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道尖锐的哭喊声,将苏延音惊醒。她原来是睡着了,刚才的一切都是梦,手边的练灵籍还摊开着,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草地上,周围都是走来走去的仙鸟,盆里的虫饲早被吃个精光。她起身,好奇地跟着哭喊声寻去,走到养植仙花的区域,她惊讶地看到地上跪着养花的女工,秦管事正扬起鞭子,大骂道:“废物!”
女工哭着求饶:“呜呜——秦管事饶了我罢,那花不知道怎么地自己就枯了,可千万别告诉郡主,那是她最喜爱的花,她一定会伤心的!”
“你也知道哇!”秦管事猛下一鞭,抽得女工哇一声哭出来。
周围围了好些饲养队的人,皮开肉绽的一鞭下去,都吓得后退。
秦管事:“看什么看,都干活去!”又补充道:“都给我听好了,可千万精细着手里的活儿,要是再出岔子。郡王要你们的命!”
人群连连答应着散开,就剩苏延音一人还愣站着,秦管事见鬼地吼:“苏延音你愣着干嘛!”
苏延音赶紧转头便跑,边跑边想,这安灵郡的统治上上下下也太残暴了,指不定啥时候受苦的人民就联合起来,反抗□□也不是没可能。
一跑回养鸟区,她便开始点数,一点可要命了,仙鸟不知何时少了两只,明明数量昨天还是对的,她大脑一片空白,抱头呆立在原地。突然有二人兴高采烈地走来,一人手里拎只鸟,笑道:“昨天的鸟滋味真不错。不知今天的怎么样?”
“田统、李坤,把鸟给我放下!”苏延音大喊道。
二人显然被突然回来的苏延音吓一跳,把鸟放下好像又很没面子,田统粗声道:“滚一边去,关你屁事!”
李坤阴阳怪气道:“什么鸟?你哪知眼睛看见我们抓鸟了?”
苏延音气不过,要是搁现代,她立马拿出手机拍下他们罪证,可眼下,苏延音只能变身高音喇叭:“来人呐——秦管事,有人偷鸟啦——”
田统李坤赶忙丢下鸟,窜逃而走。
仙鸟多少有些灵性,知道自己惊险逃脱魔爪,都惊魂未定,苏延音抱着它们连忙安抚,挣脱的鸟羽还未落地,下一秒,秦管事就出现在眼前了。
秦管事:“苏延音,你又瞎叫什么,鸟被人偷了?”
苏延音心塞:“嗯……秦管事,应该只、只丢了2只,偷鸟贼是田……”
状没告完,她就同养花女工一道,被秦管事拎着去见郡主了。
今日,郡主在书房练字,她洋洋洒洒挥舞笔毫,最后屏息凝神地一提笔,侍女们拍掌连连赞美道:“郡主的书法真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
可不是,纸上的字有鬼哭狼嚎之势,说狂草不是,说不是狂草也不是,真是出神入化。安无樱轻轻阖了阖眼,清风吹来,柔密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让她看上去格外娇柔动人,她刚一满意地放下毛笔,抬眼就见秦管事提着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出现在门口。
刚和郡主眼神对上,秦管事便扑通一声跪下,哀道:“郡主责罚我罢,是我看管不力,仙花凋败了好些,仙鸟也丢了两只!向郡主请罪来了!”
秦管事留了心眼,没把具体什么花说明。
养花女工早就匍匐在地,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苏延音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发愣,像个看热闹的人,那双眼睛看稀奇一般,盯在安无樱身上,还是秦管事拽了她一把,她才勉强融入画面。
安无樱极微叹口气,轻声道:“秦管事,起身说话。”
秦管事起了身,眼巴巴地望着安无樱。
安无樱道:“大家不必过于自责,花会凋,鸟会飞,都是大自然的自然规律,今后加强管理便是。”
“鸟是被偷的!”苏延音大声告状,“是郡灵军田统李坤他们偷去吃了,今天又来偷,被我抓个正着!请郡主明察!”
闻言,书房里骚动稍许。
秦管事察言观色,小声道:“郡主,我是听见苏延音喊说有人偷鸟才赶去的,鸟的数量确实少了2只……”
安无樱的声音冷冷的:“知道了。”
见养花女工还在哭,安无樱眼神转向秦管事,问道:“秦管事,依你看,她还能养护花草吗?”
秦管事犹豫后,露出嫌弃之色:“回郡主,花草有灵,哭哭啼啼之人恐养不好花草,不如换个人?换……”
“她罢。”说完,安无樱别过身子,又专心摆看自己的书法。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苏延音激得笑出来:“我?!”
“哈哈哈哈——”苏延音没想到竟点将到自己头上,人都笑直了。
看傻子一般,侍女们眼神纷纷落在苏延音身上,有的捂笑低语,有的连翻白眼。秦管事这才明白过来:“好好好,我明白郡主用意了,回去就落实此事!”
