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笑了笑:“你妈睡你那了吧?你睡主卧去,我不睡。对了,涂点药。”
季然没理他,径自上楼了,回自己的卧室里,望着床上已经睡着了的妈妈,又看了眼书桌上面的相框。相框里是三岁的他和那个时候的父母,只是父亲的那处被剪掉了。
其实他已经不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拍的了,只是后面用钢笔写着几几年摄于何处,然然三岁生日。
是父亲写的,字很飘逸。
剪掉的那半边照片季然也记得,那个时候的男人很英俊,和那个时候的漂亮的母亲十分登对。或许不是这样的话,妈妈也看不上他。
那个时候的安慧出身很好,用后来的话形容就是白富美,祖上数代在海外扎根,家业越做越大。安慧是家中最受宠的女儿,因为她漂亮,温柔,善良,她对别的都没兴趣,一心想跳舞,家里也惯着她,很小的时候就俨然成了当地的小明星,再大一些被好几处抢着当台柱子,生活得无忧无虑。
然后她就遇到了季松良。
季松良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偷渡过去的,说是要追求梦想,白天到处碰壁投简历想当明星,晚上去餐厅打工睡街头。
安慧爱上了这样的他,不管家里怎么劝,坚持嫁给了他,生了季然。
或许开始那几年确实过得很甜蜜,这些是无法否认的,照片都在那里摆着,如果那都是季松良演的,那季松良也不至于当不成明星了。
但感情是会变的,后来外公去世了,大家庭四分五裂,小家庭一日不如一日。安慧生了孩子之后没恢复好,不再是台柱子了。季松良四处奔波却也无济于事,商量完决定带着儿子回国,怎么说国内还有一栋房子是留给安慧的。
逐渐的,安家其他的人也都纷纷地回来了,亲近远疏,拉帮结派,抢剩余资本,越是没几个钱的错杂枝节就越斗得不堪入目,脸皮都不要了,人情冷暖,世间百态,人逐利活,鸟为食亡,树与猢狲,不过如此。
再往后,就那样了。
季然坐在书桌前望着相框,一直望到了天明。
陆阔对着自己发誓下次睡觉再不把手机关机就是猪!
他特不想起来接电话,但是再不接电话,怀里唐越就要被吵醒了,只好闭着眼睛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懒洋洋地低声问:“喂?”
“我跟你讲,我昨晚憋了一晚上,见太晚了没跟你打电话,真的,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讲——”
陆阔绝望地问:“那现在几点?”
陈霭:“啊?五点半。”
陆阔:“你去死吧。”
挂断手机。
陈霭又打过来:“不是,五点半很晚了,太阳出来了好吧?我憋了一晚上没跟你打——”
挂断手机。
陈霭又打过来:“我有大事!”
陆阔生无可恋地说:“霭哥,你这种没有夜生活的人不能理解我,我三点才睡啊。”
“你干吗去了?”
“夫妻生活啊霭哥,我现在有点虚,中午回给你行不?”
陈霭:“我日,你他妈不是人!”
至少我也不是条单身狗。陆阔叹了一声满是优越感的气:“给你一句话的时间,说。”
陈霭:“我昨天不是同学聚会吗,我送季然回去了,我觉得我跟他还有戏!”
“你什么时候觉得你跟他没戏过?”陆阔闭着眼睛要睡不睡,“就这种事儿你下回再讲吧,我真困。”
陈霭:“我不小心把中彩票的事跟他说了。”
陆阔:“……”
陆阔清醒了,打着呵欠说:“你再讲一遍。”
陈霭:“我不小心把中彩票的事跟他说了。”
陆阔黑着脸下床,随便套了件睡衣睡裤去客厅里面讲电话:“陈霭你是不是智障?别的你别说,你就回答我,你是不是智障?”
“那我他妈也没办法啊!话都说那份上了,他埋汰我!”
“他埋汰你,你就不能放弃他吗?”陆阔单手抖了根烟出来,点了抽了口,整个人就更清醒了。
妈的,真的不能指望陈霭这傻逼瞒件事,尤其是瞒季然。别人是有了对象胳膊肘往外弯,这他妈都恨不得把整条胳膊直接剁了给人炖个菜补一补。
陈霭装作没听到那句话,继续说:“这不他妈赶紧跟你备个案吗。”
“你说都说了,跟我备案有屁用?”陆阔头疼,“那他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啊,说赌约作废。”
“除了这个呢?”
