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SFD餐厅。
用餐区一群人挤在一起, 面前摆着一份手机，上面是昨天比赛的剪辑视频。
“哈哈哈哈哈！！”
不到几秒，笑声爆炸到差点让厨房里的工作人员报警。
“我受不了了, Smurf太搞笑了。”
“我草, 我都不知道这人是真的在搞节目效果还是无意的。”
“如果他是故意搞节目效果, 那他是个直播天才。如果他赛前讲的那些话是真心的, 那他就是个超绝傻呗。”
马特的笑声最大，反复重播的视频被他放大拉近，Smurf的脸显得更滑稽。
“我真的要笑死了……”他拍桌子，“他是怎么能一本正经地说出‘我闭着眼睛都能乱杀Sweet’这句话的？救命……”
旁边从来没他这么浮夸的墩子也绷不住。
旁边的二队辅助位摸着下巴分析：“我觉得他应该不是搞节目效果，如果不是小甜甜厉害打赢了, 他那几句赛前说的垃圾话会被EVG发到网上。”
比赛结束后, 不知道是谁把EVG休息室里的内部对话录像爆了出来。
虽然打了马赛克, 但也很敷衍, 跟没打一样。
Smurf赛前鄙夷又嘲讽地用一口不流利地中文攻击了好几遍SFD新人突破位Sweet, 加上EVG主教练一起, 几段带恶意侮辱性的词汇刻薄又恶毒。
剪辑的人是懂效果的，视频结尾配了Smurf被时景暴揍的画面, 还特意加上了他本人呆愣在电脑屏幕前的表情包。
连EVG主教练也没被放过，台下黑着脸愤怒离场的截图也全剪进去了。
“不管怎么说, 虽然Sweet打赢了, 但他们说的这些话太他妈的过分了。”
“是的！亏我之前还经常看这个Smurf的比赛, 他妈的, 他来咱们赛区赚钱, 凭什么骂我们选手？”
“没事，我们十几号人，今天就去排位里蹲这个傻逼, 见他一次搞他一次，包给他打到钻石去。”
“用不着。”
一道清冽男声传进大家耳朵。
旁边的空位椅子被人拉开，餐盘放到桌上。
二队的一伙年轻人齐刷刷回头：“Sweet！”
“小甜甜！你来了！快快快，给我哥们让个中间的座位。”马特火急火燎端着餐盘要起来。
“……”时景没挪，“不至于，我就坐这。”
哪那么多规矩，赢了一场比赛就要别人给他让座，那再打十场，整个SFD是不是都得坐到基地外面去吃饭了。
“Sweet。”二队的辅助问，“你刚才说用不着是什么意思？”
马特也马上反应过来：“对啊，小甜甜，为什么用不着，咱们哥几个凑在一起轮流给那Smurf堵几次，他肯定受不了。”
其他人以为时景是在将客气：“不用跟我们客气，Sweet，都哥们，这口气帮你出定了。”
倒不是这个原因。
是真的没必要。
“没必要影响你们的训练。不过你们要是真感兴趣，有空可以去看他这几天的战绩。”时景道，“有一把能进前十，我就给你们一人送一套传家宝。”
二队集体：“？”
马特：“当真？？”
还是辅助最敏锐，好奇时景哪来这么强的自信：“我草，为什么？”
时景吹了一口他餐盘里还冒热气的紫菜蛋花汤：“他被打破胆了。”
就他参赛这么多年的经验来说，Smurf最后两场的表现，一眼能断定他心态炸了。
能不能调整好是他自己的事，时景不关心。
但EVG那个老登肯定不会少给他加压力。
至少近期，Smurf绝对不可能很快调整回正常状态。
“还真是。”二队辅助说，“Smurf昨天比赛结束回去就打了三场排位，单排，全都是十名开外。”
这种级别的选手，单排十名开外是什么概念？
哪怕对SFD二队的水平，除非遇到外挂，也不可能打这么差的成绩。
排位的强度跟比赛比起来就是幼儿园。Smurf连排位都抗压不了了，平时的训练就更不用说了。
“那他废了呀。”马特说，“多亏小甜甜和陆神昨天一手辅助位，直接给他打得道心破碎了。”
“哈哈哈哈。”其他人也道，“那个辅助位打突破位是谁想出来的？我听他们说万教练没教，是你们临时决定的。”
“最绝的是陆神也跟着拿了命脉啊！”有人说，“Sweet被那个Smurf骂了，拿罗芭揍他是该的，队长也跟着拿了命脉，真的笑傻我了。”
墩子：“关键还打得很好。”
马特：“确实。陆神不愧是陆神，玩命脉都有独到的游戏理解，我看他前两把拿的都是哨兵和克雷贝大狙。奶人放得超级及时，拉枪线也很专业。”
还不是前段时间被他军训出来的。
要不然当场给你表演一个一整局跟在他屁股后面当沙包。
时景戳着碗里的馄饨想。
