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汉瞪大眼睛,没想到这行神秘莫测的高人也要去净缘塔,不知要去寻求什么缘分,难不成也遇到了难事?
好汉拧起一双浓眉,郑重问道:“敢问各位高人……你们去净缘塔求什么缘,我可以把我的经验告诉你们一二,让你们少走些弯路。”
小雨扭头道:“这是秘密,才不告诉你呢。”
苏延音伸出一只手把小雨搂了回来,笑道:“那敢情好,大哥有什么嘱咐的不妨全告诉我们,我们感激不尽。”
见对方并不想透露什么,好汉识趣地点点头,暗想这行人果然非同小可,简直有些奇怪,去净缘塔的路途可谓艰辛充满危险,没有男人不说,两个漂亮女人带着一个孩子算什么事,孩子也不像是她们生的……难不成艺高人胆大,根本无所畏惧?看来当时在客栈忍住一口气没真的动手真是明智之举,若真打起来,自己这帮人不知要遭什么罪,尤其是那穿着一袭白衣,美貌惊为天人,也最为沉默少言的年轻女子,尤其招惹不得,之前贪恋看得那几眼算是在老虎头上摸毛
见好汉又在不自觉地盯着自己,安无樱冷冷抬了一眼,翘起两根手指帮好汉妻子理了理正在折叠的衣物。
好汉猛地回神,有些害怕:“……是是是。这就全同你们说来!”
据好汉道,净缘塔是一座传说中能求到所寻之物的神秘之塔,所谓求缘,就是求到与梦寐以求之物的缘分,求到这份缘,便是得到了这份物,比如一个救命的药方,比如一个想寻找的人,比如一个大吉的运势等等。
但是世间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进塔寻缘之前,底层塔中会有巫婆收取来寻之人往后一生中的良缘,若求缘失败,这份良缘便会被净缘塔吞噬,占为己有,永远不可能再复得。只有求缘成功,交出去的良缘才会完整地收回来。
好汉根据自身亲身经验和传闻,又讲道,说去净缘塔,一定要徒步走去,一步一步地靠近,才能让净缘塔感受到诚意,才能显现在所寻之人的视线之中。苏延音心想,难怪画出一步千里符感应不到净缘塔的具体位置,只有个大致的方位,原来是这个原因。
“若想成功求到缘分,只有一个秘诀,那便是心诚,足够的心诚。每个人进到塔中,遇到什么,都是因人而异的,我所遇到的,也无法供各位参考,那么,就祝各位好运吧!”
好汉感慨地讲完,同收拾完家务的妻子抱在一起,一起幸福地看向苏延音她们。
显然,他已经求到了想要的,他成功了,良缘也相安无事地收了回来,正与妻子延续着令人艳羡的幸福。
妻子从怀抱中抬头,笑道:“三郎,快同恩人讲讲徒步去的路子,虽塔中境遇不同,但选择哪条路去,如何避免凶险,少些苦头,快同她们讲讲。”
好汉这才想起,遂把自己的经验毫无保留地分享了出来,苏延音快速拿笔认真记着,还没写完,就见安无樱淡笑道:“记住了。多谢。”
有了前人经验,很快,她们按照路线,走最短最优的路线,两个日落不到,便在一片淡淡朦胧的晨曦中,终于见到了净缘塔真身。
一座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塔。
走近却感到一股强大而古怪的氛围,有股魔力吸引着人靠近。
底层塔的中间,有个徐徐流动的水帘门,一眼看不透里面。
小雨回头望了眼主人和郡主,正欲抬腿进去,苏延音又一个伸手将小雨揽在身前,阻止了她乱动,与身侧的安无樱交换了眼神。
安无樱凝神看了眼里面,道了声“进去吧。”自己便率走入水帘门中,见状,苏延音和小雨也紧随而入。
除了湿了点身,倒也没什么玄机。
里面的空气森冷而潮湿,有股压抑而陈腐的味道,光线并不明朗,甚至有些昏暗,可以感到周围空间很大,未知的黑暗在无声无息地压迫着她们。
安无樱回头蹙眉道:“跟紧点。别丢了。”
于是小雨一把抓住安无樱的手,望着主人,眼神往安无樱的另一只空手甩了甩,示意抓紧。
苏延音:“……。”
苏延音并未去抓安无樱的手,一个大步,贴在了她身后,热络的鼻息不断轻轻扑在安无樱的后颈,她侧头低道:“还不如牵我的手。”
苏延音:“?”