“让我别再跟任何人说,跟你一样啊,被害妄想似的,跟我说了好几遍,让我千万不能跟任何人讲。”
陆阔皱了皱眉:“没说别的?”
“没啊!”陈霭想了想,声音小了点,哔哔,“哦,还说我就算这样也没郭小斐有钱。”
“这是实话。”
“我操!你帮谁啊?”
“我希望我帮的是郭小斐,他没你这么智障。”
“我操!”
陆阔叹了声气,又打了个呵欠:“行吧,就这样吧,你说都说了,但是我跟你说,你要再多跟一个人说,你可能会原地爆炸。”
“啊?”
“你爱信不信。”
“为什么?”
“因为所以,科学道理,行吧霭哥?你就说信不信吧。”
“哦。我不讲了啊,我跟谁讲啊?我连我爸妈都没讲过。”
“那你怎么就跟季然说了呢?”
陈霭委屈地蹲在床头抓着手机,不讲话了。
陆阔又叹了声气:“你听话吧霭哥,就当为了我,我已经老了,受不起你们年轻人的折磨。”
“有病啊?”
“过几天体检报告出来我给你看,保证一堆病你信不信?”
“陆阔你他妈真有病吧?”
陆阔苦笑了一声:“行了,说真的,你也别想了,就记得千万不能再有下次了,就算有人严刑拷打你,你也不能讲。”
陈霭应了一声。
挂了手机之后,陆阔又点了根烟,一边抽一边想,可能事情没有那么糟糕。是季然的话,说不定还有挽回的机会。或者破罐子破摔地想,房子都买了,也都稳定过了这么两年了,季然还能怎么搞?总不能拿把枪逼着发小去把钱都取出来烧了吧?
陆阔想着就打开电话簿想给季然打过去试探下,再一看时间,觉得季然可能没自己这么好脾气,只好暂且作罢,等晚点儿再打。
陆阔下定了主意,把烟摁灭了,手机一扔,回卧室去。
他蹑手蹑脚地推开卧室门,却见到唐越已经醒了,跪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一脸没睡醒地在打呵欠,身上套着的陆阔的衬衫有点大,主要是没扣最上面几颗扣子,领口大,半侧肩膀都露在外头。
陆阔觉得自己又要虚了。
他火速地就位,凑过去要亲亲,低声问:“吵醒了?”
唐越半闭着眼睛点点头,又打了个呵欠。
“刚陈霭,说他昨天他们班同学聚会完送季然回去,就还是那点破事儿。”陆阔问,“接着睡不?”
唐越回头看了眼枕头,又打了个呵欠,很依依不舍。
陆阔就说:“那接着睡吧。”
唐越猛地往后一倒,三秒入睡。
陆阔笑了起来,跟着躺下去,却没他这么迷糊,还能盯着他看了几分钟才跟着一起睡着。
果然瞌睡是能传染的。陆阔这么想着,又把人给抱紧了点儿,刚刚睡着没多久,手机又响了。
陆阔决定戳碎陈霭的心并且把兄弟情终结在今日了!他伸手去摸床头柜,摸了半天发现啥也没有,打着呵欠想起来手机被扔在客厅了,那现在响的就是唐越的手机了。
陆阔看一眼生气地用毯子把脸都盖住打死不起来的唐越,只好自己伸手去摸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是唐棠班主任。
陆阔接了电话:“喂?王老师?”
班主任问:“唐越啊?你声音怎么了?”
陆阔:“感冒了。”
班主任:“哦,没事吧?”
陆阔瞄了眼时间,也没感觉睡多久,就八点多了:“没事。您什么事?”
班主任:“唐棠那边联系不上了,打电话也没接,一直关机。你们还能联系上吗?”
陆阔想了想:“开了漫游。有可能是手机问题,他手机这几天是有点问题,掉水里了,说正好到时候去了那边看着买新的,您有事找他?”
班主任笑了起来,怪不好意思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托他做个代购哈哈哈。”
这班主任年纪轻,一直挺照顾唐棠的,陆阔就也跟着笑了起来:“行啊,要带什么?过后我这边联系上他了就帮您说了。”
班主任道了谢,报了个护肤品牌子:“主要也不是别的,我一直托朋友在别的免税店买,但唐棠去的那儿是折扣力度最大的,就想试试。不过他要不方便也没事,反正让他随缘带吧,带的钱够不?有卡我先打他卡上,要不然也别勉强。”
“没事,我跟他说,放心吧。”
挂了手机后,陆阔试探着打给唐棠,还是关机,也没太在意,扔了手机继续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