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之后,夜幕降临,她们又回到客栈。
用完晚膳,小雨和黑鸟在房间里打闹,着实吵闹,苏延音邀安无樱出去散步。客栈有个不错的后花园,虽人也不少,倒也比挤在房间里舒服。
一边散步,一边望着夜空悬挂的明月,真是个宁静悠闲的夜晚。
苏延音走着走着,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突然咧嘴笑起来。
“你在笑什么?”安无樱侧脸问道。
“明日,我们去那对老夫妇家,就能找到浩泫和云尤的孩子了。”
“你喜欢孩子?”
“那是浩泫的唯一血脉,找到他,就有机会通过重生术,复活浩泫了。”
“你在为这个高兴。”
“无樱,你还记得回魂镇吗?”
“记得,我们一起到过那里。”
说到这,苏延音转过身,在银白月光下定定地凝视安无樱,一字一顿道:“我发誓,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尽我所能,复活浩泫,让他救你。”
安无樱静静望着苏延音,忽然移开脸,轻笑了一声:“为什么连你也相信重生术这种东西?”
苏延音眸光颤动:“浩泫天师……不是在净缘塔求到了重生术吗,说明它的确存在。”
安无樱:“存在并不代表真实,也许是像人们传说的那样,有一套重生的秘法,可没人真的实现过它,浩泫那么厉害,不也死了吗?”
苏延音垂下头,捏紧拳:“那是因为他太过心急,才导致……”
安无樱打断:“谁也不能摒除意外的发生,既然你提到回魂镇,仙舟国为何要禁止重生秘术的修炼?因为关于重生的一切,不过是人们美好愿望杜撰的传说罢了,这样的传说,会带来危害。”
苏延音:“可仙舟神灯,蓝水仙域的传说不就是真的吗!”
安无樱:“有的传说是真的,有的传说是假的,重生术的传说就是假的。”
苏延音:“你就那么相信是假的,就不愿选择相信那是真的?”
安无樱:“生便生,死便死,生死有命,无法阻逆,顺其自然,我选择信命。”
苏延音:“可我不信!”
“若我信命,最初被监荒军缉杀,被赐鬼刑,就不会反抗求生,也不会活下来,现在大冬夜傻站在这破花园里和你吵架了!”
“为何不信,你之所以是你,不是别人,我之所以是我,不是别人,这就是命。你正因是你,所以才会反抗,才会活下来在大冬夜的破花园里和我吵架。这难道不是命?”
苏延音再次无语,觉得自己嘴笨,总是说不过安无樱,气恼的她一脚踢飞地上的石子,忍了两下,终于还是忍不住,猛地转身握住她的肩膀,凑近吼道:
“为什么你就不能怀揣一点希望,相信那是真的呢!为什么就不能去试试,为什么你的求生意志就这么薄弱?这让我很生气啊,安无樱!”
安无樱被捏得疼,蹙了下眉:“……因为我试过,之前试图……复活过我的母亲。”
苏延音脸色冻住,缓缓松手。
安无樱抱怨地揉了揉疼痛的肩膀,极轻道:“我求生意志并不薄弱,是你想我活着的想法太强烈了。”
此刻,夜色温柔,萤火虫在黑暗中忽上忽下。
有人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们沉默良久。
苏延音喉结动了动,低声道:“那还怪我咯,怪我这么在乎一个没心的人,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
不知不觉,月色蒙灰,遥远的天际,此刻忽然滚来一声闷雷。
安无樱暗笑,牵起苏延音的手:“刚刚,是不是有人发过誓了?”
苏延音心跳加速,别过脸:“谁,谁发誓了,不是本人。”
想起在软山,她拼命救自己时,情急蹦出的那番话……
安无樱拉来她,凑近道:“那本人在此发誓,答应你,苏延音,我会善待这条薄命,好好活着,和你,在一起。”
说完,她们深望彼此,手不觉紧拉在一起。
突然,一道厉雷劈下,应声砸下豆大的雨点。
苏延音拽起安无樱,疾步朝客房跑去。
回到客房,已是深夜。
小雨和黑鸟打闹得累了,黑鸟歪头倒在圆桌上呼呼大睡,而小雨居然匍匐在地,撅着屁股也睡得不省人事。
苏延音和安无樱互看一眼,蹑手蹑脚过去抱起小雨,试图放她在床上。哪料,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连带小雨扑在床上,身后的安无樱想来救急,竟脚下不稳跟着扑了下来,压得苏延音挤眉弄眼:
“这算叠罗汉吗?”
