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婆顿时变脸,面目狰狞地射来阴毒的目光。
“你们是什么东西,竟敢欺负我女儿!”
巫婆周身燃起一团诡异的怒火,发狠道,眼看下一秒就要打过来。
这一连串的信息噎得人瞠目结舌,不免恍惚,浩泫天师真的死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但此刻的她们来不及过多反应什么,眼前棘手的状况更需她们处理。
苏延音连忙摆手:“没…没有,我没有要欺负任何人的意思,就是一时心急,口不择言,老婆婆,塔主姑娘,实在对不住,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还恳请二位把我们的缘分还给我们,在下感激不尽!”
说完这些话,苏延音才发觉自己方才的失态,心头像被人一阵拧得慌,曾几何时在乎安无樱这件事,越来越不受自己控制了?
眼看苏延音认怂,两人并未显露罢休的意思,反而气焰更甚。
安无樱看了苏延音一眼,眼底泛起微波,心头也一阵莫名的微热,转而看向巫婆。
淡淡的语气中,透着股明明白白的狠劲儿:“可若你们要欺负我们,休怪我不客气。”
此刻,在巫婆的安抚下,塔主已然平静许多,她那双细长深幽的眼睛,在安无樱身上反复打量,敏锐地觉察出什么,却又说不清个所以然,直觉告诉她,面前这位气质严寒的姑娘,远远比她看上去危险,不过,也还是个明理之人。
于是迅速恢复常态,沉思片刻,警惕道:“从古至今,净缘塔内自然是讲道理的,立塔的初衷不过是想帮助有缘的众生求缘,偶然也收敛一些天赐的缘分。有道理可讲,有规矩可立,方有游戏可玩,现在你们违背规矩在先,我好心不与计较,将所求的浩泫天师之缘赐予你们,你们还口出恶言,侮辱本塔主,实在过分,难道就想如此全身而退吗?”
原本乖乖安静的小雨哪管这么多,凑上前高声道:“那你们想怎样啊,我家主人好话说尽,歉也道了,就差跪下了,小雨可从没见过她这么可怜兮兮的样子,恶婆婆恶阿姨就大恩大德放过我们吧,哼,我家郡主厉害着呢,要是打起来,千年净缘塔恐怕毁于朝夕!”
不得不说,潜能或许真是被逼迫出来的,小雨向来薄弱的语言功能,竟一下厉害起来,惹得苏延音和安无樱齐齐侧目。
尽管结果不尽人意,但她们已经求到了所寻问题的答案,内心都想取回交出的良缘,尽快离开净缘塔。
打,若非必要,拖娃带口的,没人想打。
既然对方已经说到这份上,不如各退一步。
安无樱道:“塔主,有何诉求,不妨直说。”
塔主道:“小小要求而已,这位姑娘,你是你们之中能说了算话的吗?”
安无樱与苏延音互看一眼,提高音量道:“当然是。”
不知为何,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苏延音抢道:“哎哎,她说了不算,我、我说了算!”
小雨一时蒙了,不知道该帮着谁说,既然主人如此执着,便下意识帮腔主人:“主人说了算。”
“那好。”塔主阴冷地狡黠一笑,抬起惨白的尖指指向安无樱:“这位姑娘和这位小朋友,请你们先出净缘塔,本塔素来只容一人求缘,现在三人不符规矩,若你们答应了,后面的事,自然好说。”
安无樱冷道:“不答应。”
苏延音连忙赔笑道:“答应答应,小雨,你陪郡主先出去。”
话音刚落,不待安无樱反应,一股强大的力量便将她和小雨抛出净缘塔塔身,猛烈的晕眩之后,安无樱快速起身,想要穿越塔底的水帘门,重新再进去,可看似只隔着薄薄一层水流,却是任凭怎么冲,怎么撞都无法再进入了。
小雨拉回郡主,急道:“郡主,你别再撞了,疼。”
因为撞击的疼痛,安无樱下意识抱着薄削的肩膀,裸露出的肌肤顿时红肿一片。
安无樱厉声道:“小雨,这下好了,我们进不去了。”
这话听得明白,郡主是在怪罪自己方才帮腔的那句话,直接导致了她俩被抛出塔外,只留主人一人困在塔中。
小雨仰望向塔身,完全密不透风,整个塔犹如一面直立的死人碑,散发出窒息绝望的气息,低低道:“小雨知道错了,该郡主说了算,是郡主在当家……”
安无樱气得挑眉:“当家?谁又教你的这句话?”
