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个姑娘有关。
次日。
苏延音同管家在酒窖里清货,突闻地面传来一阵骚动。他们连忙赶出去,第一眼未见任何异常,第二眼才发觉侍女家丁都慌慌张张,神色匆忙。
“发生什么了?”
“回二小姐,我也不清楚,反正老爷命我们关好门窗,囤积食粮,还让我们赶紧通知外出的人回来。”
大步流星走到苏宅前院,苏延音迎面见母亲走来,两人的手自然地交握在一起。
“娘,到底怎么了?”
“不碍事,不碍事,音儿别害怕……”
李瑜向来端庄从容的脸庞,浮现出一抹晃眼的焦急和担忧,说完往后看,苏父正疾步走来,衣袍带起一阵风。
“爹,是不是家里出事了,哎呀,你们快说呀,需要我做什么?”
“音儿,快和爹娘一起,运灵画符,围绕宅子一圈,布施防御阵,不留死角。”
听到这儿,苏延音的心咯噔一声,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叛族制造的大混乱来了?可外面街上风平浪静,不像有危险事端的样子。
父亲既然说了,苏延音也不耽搁,一家三口立马手牵手,站在大院中间,一起仰天凝集灵力,布施防御阵。
家丁侍女们也没闲着,一个个画符的画符,干活的干活,在苏宅每个房屋,还有酒窖入口都贴上了外人禁入灵符。整个苏宅,顿时换了副面貌,笼罩一层森冷的阴翳。
不一会,苏延音和父母渐渐松下心神,不约而同吐口气,彼此交换了眼神。此时,围绕苏宅一圈,建立起了一道坚实的防御屏障,在空气中灵光闪现蓝色网格后,转瞬隐入空气,状如平常。
完成这些以后,苏枕云才又回到平日温文儒雅,气定神闲的模样,站在大院中间,负手宣布,苏氏酒庄的生意暂时暂停,所有人都呆在宅中,不得外出。
管家带着大伙领命散去,虽心中疑惑,也谨听吩咐不再多问。苏延音暗听天斧会心音阵,里面没有动静,没有关于所谓大混乱的消息,不由地,她忽地抬眸,看向同母亲一起走远的父亲,他的背影却只是与平常无异。
如果真如自己猜测的那般,与大混乱有关,那父亲从何得知,还如此超前?
或许一切都是自己多想?
苏延音不愿再想下去,寒冬已至,她躲到房内烤火,看书。
此时,郊外的乡野小路,浓雾之中,驶来一驾晃晃悠悠的平板驴车,驾车的年轻车夫正哼着小曲,好是自在,突然前方闪过一道诡谲的黑影,“吁——”,驴车被紧急拉停,车夫狐疑地四望,正朝着什么定睛细看,猛然“咔”地一声,可怜的年轻车夫顿时丢了脑袋,一头森白獠牙外漏,眼放寒光的四足怪物,正张着血盆大口,仰脖抖了抖,车夫的头颅就在怪兽口中抖了抖,顺着怪物的丑陋嘴角,留下汩汩鲜红的人血。
人血如注流到地上,摊开一团,血泊倒影中,很快投下了一个个黑影,那原来是更多怪兽弯下的脑袋,它们只闻了一秒,瞬间齐刷刷伸出骇人的长舌,将血泊舔舐了干净,看不出一点人血的痕迹。
“闹兽乱啦——!!!”
不一会,云巅市闹兽乱的消息传遍家家户户,有人说怪兽的脑袋是方的,好像会张开血盆大口的石狮,有人说怪兽有成千上万只,不知打哪里来;有人被咬断一条胳膊,勉强捡了条命,惶恐万分冲到街头人群中哭求大夫,有好多人躲避不及,直接被咬碎,暴尸路野,更多的人惨白着脸,抖着手,躲进家中,禁闭门窗。
云巅市官府反应神速,紧急出动,不过半天剿灭怪兽一百来头,可还是有露出森白獠牙的嗜血怪兽,不知从哪里源源不断冒出,简直越剿越多……
由于怪兽诞生在云雾缭绕的云巅市,吞噬着云巅市的生命,人们都唤它:噬云兽。
苏宅。
苏延音来到临街的柴房,扒开一点窗户,神情紧张地留意外面情况。她的眼前,只有一条满是混乱血迹的空旷街道,死亡的寂静中,突然又传来一声惨叫,以及噬云兽剧烈的吐息。
又有人遭殃了。
“二小姐,官府下令,所有云巅市民须藏在家中躲避兽乱,尤其要严闭门窗,您快把窗户关好吧!”有女佣不见小姐人影,便急忙来寻,见到苏延音正打开窗户看得聚精会神,不禁吓一大跳。
苏延音收回撬起一点窗户的手指,转身淡道:“知道了。”
见小姐神情淡淡的,像是不怕,女佣又走上前,害怕补充道:“官府还说,让每家每户加强灵势,筑牢防御阵,不留一点疏漏,听说对街的张家筑防御阵的时候太慌乱了,留下了薄弱的死角,被噬云兽钻个正着,这……这东西诡得很,竟不出声响,乘人不备,一下把当家的祸害死了,整个张家……就……”
苏延音看了女佣一眼,见她快哭出来,对街张家的女佣和她要好,前几日两人才相约一起去菜场买菜,今日却生死相隔。苏延音柔声安慰了两句,道:“我不再开窗便是了。”
说完,苏延音乖乖跟着女佣走出柴房,脸色却忽明忽暗,复杂难辨。她想到自己的父亲,在兽乱爆发之前,便带领全家做好了防御阵,实在蹊跷,让人不得不多想。
“莫非……父亲是叛族?”苏延音心中暗暗道。
还是这次制造惨无人道兽乱,戕害无辜百姓叛族中的一员?想到平日父亲总不在家中,似乎一直在暗中忙着什么,苏延音便心血猛沉,一阵眩晕。
此刻,天斧会心音阵中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报平安,挨着顺序,该轮到老幺了。
“老幺呢,老幺、老幺——”
“糟糕,苏姑娘不会被噬云兽祸祸了吧!”