“算。”
“那明早和小雨讲,她应该会开心。”
“嗯。”
翌日,天晴了。
白晃晃的太阳,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冬日的太阳,光芒刺眼归刺眼,却没有太多温度。一股寒风吹来,吹得街上的行人纷纷裹紧衣衫。这已经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经过一夜寒雨,气温又降了几度。离开客栈,去老夫妇家前,苏延音从行囊中取出新的冬衣,给安无樱和小雨都添置了更厚的衣服,安无樱是一件雪豹裘衣,精美珍贵,价格高昂,是王后特意赠送的,特别称她落魄郡主的身份。一换上,苏延音便惊呼:“好美啊,雪豹精。母雪豹成精就长你这样吧。”,遭到安无樱冷眼。给小雨挑了件大红的富贵袄子,显得孩子喜庆,提前有些过年的气氛。自己则加了一身灰黑色的长绒披风,英姿飒爽,脚蹬长靴,背影看上去,挺拔飘逸,总会有眼拙的把她认成哪位青年少将,潇洒倜傥。
三个女人行走江湖,难免打眼,易招恶人欺负。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还肩头站只宠物鸟,在那些大众路人眼里,就自然和谐多了。
黑鸟本来也有衣服,被他严词拒绝了,要是冷,他就耍赖往小雨怀里钻,可就真的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小雨和他的感情,也越来越好,俨然动植物一家亲。
然而,她们依然打眼,走在街上,总会吸引有意无意探来的目光,看得她们颇不自在,引发一串低语。
苏延音:“安无樱,都是你,美得令人侧目!”
安无樱:“关我何事?不是你吗,美人穿男衣,不看你才怪。”
黑鸟:“嘎,你们别再吵了。”
小雨:“咳咳,黑鸟,听不懂人话不要勉强,她们是在互夸啦。”
这时,身边走过一位美人,苏延音眉头一皱,猛地想到什么,内容有些少儿不宜,转为心音与安无樱道:“你在看什么,又在透视?”
安无樱:“……我现在没有醉酒,能控制看与不看。”
苏延音:“谁知道你有没有在看,真替那位美女捏把汗。”
安无樱:“……我有很强的控制力,就像我的头发,现在是黑色,是因为我更喜欢黑色,与我喜欢的白衣更搭,其实它早已经变成蓝色了,和我的眼睛一样,但因为我有很强的控制力,所以依然是黑色,哎,好累。”
苏延音:“体内的火又在烧了?”
安无樱:“不是,是说话,累。”
苏延音:“谁让你说那么多话。”
安无樱:“……”
苏延音:“诶,那能控制到回仙舟国吗,先把伏义搞下台再说,安灵郡苍生需要我们拯救。”
安无樱:“我也想,可我做不到。”
现在,安无樱与体内的仙舟神灯相互承载,相互拉扯,每当她使出一份灵力,就会自然地不得不牵扯到仙舟神灯的力量,纵然能在危机时刻,向神灯借来更多神力,但使出多大的力,就会有一个同等的反作用力,由神灯向她反噬,往往令她难以招架。
显然她是弱势的一方,经常会出现施展大招之后,她立马吐血的情况。如果一不小心,向神灯借力太多,等神灯反噬回来,直接要了她的命,是完全可能的。
只有蓝水仙域,才能让仙舟神灯和她的身体完全融合,才会彻底消除这种情况。自然,到时候任凭神灯之火烧得再大,再猛,也不会灼烧她了,因为她与神灯已完全成为一体。
现在的安无樱,还不足以能应对回去与安灵,乃至整个仙舟国为敌开战的局面。
安无樱:“这下明白了吗?”
苏延音:“是真的。”
安无樱:“?”
苏延音:“你发誓,要好好惜命是真的。”
街市越来越热闹,路边卖糖人的摊位吸引了一圈小孩的围观。小雨也挤了进去,手舞足蹈地嚷嚷着要老爷爷画一只鸟,照着黑鸟画。
这时,一个小孩被家长一拍脑袋,硬拉出了摊位。
家长气道:“真是让我好找,好不容易排到了浩泫天师的号,转头你人怎么不见了!”
小孩哭道:“不要,不要,我要糖人,才不要看手相!”
顿时,苏延音与安无樱对上眼神。
在客栈住宿的第一夜,便听人说起这浩泫天师,算命看相很有一套,颇会神机妙算。不过认为是假冒,也没放在心上。
此刻,大名又如雷贯耳,管他是真是假,是实是虚,都走到这城东头儿了,怎么说,也该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