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吃到扶着墙走。
之前忘记在哪里看见过, 说吃是获取幸福感最简单的方式，当时没觉得，现在理解了。
至少在碰见EVG这一摊子烂事的时候, 面前摆了一桌他惯吃的小菜馆家常菜, 确实很难克制住, 也的确能感受到几口饭菜下肚, 那股子不爽的劲都褪得干干净净。
以至于吃完那块放在平时连塞牙缝都不够的蛋糕时，时景已经撑得快塞不下任何东西。
新赛季四排赛下周开始就正式开赛，SFD最近召开会议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加上他们又刚在排位里打赢了SKIL，万教练抓紧把人全部薅到会议室来趁热打铁。
“SKIL在排位里表现出来的实力和他们比赛还是有差距的, 而且他们在北美, 打亚服比你们高了一百多延迟, 不能因为一次胜利就掉以轻心。”万教练的声音在上方仿佛最好的催眠曲, “尤其是你, 小源, 比赛还没开始就听见你满基地开香槟。”
姜源撅嘴：“人要多奖励自己才能更有动力嘛。”
副教练笑了：“你哪天没奖励自己呢？”
宋嘉杭瞥他一眼：“他练枪半小时也能奖励自己一杯奶茶。”
姜源：“……”
其他人大笑。
“还好意思笑！”万教练半开玩笑地凶了他一下，“我看了你们跟SKIL的那场对局, 要不是你开场掉点，Sweet根本不至于拼命过去捡你的牌子。”
“那是LEO水平不行！”姜源大喊冤枉, “LEO要是换成大壮, 我们绝对第一波就能把SKIL打个落花流水。”
大家又被他浮夸的表情逗得前仰后合。
不过姜源说的话也没错, SKIL顶着延迟, 他们SFD也不是一队首发的原班人马, 能打赢对哪一方来说都算不上胜之不武。
时景没参与他们的对话，他半撑着头犯食困，旁边人讲话声都成了低频率的嗡鸣, 眼皮已经快要合拢上。
好在他这段时间没修头发，刘海长长了不少，加上现在又抵着头，发梢半遮到眉毛下面。也看不出来。
脑袋将要往下点的一瞬，一个阴影拢过来。
有什么温热触感托在了他的额头上。
被甜滋滋的蛋糕糊了胃也糊了脑子，连思维运转都比平时慢了不少，好一会反应过来托着他的是谁的手，猛地一个抬头。
他撩起眼皮就要去看陆执野拿来这么大胆。后者慢慢把胳膊收了回来，很轻往他肩膀上扶了一下，把时景的身子拉正。
陆执野的力气其实很大。
至少能很轻松桎梏住他，绝对不像他表面看上去那么弱不禁风斯斯文文。
时景余光能看见陆执野刚才伸过来的手几乎可以覆住他大半张脸，拢在额头上的时候，手指还往他短发里探了几寸。
很异样的痒从他指尖触碰的一瞬过电似的窜了下去。
酥酥麻麻的。
“……”这下旁边人在说什么，时景就更没心思听。
他看了眼陆执野放回自己面前桌上的手，很自然地搭在桌面，一个放松的姿势。
但依然有硬朗的骨骼线条，手背的青筋在白色皮肤下也比常人更明显。
顺着这双手往上，即使是遮盖在衣袖中的胳膊也掩盖不住陆执野的肌肉线条。
不夸张，不仔细靠近看根本不会觉察。
可一旦感受过这双手的力道，也完全再也没有办法忽视。
他右手手心上的茧比左手更粗粝些。
在无名指和中指之间。
中指靠下方也有一枚，按压在手心软肉上时摩挲的触感很痒。
耳畔脉搏悦动的动静逐渐盖过人声交谈，时景抿住唇，陆执野却像根本没发觉他快要黏在自己手上的那对视线一样，很随意地搭在那，任他看。
“陆执野。”终于，时景忍不住先压着嗓子道。
会议还在继续，万教练分析大屏幕上落点的声音很清晰，姜源时不时抬手在恰到好处的时机发出一个好学生认真听讲的疑问。
陆执野从前方屏幕上挪开视线，略偏过脸来，看向时景。
“……”草。
时景烫着了似的把目光扯下来不再沾陆执野那双手半寸，顿了几秒：“这次EVG教练的证据是不是我粉丝找出来的？”
他关注这件事的程度不出意料应该比不过提前比他做了调查的陆执野。
媒体上看似是有人好心爆了EVG主教练过去职场霸凌队员的真相，但时景早不是这么天真的年纪，当然不会以为这真的只是碰巧。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发现了些端倪。
当年那些资深的粉丝从他身体突发疾病时就有人提出了质疑，认为时景在EVG服役这么多年，身体状况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他没想到的是，真的会有人在毫无利益纠纷，毫无血脉亲情的前提下，只因为喜欢，做出这么多努力。
也可能想到了。
但时景没敢相信这个猜测。
莫名的，陆执野那天说的“有很多人，很多粉丝，他们都很爱你”毫无征兆重现他脑海。
时景自己都愣了下。
陆执野会不会那时候就知道了？
他还有可能参与了这些粉丝后援会追查他出事真相的全过程。
毕竟要严格说起来……陆执野才是他最大的那个狂热粉丝……他应该比谁都更不能接受他的突然去世。
旁边还有别人，他们俩坐得比较靠后，陆执野还是也跟着低声道：“是。”
“……”时景攥了下椅子扶手，“我这次双排的奖金还没发。”
陆执野眨了下眼：“没这么快，过几天赛事组发了会到你账上。”