“乌鸦嘴,我看苏姑娘神斧练得比你溜,灵力也远在你之上。”
被吵得回过神,苏延音传去心音:“老幺没死。”
顿时,大伙松口气。
“哈哈哈,那便好,还以为以后都没免费的好酒喝了呢。”年轻断眉男,裂狗喜道。
“裂狗哥,你怎么这么冷血啊,难道苏姑娘在你眼里,仅仅就是几桶好酒?她可是我们的家人。”林阑呛道,不满抗议。
又说了一些眼见耳闻的兽乱实况,会员们分析形势,各抒己见,讨论热烈。
最后,庹天彪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据我猜测,这次兽乱,蓄谋已久,残忍无度,乃众生联所为。真是令我庹某不齿。”
众生联,看名字就知道,是一个体系庞大,人数众多的叛族组织。
此次兽乱之前,众生联在叛族江湖上的名头并不响亮,仿佛一直在韬光养晦,暗蓄势力,江湖上只是知道有这么个大型组织在,若真如庹天彪所言,这次兽乱系众生联所为,那众生联无疑一炮打响,一鸣惊人了。
为了分散身体携带的灵热,不引怪兽注意。苏家并不聚集,各自呆在房间,减少走动。
子时初刻,在外面深夜时不时传来人新发出的惨叫和噬云兽的撕扯咆哮,以及官府郡灵军的响动中,苏延音又结束了今日的安灵眼之约,末了,她又要和郡主私聊,金月捂着小雨的嘴见怪不怪,嘱咐苏延音注意安全,识趣地道了晚安。
“众生联?”安无樱抬起冷幽幽的浅蓝眼睛,问道。
苏延音眼睛没有看安无樱,只顾点头,轻声道:“嗯,这只是一个猜测。但应该不会无端猜到众生联头上,建议郡主详查。”
此刻,收获重大情报的安无樱,注意力似乎在别的什么上头,眼神直勾勾地落在苏延音眼神闪躲的脸上,安静片刻,道:“苏延音?”
苏延音抬眸,眸光微颤:“嗯?”
安无樱:“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瞒?”
苏延音愣怔,旋即道:“回郡主,我对郡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无隐瞒,更没什么好隐瞒的。”
安无樱勾起唇角,无意冷冷笑了下:“是吗?那为何关于众生联的情报等到子时了才说?”
如果情报重大,事关紧急,苏延音大可以立即同郡主汇报的。
苏延音也笑了,勾起的唇角不比安无樱的冷:“郡主多虑了,都说了,只是个猜测,现在官方在争分夺秒平息兽乱,如果只是因为一个猜测,就调动大量资源……”
安无樱打断:“所以你就子时报?总归都是报,区别在哪?”
苏延音若有若无扶了下额头,语塞,发觉安无樱说得对。这个时候,她才反应过来,之所以磨蹭到子时,是因为顾虑父亲的因素。
苏延音偷瞄了一眼,干脆直接双手捂头:“禀报郡主,我头疼。”
“这种小事,不用禀报。”
“说了要对郡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那你说,安灵眼之约的第一夜,你何故失约,为何酗酒?”
“我……我喝多了,不知道为什么喝,也不知道怎么就失约了。”
“还有一次机会。”
苏延音一下放下捂头的手,想了一会,觉得对安无樱不必要的隐瞒对自己不利,认真道:“郡主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如何加入了叛族吗,就是同那晚有关,不过咱们约定好的,关于叛族的具体信息,我暂时还不能说。”
“好,说你能说的。”
苏延音松口气,暗赞郡主英明,坦白道:“和一个姑娘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