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月亮渐隐,一夜过去。
晨光方一乍现,她们便根据王后的指引,赶到蓝水仙国人间下界口,顺利地下界到蓝水仙国护伏的广袤人间。
一落地,空气便干燥不少,四处是平坦的陆地,没有潮湿的水雾,没有星罗棋布的水域,这一切景象都在提醒她们,现在已经离开蓝水仙国,抵达人间了。
此处是一片僻静的树林,地上枯叶成毯,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黑鸟兴奋地飞来飞去,大喊道:“嘎——嘎——人间诶!这是我第一次下人间!你们把我带到人间了!你们真是好人!完成了我的梦想!”
对于仙国之人来说,人间异域自有一番奇妙,他们也对外面的世界充满着本能的向往和憧憬,黑鸟身为一只鸟,等级太低,根本没有下界人间的资格。
小雨摸把汗,提醒道:“喂,你也知道是人间哪,人间哪有像你这么说话的鸟的?”
闻言,黑鸟赶紧闭嘴,察言观色地向当家的看去。
安无樱正盯着走在前面的苏延音,眼神放空,回神对黑鸟说道:“你飞去前面探探路。”
黑鸟得了指令,兴奋地飞远:“好嘞,我当你们的探路官!”
话说完没几分钟,只听砰一声闷响,黑鸟撞在了一颗大树上,整只鸟耷拉着舌头,晕死在地上的枯叶中,显得分外安详。
小雨急忙冲去,小心抱起黑鸟:“黑鸟,黑鸟,你没事吧!你可别死啊!呜呜——”
黑鸟睁开了一只眼睛,虚弱道:“不好意思,对人间不熟,下次不会了。”
小雨宝贝地把黑鸟抱起来,苏延音看了眼,并无大碍,朝安无樱笑了一下,也不知小雨这孩子随了谁,嘴臭心硬的,看来明明很在乎黑鸟嘛。
渐渐地,苏延音和安无樱落在了后面,小雨抱婴儿似地抱着黑鸟走在前头,不时听到传来对话——
“小雨,我没事了,让我飞飞。”
“不行,你还没休息好,再歇会。”
“啊,你折到我羽毛了。”
“活该。快让我理理。”
苏延音看得颇为感触,对安无樱道:“小雨从一根小草长起,最初也无亲无故,没有名字,就像这只黑鸟一样。所以才对他惺惺相惜,觉得格外亲近吧。”
安无樱:“嗯,她们都是有灵之物。”
突然,苏延音脸色一变:“糟了,万一黑鸟像小雨一样,变幻成人可怎么办?”
安无樱:“那就把他赶出去。带个男人不方便。”
苏延音:“……”
知道她嘴上这么说,实际不会这么做的。哦,明白了,这方面,小雨随安无樱。
软山拂梦观在一座小城的后山上,这是一座人间远近闻名的道观,据王后所言,云尤道姑生前便在那里修道。
想来也是好久不在人间游览,她们一行带个小孩,又带只没见过世面的鸟,一路东看看西看看,抵达小城的时候,硕大的夕阳已然悬在西边了。
“住店。”
当家的一声令下。
不一会,黑鸟从远处飞回,落在安无樱的肩上,凑近耳语道:“郡主,前面那条街走到尽头右拐,便有家看不上不错的客栈。”
果不其然,这家客栈确实不错,生意火爆。
若不是黑鸟探路及时,去得再稍晚两步,连这仅剩的一间客房也没有了。
用晚膳的时候,店小二热情地推荐了镇店的招牌酒酿:三生酿。说这酒啊,从粮食化为美酒,仿佛经历了三生的蜕变和升华,最后再凝结成完美佳酿,一定要尝尝才不虚此行。这酒名,自然让苏延音想起自家苏氏酒庄的三生不醒酒,思乡念家之情一下便被点燃了,当即要了一壶。
与安无樱对饮起来。
好在酒并不烈,果真醇香得厉害,两人干完一壶并未显露醉态。
此时,夜深人静,偶尔从窗外飘来两句醉汉荒腔走板的醉歌。
屏风之隔外,小雨和黑鸟抱在一起,在临时从行囊中取出的备用小床上,正睡得香甜。
大床上,苏延音和安无樱平躺着,相顾天花板无言。
隔了一会。
苏延音:“额……这酒比我家的三生不醒差远了。”
安无樱:“嗯,有幸喝过。”
苏延音立马侧过身,望着安无樱:“对对,没记错的话,还是我们一起喝的。”
这一转身,不知为何,安无樱的眼睛像胶水一样粘在了苏延音的胸前,傻愣愣,直勾勾的,清冷的蓝眼睛简直快溢出水来。
苏延音被看得发毛,下意识裹了下被子:“怎么了嘛!”
