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露。
安灵郡,抚烟街。
苏延音和安无樱出现在街口,一白一黑,头戴斗笠面纱。此刻,黄沙从四面吹来,昏黄的云翳中初升起太阳,颇有点末日的味道。
小雨化回项链,挂在安无樱脖间,黑鸟藏在苏延音的衣兜内,探出一个黑黑的脑袋,好奇道:“这就是仙舟国,安灵郡?”
苏延音伸手把它按回去,道:“以前,这里天气很好。”
果然如金月所说,安灵郡已取消安灵袍制度,眼下大街上看不见那些熟悉的灰袍,人人都穿着自己的衣服,不少裹着面纱抵御风沙的,倒也让她们更好地混入其中。
安灵袍被现在的安灵郡王取消已有多时,安灵袍的存在是为了祭祀和安抚在安灵郡的全仙舟国亡灵,自从民众们脱下安灵袍,极端天气便时不时出现在安灵大地。
她们走在街上,随意观察,看见一位小贩正在与顾客斗嘴——
顾客:“怎么又涨价了,明明上周还不是这个价,你们这些做生意的,干脆去抢钱好啦!”
小贩:“哎,不怨我啊,进价就这么贵,实不相瞒,我天天起早贪黑,也赚不了几个钱。养家糊口都难啊……”
顾客:“信你个鬼,你们都这么说。”
小贩:“不买就不买,不信拉倒!”
如今,安灵郡市价高涨,秩序混乱,民不聊生的场景越来越频繁地出现,但迫于上面高压管制,普通民众不管是富是贫,都忍着一股闷气在生活。
眼前飘浮来一屉热络的包子,这场景似曾相似。
苏延音对安无樱笑笑:“走,去买早点。”
“烟街早食”的招幌飘浮在黄沙中,居老板的生意也冷清不少,他依然顶着大肚子,一边抱怨该死的天气,一边同旁边铺面吹着闲牛。见客人来了,才稍稍侧过身子,买卖完成又转过身去扯淡,似乎对生意也没以前上心了。
苏延音取出一个香喷喷的包子递给安无樱,她咬了小口,仿佛在回忆家乡的味道。
大口大口地吃着,从前的记忆也像肉汁漫延进来,苏延音想起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身无分文,流落街头,吃的第一口包子是被居老板臭骂一通后,砸在地上的。
此刻,她捧着满怀的热包子,笑着瞧了瞧身边人,感到幸福。
耳后突然传来居老板兴奋的声音:“喂,你们听说没有,前任郡主安无樱并没有死,那是郡王放出的假消息,咱们郡主啊,说是同苏延音一起跑到外仙国去了!”
“可不是吗,还听说派了两次精锐使者去寻人,结果第二次一个人也没回得来!”
“难不成全被杀了?”
“据我看,要变天咯……”
“我说这天也该变变了,瞧咱们过的这是什么日子,之前郡王安桀虽说残暴了些,平头百姓的日子过得倒是滋润,现在这算什么事儿啊!”
“就是。”
“嘘,小声点!”
“嘿嘿,不瞒各位说,当初苏延音还在当揽荒人的时候,饿得都快死了,来找我讨口包子,我就给了她好大一个肉包,她才没饿死,这么说来我居老二还算她的救命恩人嘞!”
……
苏延音笑笑不说话,边走边注意到安无樱飘来的眼神。
安无樱:“以为你捡过垃圾,没想到还要过饭。”
苏延音:“咳,往事不必再提。”
走到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苏延音左右张望,嘴中念叨着苏宅的地址:云巅市王正街第三个路口左拐80米。
金月说,因为苏延音被通缉的关系,以前的苏宅已被封了,苏父苏母及时逃了出来,现在也像当初加入众生联,为了反抗不满统治那样,秘密加入了天斧会。金月是他们的推荐人。此刻,苏父苏母已知道女儿会返回安灵,正热切地盼着,但不知是今天。
如今的郡主宫早被雀占鸠巢。
安无樱有些迷茫:“去哪?”
苏延音拽起她的手:“当然是,跟我回家。”
也许近乡情更怯,知道父母在等自己,苏延音反而没有第一时间去见父母。她带着安无樱来到了以前的苏宅。
云巅市王正街第三个路口左拐。
苏宅被查封许久,大门前贴的黄色封条蒙着一层厚灰,蜘蛛网肉眼可见。见左右无人,苏延音熟练地翻上院墙,向下伸手去接安无樱。
安无樱看了她一眼,下一秒便闪现在院内。
苏延音坐在墙头抱怨:“哎,这就没意思了,安无樱,你快回去,我拉你。”
下一秒,安无樱出现在院墙下,踮起脚尖,让苏延音拉她。
苏延音“嘿嘿嘿”笑着,将安无樱拉来,一起并肩坐在墙头,伸手指道:“给你看看以前我的家长什么样,我很喜欢这里,伏义那狗贼竟敢抄我的家,看我不弄死他。”
安无樱:“弄死。”
苏延音介绍了一番格局后,两人跳下院墙,左右细看,宅子里的东西真的毁的毁,抄的抄,空空荡荡,破败萧条,蜘蛛和老鼠倒是热闹。
后花园中,机关严密的地下酒窖也被抄了,所有藏酒被搬一空,多半是当时苏父苏母逃得仓惶,不然一定会运走的。
来到一棵樱花树下,苏延音正在撅着屁股绕树三圈……
安无樱挑眉:“你在干嘛?”