小雨声音越来越低,抖着哭音:“没有人……小雨又乱说话了。小雨掌嘴……”
安无樱伸出手去,小雨吓得闭上眼睛,最后只觉脸颊冰冰的一凉,安无樱手掌覆在小雨脸上,捏了捏。
小雨松口气,睁眼道:“郡主,主人很会同别人讲道理的,再说她有神斧,一定会没事的。她很想帮你把良缘拿回来,就让她去吧,主人想做的事,一定会做成的,郡主不必太担心。”
嘴上虽这么说,那只是为了安慰安无樱,小雨心里早就乱成一锅粥了,但眼前有个比自己更急更担忧的人,小雨只好充当起安慰人的角色。
安无樱没说话,走到空地,退了几步,凝神聚目,双手运起灵势,准备开大,冲开净缘塔,顿时一股巨大的灵光升起,惊走蚁虫无数。
哪料,不远的树上突然传来一道嘲讽的声音。
一只乌黑的鸟,张开黄色的尖嘴道:“别费劲了,净缘塔一人一生只能进去求缘一次,就算你拼了命,也进不去了。”
闻言,安无樱和小雨齐齐看过去,发现是一只会说人话的鸟。
安无樱冷脸以对,不愿就此收手,依然拼尽力气朝净缘塔冲去,巨响伴随着火光,果然还是被反弹了回来,最后她坐倒在地,嘴角缓缓溢出一口鲜血,她又欲起身。
小雨扑过去,抱住郡主哭道:“郡主,我们就在这里等吧,主人她一定会出来的!”
安无樱闭了闭眼睛,缓口气道:“问问蓝水仙国国王,能否帮帮我们。”
小雨应声,正欲取得联系,却发现飞音螺在苏延音那里。
黑鸟啸笑两声,说道:“跟你们说了,别瞎费劲了,别说国王,这世上任何人,凭她天大的本事,都帮不了你们,净缘塔就是净缘塔,这一方空间自有它的规矩。”
一阵风吹过,席卷来缕缕寒意。
安无樱和小雨,一大一小两束人影静坐在塔前,眼神落在前方的塔墙之上,等苏延音出来。
黑鸟看得起劲,吹了几声萧瑟的哨子,顾自说道:“这净缘塔塔主啊,也不是什么坏人,严格来说,是好人,不不……是可怜人,她和她的母亲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守在这塔里,帮人求缘,赐人予缘,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小雨抬头道:“哦,那你说说,哪里可怜啦?”
黑鸟道:“塔主生来具有帮人求缘的神赋,可伴之而来的,却逃不过天煞孤星的命运,她身为女人,渴望爱人,向往爱情,日日想,夜夜想,却始终缺乏良缘,遇不到心爱之人。就算好不容易遇到了,爱到半途,情正浓时,爱人总会由于各种各样原因死掉,真是好可怜。”
小雨瞄了下郡主,见她紧紧盯着净缘塔,也不知在没在听。
黑鸟继续道:“所以,塔主想了这么个游戏规则,若求缘之人,心不够诚,被欲望蛊惑,忘了进塔求缘的初衷,便会赌输交出去的良缘,而这份良缘就被塔主理所当然收入囊中,为己所用。”
小雨听得有些难过,想了想,天真道:“那塔主守塔千年,还没收够他人的良缘吗?别人的良缘,自然属于别人,怎么会对塔主有用,若真有用,那塔主至今怎么还孤身一人?”
黑鸟猛地扑哧两下翅膀,差点从树上掉下来,尴尬道:“这……你这小姑娘说得好像也无不道理。”
小雨顺着郡主的目光,又向净缘塔看去,郡主仿佛找了魔,身体虽在这里,魂魄已经穿入塔中,与主人一起。
小雨一下悟出什么,又道;“小雨看啊,塔主就是看不得别人幸福,心生嫉妒,才想出这么个阴招,夺走别人的良缘,摧毁别人的爱情!”
听见“爱情”二字,安无樱的耳朵动了动,缓缓侧目,看了小雨一眼。
小雨一愣,有些不好意思,难不成刚才自己又乱说话了?
黑鸟激动地上蹿下跳,又是一连串肆无忌惮又幸灾乐祸的啸笑,笑完,歪头定睛俯望向那个坐得笔直,嘴角染血的姑娘看去。
扬声道:“姑娘,你不必太过担心,据我所知,塔主和巫婆并未具有多高的武力,她们养有一只四头八臂的凶兽镇塔,如果发生打斗,就是那只凶兽出面来打,看你相公身材匀称挺拔,倒也是个机灵人,背间还背了把不凡的斧头,对付蠢兽应该没什么问题!”
安无樱:“……”
小雨惊得跳起来,指着黑鸟叫道:“你这鸟什么眼神儿,塔里的是我主人,是位姑娘,姑娘!虽长得清俊,一路走来可都被夸美人的啊喂!你这只鸟!什么鸟眼神儿!”
黑鸟窘迫地又要跌倒。
安无樱轻唤了声:“小雨”,阻止了小雨继续嘴损,伤害一只其实还算热心的好鸟。
这时,塔底的水帘门忽地钻出一道人影。
黑鸟立马兴奋叫道:“出来了——出来了!”
安无樱和小雨闻声看去,只见苏延音佝偻着背,浑身是血,单手扛着斧头,一瘸一拐地出来了,沾满血污的黑色长发散乱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一抬头,她便一怔,看见安无樱嘴角干掉的鲜血。
“你怎么了!”
苏延音扔下斧头,踉跄着跑来。
安无樱一愣,赶紧擦了下嘴角,张开双臂接住了她,她俩怔怔地看着彼此,鼻尖相触,热息缠绕着血腥,吞吐在唇齿间。
她十指发力,越发紧地抱住了她。
小雨静悄悄的在一旁不出声音。
树上的黑鸟,抬爪挠了挠脑袋:“哎,这,明明……很像相公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