安无樱将食指放在唇间,低声道:“嘘,你听。”
这家客栈隔音效果略差,左右客房的声响,只要细听,都会听个一二。
苏延音认真细听:“……啊,这。”喉头刷地一下烫了,“这男女之事,啪啪啪,嘤嘤嘤地,有什么好听的……”
安无樱闭了闭眼睛:“没叫你听这个,再听。”
再一细听,果真不得了。
一墙之隔外的客房中,有人竟然聊起浩泫天师——
“六哥,你听说了吗,这城东头有一位叫浩泫天师的,算命看相特别厉害。”
“哪个浩泫天师,我早前也听过一位叫浩泫天师的,扶危济困,大好人呢,后来不知为何没了消息,难不成是他?可不能吧,我看是假的,之前就有假冒的浩泫天师,招摇撞骗。”
“我咋知道,反正就是浩泫天师。”
“得嘞,明儿一早去看看吧,管他真假,厉害就行,给我家胖小子啊算个好名。”
苏延音将胳膊枕在头下,叹口气,悠悠道:“这浩泫天师啊,不仅在仙国混得好大名头,在人间也流芳百世呢,顺便还谈了个恋爱。”突然,她猛地凑近道:“你觉得是真的假的?”
温热的体香一下钻进鼻间。
安无樱:“……当、当然是假的。”
此刻,她的眼睛又不自觉地游弋在苏延音胸前、锁骨、腰腹……
苏延音大声:“?安无樱,你到底在看什么?”天冷,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实在搞不懂有什么好看的。
安无樱:“小声一点,我控制不住了。”小雨和鸟正睡得香,半夜吵醒他们就不好了。
苏延音好关心她,急得越凑越近:“控制不住什么,火?你体内的火?”看裹得严严实实的她并不是泄火的办法。
安无樱正色:“不是,可能喝了酒的关系,平日我若不想看,自然可以控制不看的,可现在我控制不住我的视觉,把你看透了。”
苏延音吸口冷气:“你、把、我、看、透、了?”
刚抬手要阻止她解释,就听安无樱道:“就是看透了衣服,你现在没穿衣服。”
苏延音一下裹紧被子。
安无樱摇头表示没用。
苏延音手忙脚乱,从床底扯出一张破布,不由分说,粗暴地蒙住了安无樱眼睛。
安无樱:“没用。”
苏延音放弃挣扎,涨红脸,别过头:“嗯……那你觉得怎么样?”
安无樱想了想,冷道:“你不该点那壶酒。我讨厌失控的感觉。”喉头动了动,补了句,“视觉失控的感觉。”
空气安静了数秒。
苏延音伸出修长洁白的手臂,低气压道:“那你过来。”
安无樱:“?”
苏延音:“我也不喜欢失控的感觉,不想被人看,你过来,背对我睡。”
安无樱照做。
突然感到身子被压。
安无樱:“?”
苏延音:“背对我就看不到了,压你是防止你又不受控制地翻身。”
话刚说完,苏延音又厉声低喝:“别动!”
安无樱正在身下挣扎,试图找个被压得舒服点的姿势。
安无樱喘气:“难受,要不我在上面,一样看不到。”
背压着苏延音睡觉,的确看不到。
苏延音哼唧一声,加重了压她的力:“讲道理,论身高,论体重,论道理,论人情,要压也是我压你。哪有犯人自己监督自己的。”
安无樱:“?我不是犯人。”
对,不是,苏延音心中气道,普普通通超能力变态罢了。
深夜中,她俩哼哼唧唧的声音穿过不隔音的墙板,也钻进了别人的耳里,说不定还钻进了小雨和黑鸟的梦中。
第二天,日上三竿,街上热闹的叫卖声将人从睡梦中吵醒。
苏延音和安无樱戴着痛苦面具,腰酸背痛地从床上爬起,一掀床帘,看见小雨和黑鸟正在屋子里追逐着绕圈玩。
“郡主,主人,你们终于醒啦!”小雨高兴地跑来,见两人昨夜仿佛经历了重大体力劳动似的,脸色旋即一僵。
苏延音打着哈欠,活动着酸麻的手腕,望了眼外面的天光:“小雨,怎么这么晚了也不叫我们起床啊?”
小雨的眼珠子在主人和郡主之间滚来滚去,还在理解着她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鸟以为小雨受了责怪,忙接过话道:“本来想叫你们的,可透过床帘,看见你们叠在一起,姿势还好奇怪,所以……”
安无樱跳下床,将脚梭进鞋里:“时候不早了,快收拾收拾,往拂梦观去。”
苏延音紧跟其后:“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