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注意到这点微小细节变化。
时景把刚才门口拿的薄荷糖当成陆执野, 咯哒咯哒地嚼。
周黎安一直安安静静没什么存在感，这时候犹豫再三，开口问时景：“小甜甜有没有养过宠物？”
“没有。”时景想都没想。
养宠物？
又不是大少爷, 哪来的这份闲工夫。
“那你现在可以试试啊。”姜源道, “正好你有大别墅住, 一个人多孤单啊, 养只宠物排遣寂寞，刚好。”
住大别墅的时景成功获得所有人的注目礼。
“不喜欢。”时景把薄荷糖咽了，“太粘人。”
“草，你居然不喜欢黏人？”马特道，“我还以为你喜欢黏人款。”
“？”时景疑惑, “我为什么喜欢黏人款？”
“不知道……”马特扣头, “就是有一种感觉, 你应该是那种口嫌体正直的。”
姜源和马特在一个频道, 马上就get到了：“嘴上说离我远点, 实际很喜欢别人粘他的那种？”
马特：“对对对！小甜甜就是这种。”
“？”时景莫名一僵。
他余光发现陆执野坐得是不是离自己有点过于近了。
时景把椅子往旁边挪了点：“敢来黏我一下试试。”
马特：“……”
至于吗。
他哥们今天吃火药了？
姜源喝着奶茶含糊道：“那你可以养爬宠, 高冷款。”
陆执野朝他这边偏过脸。
时景毫不犹豫：“不养。”
姜源：“为什么？这个包不粘人的，你不主动招它, 它根本不带理你的。”
时景吊儿郎当往椅背上靠了靠：“不主动，养了和没养有区别？”
姜源：“？”
“又要主动, 又要不黏人……”姜源戳着下巴思考, “那你养电子狗吧。”
时景：“？”
-
次日。
SFD公关团队应对上次的热搜事件取得完美成功, 又给陆执野带了一波热度。
唯一意外就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拨人, 开始猜测当天陆执野队伍里那位让蛙仔认爹的是何方神圣。
一开始的热搜给他打了粉丝的标签, 但众所周知，陆执野从不和粉丝组排，而这人又不是SFD现役队员中任何一位。
能跟陆执野组排, 看上去还认识桃小蛮，技术了得，脾气又这么张扬的，怎么也不可能是无名之辈。偏偏哪里都查不到他的信息。
这下自媒体就更疯狂了。
胖经理的商业头脑飞速运转，当机立断，决定趁热打铁，把时景官宣的事敲定。
于是SFD集体见到了早上九点钟的太阳，睡眼惺忪地来了每个赛季拍定妆照的大楼。
“大壮，你说为什么咱们电竞队服就不能做得更修身一点？”姜源年纪最小，皮肤嫩得能弹出水，也没什么要化妆的，最先出来。
宋嘉杭本来想纠正那句称呼，一低头看见面前的小土豆。
他道：“有没有可能，是你太矮了？”
“你才矮呢！”小土豆跳起来打中他的大臂，“本来就是这些队服设计有问题好吗？现在这身还算好的，我记得我刚开始那时候，去了一家小俱乐部试训，他们那衣服，我穿上再背个包，直接能进小学了。”
宋嘉杭：“……”
宋嘉杭：“那你想穿什么？西装？”
姜源想了想：“差不多吧。”
宋嘉杭：“出门左转。”
姜源：“？”
“门口有一家太平洋保险。”宋嘉杭说，“想穿西装，直接转行。”
姜源：“……”
姜源差点暴起伤人，被身后突然一阵动静打断。
他回头。
化妆灯下，时景从房间走出来。
他上衣外套都还没穿正，短发做了点造型，露出整个光洁的额头和眉眼。像是被托尼老师折腾的时间长了，满脸写着不耐烦，随手拉了两下衣摆就算完事。
内衬短袖一半扎着，另一半散在外面。勒出半截劲瘦的腰线。
偏偏这么随心所欲的扮相，让他穿出一股桀骜难驯的锐气。
都不用特意打光摆pose了。
姜源感觉他往这一站，双手插兜，来张720p糊得妈也不认识的拍立得都能毫不违和地当今天的宣发照用。
宋嘉杭：“你刚才说什么不好看？”
姜源：“……”
不是。
现在新人都这么卷？卷技术就算了，还要卷颜值？？
不只是他，这个房间里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边。
时景被各种香氛化妆品弄得鼻子眼睛全都痒，又被叮嘱不能揉，不然把才打上的什么高光和阴影弄花了。
他对着镜子瞅半天没觉得自己脸上多了什么区别，就听见旁边一个弱弱的声音。
“你好，是不是眼睛不舒服？我帮你调整一下吧。”
他转头，是个女生。
胸前挂了工作牌，应该是这里的助理。
女助理被时景望过来的眼神慑了一下。
