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又改住了民宿,陆阔心里有数,放松了一些,把唐棠轰去跟大飞继续同房,想都别想又来蹭唐越。
大飞就很郁闷了,生怕殃及池飞。
陆阔把门反锁掉,一把捞起从浴室出来的唐越,把他抱着放到床上坐好。两个人都有点小擦伤,就这么开着盏床头的灯,互相给涂药。
唐越受的伤少些,因此陆阔比他涂得快,涂完了就半抱着他,注视着他细致地给自己涂伤药。
唐越感受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了看他:“怎么了?”
“看看你。”陆阔轻声说。
过去的三年里,一直在看着唐越,好几年前的唐越,甚至于高中的唐越,都是唐越,但感受是不一样的。这个时候的唐越,是最不一样的。
陆阔莫名的有种感觉,觉得自己终于救了唐越,这一次才是真的救了唐越。
他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想,直觉。
唐越笑了笑,给他的胳膊上贴了个创口贴,随口接话:“有什么好看的?”
“哪儿都好看。”陆阔摩挲着他的脸颊,“我很久很久没这么看过你了。”
唐越有点讶异地看他,自发地理解成了别的意思,想了想,也按捺不住,确认似的问:“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唐越并不怀疑陆阔对自己说过的话,只是觉得有点突然,陆阔突然就改变了主意,又很惊喜,惊喜之后,便担心这样的惊喜会落空。
陆阔把他的神情都看在眼里,猜得到他的心思,难过地点头:“都是真的,不骗你,不想骗你,不敢骗你,我要是骗你,你就会不要我。”
唐越好笑地说:“胡说八道。”
“没胡说八道。”陆阔抱着他,埋在他的肩头,莫名委屈。
唐越又想起了那个梦。
结合一下白天的弟弟,他想,平白没事都这样了,如果那个梦真的发生了,陆阔和唐棠得多难受啊。
他也不知道陆阔为什么一觉醒来就这么黏人,只能靠猜,猜来猜去,大概是陆阔发现了吴钟仁的阴谋,一下子后怕起来。
“没事了。”唐越安慰陆阔。
陆阔摇了摇头。还真不算没事,吴钟仁这事还有不少尾巴要收,In哥和张豹都是尾巴,吴钟仁本人也还没死。
唐越自然也想得到他的担忧,轻轻地叹了声气:“陆阔。”
陆阔看着他:“嗯?”
“事情一定可以解决,这毕竟是现代社会,没有绝路,你不要勉强自己一个人扛,不要出事,好不好?”唐越捧着他的脸,温柔地问他。
陆阔笑着点头:“那你也要我舍得。我舍不得。”
还没天亮,张寮就起床了,盘腿坐在露台上,听海涛的声音,低声诵着心经。
身后站着一个其貌不扬的手下,挂断手机,恭敬地汇报:“寮哥,查清楚了,陆阔说的章寅那批新货放的地方没错。我们要怎么做?”
张寮没急于回答,不慌不忙地诵完了经,闭着眼睛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也可能是章寅和陆阔设的套。章寅一直视您为最大的对手,这些年您虽然蛰伏下来,但说不定他还是不能放心的,用这个方法试您。我的想法是,我们干脆不要管这事。”
张寮叹了声气:“那个陆阔,我之前就查过他的底,还挺羡慕章寅。那边市场大,要和那边搭上线,什么生意都好做,问题就是不好搭。陆阔的路子广,人脉多,现在送到嘴边,就这么放弃,挺可惜的。”
“那我们顺着来,帮他们回去,但还是按兵不动,多少也算给陆阔个人情。”
张寮点了点头:“这个人情也说不上给,他确实救了球球,当我报恩。”
还得在这里逗留一天,但张寮的人在附近,不必太担惊受怕,陆阔就放心地让唐越多睡会儿,没叫他,自己悄悄地出了门,和唐棠去楼顶露台借着吃早饭,单独碰个头。
唐棠端着咖啡,胳膊搭着露台的铁扶栏,望着远处隐隐约约要日出的海平面,低声问:“张寮这边,你确定没问题?”
“他跟章寅、吴钟仁不同。”
唐棠嗤笑一声:“在我看来,这种人都没有差别。”
“那就用你的角度来看。”陆阔笑了笑,“从利益讲,他顺手帮我一把,比不帮我,甚至于倒打一耙,获利多得多。”
唐棠又问:“你怎么知道章寅货的位置?”
虽然陆阔全权代表张豹和In哥谈生意,但对方不可能把这种秘密都告诉陆阔。
“棠哥,我也出来混了这么久,这种商业机密,你就别问了,我吃饭的本事。”
唐棠嫌弃地看他一眼,就烦他这种不正经的样子。
“既然你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不一次性把章寅弄垮?”唐棠皱眉。照自己的想法,夜长梦多,能一击即中解决事情,就不要拖,迟则容易生变。
陆阔揣着一杯绿茶,特欠揍的幽幽道:“年轻人火气燥,唉。”
唐棠作势要拿咖啡泼他。
陆阔忙躲了躲,笑出了声:“行行行,不逗你。棠哥,我知道你以前不喜欢我是为什么,除了你哥的原因之外,你是不是觉得我老油条一根?”
