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阔听完,满脸写着一句话:神经病啊?!
上一次都能把人杀掉了,这一次居然还救?季然怕是没睡醒?
他又想起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条时间线,混乱时空的阴影再次上线。
可是能怎么办?只能等。
最坏的打算也做好了,大不了就是又来一次,再去不能预料的时间点,努力尝试再救唐越一次。
陆阔忧心忡忡地等在急救病房外,自己把自己开导了大半天,好不容易缓了一些,终于能听到周围的声音了,他听到旁边传来女人低低的哭泣声,还有男人焦急的安抚声,就看了一眼。
是季然他爸他妈。
季然是真的长得很好看,陆阔不是不能理解发小当初的一见钟情,只是后来发展成那样子比较匪夷所思。而季然的相貌,自然就是遗传自父母,他爸他妈都是很好看的人,搁网上都能参加最好看爸妈的晒贴了。
所以陆阔至今也不能理解季然他爸出轨那个鬼一样的空姐到底是图什么,审美突然变异吗?
但这些都不要紧了,如今季然他爸正揽着他妈的肩膀在安慰,说季然一定没事的,他这次是真的诚心悔过了,等季然好了,一家三口真真正正好好过日子,云云。
陆阔多少看得出来,季然他爸是真心实意在说这些话,至少现在是真心实意的,大概是小三给他戴绿帽、又派人来报复他的事让他愤怒,又或者加上了季然无私救他的原因。
但是对季然而言,这一切大概都晚了。
陆阔也不想太多评价季然他家的家事,漠然看了会儿,便继续盯着急救病房上的红灯。
季然没死,但也没活,暂时是植物人状态,医生完全没把握他能醒,看神色就差没说让家属提早准备后事了。
陆阔想起第一次穿越时候的唐棠,开始怀疑季然是否回到了原始时间线上面,那事情就更复杂了。
唐棠瞪他一眼:“别乌鸦嘴,上次我是在原始时间线上昏迷,才留在重生线上,反过来不太可能。而且,医生的意思是他就快死了。”
“……”
还好把人拉到走廊说的,这孩子就不懂避讳的?
陆阔没精力跟唐棠斗嘴,也没兴趣看季然他爸一个劲表演浪子回头,匆匆地离开了医院,回了自己家,和唐越的家。
唐越大概听说了季然的事,虽然不熟,但也还是关切地问了句有事没事。
陆阔说:“还昏迷着,不知道能不能醒。”
这个时候的唐越和季然是泛泛之交,不如上一次重生之后当了朋友,因此只是同情地叹了一声气:“怎么会这样……”
也没怀疑陆阔为什么关心季然的安危,纯当陆阔是为了还在等排期庭审抢劫案的陈霭去探情况的。
但陆阔回来后一直有些忧心的样子,想了又想,吃了饭,洗了澡,陪唐越窝在沙发上面看电视,手搭在唐越肩头无意识地捏了又捏,过了好一会儿,像下定决心似的,忽然道:“我跟你说个事儿。”
唐越之前看出他有话要说,但没催,反正也习惯了,他想说就不会憋着,不想说,问了也白搭。
“什么事?”唐越拿遥控把电视静音,专注地看着他。
陆阔一时又不说正事,反倒笑了笑。
上一次穿越后还没这么明显,这一次,或许是因为缺心眼的自己已经在唐越面前缺过很多年了,那些回忆浮现得更欢快了,更清晰了。
唐越每次听自己正经说有事,都会很专注地看着自己。然而,反过来的时候,自己在玩手机或者看股票,干别的事。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看上我了呢?”陆阔感慨。
以为他有正事的唐越:“……”
“你就想说这个?”唐越问。
陆阔摇头:“不是,突然想到这个,你以前听我说话都这么认真,我听你说话的时候,不知道在瞎干什么。”
“赚钱啊。”唐越回答得很直接。
陆阔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心脏:“扎心了越哥,痛。”
唐越笑了起来,扯开他的手,对着自己的手心亲了一口,再把手心覆盖在陆阔的心脏处,看着他:“好了吗?”
看着看着,没看到陆阔恢复元气,只看到了陆阔渐渐消失的笑容和渐渐红了起来的眼睛,像是想哭。
唐越:“……”
陆阔到底没真的哭出来,只是特别难受。
唐越很多年没用过这一招了,这还是他俩高中的时候用过的。
那个时候两人都无忧无虑,陆阔当时就已经很戏精了,尤其是熟了之后唐越会用亲吻来安抚他,那他就能一天到晚变着法儿找出一百个需要安慰的事情,从一开始的唐棠不待见他和考试没及格引来他妈揍他,直线下降扩散至路上踩到了一只蚂蚁、无缘无故打了个喷嚏、一片树叶掉他头上了,严格执行重量不重质的指标,就想要唐越亲他。
唐越亲多了也会烦,不乐意总是陪他玩这么幼稚,就不理他了。
陆阔发现这招不顶用了,就很不高兴,想了想,放学后把唐越堵在没人的教室里,骨碌爬到拼好的桌子上,说唐越不亲他,他就不起来了,心脏痛。
唐越:“……”
至少也躺个地上?
