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冬天陆阔去唐越家去得早了,发现唐越还跟唐棠把衣服烘热乎了送到被子里,这才把唐棠给哄起来。当时陆阔就震惊了,妈的这什么概念,搁他家里他都要被他妈给抽死的概念。所以陆阔怂恿唐越送唐棠去寄宿,除了私心之外,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唐越听陆阔这话还有点不太乐意,皱着眉头看他一眼。
陆阔知道这时候的唐越跟自己还没那么熟,所以难免亲疏远近,但还是要把话说下去:“你这么看我也没用,我说的是实话,你不觉得吗?”
唐越当然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叹了声气:“不好意思,就是我怕他出事,他没跟我吵过架。”
陆阔循循善诱:“这也挺不正常的,谁家里两兄弟没吵过架啊。你俩真没吵过啊?”
唐越想了想,含糊地说:“也不算吧。”
完全没吵过倒确实不现实,但细想起来又不像。无外乎是为了父母的事,唐棠那脾气喜欢跟父母对骂,唐越每次都劝着,也不知道算不算吵过。
陆阔把瓶盖儿拧开了递给他:“喝口水,歇歇。”
唐越接过水喝了一口,却没打算歇着:“你歇吧,我再在这边找找。”
陆阔赶紧拽住他往旁边椅子拖:“你歇歇吧。”
唐越没他力气大,急得回头使劲儿掰他:“松手!”
陆阔也很不高兴了,没忍住问:“你弟初中了你还怕他走路会摔啊?”
唐越本来就在急了,听这话心里更不舒服:“那又不是你弟你肯定不急。”
话说出口他就有点后悔。陆阔也是好意,只是——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振动起来,唐越有点不好意思地看陆阔一眼,找了个安静点的角落里接陌生来电:“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不是很熟的声音:“唐越吧?”
唐越:“嗯,我是。”
“我是陈霭,陆阔他朋友。”
唐越看陆阔一眼:“哦,你找陆阔?”
陆阔听了这话也有点惊讶,这谁打唐越手机找他啊?
陈霭说:“不是,找你。就你弟啊,我找到了,现在在我奶奶家里呢,时候不早了我奶奶留我们吃饭,跟你说一声,别找了。吃完饭我送他回去。”
唐越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又改口:“我过去接他吧,省得你送了。”
“没事没事,我回去也顺路。放心吧你弟没半点事,好着呢。”
陈霭都这么说了,唐越只好答应:“好吧,那麻烦你了,谢谢你啊。”
“没事没事,那晚点再说,挂了啊。”陈霭说完就挂了电话,回头朝唐棠挤眉弄眼,“别看了,先去准备吃饭,吃完了赶紧走,回去路上买个牙刷,我家里没新的了,你先去我家刷牙洗脸洗个澡,你哥肯定闻不到烟味儿了。”
唐棠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唐越把手机搁回兜里,知道弟弟没事也就放心了,又尴尬地看陆阔:“对不起啊,我刚才不应该那么说。”
陆阔问:“谁打的?陈霭?”
唐越点点头:“还好你请他帮忙找了。”
陆阔没想到发小寻人技巧这么厉害,摆摆手:“别跟我客气。”
唐越还是不太过意得去:“刚才我……”
“你又没说别的。”陆阔好笑地看着他,“你就说那么句话也值得这么愧疚?”
唐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反正态度挺不对的吧。”
陆阔都不知道去哪儿找一个比唐越更可爱的人了,摇摇头:“没事,真没事,我知道你急,要这也要当真那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唐越也不是为了别的,一来是确实觉得陆阔好心好意来帮忙自己态度不对,二来,也有点担心陆阔对自己有看法,怎么说也是刚开始谈,恋爱小火苗还一丢丢高,说不定说话大声点就给吹灭了。
当然,他也不好意思说这种话,见陆阔要带过去,也就跟着把这事儿带过去了。
陆阔又问:“你弟在哪?现在去接?”
唐越摇摇头:“在陈霭奶奶家,陈霭说时候不早了,吃了饭送他回去。”
陆阔隐隐约约就有点警惕了,先前那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条时间线阴影再度上线。先前也是急着帮唐越找弟弟没太在意,现在回过神来就觉得唐棠和陈霭这俩名字摆在一起都泛着莫名的诡异。
唐越问:“怎么了?”
