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云端后的蜃楼,熠熠生辉。因大风和云的关系,极为偶然地现于人间,让人间把其与海市蜃楼混为一谈,天上仙国所幸将错就错,把仙上贵族在人间的暂住处,称为蜃楼了。
当初郡主第一次下界人间执掌人事的时候,郡王特意命人加急,用心打造了这一天上宫阙,供爱女人间护伏差旅中暂住。
这座蜃楼,共有三层,缩小仿造郡主宫的构造。
里面应有尽有,所有东西均是仙郡乃至全仙舟国专供。空中悬浮的仙舟灯,忽蓝忽橙,迷幻如斯,仙气飘飘,令人如浸梦境。
折腾一天,沾满赌坊闷热的臭气。
浴室内,苏延音放松地褪了衣服,正浸泡在浴池内,快活地哼着歌儿。所在的这一层,是供侍女居住的,她同金月小汐还有其他侍女都会住在这一层,每人有独立的房间,可比家里那小木屋享受得多,苏延音虽然在自己的世界从未住过五星酒店,但她觉得这差不多就是了。
浴池紧挨琉璃窗,可以看见无限的人间夜景,这由灵术加持,人间往上看不到。
苏延音泡在樱花浴中,全身心完全放松,感觉自己轻得,软得像朵云了,口中的歌儿连绵不断地哼唱出,直到她猛地睁眼,看见琉璃窗映出人影。
苏延音脑子发懵:“……郡主。”
安无樱已沐浴完,换上极好的绸缎印花睡袍,轻步走到浴池边,靠墙而立。
她道:“知道为什么允你来蜃楼吗?”
苏延音垂眸看了眼胸前的水,道:“因为要入戏。夫妇应该住一起。”
安无樱淡道:“这是其一,不重要的其一,知道其二吗?”
苏延音:“不知。”
安无樱离开墙面,走到浴池边缘,正面望了眼琉璃窗外的夜色,俯眼凝视水中的苏延音:“因为我想听你那些怪曲,方才我就是寻着你的歌声,一路找来的,你唱得好大声,应该注意点影响。”
苏延音无语,很久前安无樱让她独唱表演过了,尴尬得脚趾抠地,印象深刻,没齿难忘。后来也听金月说郡主爱上怪曲儿的事。现在半夜三更的不休息,是不是又要让她表演?忽然,她心中窜出一团火,如果不是这样,那她苏延音就不配上蜃楼吗?侍女的房间那么多她不配分一间吗,就该和郡灵军那群男人去打客栈?
安无樱好像是斟酌良久才说出的话,见水中的人毫无反应,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拳头攥了起来,眼神却是冷的,只用余光等待着苏延音的反应。
苏延音冷道:“郡主,我会给你唱的,但现在请你出去,赤身裸体,不便相见,紧要的是怕我下人之躯,污了郡主的眼睛。”
闻言,安无樱身体一僵,沉默片刻,走到门口回头:“好,我等你。”
就像上一次蔺镇那夜,苏延音洗浴完后,裹上睡袍,自己又去找安无樱。明明是她先来找她的,最后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变成苏延音去找她。
来到郡主的顶层,放眼望去,只有飘浮空中的几艘仙舟灯,忽蓝忽橙,晦暗无比。侍女们服侍完,全被安无樱打发回去休息了。
整个顶层,堪用冷清来形容。多的一件装饰、物件都没有,像是一块贫瘠冰冷的大陆,没有富丽繁华,出乎苏延音的意料。
一把古琴处,安无樱抬头向她望来,看样子,等候多时了。
苏延音快步走过去,展出一张歌单:“不好意思郡主,久等了,我去做歌单了,会唱的怪曲都在里面,都可以点,不过根据今天的情况,建议您点《我真的受伤了》这首,会唱得更投入。”
安无樱显得有些惊喜,双手接过歌单仔细看着,道:“那就唱你想唱的这首。”
不知道安无樱要使唤她到何时,反正只管唱就行了,苏延音一首接一首地唱着,忽然心里涌出很多事,她想起并不是每一次相处,郡主都会让她像只夜莺一样唱歌。蔺镇那夜,不是郡主还传给她很多灵力了吗。
命不都是她救的吗。
对一颗歪脖子树,尚且还知感恩,为什么对郡主,感恩就谜一般消失了呢。
她不知道这些小气,这些斤斤计较,这些委屈从哪里钻出来的。越想竟然越有些惆怅,等郡主不让她唱了,她主动又要唱一首。
安无樱:“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苏延音卷好歌单,转身欲走,又忽然回头:“郡主,谢谢你。”
安无樱沉默思忖了会儿,茫然道:“谢我什么?”
