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的小可怜。”王后发出了悠长痛心的感叹。
她那双深蓝美丽的眼睛完全被安无樱吸引了,根本看不到其他人,看不到一旁的苏延音,捉摸着王后已如此神魂颠倒,安无樱通过选拔完全没问题,苏延音一下紧张起来,她不能让安无樱一人落入虎口。
就算安无樱执意落入虎口,她也要做安无樱和王后口腔内膜之间那层人形隔离肉垫。
苏延音等不及自我介绍了。
“参见美丽的王后,我就是无樱的姐姐,苏延音——”说得文质彬彬,优雅有礼,声音抑扬顿挫,颇有一番器宇轩昂的气派。王后像蚕丝般粘裹安无樱的缕缕眼神,终于舍得向旁边移去。
这是王后第一次注视苏延音。
不同的是,那双深幽的蓝眼睛忽地颤了颤,像一汪静水落入一颗天降的顽石,荡开徐徐波纹。
“你是……”
苏延音英气一笑,文质彬彬地把名字又重复了一遍。
“苏、延、音……”王后有些失神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凑近品味着苏延音的脸,又看向一旁安无樱的脸,兴奋地扬起手指,“你们虽是姐妹,却又如此不同,不同却又如此相似,各自都美得美不胜收……”
闻言,苏延音尴尬地脚趾抓地,被看一眼,感觉被揩了把油似的,忙道:“王后过奖了,我妹妹无樱向来以美貌闻名街坊四邻,我不过就普普通通,随便看看。”
这对姐妹同王后的见面分外地久,引得宫殿内外其他姑娘的不满,她们遗憾自己怎么没有或者没编出一个全家被杀,姐妹沦落天涯的卖惨故事来博得王后眼球,对于这个故事,她们也将信将疑,毕竟从她们二人身上,嗅来的并不是蓝水仙国人发出的朴质和诚实的气息。
随着日暮四合,初选拔顺利地落下帷幕。
总共一千来号人初选,进入下一轮选拔的被砍了一半,只剩500人不到。
进入下一轮选拔的姑娘们,都被安排住进这座选拔宫殿中的宿舍,饮食起居等等一切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由专人管理,组织纪律严明,等待她们的,是下一场歌舞才艺、化妆打扮的技能选拔。
这日,入浴时间到。
姑娘们腰间每人抵着个小圆盆,排队依次进入澡堂,对于这样的集体生活,安无樱显得格外不适应,这是她第一次出现在入浴队伍中,如果不是苏延音说,管理人员对每次入浴的人有所记录,王后会看到每个女孩的入浴频次,以此推测爱干净程度,会影响之后的选拔巴拉巴拉这样的话,安无樱依然不会入浴的。
说来奇怪,苏延音也搞不懂安无樱为何一定要当侍女,仅仅为了钱和生存?
这显然不像她的性子。
埋头一路想着这个问题,苏延音一路跟在安无樱身后进入浴堂。
走到浴池边,突然安无樱转身,隔着一层水雾,无言地望着她。
“怎么了?”苏延音不懂就问。
热腾腾的水汽氤氲红了安无樱的脸,她故意绕了半天,选了个人少僻静的水域,怎么背后还跟个人?
“我们是姐妹,不该一起吗?”苏延音真诚发问,演戏演全套当初可是她教的,被人看到分开洗,不会生出疑问吗?
甚至她们为表示姐妹情深,情比金坚,应该面对面哼歌,相互搓背才是。
安无樱垂头,无言地盯着了会荡漾的水面。
“那你背过去。”
“好。”
说到底,安无樱曾经是郡主,甚至现在也是,她得听她的。
磨磨蹭蹭半天,在一片突然浓郁起来的水雾中,安无樱才脱光了衣服,这突然弥漫,迷糊视线的水雾显得蹊跷,多半是安无樱搞得鬼,苏延音暗自猜。
既然雾这么浓,就没必要背过去了。苏延音转过身,面对着眼前的一片茫茫的雾白,虽看不清人影,却知道安无樱就在离自己几步远的水中。
热水不知何时升了温,苏延音燥热起来,呼吸也有些喘。可耳朵里分明听见远处其他姑娘的戏水声,如此舒适自得,一点没有抱怨水温过高的迹象。
该死,会不会又是安无樱搞的鬼?
她为什么要这样?
水温还在不断升高,分明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上一秒还在骂安无樱的苏延音,现在变得担忧她起来,她怎么一点声响也无,该不会缺氧晕死过去了吧?
苏延音大起胆子,朝她认为的安无樱所在的位置靠近。
“安无樱……”
没走两步,迈出的前脚踢到了她的后脚跟。
安无樱猛地惊醒,转过身,一脸害羞地愠怒盯着苏延音。
“你碰到我了。”
“对,我踢了你一脚,看你有没有事。”
说完,近距离面对面看着对方湿漉漉而潮红的脸,都沉默了。
“你觉不觉得水温奇怪地变烫了?”
“不是让你背过去吗?”