突然,一道古老的声音空旷地钻了出来,随声寻去,就看到无限的黑暗处亮起一束光,神秘的光源下,佝偻着一位看不清面貌的巫婆,可却又在分明地阴森地盯着她们。
“来者何人?”巫婆道。
苏延音按捺下心中的怯意,扬声道:“我们是来找浩泫天师的,请问他可曾来过这里?”
巫婆沉默半晌,嘶哑道:“来过。”
苏延音激动道:“那他现在还在吗?或者去了什么别的地方?他来这里想求得什么缘,可否告诉我们?”
巫婆突然一阵猛烈的咳嗽,不满道:“……所以,你们是来求缘的?想知道浩泫天师的下落?”
小雨壮起胆子装可怜:“没错!奶奶你就快告诉我们吧,这里好黑好冷,小雨害怕……”
安无樱握住小雨的手,紧了紧,一直在警惕地盯紧巫婆的状态。
突然光束消失,巫婆骤然闪现到跟前,离她们只有近在咫尺的距离,着实吓人一跳。
巫婆缓慢扬起脸,瞪大空洞可怖的眼睛:“规矩懂吗?”
眼看小雨小脸都吓白了,果然再虎的小孩子都逃不过惧怕巫婆的命运,安无樱不耐地皱了皱眉,淡道:“不就是交出……”
苏延音抢先打断道:“当然懂,请把我的缘分拿去。”顿了顿又道:“就是以后的良缘是吧,是这么叫的吧?”
虽然愿意交得干脆利落,但苏延音还是想确认下到底是什么从自己的生命中交了出去。
巫婆沉沉一笑:“对,没错。”
小雨急道:“不行,要交就把小雨的缘分交出去,小雨只是一根小草,活不了太久,也没什么良缘和幸福可言,请把小雨的缘分拿去!”
苏延音厉声呵道:“小雨,别胡说!你不是草,你是人,你和我们一样,也会长命百岁,也会拥有属于自己的缘分和幸福的。”
刚说完,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巫婆十分满意而贪婪的笑声,枯瘦嶙峋的手从安无樱身上抓回了什么,转瞬收进斗篷中,看样子安无樱已经把良缘交了出去。
安无樱回头道:“走吧。上去。”
苏延音和小雨同时目瞪口呆,事已至此,咬咬牙,只好跟着安无樱上去了。
“啊——好黑啊。”小雨忍不住又攥紧安无樱的手。
巫婆猛转身,恐吓要保持安静。
“你的良缘,我会帮你拿回来的。”苏延音贴着安无樱耳语道。
安无樱眼神轻笑,并未说什么。
不知走了多久,好像只一会,好像又很久,迷迷糊糊的,周遭光影忽明忽暗,而她们的视线好像只能向前,一直向前,盯着最前的光点,意识也无知无觉地在变迷糊。
“到了。”
稍醒过神,她们便发现带路的巫婆丢下句话便消失了。
此处不知是在第几层塔,但能确定的,是在塔中。
三人警惕地摆开阵势,正面面相觑间,忽然听到一抹幽远清冷的成熟女声。
充满诱惑的危险,极具吸引力。
只见一道隐隐约约的女人轮廓,婀娜优美,从光亮处摇曳着走来。
“我是净缘塔塔主,来净缘塔求缘,你们的心,够诚吗?”