远远看是个皮肤白嫩的少年，近了才发觉他虽然娃娃脸，表情却很臭，眼神一扫就是分外不好惹的样子。
“呃，或者我帮你喊化妆师，你的化妆师是哪位老师？”女助理声音不自觉放得更小。
“不用。”时景又皱了一下眉毛，“你帮我弄一下吧。”
女助理去取工具。
陆执野往这边看了眼时景半眯着眼睛皱脸的神情，很快移开视线。
胖经理走过来查岗的时候，时景站在灯前，工作人员仰头给他擦了几下眼睛。
末了，他脸色好看不少：“谢谢。”
“不，不用谢。”女助理心道看着凶凶的，实际还挺客气。
胖经理满意了。
他们SFD的队员就是高质量，礼貌也是拉满的。
秋干物燥，时景抓了瓶矿泉水就连灌下去大半。他看着场地里走来走去的人，这才记起来去看看其他SFD队员弄得怎么样了。
姜源是第一个弄完的，已经在沙发上玩了半天手机了。
老和他拌嘴的那个大高个才刚出来。
“你怎么这么半天？”姜源说，“你看到我转发给你的没？Zeit粉丝又把他顶上热搜了。”
“没。”宋嘉杭拉好外套，“弄好没，弄好就去拍，早拍完早回去。”
“回去干嘛？大中午的你睡觉啊？”
“回去训练，不是人人都像你属猪。”
姜源飞起扑到宋嘉杭背上。
时景没什么兴趣地挪开视线，瞟见另一边坐着的陆执野。
发现他居然也做完了妆造。
不是，他做了妆造吗？
时景拧起眉毛。
在他这么明显的视线下，后者头一回没反应，低头专心在点手机屏幕，看起来很忙。
不知道为什么，时景总感觉陆执野这个举动有点反常。
该不会是这段时间陆执野天天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给他整出ptsd了吧。
“……”时景移开目光。
又过了一会，陆执野还是在点手机屏幕。
时景忍不住了。
他跟着两个队友往那边走了几步，不动声色朝他手机一瞥。
时景：“。”
他妈的。
他就知道这么安静绝对没好事。
陆执野手机屏上全是照片，一眼就能看出是刚拍的，中间的人像不是时景还能是谁。
下一秒，他手指一划。
整个相册略缩图点了出来，随便瞟一眼，至少往上三排都是时景，刚拍的，最后几张是他喝水时的样子。
时景：“……”
知道陆执野为什么拍他是一回事，亲自看见他当面狂存他照片，就又是另一回事了——陆执野是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面不改色干这种事的？？
时景走过去想让他把照片全删了，副经理先上前一步。
“小陆！”副经理道，“你拍完了不？有时间没？”
时景：“？”
时景：“……”
时景若无其事往旁边挪到人群后。
“单人拍了，还有一张合照。”陆执野抬眼，“什么事？”
照理说，副经理不该在这个时候来麻烦他们，但他现在也是实在没办法。
“是这样，总经理不是打算今天把Sweet选手的宣发方案都敲定嘛，时间挺紧，我就想干脆现在把到时候的微博稿子写了。”副经理说，“我写了几个版本，但是怎么描述这位新队员……我不太能拿得定主意，我怕到时候发出去和他本人不符。”
SFD这种级别的俱乐部，宣发的事情当然不可能还由选手自己操心，平时社交账号都是交给专门的团队打理。
但近这些选手也算是越来越卷，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公式化发布选手微博，发的内容要尽可能和选手本人性格贴近，不然粉丝一眼就能看出是公关团队代发，也就不会有兴趣多看。
时景入队的宣发是他在公众面前第一条微博，很重要。
副经理本着负责的心态问：“我看你们平时一起玩得多，比较熟。能不能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措辞需要改？”
副经理上任不太久，但也知道陆执野的性子。
他只是来问一问，碰碰运气。
没想到对方听他讲完就伸手。
他一愣。
陆执野掀起眼皮：“电脑。”
“噢噢。”副经理连忙递上，“给，我就写了这么多，你看看，要不行你都删了。”
副经理编辑的内容如他所说，确实很官方。
【很高兴向大家宣布新选手：郁湉恬（ID:Sweet）正式加入SFD电子竞技俱乐部，担任突破手位置。Sweet是一位年轻的选手，他打法大胆，思维敏捷，常常能用精确的瞄准能力化劣势为优势。在俱乐部的重重考验下，他突破重围，得到教练和队员们的一致青睐。相信他可以在未来的比赛中引领SFD俱乐部取得更好的成绩。】
就这样发出去也不算出错，中规中矩。
副经理看见陆执野理了一下外套袖口，双手放上键盘。
