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都开始了,陈霭懒得理他们,专心地唱了起来。他和季然唱起来是不同的感觉,季然的嗓音更贴近原唱一些,而陈霭的声音略沉一点,有一点点沙,抽烟喝酒,整天大呼小叫,没有季然那么清澈。
唱着唱着,目光就忍不住一直定在季然的身上,见季然没有反对,胆子越来越大,目光越来越肆无忌惮,唱得越来越开,忍不住还笑了起来。
其他人互相递着眼色,没再嘘他,都憋着笑来回看这俩人。
季然坐在角落里都逃不过成为被围观的对象,有点尴尬,但想一想过后各散东西,笑话就笑话这一下,也就释然了,大大方方由人看,自顾自地吃着零食,偶尔还看陈霭一眼。反正,班上一般也没人直接笑他,都是在笑陈霭,而陈霭也不在意,反倒喜欢跟人互相闹。
陈霭见季然没发飙也没找借口离开,居然还偶尔看自己两眼,只觉得浑身都软了,恨不能把这辈子的温柔都唱在这首歌里,恨不得这首歌能唱满24小时。
但到底一首歌只有三四分钟,很长又很短地唱完了,陈霭还不想下台,霸着麦克风要继续唱,被人架着往下拖。陈霭就很不服气了,一边被人拖着一边叫:“我操!唱也是你们让我唱的!”
“没让你霸着唱!”
一群嗨了的同学都要笑疯了,又有来事儿的把陈霭架季然身边坐着,开了两瓶啤酒:“别的不讲了,季然,这瓶酒你得跟陈霭干了。哎哎哎你们别起哄!交杯酒我不说啊,这季然肯定不答应。不管怎么着,季然,你就当朋友,朋友不是也没关系,就当同学一场,喝了吧,以后陈霭跟你都不是同学了。”
季然觉得他们这是得寸进尺,但被哄到这份上了,不顺着台阶下反倒更没完。这么一想,他就准备去拿酒瓶子,却见陈霭已经回头开骂了:“我操,你们有病吧,怎么了我这地位就一降再降了?他答应我都不答应啊,你们他妈的帮倒忙吧?这他妈喝完之后老子同学都捞不着了?跟你什么仇啊?”
季然知道他这意思是想帮自己挡酒,但不需要。季然拿起一瓶啤酒,朝陈霭伸手,淡淡地说:“他说得没错,以后不是同学了,你跟大家都喝了告别酒,还差我这瓶。”
陈霭干笑着扭捏道:“咱俩就别告别了吧……”
季然问:“你喝不喝?”
陈霭为难地看了看他,犹豫着拿起另一瓶酒和他碰了碰酒瓶子,突然伸手来抢他手上的酒瓶:“行行行,喝喝喝,都给我喝。”
季然却不松手,坚持把这一瓶给断断续续地喝完了。
陈霭见拦不住他,犹豫着把自己那瓶给喝了,回头就去瞪那群起哄的:“你们他妈的瞎啊?没人发现丁莹莹和王俊上厕所上半个小时了啊?去找他们不行啊?滚滚滚!”
这气氛怪怪的,陈霭又像是真要发火了,大家见好就收,闹着去找其他对子。
陈霭把人给轰走了,忐忑地回头去看季然,见季然换了个地方坐着,继续跟几个亲近的同学在聊天,看不出什么异样。
聚会到半夜十二点才散,这个年代半夜的出租车不好打到,有也先让给女生了。季然等了一会儿,估计很难等到,就和同学们打了声招呼,说家里不远,慢慢走回去。
陈霭眼睁睁看着季然走出去一两百米了,被同学从身后踹了一脚:“霭哥你到底能不能行?上啊!”
陈霭先骂人:“你妈敢踹老子!想死吧?”
同学痛心疾首:“你对季然的时候拿出现在的百分之一的气势行不行!你就说行不行吧!”
陈霭:“行你个头啊!”
说是这么说,陈霭被风一吹,忽然觉得好像确实应该追上去哦。理由还很正当,大半夜一个人不安全,两个人家里住得又近。
这么一想,他拔腿就跑,装作没听到身后的群魔乱叫。
季然走得慢,陈霭跑得快,一下子就追上了:“我送你回去啊!”