“对对对！玩命脉最重要的就是要会拉枪线，这玩意腿太短了，意识不好不会跑，就等于一直跟在队友屁股后面吃灰。”二队的辅助位分析起来头头是道，“我看陆神玩得跟私下练过很多次一样，人还没打起来，他枪线已经架好了，既能打到对方又能让对方补不到他。”
墩子：“最后还有一波拿大招震开LA的操作也很秀。”
马特感叹：“靠，这才是梦中情命脉啊。平时我遇到那些玩奶妈的，玩得都是些什么东西。”
时景：“？”
前面听起来还稍微正常点。
怎么越到后面，越不对劲了。
陆执野昨天玩的几场命脉……有这么秀吗？
等等。
好像确实玩得挺好。
但陆执野什么时候玩命脉这么厉害了？？
他是练过几次辅助没错，却也仅仅是勉强能用的地步，时不时还要他过来帮忙保护，熟练度就不用说了，英雄操作跟“秀”这个字完全毫无关联。
没等时景皱着眉头想明白问题出在哪，二队另一个队友道：“陆神肯定私底下刻苦练过了。”
“你怎么知道？”
“我入队比你们早，你们是不知道，陆神以前练起来特别拼命的。”他说，“尤其是上次世界赛之后，你可以去问其他早入队的人。人人都知道陆神每天都最早进训练室，灯亮一晚上也是常有的事。”
“这个我知道。他没说错。”又有人出来佐证，“我也是上一批青训选进来的，经常见到Wild在训练室一练就是一整晚。”
“我草。”马特道，“我以为他们打得好都是靠天赋，原来真是全靠拼命啊？”
一群年轻小伙子安静了几秒。
“可是队长既然这么勤奋刻苦，不就是想要拿冠军吗？为什么他上赛季还要退赛？”忽然有人说，“后面的最佳输出位选手评奖他也退出了。”
时景握勺子的手一顿。
陆执野这件事，当时在网上闹得很大。
亚太赛区的名额本来板上钉钉是EVG、SFD和HUN三家角逐，陆执野退出，直接导致空出来两个名额。
时景想起来他一开始在医院里逛微博看见的那条新闻。
还有新闻下面不堪入目的辱骂评论。
“当时咱们的官方号不是发了声明吗？”二队辅助说，“跟Zeit出事有关吧。陆神不是第一个扑上去给Zeit做心脏复苏的吗？等于人是在他面前没的，肯定会有影响。”
时景一愣。
“你说谁给Zeit做心脏复苏？”他抬头问。
二队辅助：“陆神啊，陆队长。Zeit出事的时候救援队还在赶来的路上，队长就已经冲到对面去做急救了。我是听经理他们讲的，当时还有网上想发这张照片，估计是怕影响陆神？反正没传出去。”
时景怔住。
他失去意识其实不算快。
那时候是有人把他从椅子上抱下来，让他平躺着，尽力帮他按压心口。
印象很模糊，他还以为是救援队。
“噢，我想起来了，咱们的官方号声明说陆神不需要靠这种方式拿第一。”二队的人拿出手机翻到了SFD官方账号。
二队辅助点头：“大概就是这种时候赢了也会被人骂是靠着Zeit出事才捡的冠军吧，所以陆神就退赛了。”
“那也不用放弃拿奖啊。”旁边的人不理解，“换了我肯定不会放弃奖项的，每天练那么拼命为了什么？这个奖该他拿。”
“确实。就算不出事，陆神也会拿到奖项，其实不影响，为啥要放弃呢？”
“搞不懂。”
话题聊了一圈，又转回到Smurf和EVG教练的搞笑图片剪辑上，时景已经没心情听了。
他戳了几下碗里的馄饨，也没什么继续吃东西的胃口。
上赛季的最佳选手评比结果还没出来吧？
时景摸出手机来搜索了一下。
是还没结束。
评比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个阶段，目前选票呼声最高的是HUN的队长。
下面又有提到陆执野的评论，不是什么好话，时景眼神冷了点。
“叮。”
他正要点进评论区，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
是陆执野的。
【A-lzy：吃完了吗？】
【A-lzy：等会双排吗？】
前两条是几分钟前发的，不知道为什么没弹提示。
他没回复，刚刚又收到一条。
【A-lzy：我在楼上等你。】
时景：“……”
时景打了几个字，顿了顿，又闪了。
看了眼对话框，他把手机屏幕按灭。
“欸，Sweet，你不吃了吗？”见他餐盘里还有大半东西就起身，辅助位问。
时景：“不吃了。”
“小甜甜，等等我，我也吃完了，我跟你一起上去。”马特火速擦嘴，“后面几天没比赛，今天总该能跟我们一起打了吧？”
时景稍稍停顿了半秒。
是有很久没跟马特他们玩了。
于是他道：“晚点打，我现在不去训练室。”
马特一愣：“那你去哪？”
时景跨过旁边的椅子就走：“去找经理。”
