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正点,抚烟街人来人往,夜市火红。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苏延音准时来到赴约之地,见街市如此热闹,来之前的担忧和害怕顿时少了不少,自从被监荒军逮住,跟着郡主下界抓鬼,再到勤工院当苦力,事至今日,苏延音总算咸鱼小小翻了下身,虽冒着风险,但也算有了一官半职。如今,再游抚烟街,心境已大不一样了。
抚烟街没有变,两边街铺密集,生意红火。苏延音仿佛看见什么人,摇着安灵袍,迈步到一家卖小吃的摊位前,豪气晃出一袋钱。
“哟,客官,您这是要买多少?”老熟人居老板热情张罗着,抬头一看,竟是见过的,眼前人,身段高挑,飒爽英气,盈盈星眸下闪烁着韧性与灵动,十足的美人。
苏延音咯咯一笑,继续晃着钱袋:“老板,你说买多少?”
居老板瞪大眼睛乐开花,赶紧抓过钱袋:“今晚的小吃都是现做的,味道好得不得了哇,客官,我全给你包上!”
“诶——”苏延音夺回钱袋,只从里面抠出2个铜板,正经道:“多谢老板当初激情辱骂我这个破揽荒的,让我感叹幸福生活来之不易,要更珍惜节约才是啊,就买一个素丸子吧!”
说罢,2个铜板被郑重其事递到居老板手里。
居老板尴尬片刻,又极其谄媚笑起来,正欲说什么。
一道女声响起:“全包上。”
身侧不知何时站了位蒙着白色面纱,柳眉明媚,眼妆画得精致万分的少女,苏延音看第二眼,认出这是明柳含。话没想好怎么说,胸前便被塞来一大包“全包上”的小吃,苏延音被明柳含一路拉到小树林暗处,这才摘下面纱。
黑暗中,明柳含闪烁明亮的眸子:“那封信是我写的。”
赴约是因好奇心驱使,想过会是凶手,万万想不到会是明柳含。
苏延音:“噢。明生郡郡主找我何事?”
一种不安和麻烦的感觉在苏延音心里蔓延开来,小时候外婆讲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怀里热络的一大堆小吃,犹如烫胸山芋。
明柳含高兴道:“苏延音,恭喜你,通过考察了。”
苏延音:“……本人愚笨,敢问郡主,是通过了什么考察?”
自己肉身是安灵郡的人,通过考察也该安无樱宣布,夜里半路冒出的明柳含是什么鬼?
明柳含迈前一步:“昨日骂安无樱的是不是你?”
苏延音移开眼神:“昨日?”被安无樱一句话发配到界官岗位,出来是一路骂来着。
明柳含:“舞灵大赛之前,边挑花边骂安无樱的是不是你?”
沉默片刻,苏延音抬头:“既然都知道,郡主何必多问。”
明柳含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正色道:“所以我说你通过考察了,现在起,你是我的人,安灵郡之大,上上下下,骂安无樱的人少之又少,知道你是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不过没关系,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苏延音装傻:“……本人愚笨,敢问郡主,找我作甚?”
此时,树林窸窣,黢黑的夜风猛地灌来,晃动树枝。
明柳含轻轻凑到耳边,低语道:“帮我在安灵郡做事,我不会亏待你的。”
见苏延音面无表情,目光呆滞,明柳含有些着急,又解释道:“很简单,你知道,仙舟国分配给各仙郡的资源有限,安灵郡紧邻明生郡,免不了明里暗里的争夺,如果有需要,你便听我的指示,懂了吗?”
其实,明生郡和安灵郡的关系犹如其各自在人间伏护的北门村和南门村的关系,历史渊源已久,三言两语说不清,明柳含作为明生郡的郡主,从小就是在众人把她和毗邻的安灵郡郡主安无樱的比较之中长大的,安无樱自小没心没肺,不会哭不会笑,明明什么也没做,却凭着惊人的天赋美貌,集万千焦点于一身,别人夸她,也只会冷淡地笑笑,明柳含讨厌极了安无樱那副样子。这次,舞灵大赛闹剧一出,尽管明柳含暗中水军漫城,操控舆论向有利于自身的一方发展,不料民众反而被激反,还是更向着安无樱。明柳含气坏了,急欲发展自己在安灵郡中的卧底,有了卧底,来日方长,一切都好办。
“懂了吗?”明柳含又问。
苏延音若有所悟点点头,心神不宁望向周遭窸窣的黑暗,心跳得很快。明柳含伸出一只雪白瘦削的手,轻抚在苏延音抱满小吃的胸前,暧声道:“快吃,别凉了,为安灵郡做事的人,也未免太可怜了,俸禄只够点个素丸子的,真是难以置信。”
没忍住,苏延音冷哼一声,想到现在居老板笑得多开心,就多来气。
苏延音听话地抽出一串虾丸,边香喷喷地吃,边认真脸问:“郡主,你说的,可当真?”