“反正也看不到。”话刚说完,苏延音惊讶地低呼一声,看见安无樱的左肩上,赫然一道被血盆大口咬伤的痕迹。
“你方才受伤了?谁咬的你!”
“还说看不到?”
肩膀上的伤,是大决战之前,噬云兽作乱,苏延音中兽毒后,一口咬进安无樱肩膀的。兽毒发作后,发生过什么,中毒之人是完全没有记忆的。
此刻,热水让伤口充血,显得绯红,就像新鲜的一样。
苏延音着急地望着安无樱,想立马揪出这个咬出血盆大口的人:“到底谁弄的!”
安无樱定定地回望她,忽地莞尔一笑,极轻道:“你把口齿放上去试试。”
云里雾里的,苏延音听话地张开口齿,照办了,虚虚地将她的肩膀含住,稍微用了点力,牙齿数量、位置、大小,甚至牙缝的宽细都勘勘吻合。
苏延音:“……大概是我中兽毒的时候?”
“扑”一声,安无樱一头扎进热水中,再水灵灵地冒出来:“倒还算聪明。”
苏延音别过头:“那我兽性发作的时候,还有没有对你做过别的什么过分的事?不必隐瞒,我会负责的。这伤痕我也会给你治好。”
“想法倒是很多。”
这水实在是太烫太烫了,安无樱起身,迅速将自己裹得严实,径直就往出口走,苏延音早就受不了了,一下爬出浴池,紧跟安无樱的步伐。
凭直觉,这突然诡异升温的水一定有蹊跷,她追在身后,悄声问她水温的事。
见安无樱不理人,更觉蹊跷了,猛地伸手拉住她的手臂,地面湿滑,差点一把将人拽入怀里。
安无樱:“???”
原来,仙舟神灯在安无樱体内变得越来越大了,火苗也越来越大,相应体内的温度也越来越高,安无樱泡的这一片水池,正是因为体内仙舟神灯火苗的关系,水温才猛地上升了。
半夜,所有人都睡着了。
苏延音靠在安无樱背后,小声地问:“如果没有水,来传递出温度,你会如何?”
月光下,安无樱冷道:“大概会被烧死。”
苏延音急问:“如果有水,你会如何?”
安无樱:“若有足够宽阔的灵水涵养神灯,承载起仙舟,我也会随着神灯逐渐壮大,最后与仙舟神灯合为一体,无所不能……不过,这也只是传说罢了。”
苏延音若有所思:“那我们要寻找一片宽阔的灵水,越宽阔越好,越富有灵气越好……”
见安无樱没有接话,苏延音纳闷,撑起头来看。
安无樱缩起身子,往前蹭了蹭:“下次记得用心音。不必靠这么近。”
苏延音被逗得讪笑,撑起的脑袋,正好能俯眼看见她肩膀上露出的一点伤。
“为什么不打我?”
被问的人仿佛秒睡过去。
“我是说,我像畜生那样发疯,咬你的时候,为什么不打我?”
凭安无樱的能耐,怎么可能被咬到。
“是不是舍不得?”
苏延音自言自语说完这番话,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等了半天,依然没等到安无樱的回应,末了,手撑得酸软,也翻身躺平睡了。
黑暗中,安无樱悄自睁开了眼,已是泛凉的季节,她动了动手指,将一旁的被子悬浮起来,轻轻地盖到了苏延音的身上。
苏延音佯装睡着,在黑暗中努力平复着上翘的嘴角。
翌日,一个闷闷的阴天,随手一抓,空气中仿佛便抓出蓝色的海水来。
姑娘们继续紧张地准备着歌舞才艺,练习着化妆打扮的技巧,离正式考核只有一天的时间了。
大家都各自忙碌着,精心准备着考核,只有那对姐妹,画风永远与她人不太一样。
面对着一大堆装备齐全的化妆用品,苏延音面露难色,不知怎么下手,安无樱自小贵为郡主,妆容都是别人替她画的,眼下懒洋洋的不动,看样子也是不太会。
除了化妆,还有穿衣搭配。
安灵郡人民向来都穿一袭灰袍,穿衣搭配自然要少些研究,安无樱和苏延音同样懒在了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撩拨着衣杆上各式各样的服饰,没什么搭配的欲望,也没什么想法。
那就指望歌舞才艺了。
安无樱眼神一亮,提醒苏延音会的那些怪曲,在王后面前演唱出来,指不定会有出其不意的神效,只要一人能通过最终选拔,另一个姐姐或妹妹顺带的可能便大很多。
闻言,苏延音心中明了,能不能成为侍女,服侍在心怀不轨的变态王后身侧,甚至沦为床榻上的女宠,就凭她来一定乾坤了。
自然,她是不想的。
于是,怪曲也唱得更加不在调上,原本古怪的美感顷刻荡然无存。
安无樱的脸色很难看。
有别的姑娘忙里偷闲,聚在一起嚼舌根:“瞧啊,这对废柴姐妹真是咱们之中最无用的了!王后能看上她们什么?”
一周后,安无樱苏延音姐妹双双通过最终选拔,成了王后身边最贴身的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