季然没停下脚步,只是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反对的意思就好。陈霭笑嘻嘻地跟着他走:“你没事吧?我看你今晚也被灌了点酒,走走也好,散散酒气。”
季然又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
陈霭习惯了,继续问:“饿了没?前边有卖夜宵的,烤串啊,这旁边还有夜市一条街。”
季然忽的停住了脚步。
陈霭立刻闭嘴,跟着停住脚步。
季然犹豫着看他,神色有点复杂。
如果是发现唐棠的计划之前,季然都不会这么心情复杂。因为在那之前,季然已经做好了三个重生者都努力维护时空秩序的打算,那么在陆阔坐牢的那几年里,他就得按照历史发展和陈霭在一起,那么,此时此刻他就能不顾虑别的。
但是,唐棠如果要破坏三人之间的协议和平衡,那么时空照旧要乱,自己还有没有必要傻兮兮地独自守着这秩序?
似乎是没有必要的。
既然反正都会乱,那不如大家都纯为自己的意气搏一把了。
或许自己接下来就能够不必非得跟陈霭在一起那几年,那么,一开始就不能给陈霭任何希望。那个赌约已经是脱口而出,还好也没下文。
季然想到这里,平静地朝陈霭说:“那首歌是巧合,你别误会。”
陈霭笑了笑:“当然是意外啊,不然呢?”
季然:“……”
不然,它其实不是意外。
陈霭又说:“不过你也喜欢这首歌啊?我特喜欢这首歌。”
季然就觉得很怪了,一首歌能喜欢这么多年,也听不厌的吗?
陈霭又问:“你还喜欢听什么歌啊?”
季然继续走路:“我不喜欢听歌。”
陈霭碰了个软钉子,悻悻然地笑了笑:“我挺喜欢唱歌的。”
季然面无表情,目不斜视,看起来并不关心他喜不喜欢唱歌,他只能继续绞尽脑汁找话题:“你冷吗?”
盛夏的夜晚你说我冷不冷?季然十分无语。
陈霭接着找话题:“你饿吗?”
“……”季然说,“你刚才问过了。”
陈霭还挺有话接:“但是你没答啊!”
季然看他一眼,想了想,说:“不饿。”
陈霭又问:“那口干吗?”
季然:“……”
他有点忍无可忍:“我觉得你应该口干。”话这么多!
陈霭是给根杆子能爬到顶的人,立刻说:“没事没事,不用管我,我就是刚才酒喝多了有点干,等会儿回去喝点水就行。”
“……”
并没打算管你好不好?
好不容易找到个自动售货机,里面只剩一瓶水了,陈霭拧开瓶盖,问季然:“你真不喝?”
季然面无表情地说:“不喝。”
“先给你喝。”
“不喝。”
“哎,不好意思啊,我不记得我把钱借他们打车了。”陈霭干笑,“我回头还你。”
“不用。”
陈霭听这话莫名高兴:“那你请我喝的啊?”
“……”
两块钱的矿泉水而已。
季然实在不想跟他东拉西扯下去:“很晚了。”
“哦哦,是的!”陈霭刚要喝水又停了,赶紧说,“走走走,我送你。”
两个人继续走这深夜里漫漫的回家长路,走到一半,前面的路被施工板拦住了大半,绕过去得贴着施工板走马路中间。好在半夜的马路上车不多,尚算安全。施工板和马路中间也隔了一条长长的矮矮的白色栏杆,到小腿儿那么高,只能走一个人。
陈霭特意跨在白色杆子外头,走季然身边靠外侧的马路上,继续盘算着找点什么话题:“你大学……”
“陈霭。”
“啊?”
“别并排走。”
“没事儿,晚上没车。”
“那就也不会撞到我。”季然看他一眼,“别并排走。”
陈霭悻悻然回到白杆子线内,跟在季然身后走:“你大学……”
“陈霭。”
“啊?”
“我跟你不合适。”
“哦。”
“你以后别再跟着我,别浪费时间。”
陈霭没说话,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跟着走,踩他被路灯照过来的影子。
“别浪费时间在没意义的事情上面。”
“我——”
“可能对你来说爱情是有意义的,那你应该找一个和你一样这么想的人。我不是,我跟你不合适。”
陈霭一愣,停在原地没动,看着季然继续往前走。
“你就跟那个逼——那个郭小斐合适是吗?”陈霭扬声问。
季然犹豫一下,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他。
陈霭说不好这一瞬间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季然在这一瞬间笑了笑,但不是很开心的那种笑,也不是很难过的笑,就是很复杂,看不太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