陆阔:“哦,没事,我在想时候确实不早了,你干脆去我家里一起吃吧,我妈前两天还在问你,她特喜欢你,就觉得我这辈子可能也就你这一个她觉得正常的朋友了。”
唐越:“……”
陆阔:“你也别有心理负担,我妈接受度挺高的。”
这也不是说假话,原始时间线上陆阔出柜的过程不算曲折,他妈最初以为他跟陈霭丰献小短大飞胡搞,当场就要从大洋彼岸飞回来打死他,结果一听对方不是陈霭不是丰献不是小短不是大飞不是前面这几个一起来而是唐越,有所对比之下,觉得不是那么难接受了。后来又隔着视频跟唐越谈过一次,确认他们是认认真真处对象,不是胡乱瞎搞,就叮嘱了好好过日子。没了。顺利得陆阔甚至怀疑是不是大洋那边的文化氛围迅速腐蚀了他妈。
但陆阔那句轻飘飘的话没能成功安抚到唐越。
陆阔只好又说:“现在也不打算出柜,毕业了再说。”
唐越还是觉得自己掰弯了人家儿子挺不好的,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问了一个问题:“要没有我,你会弯吗?”
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好尴尬,然而他暂时还不知道陆阔是个比他尬的人,丝毫没觉得这个问题哪不对劲,认真地想了想,说:“说真的,我不知道。”
唐越就想赶紧把话题岔过去,刚要说话,被陆阔抢白了:“要没有你,我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人,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是什么人。”
有可能没有吴钟仁那件事,没有坐牢那件事,没有穿越这回事,也许现在跟着张豹也混发财了,也许另外谈了别的对象无论男女,也许实现了和陈霭小时候许下的出人头地愿望。可是没有唐越。
陆阔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说:“很可能没有你,我会爱上别人,这些我都不知道,算不到,但事实是我已经遇见你了,已经爱上你了,我就不会想别的事情,就已经无法想象也不接受没有你的人生。”
陆阔天生没什么浪漫细胞,追个人也是直接跑面前去告白,没花没蜡烛啥都没有,放了学把人堵空荡荡的教学楼说的,做好了被拒绝就继续回去打球的打算。在一起之后也不会说情话,以前还做过上网查了背下来的事,结果唐越一听就笑,不但好笑而且还带着尴尬,劝他还是正常说话吧。
所以陆阔这一次吸取教训,决定尬情话留到熟了再说,比如留到唐越把戒指拿出来再说,现在先务实点让唐越觉得自己是个可靠的成熟结婚对象。
但唐越反而用很惊讶的眼神看着他,看得他都有点不知所措起来,看得他怀疑自我,看得他开始反省自己刚才说的话是不是显得假大空一听特不真诚像花花公子,毕竟对于现在的唐越来说对象才处一个星期,搞得这么深情有点假吧。妈的,失策了。
陆阔正想着怎么补救,旁边来了一个卖大片卡通氢气球的小贩,小贩想靠在这片树下面摆摊儿,但又怕树枝戳破气球,又想让小孩儿能看得清楚一点,就拽着绳子绑短一点,把氢气球拉下一点,一大片气球刚刚好处在人的身高那段。
唐越扭头看了眼氢气球和绕到另一边去摆摊儿的小贩,飞快地收回目光,抓住陆阔的衣领,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陆阔:“……”
反省个屁,改成回想哪句话是得奖佳句。
唐越亲完就飞速地松了手,挺不好意思的,正打算说点什么岔开话题,就见陆阔凑过来还要亲,他怕亲多了会被人看见,赶紧抬手捂住自己的嘴示意拒绝。可陆阔已经凑过来了,一口亲在他的手背上,眼睛盯着他看,嘴咧开在笑,笑得很开心。
唐越忍不住也笑了起来。两个人隔着手掌笑了半天,余光瞟到小贩绕回来了,这才各自站直,唐越把手放了下去。
小贩突然听到有小孩儿在身后说话:“妈妈,我想买气球。”
于是又退回去,笑眯眯地问:“想买哪个呀?”
陆阔抓住机会,凑过来如愿地吻到了唐越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