阳光乐观笑口常开的苏延音,应该能让花草沾染喜气,长得更好。
不知为何,丢了差事的养花女工反而松口气,仿佛身下卸下一块大石。眼下情况,她多半会被调去养鸟,换苏延音的岗。
很快,秦管事他们便被遣回,临走郡主赐了好些银两,以此犒慰养饲队的人。回去的路上,有侍女出来为郡主取午茶点心,苏延音恰好走在身后,听她们讲道——
侍女甲:“哎呦喂,听说那个秦管事凶得不得了哇,看那养花女工哭成那样,平日一定没少挨皮肉之苦。”
侍女乙:“听说秦管事之所以当了管事,就是因为凶悍才被提拔的呀,她家养有四个女儿,当了管事月银才多些,才养得起四个女儿呀!”
苏延音尖着耳朵听完,心情顿时有些复杂,不知秦管事挥鞭抽女儿般大的女工的时候,心里有没有一丝不忍,亦或只有狠心抽下去,才能养育自己的女儿?
正想着,突然身后有人轻唤,转头一看,是金月。
金月小跑着赶来,笑道:“延音,刚散得太快,忘了和你说事。”
苏延音也高兴笑道:“金月姐姐你说。”
金月道:“你养花以后,记得每日清晨选些好花送来,要新鲜的,沾露水的,暖色的花更好,冷色的花也要,花香要选清淡的,淡久了要选浓郁的,花枝要修剪妥当,来时也要装一瓶新鲜的活水,用来换旧日的。除了日常的花,每隔两日选送一些舞灵的主要仙花来,让郡主了解养植的情况,因为她对花格外看重些,记住了吗?哦,对了,这类花不能离土,看完还要搬回去。”
苏延音:“……”
苏延音算是明了为何有人不养花后松口气了,不过毕竟是学霸,有些过目不忘,迎难而上的本事,她扬声道:“记住了,金月姐姐。”
回到住处,已是傍晚。吃过晚饭,苏延音缩在小床上,又聚精会神地看初灵籍,虽没人指点,但她自学能力极强,差不多把整本书都吃透了。这里没有互联网,没有娱乐方式,她靠看书来打发时间,等眼皮打架的时候,就可以睡了。睡意正一阵一阵地袭来,窗外突然电闪雷鸣,苏延音立马坐直,精神高度变得紧张,上一次遇见雷雨天,还是在人间北门村,那一夜在风雨中与执伞的林筝惊鸿一瞥,着实让她印象深刻。
小时候看西游记,天宫上不曾打雷下雨,所以这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啊,苏延音迷茫极了,又陷入一种深深的无力的惆怅之中。
忽然,她一个箭步从床上冲下来,记起自己的职责,赶忙来到养花区,将暴露在露天的各式鲜花仙草依次归顺到庇棚之下,摆放得整整齐齐。刚搬完一盆人高的仙花,雨便倾盆浇下。苏延音擦了擦额间的汗,叉腰仰望雨幕,长长松口气,竟听到一声极细的孩童之声。
“你真好。”
苏延音猛回头,身后无人。
一股凉意从后背升起,她暗骂是不是雷雨天,自己都要见鬼。
“你在找我吗”稚嫩的声音又响起。
苏延音张了张嘴,试探道:“……嗯,你是谁,你在哪?”
“我、我不知道我是谁,但我在这些花草里!”那声音突然有些委屈和着急,听上去不像坏人。
苏延音挨个朝一盆盆的仙花仙草看去,花草种类各异,形态各异,没见哪一株,长出一张嘴来。她又翘着屁股,凑近花草看,特别是看那些长得高,长得好的,猜测其多半有成精的可能。
那稚嫩的童声仿佛在等苏延音寻到自己,等了半天,也不见她来到自己跟前,才失望道:“我……我矮矮的,小小的,在一株红色牡丹的背后。”
闻声,苏延音寻来,轻轻拨开红色牡丹,果然看到一株摇摇晃晃的草,两片柔软的草叶,像婴儿稚嫩的手,正张开,像在讨要怀抱。
苏延音:“草!”
语气过于激烈,小草以为苏延音在骂自己,“哇”一声哭出来,又“呜”一声憋住。
苏延音二话没说,把小草抱入怀里,钻进了屋子。
实在太孤独,太寂寞了,苏延音认为上天还算开眼,让她遇上这么一个小家伙,她高兴坏了,又兴奋又好奇,躺在床上,把绿绿的,萌萌的小草放在自己肚皮上,一手抚摸着它的叶片,一手枕在头后,道:“小家伙,你明明是一株小草,怎么不知道自己是谁呢?”
小草歪歪叶片:“我是小草吗?”
苏延音道:“是呀,你知道前面有朵牡丹花,却不知道自己是小草吗?”
小草垂下叶片,陷入沉默……
良久,小草才抬抬叶片:“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朦胧听到一声雷响,就看到你从屋里跑出来了……之前我从没看见过任何东西。”
说到这儿,小草迷茫又惆怅,有些胆怯地偷看苏延音,仿佛自己突然的冒出,给世界添了麻烦。
苏延音侧头望向夜空中的闪电,略加思忖后,回头道:“草,我宣布你成精了。”
小草浑身僵直:“成什么?”
苏延音微微一笑,摸着它:“乖,成什么不重要,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小草立马兴奋地在苏延音肚皮上蹦蹦跳跳,蹦出几粒黑土落在苏延音身上。
外面雨声淅沥,一点一滴的雨落在大地,落在山川,落在一个一个寂静的屋檐,敲响整个世界的空寂。
苏延音道:“就叫小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