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小雨蹑手蹑脚地抱着一个麻袋回来,麻袋里面叽叽喳喳,不时飞出几根五彩斑斓的羽毛。显然,里面装满了仙鸟。黑鸟嘴上又叼来一大篮仙花,歪头歪脑地走着,生怕被人发现。
苏延音接过所有东西,轻手轻脚地合上了门。
明天,就是苏延音的生日。
这天一到,仆人忙上忙下,苏父苏母在宅子里为女儿准备了一个充满仪式感,丰富又温馨的生日。苏延音好像很久没有过生日了,心里整天都暖暖的,湿湿的。
傍晚,整个苏家还在苏父苏母的张罗下忙忙碌碌,音儿长,音儿短的,准备着她爱吃的晚饭。
安无樱安静地看着,眼里有些不易察觉的落寞。
苏延音悄悄从身后靠近,发现她的瞬间,安无樱的眸子亮了起来。
苏延音向她伸出手,安无樱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没送过礼物,还没想好送你什么好……”
苏延音摇头,表示不是要礼物,是要安无樱把手交给她。
离开饭还有一段时间,苏延音牵起安无樱的手便往外走,她们离开了宅子,来到了一处辽阔的草地,天空点缀着几粒星星,深蓝得像一幕画布。
苏延音来到夜空之下,朝安无樱笑了笑。
她要为她舞灵,在不是生日的这天,祝她生日快乐。
小雨和黑鸟已准备就绪,眨眼之间,各式仙花仙鸟在苏延音的舞动下,在夜空中绽放出烟花般的炫丽景象,这是她第一次舞灵,笨拙和慌乱显而易见。
安无樱的眸子颤动,映出夜空中的景象,景象生动变幻着,越来越潮湿,最后苏延音从一片绚丽中走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苏延音:“说了要给你过生日的。”
安无樱摘下她头发上的一根羽毛,轻声道:“不怕被人发现吗?”
现在可是在外面,没有隐形屏障做掩护。
苏延音点头:“怕,但那并不能阻止我。”
小雨和黑鸟躲在暗处,已累瘫在地上,看见苏延音和安无樱说话的样子又满足地傻笑起来。
吃过丰盛的生日晚餐,这一天算是过去。
深夜,安无樱中途醒来,没有见到苏延音,便走到外面寻她的身影,发达的听觉让她听到苏延音在和父母低低的讲话,寻着声音,她来到了院子里,远远看见月光下,苏延音和父母吃着茶,果然在聊着什么。
这么晚了,是睡不着吗?
安无樱没有过去,那是属于一家人完整的景象。他们的谈话中,提到了众生联,提到了隐瞒,提到了郡王安桀的死。
安无樱站了良久,最后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房中。
苏延音推开门的瞬间,见安无樱坐在床边,抬眸无言地看着自己。
安无樱冷道:“为什么瞒着我?”
苏延音心中猛惊,连忙过去抓住她的手:“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爹我娘之前加入众生联只是为了争取更多权利,让百姓过得更好,众生联人数众多,他们只是边缘人,他们并没有想杀了郡王!”
伏义造反成功前,是众生联的首领。众生联在众多叛族中脱颖而出,在那场大决战中,取了郡王安桀的人头。
安无樱目光冷得可怕,抽出自己的手,重复道:“为什么瞒着我?”
“我以为我们已经无话不说了。”
苏延音低头:“我……”
安无樱:“你怕我知道了,会要你父母的命。”
苏延音抬了抬头,算是默认,低低道:“你看,你果然……”
安无樱猛地抬手,近乎哽咽道:“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到底什么对我重要,你还不明白吗?”
苏延音垂头没有反应。
安无樱站起,缓步走来,失望又难过地看着她:“你觉得,我会杀你家人?”
苏延音并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倔着头,闷声不应。
“你怕我,你居然怕我?”
安无樱的声音变得颤抖,怔怔地看着身边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在撕裂安无樱的心脏,让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
小雨万分焦急地跑到苏延音床前,猛摇道:“主人,主人,郡主不见了!”
苏延音愣怔良久,跌下了床。
所有人来到院子中,望着禁闭的宅门,相顾无言,显然,安无樱就是从这道门走出去的。
黑鸟振翅从外面飞回,大声道:“屏障……屏障还在。”
苏延音和家人不约而同微微松口气。
小雨一头雾水,来摇苏延音的手:“郡主去哪了?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主人,你说话啊主人!”
又去摇苏父苏母的手:“叔叔阿姨,你们知道吗?是不是郡主一个人跑出去玩了,可为什么小雨心音也喊不答应她!”
苏延音和父母交换眼神,都知道怎么回事。
苏延音挣脱小雨,气急道:“真是本事大了,心眼小了,别管她,任她去,她一个人……一个人能去哪!”
说完这句话没多久,苏延音就坐不住,不顾父母阻拦,跑到外面去寻安无樱了。
金月和安将军也同样没有郡主的消息,自从千万张画散布出去后,大街小巷巡逻的官兵明显多了,偌大的安灵郡,安无樱能去哪?