唐棠没说话,靠回去栏杆上面,望着远处的海面不说话。海的那一头,隐隐约约冒出了光。
陆阔也靠着旁边的栏杆,长长地吁出一道气,缓缓道:“我本来就跟你还有你哥不一样,我不是个读书的料子,从小就靠混。你这种学院派讨厌我这种人,很正常。
但说穿了,到现在,甚至到以后,有一点我想我始终都不会改,就是我直到现在也觉得,我得出人头地。就算我决定了要换条路走,那也是条条大道通罗马,我必须要到罗马去,我必须得这么做,原因我说出来,你肯定不屑一顾,觉得我在丢大话。
我是根老油条,你和你哥就不用当油条了。可能我以前的想法是偏激了那么一点,但不至于全错,这你应该很清楚,毕竟你也自己工作过几年,听说做得不是很开心。”
唐棠没说话。
“我也不是在这自我表彰,跟你邀功,没必要,说穿了,我想跟你搞好关系,是怕唐越难做,事实上我跟你关系实在不好,唐越也不可能因为这个跟我分手,反正咱俩也不好那么多年了,他也习惯了。”
唐棠:“……”
“我不一把□□了章寅,是为了搭张寮的线,生意我肯定是要做的,真让我去找个搬砖的工作不现实,我只可能保证以后我走正路,而张寮就是条正路。他以后生意会做得很大。
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如果这次我们成功了,你就好好读你的书,完了好好工作。之前那次,你人不见了的时候,你哥跟我打电话,说要报警找你,我说私下里找找就好,万一警察找到你的时候,正好你在干点违法的事,有了这污点,你未来还要不要了?你哥说,你以后是要学法的,你从小跟他谈的是社会公平和正义道德,他不希望你亵渎自己的理想。
说实话吧,对我这种人来说,真不是很理解你这情怀,但你哥那么说了,我就希望你那么做。有情怀是件好事,虽然我不理解,但听起来挺不错的,你哥觉得好,那就是好。以后,你哥在,我也在,你可以好好实现你的理想了。”
唐棠是个直来直往的性格,但自从他哥没了之后,就变了。
陆阔听说过唐棠打的那些官司,也许对于一名普通的律师来说,真没什么,但对于唐越口中的唐棠而言,是违心的,是慢性毒|药,一点一点地侵蚀了一个曾经以正义公平为理想的人,让这个人一度变成了他自己最讨厌的人,做了很多他自己也无法接受的事情。
上一次,唐棠之所以自杀,不是害怕被警察抓住,而是对自己进行审判而已。唐棠和季然又不一样,同样是杀了一个人,季然会自首,接受并服从法律的审判,无论轻重。而唐棠,直接选择一命换一命。
陆阔希望这一次,是真的一切都能改变,不仅仅是唐越的命运,还有唐棠的命运。
唐棠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你错了。”
陆阔:“嗯?”
“不是‘以前’不喜欢你,”唐棠白他一眼,“现在一样觉得你烦。”
陆阔笑了起来,和他一起看海那边升起来的旭日。
晚一些时候,In哥还是联系了陆阔,情绪较为稳定,至少表面上较为稳定,问陆阔什么意思。
陆阔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先问吴钟仁怎么样了。
“Co,明人不说暗话,就是阿仁回来了,我才要问你这件事情。”
陆阔冷笑道:“他自己没说怎么回事?”
In哥也有点不乐意:“当然说了,他说莫名其妙就被你们给整了。Co,这不合规矩,我们关起门一家人,我也不愿意把事情闹大,但你总得给个说法,阿仁还是你干——”
“别恶心我了。”陆阔听到那称呼是真糟心,“In叔,你和姓吴的是自己人,我不知道你知道多少,你如果装你不知道,我就再说一遍给你听,唐越跟文少爷长得像,你不可能不知道。”
In哥一时没说话。
“人人都知道我陆阔什么都玩,就从来都不在外面玩人。我拿唐越当我老婆,这辈子就这一个,你要大方,你拿你老婆去给姓吴的玩,还来问我什么意思?我是给你面子,我也不想把事闹大,不然他姓吴的还能活着回去?”
In哥没料到陆阔知道文小少爷那件事,多少也有点底气不足,但毕竟还是当久了上位者,听个小辈这么讲话,气不顺地狡辩:“你说话也别这么难听,阿仁什么都没做,你自己想多了吧!”
“还好我拿了他手机,等下我拍他之前的短信给你看,你不如想想还要怎么帮他讲话?”陆阔反问。
In哥听出陆阔是真生气,心里也很烦,一方面烦陆阔这他妈事儿多,另一方面还烦吴钟仁事儿多,什么乱七八糟的争风吃醋的,不就他妈是个男人!非得喜欢那张脸,找个人整成那样子不行吗!
好端端的合作谈到现在,莫名其妙就要因为这事儿崩掉,他就想把俩人都踩死才好,能不能都有点出息?
想到合作,In哥忍着气,说:“这事我会回头问阿仁,我还是相信他没那想法,这中间是误会。”
陆阔嗤笑了一声。
“你也不要这态度,Co。这事我也是给你兜着,还没和你们豹哥说。”
“你指望我什么态度?你要跟豹哥说是吧?你去说。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他妈出来混,就是为了唐越,全部人都知道,我不信吴钟仁他不知道!”陆阔激动地说,“照我脸打,我他妈还需要你兜着?”
陆阔对着手机发了一通火气,挂掉,拍了几张吴钟仁手机的短信给In哥看,把烟头摁灭,一转身,见到站在屋顶露台门口的张寮。
张寮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打电话。”
“没事。”陆阔摆摆手,“寮哥有事找我?”
“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明天你们就要走了,我也不方便去送,今晚送点土产过来,聊表心意,毕竟球球的事真的多亏了你和唐越。”
陆阔笑了笑:“扯平了,以后也别老说这个,你也救了我们。”
“我没做什么。”张寮憨厚地摇头,又关切地问,“你们回去之后,没问题吧?”
“说实话吧,我也不知道。我代表老板出来谈合作,谈成这样,骂是肯定要被骂一场,其他的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陆阔是真不知道,能安排的棋他都在尽力安排,但时间仓促,人心也琢磨不透,只有天知道具体能怎么样,也应了那句老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