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坐上SFD的商务车, 看着车窗外道路向后飞驰，时景才突然想起来刚才忘了给陆执野一拳。
人现在就坐在他旁边，稍稍转头就能看见。
想起那双手在他发丝里穿插的力度和指腹的触感, 时景揣在口袋里的手捏紧了下。
肯定是刚才那家洗发店的暖气开得太大了。
时景绷着脸想。
什么人会在十几度就开暖气？
热水温度也太高。
他还被吹风机吹了半天, 头脑发晕,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也是正常的。
做发型的工作室离姜源他们选的玩乐的地方不远, 不到十分钟的车程就到了地方。
时景一路上都没跟陆执野说半个字，下车也下得飞快。
脚踩在地上站定，余光忽然瞥见背后的人手里还提了两个袋子。
纸袋。
很精致，LOGO比他的手还大。
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东西不便宜。
他妈的。
又是什么礼物？
时景已经对陆执野手上的任何带包装的东西过敏了，念头还没转过来, 脚下已经往后退了一步。
“你又买了什么？”他咬牙低声不让前面还没离开的司机听见, “陆执野, 你听好, 我这次没和你开玩笑, 我不会再收你买的任何东西。”
陆执野愣了下。
把手里的袋子提起来：“这个？”
时景抿了下唇：“不然呢？不管你买的什么, 是吃的你就你自己拿回去吃，要不我就扔进垃圾桶, 你自己选。”
陆执野沉默了两秒，又皱了一下眉。
然后道：“这个是经理的衣服。”
时景：“？”
陆执野：“落在基地了, 让我帮忙拿过来, 他一会带回家。”
时景：“……”
陆执野没说假话, 他们到那间私人影院碰了头, 胖经理就过来拿走了两个精品包装袋。
没赶上聚会开始, 他们进私人影院的时候，电影正放到精彩镜头。
时景推开包间的门，里面几个人齐刷刷朝他转头, 叫得鬼哭狼嚎。
时景：“……”
“我再也不要看恐怖电影了！！”影片结束，姜源的嗓子发抖，“都怪你们，好好的看什么鬼？人演的不好看吗？”
“好看啊。”有了一场电影，一队和二队的人也放得更开了，马特直接说，“讲人的恐怖电影更好看，下次带你看那种连环杀人案。”
“不要啊！”姜源胆小鬼光是听名字就已经开始背后发凉，“宋大壮，我今天晚上要是睡不着觉，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宋嘉杭莫名其妙被攻击：“？我按着你的头让你看了？”
“我不管。”姜源走在一群人中间还四处张望，生怕看见什么可疑动静，“反正我做噩梦了就是你害的。”
电影时长比预计要长，他们出来的时候刚好到了用餐高峰期。
没了SFD的团队跟着，这群人就彻底放飞自我，什么餐厅也不去了，包间也懒得开，直接提议去附近的街边烧烤店。美其名曰人多热闹的地方阳气比较旺盛，驱驱邪。
“不好意思，我们店现在没有能坐得下这么多人的桌子了，那边的几位也是刚刚来的，你们看和他们拼一桌可不可以？”烧烤店老板忙得脚下恨不得起火。
SFD的几个社恐听见拼桌，本来想拒绝，再一看，店老板指的方向是熟人。
“LEO？”姜源在交际方面是最强的一个，第一个就认出了LA的队长，“你们怎么也在这？”
LA和他们刚打完比赛，同样抱着在正式开赛前最后狂欢一个周末的想法。
“哎哟，这不是我SFD的好哥们吗？”LEO是LA的自由人，双人赛上没有上场，却也是国内选手里名气比较大的几个之一。
不过和时景跟陆执野不一样，他的名气还来自于他的超绝社交属性。
人称Apex职业圈里的社交悍匪。
“怎么说，你们这是出来吃饭要拼桌？”LEO一眼就看明白怎么回事，“来来来，小源叫一声哥哥，这桌我让你们坐。”
