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郭小斐就开始追他,追得很热情,却又很正常,比陈霭以前那种期期艾艾跟屁股后头躲着藏着偷窥的方式正常多了。季然觉得这也很正常,郭小斐和自己尚且差距这么大,郭小斐和陈霭就更是隔着不可逾越之壁了。
要说完全不心动,那也是假的。
郭小斐带着他去过很多场合,见识过很多,这都是陈霭给不了的。郭小斐可以很轻松就送他一个团队,可以随随便便买个实验室冠他的名,可以给他找来很多人脉资源,陈霭都给不了。这甚至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这是社会阶层的问题。
季然有时候想想自己确实挺虚荣的,但他也不觉得这是什么错。像郭小斐说的,人活这一辈子,不是为了利益,还能为了什么?郭小斐还说,人都是自私的,也都应该自私,所谓的不自私的人根本不存在,那些人不图利就只能是图名了,图名比图利虚伪多了。
这些都和陈霭不一样。陈霭这傻逼只会搬个公寓就乐翻天,浪费时间精力拉着他一遍一遍跑家具城和超市买东西,为了装修个一百平米的小破房子大热天跟工头东拉西扯,回头肉麻兮兮跟季然说“这是咱俩的家”。家他妹啊。一个小破房子。
郭小斐随手送过一个前男友别墅。哦,郭小斐说那个人不是前男友,就是“普通朋友”,几面之交那种。
当然了,郭小斐也说了自己对季然是认真的,季然跟其他人不一样。郭小斐早对家人出了柜,倒也不打算和女人结婚,只打算到年纪找个代孕,然后还是正儿八经跟男朋友结婚。郭小斐说他希望那个人是季然,因为季然非常合适。
对,就是合适。第一,季然有自己的本事,不是那种只会伸手要钱的花瓶。第二,季然没什么背景,不会在婚姻中压倒郭小斐。第三,郭小斐也挺喜欢季然的。很完美了,毕竟婚姻的本质也不过是在一定基础的感情上面的利益结合。
这都是郭小斐说的。
怎么说呢,季然觉得郭小斐很成熟。除了这个评价,他也不知道还能怎么评价。反正郭小斐比陈霭成熟很多,陈霭对人生没有规划,陈霭只会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爱能当饭吃。
所以当他上一次重生的时候,虽然也不知道怎么会重生,但反正他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所以他找到了陆阔合作,并且在一些小意外之后,成功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算他运气好,郭小斐当时正好在国内,听说了他出事的消息就赶来照顾。
季然从来也没觉得自己是个什么好人,所以那个时候就抓住了机会,主动搭上了郭小斐,两人几乎算得上一拍即合。果然郭小斐很厉害,轻轻松松就解决掉他父母的问题,还能帮他带着母亲出国,基本上就能确保他过回小时候的生活了。
可惜出了意外,郭小斐毕竟也还青涩,解决一些事的时候得罪了人,对方绑不到他就绑了季然。绑匪打电话给郭小斐的时候,季然其实就已经猜到了答案。果然,当绑匪要求郭小斐亲自、单独去送赎金的时候,郭小斐果断而理智地回了一句“这不可能”。钱,郭小斐可以给,但自己的安全不可能给。
绑匪拿这事逗季然的时候,季然其实很平静,甚至还觉得绑匪脑袋有问题。这是一个很显然的事实吧,谁他妈真会陪劫匪玩这种人性游戏啊。不是有句话吗,千万别试探人性,因为人性根本经不起试探,还是大家都装傻的时候会比较好,对彼此都好。这就是成熟的聪明人的做法。
然后傻逼陈霭跑过来救人了。
季然觉得陈霭真是很他妈傻逼了,神经病吗?最神经病的是要死要活地终于两个人逃出生天,陈霭他妈的缩了!缩了?!缩头乌龟的缩!
郭小斐先是去给陈霭送支票表示感谢,陈霭把支票当场给撕了。季然以为他要说些要人不要钱的废话,结果他一句话也没说,低着头继续玩俄罗斯方块。
季然不想欠他的,找了个机会独自去见他,想诱他说出他的要求(虽然自己肯定不会答应)。结果陈霭老半天才说了句“哦,我路过啊”。路过你妈啊!
最后陈霭说:“那你们去国外了,得空给我寄张明信片呗,挺洋气的,我跟大飞小短他们炫耀一下。”
炫耀你个头啊!有病就是有病。季然懒得理他,起身就走了。后来,陈霭再没找过他,他也没机会再去多想,就又回到了八年后陆阔刚出狱的时候,他还跟陈霭住在那个小破公寓里的时候。
狭小的帐篷里,唐越和陆阔刚刚结束了一个绵长的吻。唐越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也可能是刚才第一下不懂得换气儿憋的,缺氧吧……他胡思乱想着。
陆阔仍然离他很近,两个人的气息都仿若是交缠着的,就像此时交缠在一起的十指那样。但反而是陆阔轻轻地握着,唐越的手用力一些,握得紧一些,好半晌才开口问:“那咱俩这算确定关系了吗?”