陆阔躺着说那不行,地上脏。又催他,说还不快点,他心脏病就发完了。
唐越服了他,叹了声气,飞快地亲了亲手心,再用手心按了按陆阔的心脏,意思意思地给他治了下心脏病。不管怎么说,这是在教室里,唐越怎么也不会真给他来个吻,这点嫌还是要避的。
陆阔退而求其次,觉得这也不错了。
再后来的一段时间,唐越总拿这个糊弄他,糊弄得久了,也就不算糊弄了,算两个人的情趣。
第一次时候,陆阔搞仪式感,郑重其事地亲了亲唐越的心脏处,要求唐越也这么亲他,唐越憋着一脸尬笑给他亲了,亲完大概是为了驱散这尴尬,还使了个坏,咬了他一口。
陆阔很满足了,毕竟是个仪式感男孩,觉得特带感,感慨着果然还是唐越有想法,赶紧自己也补上咬一口。
但是后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唐越就不再这么哄他了。
大概是从唐越觉得他不再需要开始。
毕竟后来陆阔跟着张豹混了,天天在唐越面前吹牛逼,吹得自己都信了,大概唐越也信了。
但事实是他需要,他没有任何时候不需要唐越,他始终都需要唐越。
如今他却要又一次地离开唐越。
他不想离开这个唐越,哪怕知道自己可以从头来过,也不想离开。
“还记得你那个梦吗?”陆阔问,“梦到我穿越了的那个梦。”
唐越点点头。
陆阔轻轻地摸着他的脸,眼神十分温柔,像能拧出水来,声音更轻了,害怕吓到他似的:“你——相信真正的穿越吗?”
唐越讶异地睁大了眼睛。
陆阔送唐越到他家的楼下,欲言又止。
唐越解开安全带,也没急着下车,而是看了他一会儿,说:“别乱想。”
陆阔不能不乱想。他先前对唐越坦白了穿越的事情,却没有说这一次季然要不要洗盘的纠结事件。
他知道,唐越如果知道这件事,一定会让季然自己做决定,并不会干扰季然的选择,还会反过来劝陆阔和唐棠也不要干扰季然。
可陆阔现在已经决定不干扰季然了,如果引得唐越再来劝自己一遍,怎么说,显得自己无耻。搞得好像是自己“尊重”唐越的意见似的。陆阔不想这样。
除此之外,他心里仍然很乱。
唐棠骂得没错吧。
唐越是他害死的,如今,又要……
“唐越。”
唐越认真地看着他:“什么?”
陆阔被他这么看着,就后悔了。不应该对季然那么说,尊重个屁的别人的选择,别人关自己什么事?季然关自己什么事?每个人活着就都是自私的,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这个世界就是优胜劣汰,是强者能够决定弱者命运的,落得什么下场都只能怪自己。
……
大概,吴钟仁就是这么想的。
还有许多个吴钟仁,都是这么想的。
尊重别人,仿佛成了一件很难的事情。
唐越看着他发呆,又温柔地问:“怎么了,陆阔?”
陆阔抓住他的手,说:“我不想再穿越了。”
唐越也仍然有点懵,问:“可以吗?”
之前听陆阔的意思,好像穿越与否不受自己控制的。
陆阔想了一会儿,朝他笑了笑:“可以吧,我试试,我再想想。你去看唐棠吧,你俩说话,我在也不方便,我等会儿上去。”
还是去求季然吧。不能对季然动手,但能求他,跪地上求,道德绑架,卖惨,抱着季然的腿哭,怎么都行。
陆阔不想离开这个唐越,这个完完整整的属于他的唐越。
唐棠半夜正孤单寂寞冷地抱着枕头在家睡觉,突然听到门锁响动,先以为是贼,警惕地坐起来,捏了捏手腕,盯着门口。
卧室门被打开,他哥站在那,见他醒了,也不说话,也不开灯,就着月光看他。
唐棠一怔,松懈下来,问:“怎么了?”
他哥仍然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神色十分复杂。
唐棠一脸无辜:“你自己回来的?陆阔怎么了?”
唐越路上想了很多,此时此刻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走过来,坐在床边边上,沉默地看着唐棠。
唐棠:“……”
更茫然了。
唐棠刚要问陆阔那傻逼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傻逼的事,就被他哥一把抱进了怀里,使劲儿地揉脑袋,使劲儿地抚他的后背。
唐棠隐约猜到了原因吧,大概,陆阔那傻逼真的又做了傻逼的事。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陈霭当年那句自我认知原来没错!陆阔也他妈一句话藏不过半年吗?!