“叫你个头！”姜源二话不说拉了椅子就坐下了，“你也配？除了陆哥，没人配让我喊第二声哥。”
LEO这才注意到走在最后面的陆执野，以及旁边全程像是在想什么心事，脸色不太好看的时景。
他愣了一下，很快道：“早说陆哥也来了啊，去去去，你坐小孩那桌，我要跟陆哥一起坐。”
姜源还没骂他，LA的辅助先发话了：“有你什么事？Wild来了也是跟他们队新人一起坐好吧。”
新人时景特意找了个最边缘的座位，贴着角落，另一边是不认识的其他桌。确保不会给某些人可乘之机。
然后陆执野在他身后站了一会。
坐在他另一边的陌生人朝后面回了一下头，是个女生。
她愣了愣，又看了眼时景。
脸色微红，不知道和伙伴说了什么，往边上又挤了挤。
硬给腾出来一个位子。
陆执野：“谢谢。”
女生：“不，不用……”
时景：“……？”
陆执野坐下了。
但还是很挤。以至于时景几乎是整个人被夹在陆执野和角落之间，避无可避。
“陆神，还能挪点不？这边坐不下。”LA的队长在另一头问。
挪你个大棒槌。
时景僵硬地感受到陆执野的大腿跟他贴到了一起。
“吃什么吃什么？这么多人，干脆一起点了得了。”LA队长LEO翻了下菜单，“怎么说，你们SFD吃了我们的分，请我们吃顿饭，不过分吧？”
“那你们LA岂不是以后顿顿饭都能免费吃？”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SFD这边集体哄笑。
LEO朝说话的二队队员看了一眼：“你小子，有没有一点尊重前辈的自觉啊？”
“行了行了，请你喝一杯，别叫了。”姜源把菜单抢过来，“反正你们吃饭也是报销，难不成LA穷到让队员自己掏钱啊？”
“就是啊。”马特反应过来，“报销了还请客，那你们岂不是纯赚？”
LEO：“……”
LEO：“嘶，你们SFD今年收了不少有意思的小朋友啊，这小嘴，一个个的。”
姜源挺起胸：“那当然，今年的垃圾话环节你们小心点，别被说到掉小珍珠咯。”
“哈哈哈哈！”LA辅助位拍大腿，“小源，你掉小珍珠的直播录像我都还有呢，这话你来说不合适吧？”
姜源：“……”
姜源看向宋嘉杭：“我有过吗？”
宋嘉杭：“你还哭少了？”
确实有。
即使对SFD队员记忆不深的时景都能想起来，姜源的确是每次联赛和世冠赛被送走之后必哭的。
这几乎成了他跟陆执野对决后的必备环节。他有印象。
两个队伍在比赛上杀得你死我活，实际上都是线下很多年的朋友，一顿饭吃得吵吵闹闹，酒上来之后更是什么话都敞开了说。
“靠，你们队新人是不是刚做完发型？”LEO发现了，“不是，你们SFD招人的时候是不是还有颜值这么个标准的？”
往他们这边一看，时景和陆执野坐在一起，在路边摊也帅得很突出。
“那当然，我们队都是比着陆哥的标准招的。”姜源喝酒上脸，两颊都红了。
“不行，你这样太装了，我受不了了。”LEO把杯子放了，找店家要了一副扑克牌和一支黑色油性笔，玩笑道，“来。今天我非得让你们几个颜值担当破个相。”
“你跟我哥玩牌？”姜源眼睛瞪大了，“你喝多了吧？”
LEO：“你别管，我新学了一手，好汉不提当年。陆神，怎么说，今天你必须玩。十局一把，我就用这个杯子当积分，输一局计一分，输最多的要被赢最多的人往脸上画个符。”
“靠！你这不就是故意冲着我哥的脸来的？”
LEO奸笑：“怎么的，怕了？”
有好戏看，时景精神来了，往陆执野瞥了眼。
后者也喝了两杯，面上却没太多反应，还是神色如常地坐得笔挺。
不等他再看半秒，LEO又道：“你们几个不算，谁比赛吃了我们分，谁上桌。Sweet，你们的新人，来不来？”
时景：“？”
姜源：“Sweet不会玩。Sweet，你别答应，他就是想欺负新手。”
陆执野也偏过脸，道：“不会玩也没关系。”
时景：“？”
时景：“谁不会玩？”
不就是玩牌？