陆阔愣了愣,又笑了起来。他上一次告白的时候,唐越没答应也没拒绝,就挺不好意思地盯着他看,他当时想想也不管这算答应还是拒绝,先亲一口再说。亲完之后他更意犹未尽了,忍不住问:“那咱俩这算确定关系了吧?”
没想到这一次换成唐越问了。
陆阔点点头。那个时候,唐越就是点了点头。
唐越看着他点头,问:“所以你这段时间躲着我,不是因为讨厌我啊?”
陆阔表忠心:“当然不是,”兼扯淡,“我就是怕你等下被我吓到了,我又不知道你也喜欢我。”
唐越才不相信他扯的淡,小声说:“我觉得我表现得很明显了。”
陆阔继续睁眼说瞎话:“没啊,我是这么想的,我以为你就是当我普通朋友呢,等下你当我朋友,我却想跟你搞对象,多尴尬啊。”
唐越想了想,好像他说得也没错。
陆阔亲了亲他的脸颊,低声说:“但是刚刚我突然发现,你也是喜欢我的。”
其实真话是,刚刚他突然发现,他做不到不和唐越在一起,也不能那样做。他刚刚发现,唐越是需要他的,非常需要。
在今晚之前,陆阔是真觉得唐越不需要自己。或许就像唐棠说的那样,唐越的生命里面没有陆阔这个人才会更完美。但是就在刚刚那顷刻之间,陆阔突然想明白了,他和唐越之间没有谁不需要谁。
又一阵冷风吹过来,陈霭打了个哆嗦,很犹豫要不要回自己和唐越的帐篷里去了,陆阔这傻逼说不定拿毛巾拿得飞升了。
然后他听到身后的帐篷拉链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回头就看到了季然面无表情的脸:“陆阔估计不会过来了,你进来睡吧。”
陈霭惊讶地看着他,下意识摆摆手:“没事,你睡你的,是不是我刚才打喷嚏吵到你了?”
季然面无表情地说:“是。”
陈霭干笑了一下:“那我蹲远点。”
季然:“我让你进来。”
他都这么说了,陈霭也就不假客气了,赶紧往帐篷里面钻,却看都不敢多看季然一眼,低着头钻进陆阔的睡袋里,闭眼假睡。
季然很多年都没见到这样的陈霭了,再一看到倒莫名觉得挺逗的。读书时候,他还没跟陈霭莫名其妙发生关系的时候,陈霭就是这个样子的。季然偶尔听过他杀气腾腾地跟他那帮子狐朋狗友说要拿下自己,结果自己一出现他就能在一秒钟内躲陆阔背后面去。所以季然一直觉得陈霭脑子有毛病。
除此之外,陈霭就喜欢跟在他屁股后头,起初还没话找话的搭讪,后来可能是被他骂怕了,就不说话了,只尾随。季然就更烦他了。
但是季然也见过别人面前的陈霭,陈霭在其他人面前正常到能出道当谐星,就只有在他面前怂得他都没眼看。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莫名其妙发生了关系为止,在那晚之后,陈霭的胆子莫名肥起来,又恢复了最初的死缠烂打劲儿。季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陈霭当然睡不着,正在闭着眼睛数一个季然两个季然六百六十六个季然,突然听到季然问:“没睡吧?”
他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继续数六百六十七个季然。六百六十七个季然说:“我睡不着,聊聊。”
陈霭腾的坐起来,瞪着眼睛看季然。
季然嫌弃地皱了皱眉。
陈霭立刻又怂回去,小声问:“聊什么?”
季然看了他一会儿,问:“你到底喜欢我哪里?”
陈霭愣了愣,惊讶地看着他,但转瞬又“明白了”,笑嘻嘻地说:“我喜欢你哪里你改哪里是不是?这个梗我知道。”
知道你妹啊!季然都想翻白眼了,没好气地说:“不是,就是字面意义上想问。”
陈霭再度惊讶:“真的啊?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事了?”
季然不耐烦地反问:“你到底答不答?”
“答!”难得季然主动讲话,问他家银行卡密码他都答,“我就喜欢你啊。”
季然:“……”
操,果然又是这样。
季然板着脸说:“总得有个具体的理由。”
陈霭嘻嘻嘻:“一见钟情啊。”
根本没法儿继续对话!季然甚至怀疑自己脑子也出了毛病:“不聊了,睡觉。”
说完他就躺回去。
陈霭瞬间从天堂掉地上,还是脸朝地那种,郁闷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嘀咕:“不需要什么具体理由啊,就喜欢你而已,要什么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