两三秒过去，几行字出现。
【Sweet是我们见过最出色的突破手。】
副经理顿了顿。
作为一个新人，用“最出色”会不会有点引起争议……
【他枪-法精准，对Apex中各类枪-械武-器的操控出神入化，堪称天生突破位圣体。】
副经理笑容开始发生变化。
【他对战场的洞悉能力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思维敏捷，胆大心细，轻松将敌人玩弄在鼓掌之上。】
副经理咽了下嗓子，欲言又止。
【他心态沉稳，作为新人选手，屡次打出单人灭队的傲人战绩，带领团队极限逆转战局。在SFD俱乐部设下的重重刁难考验下，Sweet选手游刃有余，完美通关，凭其实力获得了教练和队员们的敬佩和喜欢。】
停了下。
把“喜欢”改成“喜爱”。
又停了下。
删掉最后三个字。
改成——也在组排中和队长Wild展现出天然的默契，深受Wild的喜欢。
副经理：“？”
陆执野把最后一段“相信他会在接下来的新赛季跟队伍一起披荆斩棘再创辉煌”打完，翻转电脑，递还给副经理。
副经理：“呃……这个最后一段……”
“我知道。”陆执野说。
副经理：“？”
原来你知道啊。
知道还写这么离谱吗！
“你先发。”陆执野紧接着道，“发完告诉我，我转发，再评论一条，最后一段就不会有人说是假的。”
副经理：“？？”
陆执野说着就要拿手机出来编辑转发的微博。
副经理：“那我就这样发了？用不用先给主经理看看——”
“唰”地一下，副经理手上突然变轻。
再一看，时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过来，电脑已经进了他手里。
“小甜甜？”副经理道，“你那边拍完了？你来得刚好，我才和你们陆队长商量好了怎么写宣发你的微博，你看看这些合不合适……”
“合适。”时景咬紧后槽牙。
合适你个头！
副经理大为震撼：“合，合适吗……那，那好吧，那我就这么发了……噢对，小陆，我到时候微信拍你，你记得转发。”
“不用拍。”时景把后面那一句什么默契喜爱的全删了，“他不转发。”
副经理：“啊？小陆，这……”
时景把电脑还他，脸上还是热，绷着表情道：“你官宣的是我，不是该找我本人？还用问他？”
“哦……”副经理抱着电脑，“不好意思，我看了一圈没望见你，以为你还在拍定妆照来着。”
本来事情源头也不在副经理，时景没拿他撒气：“没事，你就按这样发吧。”
副经理忙不迭抱起电脑逃离这块是非之地。
时景回头，用眼神一块一块凌迟陆执野。
始作俑者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神情坦然地跟他对视，仿佛偷拍照片的和打那些字的都不是他。
时景思考用什么方法能最快解决一个人，还不会脏了自己的手。
“小甜甜！”胖经理打断施法，“小陆，你俩还在这里干什么？玩一二三木头人？最后一组合照，赶紧去拍了，拍完会面还有其他俱乐部排队等着，再晚点又要被媒体摸到风声来堵门。”
时景：“。”
暗鲨陆执野的计划再次无疾而终。
走在胖经理身后，时景趁着没人注意，伸腿过去拌了下陆执野。
陆执野在距离他腿两厘米的位置精准停下。
“……”时景闷声咬牙切齿，“把刚才的那些照片删了。”
不等陆执野说话，他又道：“别问我什么照片，下次要当变态记得先弄防窥膜。”
安静三秒。
陆执野颔首：“知道了。”
“？”知道哪个了？
时景臭着脸：“还有，你敢转发我的官宣试试。”
-
当晚。
没有其他安排，时景回去补了个觉。
醒来又是晚饭时间，万教练发了条消息，让他平时训练还是去俱乐部基地。
时景来了，打开游戏，发现陆执野破天荒没在基地里训练。
“陆哥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下午跟经理出去之后就没回来。”姜源的机位在他后面一排，端着一杯奶茶进来，“Sweet，怎么说，咱们刚好三个人，组排吗？”
时景下意识以为姜源说的是路嘉杭，跟未来队友多配合配合也正常：“组我。”
【Sweet加入了队伍。】
时景往队伍列表一看。
桃小蛮特有的娇甜声：“哎呀，小甜甜，你来啦！”
“？”时景说，“怎么是你？”
桃小蛮：“干嘛啦，怎么不能是我？”
时景转头直接和姜源真人面对面。
姜源哽了一下：“我，我不知道，她说她是你朋友，还和陆哥一起玩过，我看你们之前被挂热搜的视频里确实有她……就放进来了。”