苏延音看得愣怔片刻,大声道:“那是当然,我们……”
话没说完,便觉一阵强烈的晕眩,等她们再睁开眼,已经看不见彼此了,只发现自己一个人站在无尽的黑暗和空旷中,孤零零的,那个女人的身影就在前方。
女人道:“你们真的诚心求缘,寻求浩泫天师的下落?”
苏延音重重甩头,想让自己保持清醒,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意识在被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掳去,在离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远。
苏延音咬牙坚持道:“当然,不必再多言,有什么快使出来吧!”
刚宣告完,她突然感到身体一软,顿感飘飘然,宛如灵魂出窍,旋即开始极速地下坠,周围都是无尽无声的黑暗,突然两边下坠的黑暗中,出现仙舟国的国景,出现安灵郡行走的子民,出现那条热闹非凡的抚烟街;郡主宫中,眼底一片清冷,向她看来的安无樱,同她说小话的金月,还有睡前抱着说话的小雨,以及从苏宅大门进去堂屋中正围坐一起用晚膳的父母……一切的一切,都仿佛被黑暗席卷而去,这个穿越过来的世界,顷刻之间便彻底地离开了她,从她的生命中,记忆中,意识中被彻彻底底,一点不剩地清除了出去。
转瞬,她便沐浴在公园温煦的阳光中,草丛上,摆着精心准备的野餐,有自家做的三明治、水果沙拉、和母亲前一晚努力烤的披萨饼。
蔚蓝的天空中,一道飞机云悠悠地划过,父亲从备课的教案中抬头,指着天空,让母亲和她快看。
“音音,等你再长大一点,爸爸妈妈就带你坐飞机,去环游世界,好不好呀?”父亲温柔地说道。
苏延音张张小嘴,眼巴巴地望了望父亲,又望了望母亲,眼睛湿漉漉,黑溜溜的,眨巴了两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母亲撑过身子,手指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傻孩子,又走神了,爸爸问你话呢。”
此刻,关于与父母一起,无数发生过的,或者未发生过的,记忆中的,或者想象中的画面场景走马灯一般闪现在苏延音的脑海中。
现实世界中的父母并未遭遇那场骇人的车祸,悲剧并未发生,生活风平浪静,她依然和父母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随着岁月流逝,父母渐渐上了年纪,她也渐渐长大成人,一起经历着生活的重要时刻和酸甜苦辣。
考上顶尖大学,同父母一道热闹地举行谢师宴。
大学寒假回家过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结婚三十周年纪念日,苏延音帮父亲给母亲准备惊喜。
毕业后,同母亲一起在实验室,钻研生物再生科学。
……
这些画面栩栩如生,就像真正地在发生。
猛地,她又被迫抽离,又回到阳光和煦的公园草坪上。
父亲和母亲已经双双起身,在不远处的草地上放着高高的燕子风筝,母亲微笑着在向她招手,父亲仰头拉了拉风筝线,也笑着伸来手。
“音音,快来啊——和爸爸妈妈一起放风筝。”
“你不是想学放风筝吗,快来,爸爸教你。”
“再不来,风筝就要掉下来啦!”
“我……”
苏延音怔怔地望着一切,脸色忽红忽白,就在她刚迈出步子,要奔向父母的瞬间。
安无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面无表情地唤了一声:“苏延音。”
骤然她惊醒过来。
“音音?”
苏延音是穿越至仙国后,她自作主张取的新名,现实中她的父母岂会知道?
她紧捂双耳,使劲摇头。那些幻想和声音终于渐渐离她而去。
“坏了,有圈套!”心里暗叫一声,苏延音重新睁眼,身体忽地一沉,意识回到了净缘塔中,黑暗中,她步履踉跄,到处摸寻郡主和小雨的身影,想提醒她们可千万别中了陷阱。
如果随着幻象而去,忘了寻找浩泫天师的初衷。
那可不就是心不够诚,求缘就要失败,就要失去良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