。
——“你难道想…让我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得知你…得知你再也回不来的消息么?”
——“安,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你这样冒险让我好心痛…”
——“我们不是发过誓,无论什么都要一起面对吗?”
时局大变,他不敢再冒险让盖文继续同他一起生活。于是在争吵时说了最强硬的话。盖文被他刺的遍体鳞伤,悲痛难忍,最终难过得佝偻着,他捂住脸,分不出一点力气。
争吵的最后,仍是盖文选择了妥协。
“安,我不想逼你在我与他之间选择…我也…没有这个资格。”
盖文抹了把脸,“…我需要冷静一下。”
他是在无力再面对伊莱恩,每见到他,他的内心就会开始极度撕扯。他既无法自私地要求伊莱恩放弃,又无法下定决心与伊莱恩分手,于是每一秒都令他十分痛苦。
先分开,是他能想到的最合适的办法。
他需要只有一个人的时间,唯有这样他才能冷静。伊莱恩沉默着,他垂着眼不说话,但脸却煞白,唇也毫无血色。
“我会去莫尔那继续制信息素浓缩液,安,你难受的时候可以用它。”
交代完最后的事,伊莱恩目送盖文离开了他们的小家,直到他的衣摆消失在门后。
盖文告了假回到故乡,正好得知姨母患癌的消息。阿提亚哭得喘不过气,在电话里哀求他,盖文没有时间难过,只得马上投入精力去安慰她,又忙前忙后地在医院照顾姨母。
忙碌地照顾了几天,盖文已经一副胡子拉碴的样子。阿提亚与他一起熬着,他劝阿提亚回去休息,两人都不肯让步。
“哥哥…如果妈妈真的…我就只剩你了。”
她不止一次说这句话,眼眶红着,眼底乌黑,看起来脆弱又无助。盖文只摸她的脑袋,安慰道:“不会有事的。”
他本以为忙起来便会无空思考伊莱恩的事,然而事实却是,空下来的每一秒他都在想伊莱恩,想他的眼、发,想他说的话,他的表情。
他久违地抽起了烟。
盖文抖抖了烟灰,上一次抽烟还是在中学时代。尼古丁会短暂地让他忘记一切,在微小的火花与烟雾中,他会获得一些虚无的安定,他很需要它们,于是抽着抽着,他再一次上了瘾。
他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直到某一天,阿提亚竟向他提起了一个早就遗失在记忆之海的人名。
——“哥哥,坎南回来了,他在办画展。”
坎南是他中学时代的同学,一个温柔体贴的,光芒万丈的omega。他知道omega一直暗恋他,在毕业前夕,坎南鼓起勇气向他告白,然而他毫无悬念地拒绝了他。
“你很无情,但这也是你的优点。”
他仍记得这句话,不知为何,他忽然生出了一些强烈的冲动,几乎让他压抑不住自己,他很想问坎南,今天的他是否已经学会了如何爱人,是否已经有了爱人与被爱的资格?
他是否是这场爱情中的败者?又或者说,是否根本没有输赢?
他选择在此时离开伊莱恩,正是将无情体现的淋漓尽致——他仍想尽可能地自保,让自己少受伤。他或许是个卑鄙的无耻之徒。
阿提亚温言劝说他:“哥哥,你去看看画吧,你太紧张了。”
盖文从善如流。他收拾好了全副行装,剃掉邋遢的胡子,又做了得体的发型,好像要靠这些撑起自己的底气。
在画展现场,他竟真的见到了坎南。他本来就足够优秀了,在国外进修后,更显得脱胎换骨,气质不俗。
“盖文…?”
显然他的昔日同学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盖文怔住,他不禁想,倘若当时同坎南交往,结局会不会完全不同。然而事实是,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去肖想这些。
他们来到了馆外一处安静的角落,坎南丝毫不拘谨,与他侃侃而谈,他偶尔寒暄几句,接着又提起自己在国外的见闻,举手投足间尽是自信与从容,却又充分照顾他的感受,十足风雅。
“你说过,我很无情,你还记得吗?”
坎南有些惊愕,但转瞬间便压下了那些情绪:“那不过是年少不懂事时说的气话,你不用在意。”
盖文阴郁的心情缓和了许多,他放松下来,有些失神:“当我自己也去爱人时,我才知道,你的爱很大度。”
他垂下眼,摸索着手指:
“或许爱人,就是要放手,而我却…试图逼对方做他根本做不到的事。
说完,坎南竟沉默下来,似乎是陷入了沉思。盖文盯着外面的湖,也一言不发。
“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一定不会…”
坎南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带着难以压抑的颤抖。这次换盖文惊愕起来,他忍不住转头看他,只见坎南皱着眉,露出一个苦涩的表情:
“我一定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我宁愿…缠着你,哪怕做朋友也好,我会倾尽所有对你好,向你展示我的…全部魅力。”
他捏着衣摆:
“那样比放手,要好一百倍。”
话音未完,盖文内心已是极大震动,他定在原处,动弹不得。
坎南摆了摆手:“失态了。”
接着便匆匆赶回展馆,来不及对盖文再做出任何回应。
那天晚上,盖文久违地睡了个整觉。与坎南的交谈使他获得了最大的平静,他得以重新思考自己的感情。于是第二天,他便前往首饰店,花光自己大半积蓄买了一对对戒。
他忍耐到姨母的手术结果出来,一切尘埃落定,姨母的病灶被切除,之后可以转为保守治疗。
他已经打算无论如何都要再回到伊莱恩身边,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离开他。
但天不遂人愿,意外比计划来得更快。
某一天,他在一架陌生的飞机上醒来。眼、嘴被捂住,四肢被反绑。
等他意识到发生什么之时,命运的时针将他推向另一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