时景：“……”
“好歹也是同甘共苦过了，上分还能不带我？而且我可以帮你们打辅助呀。”桃小蛮的字典里就没有不好意思这个概念，等了一会，问，“怎么没看见你们队长？”
姜源：“不用想啦，队长不在基地。”
“咦？都九点多了，等下也不回吗？”桃小蛮问。
姜源：“不知道，经理说大概率今晚是不会回了。”
桃小蛮：“不会是偷偷约会去了吧？”
“怎么可能。”姜源想都没想，“我陆哥单身呢，跟谁约会？估计是他家里又有什么事，回家了。”
第一局游戏结束，结算界面，时景摸过水杯抿了一口。
桃小蛮突然问：“小源源，我问你件事。”
姜源反应了几秒才道：“啊？我吗？”
桃小蛮直接道：“是不是所有跟你们队长告白过的女生都被他拒绝了？”
“呃……好，好像是。”姜源被美女主播的那句小源源喊得有点害羞，“怎么了？”
“没。”桃小蛮侦探情节大爆发，“我有一个猜测。”
时景不妙的预感陡然升起。
桃小蛮：“Sweet，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跟你，还有马特，我们三个在你们基地里分析的那些话？”
时景：“？什么？”
桃小蛮再度零帧起手：“我在想，你们队长不喜欢女生的可能性。”
时景：“？”
姜源还没听懂：“什么意思？”
“就是他喜欢男的啊。”桃小蛮说，“那天我弟提了一嘴，Sweet你也在场吧？当时我在气头上，没仔细揣摩，现在一思考，好像……还真像那么回事。”
时景：“？”
不是。
像哪回事？？
就这么水灵灵地直接说出来了？
姜源也被她的言语震撼了一秒，然后坚定道：“哈？不可能。”
桃小蛮：“？为什么？”
时景想退出队伍的心稍微停了下。
“陆哥单身的原因我不知道，但他拒绝那些女主播和女主持什么的，绝对不是因为喜欢男生。”姜源说，“而且……你千万不要在陆哥面前这么问，他挺讨厌这方面的。”
桃小蛮：“啊？为什么？”
姜源：“就……以前发生过一些不太好的事，那种过激男粉什么的，你懂的吧。还不止一回。反正弄得陆哥对这类人群的观感就一直不太好。”
时景愣了下，又皱眉。
“最过分的一次是那男粉直接冲过来，我亲眼看见陆哥回来洗了十几遍手。”姜源说，“那还是我第一次见到陆哥这么……明确表示出很讨厌谁。”
时景：“？”
洗十几遍手？
时景：“你说陆执野恐同？”
被直呼队长大名，姜源确定自己没说错什么话，才道：“应该算是吧。”
时景：“？”
时景沉默了几秒：“那Zeit呢？”
“啊？”
“你们队长。”时景看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表情问出这句话，“他对Zeit是什么看法？”
“Zeit……”话题怎么跳这么快，姜源有点懵地眨眨眼，“没什么看法啊，陆哥挺欣赏他的吧，一直很想超越他来着。毕竟他成名那么早，又那么厉害。为什么这么问？”
“……”时景回神了。
他脸变沉了点：“没什么。”
“哦对了。”他打住，不代表别人也会打住，姜源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反而又记起别的八卦，“说到Zeit，EVG是真不当人，还把他的外设那些遗物拿来拍卖，不过刚好陆哥那天有活动在拍卖会现场，你说巧不巧，他就买下来了。”
时景握鼠标的手顿了顿。
这件事闹得很大，桃小蛮也有耳闻：“？那些东西不是卖了天价吗？那么贵，他买来干嘛？”
姜源：“研究啊！陆哥拿回来就丢给我们团队的实验室了。”
时景的语气已经没什么波动了：“丢给实验室？”
姜源很热心地解释：“对，应该是让实验室的人拆了一遍，琢磨琢磨Zeit的外设里究竟有什么秘密，能让他的操作那么神。”
第二局游戏开始，时景脸色越来越黑。
陆执野敢让人拆他的外设。
他自己都精心保养的东西，就这么被人随意分解了，再拼回去？
他该拿到手就当场仔细检查一下。
时景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天像被下了降头。
陆执野恐同也不是那么无迹可寻，不握手、孤僻、和同性之间保持几乎古怪的距离，都很明摆着，就没藏过。
所以他那天三言两语没任何边际又一听就离谱到离奇的话，到底是什么傻逼会信？
收集他的外设是因为喜欢Zeit，还想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信这种话的人，七十岁了应该会被人骗养老金吧。