唐棠火速地在心里把陆阔痛骂了一遍,面上还不敢轻易出声,等着他哥先说话。
他估计着,陆阔是又把重生的事跟他哥说了,十有八|九是把上次他干的事也给告状了。有这么好的机会,陆阔那傻逼不可能不告小状的。
陆阔当然不可能不告小状,有这么好的机会,不告是傻逼。
之前他告完之后,唐越坐在沙发上冷静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好几个小时,一直到深夜,突然说他想回家看看唐棠。
陆阔二话不说,开车送他回去,送他到门口,贴心地自动回车里等,生怕他当着自己的面不好意思揍弟弟。揍吧揍吧,陆阔自己毕竟不好总对小舅子动这个手,还是得亲哥哥动手,唐棠肯定躲都不敢躲。
当然,陆阔也觉得自己这是想得比较美好了,很可能唐越背着自己更不会对他弟下手,但至少还是能意淫一下。
屋里,唐越确实没揍弟弟,抱了大半天,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也还是要确认一下,毕竟有点诡异,万一是陆阔突然搭错筋了呢?他不认为陆阔会开这种玩笑,但不排除陆阔自己把梦当真了。
唐棠看他一眼,飞快地别开目光:“说什么?”
“你知道我突然半夜来找你是为什么吗?”
唐棠决定以不变应万变:“你跟陆阔吵架了啊?”
其实他也没打算真的装傻,否则不至于让唐越看出不自然来。他不想再骗唐越,但也不想主动招供挨骂。
唐越看他这样子也知道陆阔说的话的真假了,都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来,哭还是笑呢?心情特别复杂。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骂唐棠一顿?骂不出口。
谢谢唐棠?那是不可能的,做出那种事情,不拿自己的命当命,去做那种不可取的事,别等下还以为自己是鼓励他这种行为的。
抱着哭一顿?莫名的,还真哭不出来。
唐越想到,那天早上唐棠莫名其妙地抱着自己委屈大哭,原来是为了这个。
心里便柔软了下来,使劲儿地揉了揉唐棠的头发,低声说:“以后再不许那样了,知道吗?”
唐棠低着头,不说话。
唐越问:“听见没?”
唐棠点了点头,仍然低着头。
唐越叹了声气,又抱住了他,低声道:“哥哥在这里,哥哥没事。”
唐棠兀的抓紧了他的衣服,使劲儿地点头,点着点着,又哭了起来。
唐越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上一次弟弟突然哭得那么委屈,是受了不少委屈。但是没事了,他现在就在这里,弟弟就不会再受委屈了。
“是我害死了你。”唐棠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反复重复着这句话。
他一直在骂陆阔,一直谴责陆阔,是陆阔害死了唐越。但他知道,这不过是在自欺欺人。唐越是在他眼前消失的。如果自己能够多有点脑子,就能发现事情的端倪,哥哥就不会出事了。
骂陆阔没有脑子,不能保护好哥哥,自己却又是什么样?
但他不敢承认这一点,甚至不敢多想。多想一秒钟,就想把自己杀了。所以他只能恨陆阔。
“我要是……我要是厉害一点……你就不会死了。”唐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我害死了你,我跟陆阔没差别。”
唐越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你和陆阔,谁也没有害我,是吴钟仁害的我,而现在,你俩救了我。”
唐棠吸鼻子:“但是……”
“没有‘但是’,唐棠,”他摸了摸唐棠的额头,“那是意外,是吴钟仁的错,不是你和陆阔的错。”
陆阔坐在车里想着吴钟仁那边的事情和季然那边的事,过了好一阵子,接到唐越的短信,说很晚了,让他上来就在这边睡一晚。
陆阔知道这是处理完两兄弟之间的事了,就上了楼,摸出配的钥匙开门进去,轻车熟路进卧室,见到唐棠躺单人床上睡着了,一边睡还一边在抽抽的,像陆阔他妹哭到睡着时候的样子。
唐越蹲在床边看着唐棠,神色特别温柔,就像在看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哪怕严格说起来,这个“孩子”已经不算孩子,还要比他年纪大。
但是唐棠于他而言,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小孩子,永远都是他弟弟,永远都比他小。
陆阔走过去,半蹲在他身侧,搂着他在怀里,蹭了蹭他的脸颊,陪他一起看着熟睡中的唐棠。
虽然一直都说不想让唐越知道那些事情,陆阔却做不到。或许不该让唐越知道,但他又觉得,不该瞒着唐越。唐越是一个温柔的人,却也是一个很勇敢、独立的人,陆阔不想瞒着他,唐越有资格知道真相。
何况,季然万一真救不回来,或者救回来却仍然执意洗盘,他们又会回到原始时间线上面,这条时间线上面的唐越又会消失,陆阔总得在离开之前对他有所交代。
看了一会儿唐棠,陆阔就改成了看着唐越。看着看着,忍不住亲了一口,亲了第二口,又亲了第三口。
唐越被他亲得痒,扭头朝他笑了笑,轻轻地抓住了他环抱着自己的手。
陆阔心想,真希望季然争气一点啊,别死吧,活过来,大家坐着商量一下,谈判一下,万一有办法让季然自己再去穿来穿去呢?总之别带着他和唐棠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