苏延音灿烂一笑:“谢谢你相信我的话,这趟下界华城,你从未质疑毒银矿的真实性,立马带队下界处理此事。”
安无樱正色道:“人间护伏,宁可冤跑,不可错漏,公事公办罢了。”
苏延音点点头,离开了。
下半夜,
月亮之上的宁静,让人感到空旷又飘浮,如置身于宇宙虚空。
直到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宁静,惊醒所有人。
很快,大家朝惊叫的源头赶去,见到金月满脸恐惧地坐在床上,抱着一团被子,大喘粗气。
“怎么了金月!”
“发生什么事了?”
……
大家七嘴八舌,原来金月是发噩梦了。
她一掀被子,逃似地从被窝钻出来,脸色苍白,惊魂甫定道:“我梦见,我在高老板的毒银矿底下做工,直入地底下几千丈,里面好深好深,好黑好黑,就快喘不过气来了,忽然,一道裂缝闪过,周围猛烈震动,头顶塌了!前后左右所有的泥土朝我漫灌而来,我被土块沉沉压着,压得窒息……其他所有人都被活埋了。”
苏延音见金月胸前鼓鼓的,问道:“金月姐姐,你胸前揣的什么,是不是压着了,才发噩梦呀?”
大家也觉得有理,让她掏出来,金月看了眼郡主后,将厚厚一叠房契地契从怀里掏出,有些难为情道:“嗨,朱二的房契地契都在这儿,郡主没吩咐,我就一直保管着,生怕丢了,没想到闹笑话了。”
小汐觉得金月蠢,问道:“郡主,这些房契如何处置?”
金月的责任心让安无樱感到欣慰,她道:“金月,东西还放你那里保管,安将军打听了,朱二就是靠给高老板当毒银矿的走狗近几年才暴富的,他虐待工人,克扣工钱,干尽缺德事。
最后就把这些房契全换成银钱,散给受害家属们,朱二老奸巨猾,安将军说其家里还有房住,就不给他留了。”
侍女们拍手称快。
原来是虚惊一场,安无樱的蜃楼安全等级极高,仙国仙郡的外人进不了,云端下人间的人上不来,想必不会出事。然而就在此刻,安将军在奔跑中传来心音:“禀报郡主,有人潜进客栈偷窃房契!”
那边,沉睡中的客栈。
一行黑衣人从窗口慌乱跳下,被安将军带兵追赶。
高老板的人在华城客栈中一路摸寻,打听到他们入住的客栈,便计划半夜将房契替朱二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回去,哪知房契没找到,还被警觉的郡灵军逮个正着。
黑衣人都是武艺高强的高手,高老板专门豢养的爪牙,可在郡灵军面前,根本不是对手,不一会就被追上,打得满地找牙,叫苦不迭。
侍女们知道情况,都骂高老板蔫坏透了,苏延音却暗自想,如果高老板半夜替手下的人偷回房契,那明日是作何打算的呢?
第二天,风和日丽。
高乐赌坊最热闹的时辰,苏延音与安无樱夫妇又带着一众保镖女仆来了。这次由高老板亲自迎接,朱二也在,以最热情最合格的走狗姿态围绕在高老板身边,巴巴望着高老板替自己讨回“公道”。
安无樱接过高老板还来的耳饰,随手往窗外一扔,丢到了叫花子的碗里。赌坊内,热闹比昨日还盛,那拨人已在寻觅猎物,苏延音一挥手,开始复刻昨日的行动。
为了看上去像那么回事,女仆小汐委屈着脸,以昨日输光为由,来向夫人讨更多的筹码。
苏延音和安无樱夫妇又坐上黑木精雕宝座,隔着一桌的距离,正面迎向高老板阴险的假笑。
眼前的战场输赢悬殊,高老板这等人间凡夫俗子没有丝毫胜算,奈何出千技艺再高超,都敌不过夫妇二人开眼透视,薄施灵力,将结果翻转。
苏延音的脸上,突然浮现悲悯,像上帝在看着煞有介事的人类。
结果毫无悬念,令她吃惊的是,高老板无法无天的赌注。昨日起,二楼隐秘窗口后的高老板便对安无樱色心大起,以为苏公子纨绔子弟,嗜赌如命,爱寻刺激,便以自己四海收揽的百名貌美小妾为赌注。如果他赢了,就要苏夫人。如果他输了,就送出百名貌美小妾。
是安无樱先笑的,苏延音难得见她笑那么开心,尽管转瞬即逝。她更像上帝的上帝,别过眼神,以为是难堪害羞,其实是不忍看愚蠢的人类。
昨日赌房子,今日赌活人,高乐赌坊被围得水泄不通,除了那些杀红眼的赌鬼,这就是赌坊,前方就算在杀人,也有很多稳坐赌桌,不抬一眼的赌鬼。
安无樱演绎难过:“夫君,你舍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