时景表情更臭了。
夜里。
时景回了别墅，把外设全拿出来。
鼠标和键盘都有拆装痕迹，还不止一次。
尤其是键盘，底板有个地方像被人暴力拆卸弄伤个小缺口，后期修补过。
怎么？还知道掩盖现场，怕太明显被他一眼看出来？
时景很冷静地把东西收了。
没上二楼，也没回房间。他把对着SFD基地大楼那一侧的窗帘全打开了。
他们散场的时候已经十二点，陆执野还没回基地。
无所谓。
总是要回来的。
他今天就是等到天亮，也非得当面跟陆执野对质，连带上回扎针还没算的账全都清清楚楚给他算完。
说他手小不敢握。
没关系。
他拳头不小。
凌晨。
时景被一道雷声惊醒。
他怔了下，才想起来自己坐在客厅是干嘛的。
时景抹了一把脸。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暴雨。顺着别墅的落地大玻璃，跟瀑布似的往下淌。
“轰隆——”
又一道闪电。
白光掠过，时景陡然看见玻璃外有个人影。
他吓了一跳。
雷声把门外的感应灯也打亮了，映出一排白惨惨的光。
循着光源，时景看清了人影真面目。
是陆执野。
“……”神经。
时景本就不太好的心情更差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拉开门：“你——”
时景想说你他妈大半夜在这装鬼？
但陆执野浑身都是水。
是真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幸免，完全湿透。
他身上淌的水都已经不是水珠能形容的，大衣外套下摆浸透了一圈，接连不断地往门口玄关外聚成了一小片水洼。
看着像是在这站了有好一会了。
时景对上陆执野被打湿贴服在脸颊的发梢。
以及他沾着雨水的眉毛和眼睫。
“……”他语气说不上多好，“做什么？半夜淋雨，嫌命长？”
陆执野安静看着他。
或者说，从时景开门的那一刻起，陆执野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不知道过去多久，又一声闪电划下，掩映着滚滚雷声，时景听见他开口。
“没事。”他道，“就是突然想见你。”
神经病。
时景直接把门甩上了。
站在电梯里准备上楼洗漱睡觉，时景摸出手机扫了一眼。
3点21分。
微信群全是红点，他没半点兴趣看，手指划上一键清除，手机“叮”一声。
一个微博弹窗出来。
【世界级选手Zeit离世10天，粉丝在墓前泣不成声……】
时景：“？”
他死这么久了？
他点进去。
居然还上了热搜。
热度还不低。
很难得不是EVG搞出来继续压榨他剩余价值的活动，而是粉丝们自发组织的。估计是也看EVG搞的那场狗屁葬礼不顺眼。
悼念活动规模不算大，来的粉丝却不少，也出现了几家俱乐部选手的熟悉面目。
时景一瞟。
瞟到了胖经理。
以及他旁边的车。
胖经理今天是和陆执野一起出门的。
时景：“……”
电梯上了三楼。
时景开门，站在房间门口。
玻璃被雨声打得哗哗直响。
手机屏上还是这条热搜，屏幕微光在漆黑房间里照上他的眼。
半晌。
别墅大门开了。
陆执野微垂的脑袋抬起。
时景和他对视。
眼前这个人的狼狈无损遁形，再没有什么心高气傲，什么少爷架势。
时景按住门边缘，盯着他，就这么看雨水在陆执野身上砸。
陆执野也没动。
好半天，时景关门——
没关上。
被人挤了进来。
陆执野站上前了一步，半个胳膊挡着门，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掌心冰凉潮湿。
“你他妈……”
只几秒，陆执野松开。
分不清夜幕和他的眼究竟哪个更深黑。
有雨珠从他额前发梢滑下。他动了下眼睫，那滴水顺着脸颊滚落。
陆执野安静和时景对视。
抿了下唇。
“能进来么？”
他很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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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啦，二章合一，后面还有一章~啵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