-
陆执野在训练靶场热手了半个小时，看着手机上发出去的消息毫无回音。
反倒是朋友那边的新信息连着弹了好几条。
【陆哥，搞定了。】
【但凡他还有一点点良心，这次之后也绝对不可能再来找你。】
【说句实话，你别觉得我不尊重人……我真的在看见那张脸的时候差点一拳头打过去。他哪来的脸找你要钱？阿姨当年的事他有过任何一点愧疚吗？】
【算了。我不是有意提，对不起陆哥。】
陆执野垂眸看了一会。
【A-lzy：没事。多谢你。】
【……说啥呀，陆哥，我都叫你陆哥了，我俩之间有什么好说谢谢的。】
【好在解决了。也希望是一次性彻底解决吧。】
对方又发了个表情。
陆执野回复完，切回跟时景的聊天框。
还是没得到回答。
又过了几分钟。
消息弹出来了。
但是从胖经理的对话框里弹出来的——
【经理：小陆，现在有空吗？】
【经理：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经理：快来把Sweet领走！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找我问你不参与最佳输出选手评比的事，我说服不了他！】
还是头一回见到经理在微信里对他连发两个惊叹号，陆执野对着这三条消息愣了下。
旁边的三个队友还沉浸在刚开始的第一场排位里，他起身。
但没能到胖经理的办公室。
陆执野走到一楼，在走廊拐角被时景拦在了茶水间旁边。
“陆执野。”他看上去像刚气势汹汹和人据理力争完，气息还有不匀，眼神也比平时凌厉。
对视两秒，时景眉毛往下压得更低了点：“为什么要退出比赛。”
“什么比赛？”
“……上赛季，最后那场决赛，你为什么不打了。”时景压低着嗓音。
陆执野垂下眼看着他。
半晌，他道：“没为什么，突然不想打了。”
时景：“……”
为什么会突然不想打……
这个好像不用问。
上来给他做急救的人是陆执野。
不用想也能知道，是陆执野亲眼看着他一点点在他怀里没了气。
时景烦躁地捋了一把额发。
这个动作显然也没给他带来任何平复，想到这一切他还不能跟第三个人说，连找胖经理问当时的具体情况都要顾忌着别一不小心暴露自己的身份。
时景更烦了。
“退双人赛就算了，你把最佳输出位的奖项也退了干什么？就算我没……就算没出事，得奖的三个人里也会有你的份。”
陆执野没说话。
时景抿住唇：“我刚才查了，目前得票最高的是HUN，这人玩盾男的，打的就是一坨，他要是配拿最佳输出奖，LA的几个人也配拿了。”
“网上现在还有很多傻逼在骂你。”他说，“我刚才问了经理，现在评比还没结束，你可以给联盟写一份申请，他们会考虑你的身份和过往成绩，没准能把你的奖项加回去……”
“我不用。”
“……”时景眯了下眼睛，“为什么？你做慈善，喜欢把奖项让给别人？你——”
“我想跟你一起。”
时景后面所有话全部卡在喉咙里。
陆执野抬起睫毛，望进时景眼里。
“我想跟你一起，两个人的头像、名字，并排挂在Apex陈列室里。”
Apex选手的最佳荣誉。
不止现实，游戏里也会有他们的塑像，游戏首页还会专门为他们设计一个主页海报，直到下一个活动更新才会被换掉。
而陈列室里，他们作为同一期获奖的选手，ID会一直并排摆着，直到这个游戏倒闭消失。
“我不在乎谁得奖。”陆执野道，“这一期不想参加，我不喜欢HUN的队长。”
另一层含义就是。
喜欢他。
所以只参加他也参加了的评选。
好半天。
时景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陆执野看着眼前的人僵在张嘴试图说点什么的表情，反复几次，又一个字也没能反驳出来。
脸颊逐渐升起红意，更快染上的是他藏在短发里的耳朵根。
谁也没动。
陆执野等他生气，等他让他滚，等他说那句“你再说一个字我就让你尝尝我的拳头硬不硬”。
但他没有。
时景捏着拳，像是呆住了。
陆执野很轻缓地眨了下眼。
倏地想到什么，他问：“你刚才是在关心我么？”
“嘭”地一声。
时景把茶水间的门关在了他面前。
-----------------------
作者有话说：来了，又写得比预期慢好多。
感谢老婆们的耐心等待，也感谢所有营养液和霸王票-3-[亲亲][亲亲][亲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