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斐也注意到了,笑着用英文问:“你朋友吗?”
季然单独和他交流时总是也用英文:“不是,同学而已,不想招惹。”
郭小斐就没再提了,继续之前的对话。
陈霭非得坐到他俩近处的位子上,耳朵竖起来仔细地听,可惜一句都听不懂,使劲儿朝陆阔挤眉弄眼。
天天从英语字典第一页重看的陆阔爱莫能助,低头用手机给他发短信:别看了,别丢面,冷静,吃东西,输人不输场。
陈霭就不爱听这话了,怎么了他就已经输人了……再看看那人模狗样的小白脸,好像确实是输人了。他飞快打字:操,那谁啊!没见过!
陆阔:说不定是季然远房表哥,吃你的东西。
陈霭:他妈讲英语了不起啊?装逼遭雷劈!
陆阔:闭嘴吧,吃东西。
陈霭:吃个屁!走!
陆阔扎他心:你走了季然也不在乎,关他屁事。
陈霭愤怒地抬头瞪他。
陆阔一边打字一边在桌子底下踩住陈霭的脚:听我的,别看了,该吃吃,吃完了再走。
陈霭瞪了他一会儿,打字:老子刚买的新鞋。
陆阔笑了起来,把手机收起来,说:“新鞋子踩三脚,正好啊。”
陈霭烦得要命,把脚收回去,低着头使劲儿吃。
季然和郭小斐很快就吃完了,也不多停留,去附近的商场逛了会儿,华灯初上时就回季然家了。两家毕竟也曾是世交,郭小斐偶尔回国找季然叙旧也会留宿他家。
郭小斐家常年在国外,如今在这边还没大展拳脚,但出行的派头不能落下,每次回国都会包专车专人。那包车公司挺专业的,司机送郭小斐和季然到了季家小洋楼外,很客气地下车给两人开车门。
躲在不远处电线杆后面暗中观察的陈霭在心里疯狂骂人:妈的装逼装成这样也不容易了!
更远一点的树后面观察发小的陆阔:“……”
陆阔就知道发小不是要帮他妈买酱油,大半夜买什么酱油,酿醋吧。想来想去,从地上捡了颗小石子儿朝发小后脑勺扔,果然把人给吓了一跳,闷哼一声警惕地到处找刺客,然后与季然四目相对。
陈霭:“……”
季然:“……”
郭小斐笑了笑,已经看出来事情没季然说的那么简单,却不在这时候插嘴。
陈霭见行迹败露也不垂死挣扎,甚至想强行给自己加戏,站出来流里流气地自问自答:“我干吗呢?我遛狗呢,路过。”
换了以前的季然压根不想理他,现在也不想理他,却实在憋不住鄙视,问:“狗呢?”
陈霭毫不慌张,摆摆手:“跑了啊,这不找呢。”
郭小斐听得笑了一声。
季然就很想现在去买条狗然后放狗咬陈霭一顿了。
陈霭忍了半天,到底没忍住,问:“远方亲戚啊?”
季然冷漠地回答:“你继续找狗吧。”说完就用英语跟郭小斐说,“我们进去,等下跟你解释。”
陈霭嚷嚷:“我狗跑你家院子里去了,我得进去找。”
季然冷冷地瞪他一眼,他立刻怂了点:“应该又跑走了吧,天黑也看不清。”
捂着脸的陆阔觉得事情不能继续发展下去了,发小在外头也代表他阔哥的半张脸,再这样下去这半边脸就不能要了,得赶紧掏出手机拨号给发小。
陈霭正也不知道该怎么搞下去,听到铃声响赶紧接手机,也不管手机那头压根没人讲话,自顾自地说:“喂?哦我就过来,就过来别催了。”挂了手机朝季然说,“狗找到了,我走了啊。”
季然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脱鞋子砸人,赶紧带着郭小斐回家。郭小斐觉得有趣,走出去几步还略微停住,回头又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没动的陈霭,脸上挂着礼貌略带趣味的笑意,略微颔首算打招呼。
陈霭越来越觉得这不知道哪里来的小白脸装逼了,关键是装得跟季然挺搭配的。
陆阔看着自己发小傻乎乎站人家大门口站了十几分钟,接着失魂落魄地转身朝街上走,走了再一个十多分钟才想起掏手机打回来:“刚才有事,你找我啊?”
这时候两人都在热闹的夜市街上,陆阔隔着十来米,说话也不怕他听到:“哦,你买完酱油了吗?”
他发小:“没。”
陆阔问:“我看你找季然去了吧?”
发小:“哦。”
陆阔:“哦什么哦,怎么样?”