他还能不会？？
“你别帮别人讲话，人家Sweet自己做决定。”LEO道，“怎么样，Sweet，能不能玩？”
时景冷冷开口：“能。”
姜源：“你会玩牌啊？”
时景：“我会玩的比你……”
“比我喝过的奶茶都多，你上次说过了，我记得。”姜源主动补全了他的后半句话。
时景：“……”
事实证明，人还是不能在不熟悉的领域装比。
时景在抽卡类型游戏上的运气一向不会让他失望。
不到几轮下来，面前的纸杯子已经叠满了。
这群人显然都是经常玩的高手，尤其LA的几个，明摆着就是冲着他们SFD来的。比赛上丢的面子全要在今天赢回来。
放眼望去，桌上除了时景，还同样倒霉的就只有姜源。但姜源也没惨到他这个地步，多少还是赢了两局，挽回了一点积分。
“结算了结算了！”十局结束，LA队长LEO率先站起身，“都不准动啊，不准耍赖！看谁的杯子最高。”
“大哥，这还用看？”LA的辅助没参与，看热闹不嫌事大，“SFD那边桌上都快堆成比萨斜塔了。”
“什么比萨斜塔，你说谁牌技这么烂呢？”姜源瞟了瞟四周。
空的。
一个杯子。
两个。
循着他的视线，众人目光汇聚到一起。
时景面前——
七个。
时景：“？”
“哈哈哈哈！”LEO笑声猖狂，“哥们说什么来着？让你们在比赛上的威风全还回来，那就是说到做到。”
“叫叫叫，叫什么叫，你赢了吗？你不也有一分？”LA辅助位笑着骂他。
LEO：“一分怎么了，我这叫友好地谦让，都是人情，你懂吗？来来来，愿赌服输啊，这个……这个七分的，你们的新人Sweet。”
姜源看了眼比萨斜塔塔主Sweet：“……”
“新人怎么说也有新手保护期吧，第一次罚就算了，从下一轮开始记。”
“那怎么行？”LEO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当然不肯让，“你们新人比赛打我们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自己是新人？”
姜源：“什么意思啊，你打不过是你自己菜好吧，而且第一又不是你，你还想画我们家小甜甜的漂亮脸蛋？你想得美！”
漂亮脸蛋的脸更臭了点。
“那谁是第一？”LEO转过身去看别人的计分，“我一分，你两分，他——欸？”
桌边突然安静了点。
从头赢到现在的人是陆执野。
面前干干净净，一个杯子没有。
别说是SFD的人，就是LA几个咋咋呼呼的在陆执野面前也收敛下来。
时景本来觉得没什么所谓，但一看见旁边人桌子上比他的餐盘还干净。
陆执野他妈的一把没输？
他开挂了？
“怎么说。”LEO轻咳了一声，“愿赌服输，你们自己人画自己人的脸，应该没问题了吧？”
LA的辅助说：“油性笔画有点过分了。那玩意画上去没个十天半个月都掉不了，下周还有线下赛。换个东西吧，反正就意思一下，就当他的新手保护期。”
LEO也不是硬要为难人：“行，那用什么画？”
用什么画时景都没意见。
他不是输不起的人，不就是在脸上画点东西，也不会少块肉。
问题出在陆执野。
妈的。
要他仰着头，让陆执野在他脸上画画。
“……”时景捏扁了手边的纸杯。
太过于靠近了。
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时景绷着表情，抬起眼。
陆执野也正在看他。
在两队人面前，毫不遮掩，笔直坦然地注视。
片刻，他朝旁边偏了下视线。
时景也跟着望过去。
摊位老板的桌上一盒印泥。
时景：“？”
你敢？
不等他来得及反对，陆执野低下眼，又抬起，对着他道：“那我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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