这几天,街上张灯结彩,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郡庆大典做准备。伏义上台后,规定他坐上王位的那天,为安灵郡郡庆之日,全体民众放假庆祝。而这一天,也是郡王人头落地,安无樱开始逃亡的那天。
寻了好几日,无果。
这日,安灵郡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次郡庆大典比往日更加隆重,说是万人空巷绝不为过。文武百官于卯时不到,便穿戴整齐,肃立于安灵王殿之外,邀请的其他仙郡郡王和贵宾也如约而至。盛大的节目表演已排练百边,不容一丝差错。从宏大场面,到细枝末节,都灌注了非常的心血。
毫无疑问,借着这场郡庆,郡王伏义的目的无非是想彰显实力,安定人心,宣扬王威。
快开始的时候遇到黄沙天气,场面一度有些萧瑟,待到伏义按照算好的良辰吉时,踏着分秒出现在安灵王殿的广场上的时候,黄沙刚好止住了,伏义大为高兴,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盛大的礼乐奏响,彩炮齐鸣,全场官臣和百姓适时地响起应有的欢呼,欢迎伏义登上最高台,发表讲话。
这次郡庆讲话,无疑是经过百般精心筹备过的。
伏义拉开卷轴的手,竟有些微微颤抖。
天穹湛蓝无比,白云流转,仅有几丝微风。
伏义不易察觉地提一口气,郑重无比,王威十足地讲出第一句话:“今日,我们隆重地集聚在此,是为了庆祝安灵郡郡庆大典……”
这句话讲到一半,突然刮起大风,却没有黄沙,天色甚至更明亮了几分,太阳也更热烈了。
一把威风凛凛,闪烁寒光的长刀率先极速飞出,环绕一圈,眨眼间,就砍掉了飘扬在安灵王殿四周的十多面郡旗。
死寂须臾,全场骚动。
见到一位挺拔英勇的将士身披银甲,奔腾烈马,手执大旗,正撞破大风哒哒飞奔而来。
有人发出第一声惊呼:“安、安锵将军——是安锵将军!”
安将军用力一掷,手中的大旗像利剑,稳稳插入大殿前方中央的地中,显然,这是安桀在位时,标志性的郡旗,旗面上随风飘扬着久违的“安”字。
众人看清后,激动万分:
“郡主回来了,是郡主回来了!”
“她在哪,看见她了吗!”
“终于郡主回来救我们了,她没有死,安将军也没有死!”
“天、天啦,难道果真如传言所说的那样……”
……
文武百官早就乱成一团,同伏义一同造反上位的官员们满目惊骇,如临大敌,武将摆出队形,蓄势拔刀,原先的旧臣老宦热泪盈眶,嘴唇颤抖,纷纷伸长脖子眼巴巴地探望安无樱的身影。
伏义猛然回神,面露凶光,欲将插在身前的安旗摧毁。方有动作,就猝然喷射一口脓血,整个人被一股强大得可怕的力量,拍蚂蚁般,拍打在王殿的高墙之上。
他缓缓落下,滑下一道触目惊心的黑血,倚着高墙,嘴里不断冒出血泡:“安……安无樱……”
应声而来,广场中央白色光芒骤现,一艘灵光宏大的巨型仙舟,徐徐驶进,带动的强大灵势,像汹涌翻滚的海浪,让全场的人忍不住抬手挡眼,站不稳脚跟。
安无樱冷笑:“这就是你死前最后一句话,不应该吧?”
说着,安无樱轻下仙舟,眨眼之间,瞬移到伏义跟前,鞋底碾了碾他吐的血,俯视道:“你应该谢罪,向我父王谢罪,向你杀的所有安灵忠臣谢罪,向你祸害殃及的安灵子民谢罪。”
见状,伏义的几十名走狗官兵立马,拔出刺刀,气势汹汹向安无樱袭来,下一秒,只听砰一声闷响,走狗官兵的肉身顿时炸成一团血雾,连一只完好的鞋履也没剩下。
……
一切发生得太快。
没人会想到,灵力高强,制霸一方的郡王伏义竟然在安无樱面前如此不堪一击,被踩死碾碎得就像一粒灰尘,一只蝼蚁。
所有人都安静了,死一般的安静,连之前那些摆出阵势,蓄势拔刀的武将都按捺着颤抖的双手,悄悄把刀收了回去。
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看明白了,现在的安无樱,强大得令人叹为观止,强大得简直可怕,是根本无法反抗的。
那艘仙舟,也印证了安无樱与仙舟神灯已然共生的传言。
此刻,有哭声传来,原来的老臣们与身边的官员划清界限,纷纷跪到前面哭拜道:“郡主啊,郡主,老臣……老臣忍辱负重这么久,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安无樱转身,勾唇一笑:“对,我回来了。”
霎时,安将军举起长刀,与众人一起高呼:
“郡主回来了!”
“郡主回来了!”
“郡主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