难不成她像一只狗,还在土里埋了东西?
果然,苏延音兴奋地指了指一个位置。
土就被安无樱的意念翻了起来,粒粒分明地散在一边。
苏延音抱出一个木箱,打开一看,好家伙,整整一打三生不醒酒,酒香顿时扑鼻,美得很,醉得很,光闻到一缕香气脸就红了。
苏氏酒庄著名定情终身烈酒果然名不虚传。
这不是她们第一次喝了。
苏延音开了一瓶,递给安无樱,自己也拿了一瓶,一屁股坐在樱花树下,夜空的银白月光越过院墙,迎面洒下。
安无樱走来,坐在苏延音身边,一起对月畅饮。
好久,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转眼,酒瓶见底,有人浑身发烫,醉得跟什么一样。苏延音歪头倒在安无樱怀里,不料安无樱也软得跟泥似的,一下顺势仰躺下去,泥土的清香混着月色和夜风,让人不愿清醒。
苏延音枕在安无樱小腹,抱着她,渐渐地,手开始不安分。
安无樱呢喃:“……在……找什么?”
苏延音用脸到处蹭,一路蹭到了胸前。
突然苏延音有了劲儿,双手撑地,俯视着身下人,那双浅蓝色眼睛分外迷离,还未彻底睁开,她就吻了下去,轻含的唇瓣,像冷冽而肉感的樱花瓣,渐渐温热而湿润……
舌尖交缠的一瞬,
忽地晚风吹来,满树的樱花轻盈飞出,洒在了树下的人身上。
苏延音压着她,抱着她,动作带起抖动在身上的樱花也像在轻轻抱着她。
安无樱偷偷睁开一丝眼,眼睛弯出一抹笑意。
现在的安无樱,根本喝不醉。
……
第二天,按照金月提供的地址,她们翻山越岭,来到了苏家现在的住处。这是一处僻静的宅子,虽没之前的苏宅大气豪华,也被打理得规规矩矩,自有一番清静。
得了消息,苏枕云领着李瑜连忙出来迎接。
见到父母的第一眼,苏延音热泪盈眶,激动道:“爹,娘,我回来了!”
下一句便是:“我带了个人回来。”
苏父苏母见到安无樱的第一眼,神色大震,随即膝盖一软,双双跪地,边拜边高呼:“参见郡主——”
苏延音不免愣怔,牵起安无樱的手,赶忙邀父母进屋再说,外面恐被人看到。
本来知道女儿会带郡主回来,也有了心理准备,可当面对面见到郡主真人的时候,当面的震撼和激动之心难以言表。
他们激动地说了很久的话,等到侍从上了第三盏茶,才平复下心情。
化为小雨的项链憋不住了,衣兜里的黑鸟也闷得往外钻,苏延音这下才反应过来,小雨和黑鸟激动地出现在了大家眼前。
苏母笑得慈眉善目:“这……这就是小雨?”
小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嘻嘻,主人的爹娘好。”
苏父也好奇地凑过来:“瞧你,我们可没少听金月说你的故事,小不点,饿了没?”
小雨抱住黑鸟,难得有些难为情,黑鸟嘎叫两声,大声道:“饿了,饿了——”
顿时惹得大家大笑。
正是晚膳时间,精心准备的接风菜肴一盘一盘被端上了桌,虽然苏氏酒庄没了,苏枕云向来不缺讨生活的法子,只是因为眼下他们成了见不得光的人,多少要困难些。
席间,谈到金月正忙于天斧会的事,这次没来得了。
其实,还有个重要的原因是怕打草惊蛇,先让郡主和苏延音熟悉和适应环境,多歇息一阵,到了该见的时候,自会联络。
再有,如今的安灵乃至仙舟国,到底怎么样了。
等看得再清楚些,从长计议也不迟。
安无樱坐在上宾座,与苏延音隔了老远。
她放下筷子,对苏父苏母笑道:“伯父,伯母,以后不必拜我,就当我是你们女儿……的朋友。”
说着,安无樱端起碗筷,坐到了苏延音身边。
苏父苏母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苏延音低头抿笑,扬起筷子招呼道:“从今以后都是自家人,自家人,吃菜,吃菜!”
小雨转过头,看向黑鸟。
黑鸟小声道:“昨晚她们亲嘴了,我躲在衣兜里,都没敢出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