发小:“没怎么样啊,就那样,他妈的那小白脸特别装逼,逼王。行了没事就不跟你讲了。”
说完发小就挂了手机,双手插着兜继续瞎逛,先是买了根棒棒糖咬着,又在夜市摊儿上试了件棒球衫外套,准备买却犹豫一下,扭头看向马路对面的商场。
他跟陆阔小时候穿一样的,那是因为他俩的妈搭伙买衣服好还价,越长大就越穿得不一样,陆阔渐渐地迷恋上了装逼,没事儿还他妈躲家里烫衬衫谁敢信?陈霭却觉得舒服炫酷才好,衣柜里全是宽大的球服运动服,再来还有豹纹T恤大裤衩。
想想今天季然身边那不知道什么玩意儿比平时的陆阔还装逼,陈霭就烦躁。关键是他意识到季然跟那玩意儿穿得很像,像一个世界里的人。反正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
陈霭进了商场,左右看看,去了一家卖休闲西装的品牌店。
其实吧,他如果去潮牌店还好,虽然看起来是学生但属于目标客户群体,店员就算不意思意思招呼两句也不会有别的看法,但是卖西装的店就不一样了,显然陈霭跟他们的风格搭不上,也不像有能力买得起的。因此店员不但不想招呼他,还有点警惕。这样的中学生也不是没有过,万一又碰上闲着好玩儿把衣服弄脏弄皱了一跑了之的无聊中学生,他们都找不到人负责。
俩店员互相之间使了个眼色,一个人走过去冷冷淡淡地问:“想买衣服?”
陈霭正盯着衣服出神,头也不回:“嗯。”
店员直接说:“学生不合适。”
陈霭回过神来,皱着眉头看店员,徘徊在发火和不发火的边缘,进而徘徊在把卡掏出来的边缘。
陆阔在这个时候进店了。他和陈霭不一样,主要是原始线上的高中年代已经尝试走逼格路线,遑论现在是奔三的魂,收拾起来一表人才,像本店目标客户群体。
另一个店员打算过去招呼,就见他从架子上挑了几件搭成套,递给了先前那个看起来像是要捣乱的非主流:“去换。”
陈霭皱眉:“我他妈——”
“你他妈快去换,等下还有事。”
陈霭不情不愿地抱着衣服去找试衣间。
店员惊讶了一下,试图拦着:“等等——”
陆阔拦他们面前,微笑着说:“我弟要买衣服。”
店员将信将疑。
陆阔回头见发小已经进去试衣间,想着店员不至于冲进去赶人,就坐到旁边的沙发上玩起手机来。
过了大概五分钟发小才出来,脖子上搭着领带没系,嘟嘟囔囔说不会系。
陆阔朝他勾了勾手指头,等他过来后拽着领带给他系好,这才起身,又推着他去试衣镜前面照。
陈霭觉得自己要帅到炸裂了,结果听到陆阔说了句:“不伦不类。”
他顿时不乐意了,扭头就要踹人,脚抬起来却特别不方便。
店员看着他闹腾,脸都黑了。
陆阔推他一把:“去换回来。”
陈霭赶紧去试衣间换回来,抱着衣服还给店员,扭头就要走。
陆阔却又拦住他,说:“走什么走,刷卡去,指望我买啊?我没钱。”
“我操你——”陈霭一愣,“啊?买这个干什么?”
“你想买就买。”陆阔无所谓地笑了笑,又随手挑了件衬衫给正检查衣服的店员,“这件衬衫跟那套都买了,衬衫分开装,不过一起付款。”说完朝发小讲,“去刷你的卡,你不是想刷吗。”
陈霭嫌弃脸:“我他妈不穿粉红色。”
“那是水红色,而且那件不是给你的,我自己穿。”陆阔甜蜜地微笑,“刚谈,搞个好意头。”
陈霭要炸:“你他妈自己刷卡啊!你他妈谈恋爱是不是也要我帮你谈?!”
陆阔甜蜜地微笑:“有霭哥罩我我还自己刷卡?我又不傻。”
霭哥打小见惯了如此厚颜无耻的陆阔,麻木而认命地刷卡。刷完,卡里那五千还剩一半。
陆阔微笑:“谢谢霭哥,霭哥你觉得咱们应该做个头发不?”
做你妹啊!陈霭打死不去,并且认为这极度有损他的男子气概,最后是陆阔保证只剪一剪,半小时的事,这才委委屈屈去剪了。
陆阔对Tony老师的要求很简单:“给他剪个正常高中生的发型,清爽点。”
陈霭一边剪头发一边看墙上的价目表,很想不明白这跟他们家附近那退隐江湖的大哥开的理发店有什么差别,都是一把剪刀一把剃刀,剪出来都差不多,退隐大哥只收五块钱一个人头,这里一百二。他如今是不缺钱了,但也不想当这种冤大头,有一百二他都能去大哥那里挑个染了。
陆阔语重心长地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从今天开始,放过你的头发和你的全身,不要再打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