明柳含:“当真。”
苏延音咽下丸子:“如果,我不答应,您会不会杀了我?”
明柳含一惊,不料讨厌安无樱的同道中人会拒绝,急道:“你护花有功,安无樱却送你去当界官送死,如此无情无义冷血之人,你为何还要对她忠心,放心,我不会杀你,毕竟我与安无樱不同。”
谁要信疯女人的话,想起明柳含在舞灵赛场free style发疯的模样,为了不激怒她,当场free style杀了自己,苏延音暂施缓兵之计,说自己会好好考虑,多谢明生郡主赏识,便吃着小吃走远了。
明柳含深以为苏延音深受安无樱荼毒,阴影极深,做出决定需要时间,宽容地放她离去。
回去途中,夜更深了,街市冷清不少,苏延音内心远比看上去不宁,感觉这场秘密的赴约像是通奸,难免心虚,甚至感觉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
郡主宫内,灯火通明。
一位黑衣高手有事来报,窗边赏景的安无樱,往后侧了一眼,道:“另一个人去了吗?”
黑衣高手:“去了,郡主不必担心,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护佑苏界官。”
安无樱:“何事来报?”
黑衣高手将今晚暗中跟踪保护苏延音途中,见到的事作以汇报。
安无樱脸色结冰,不发一语,黑衣人识趣地退下。
侍女忿忿小声道:“郡主,凭苏延音的品性和资历,绝坐不上界官的官椅,为了让众人服她,在这个时候,把她推出去,就是为了日后坐稳界官的位置。她竟吃里扒外,暗中和明生郡勾结,真不识好歹!”
安无樱淡道:“小汐,你又乱想了。”
小汐年纪小,是某郡灵军的遗孤,平日刁蛮任性些,安无樱多会包容。
以为郡主不愿多谈,小汐只好咽下这口气,闷闷不乐。
这次,安无樱却谈了,只见她淡蓝的目光幽远,仰颈向月空道:“我派苏延音去当界官,一来赏她护花有功,二来想借她引出凶手,三来恢复下界秩序。三名界官被杀,已无人敢任界官一职,民众怨声载道,下界事务需人处理,不是吗?”
简直了,郡主见鬼地说了这么多字来解释,小汐脸都吓白了,赶紧欠身道:“是是是,郡主说的是,小汐不该多嘴……”
做官真是好,芝麻小官也好。为了能通界,不少郡民暗里送来礼物,不心动是假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苏延音一概原路退回。比起礼物,她的心思更放在杀害界官的凶手身上,这几日早早下班,便一个人锁在屋里各种琢磨。为何偏要杀界官,是不是和郡王突然剧减下界名额,整顿下界秩序有关?上一任界官被杀是一月前,何时再杀到自己头上?随着思绪越发扩散,越想越多,之前不明白的问题也不禁冒出,自己明明去过回魂镇,为何安灵郡版图中不存在这个地方,回魂镇里的人为何如此古怪?
想来想去,困了累了,没有红牛,也没有东鹏特饮和脉动,她铺盖一裹,睡了过去。
大概和季节有关,这段时间以来,各种各样的梦很多,会梦到穿越前的高三教室,梦到霸凌自己的同学,梦到被监荒军追捕,在暗林中狂奔的身影,梦到风和日丽,蝴蝶翩飞,浇花种草,随口哼唱的《园游会》,梦到指尖一指,让自己唱歌的安无樱。
突然,她被惊醒了。
窗外大亮,人影疾动。
“刺、刺客抓到了吗——”
“听说抓到了——”
“所有侍卫都过去了,现在整个安灵王府一只苍蝇也飞不出!”
“郡王伤得重吗?”
“不清楚,只知道郡主大发雷霆。”
……
什么,半夜有人刺杀郡王?下一个出事的难道不是自己吗,刀怎么朝着郡王去了。苏延音赶忙裹好衣服下床,想去一探究竟。小雨呜呜呜哭起来,苏延音把它放到窗台上,问道:“小雨,你哭什么?”
小雨眼泪直流:“我……我听到他们说,本该你死,凶手要杀新界官的。”
苏延音急道:“别听他们瞎说,我不会死的!”
当下,苏延音有种强烈的直觉,凶手久等不来,应该不会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