“我不是说这个。”时景道，扭过头对上他的眼睛，“这笔钱，能不能直接打到我粉丝后援会的账上？”
他不可能明面去做这件事，当初也跟粉丝们没有私下接触过，了解的程度可能也不如陆执野。
陆执野垂了下睫毛：“全部吗？”
“嗯。”时景道，“还有我签平台直播的收益。”
陆执野抬了下眉毛：“用不了这么多。”
“不是多少的问题。”时景道，“我自己的事，自己的恩怨，我会自己处理。但他们帮了我……”
他很轻呼出一口气，吐出一个非常生疏的词：“我想道个谢。”
陆执野第一次说有很多人非常爱他的时候，时景是当个单纯安慰，耳边风一样听了就过了。
现在他真的感受到了。
那他的死是不是伤了这些人的心？
时景耷拉下眼皮，有些陌生的情绪让他轻轻皱了下眉毛。
“Sweet，两波转移地点的思路都非常棒，我发现你之前双排赛的时候就有表现出来这个优势。比其他年轻小将对地图的理解和转点运营思路的理解都更深入，像很有经验一样。”万教练的话锋突然转到他这边。
时景身形一僵。
陆执野正想开口把话题引到其他方向，万教练说完，笑了笑：“平时肯定没少研究其他选手的比赛视频吧？”
时景看了眼陆执野。
在其他人注意不到的位置不动声色松了一口气：“嗯，没事的时候喜欢看。”
现在不像以前，这会儿的电竞比赛都非常正规，所有比赛也都能直接从官方渠道自己看比赛回放。想看哪一场就看哪一场，想看谁的视角就看谁的视角。很方便。
要不然时景还真不好说他是从哪弄来其他俱乐部选手的第一视角视频的。
万教练很满意：“这才像样。平时训练完了确实可以多看看其他队伍的比赛回放，里面有很多思路，最主要的还是对局上处理一些突发局面的经验。”
“你们看得多了，比赛的时候运气好遇到同样的状况，思路就会比别人更广。”
姜源：“啊？我平时也看的呀，为什么我一点也没感觉这么有用呢？”
“你看的都是比赛搞笑场面剪辑大全，还是吃饭的时候看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副教练打趣他。
姜源：“……”
姜源：“我也没有天天看搞笑集锦好吧……我晚上自己一个人躲着研究比赛回放也不会让你们知道呀。Sweet，你这次转点到大塔的思路是跟哪支队伍学的？”
时景：“。”
没料到话题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逃不过绕回他身上。时景信口胡诹了一次比赛：“Zeit前几年的世界赛，具体哪一场忘了。”
“噢！”姜源一听这ID，信服力立马拉满，“那我也去看。今晚就恶补。大壮，你陪我一起看。”
宋嘉杭：“？”
宋嘉杭皱眉：“我晚上早睡。”
他们俩又斗上嘴，万教练分析得差不多了，又叮嘱了几句近期练练配合，还可以去美服也打一打，这场短会就算结束。
其他人前前后后地往外走，时景在座位上多坐了几分钟，等他们出去得差不多了，也站起身。
还没走两步，手被人拉了一下。
想都不用想也能知道是谁，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又是摸额头又是摸手，时景回过头就要让他知道什么叫是可忍熟不可忍——
鼻尖擦过什么柔软触感。
比寻常任何时候嗅到的都更浓郁的清新沐浴香气扑进时景的嗅觉。
眼前是超级放大版陆执野的下巴。
和唇。
他浑身电焦了似的猛然后撤：“你——”
陆执野也怔了一下，但更快伸手把他捞了回来，这才让他没撞上背后开了一半又弹回来的会议室大门。
“小心。”他道。
时景当场变成石像。
“钱我会帮你转交。”陆执野说，“你的粉丝后援会是在调查EVG，但你不用太担心，有任何需要法律援助的地方，我都会尽全力……”
说到一半，发现时景的表情不太对。
不像在听他讲话的样子。
身躯僵硬，动作别扭，嘴微张着，眼睛睁得很圆，像碰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一时半会还不能接受。
陆执野蹙了一下眉头。
试探问：“时景？”
他上前。
时景几乎是极限地往后退了半步：“停！”
陆执野停下。
“别往前走。”时景别过脸，“你现在别离我太近。”
他妈的。
鼻子不就是碰到了一下脸。
有什么大不了的。
要说吃亏，也是陆执野吃亏。
等等。
真的碰到的是脸吗？
那一下太快，接触太短促，时景的大脑完全无法分析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更不可能问。
脸，还是嘴唇。
会议室的门会自动关上，时景本来就已经在大门附近，再一退，背后差不多要贴上去。
陆执野跟他之间也没能拉开多少距离。
至少他的嗅觉可以很清晰地提醒他，这源源不断属于陆执野身上的气息，他们几乎是一转头就又能碰上。
大脑没法分析那段话具体的含义，整个全速运转，满脑子都还是那一刹那柔软触觉带来的强烈冲击。
陆执野的唇看上去是很软的。
这在时景观察他手的时候，也顺便用余光悄悄窥见了一点。
上唇比下唇稍薄。
但应该也不影响，碰到的话，肯定比他那双手硬要按着人的力度舒服不知道多少……
思路飞到天边，时景对着陆执野近在咫尺的脖颈和喉结，紧绷着腮帮。
他说停，后者就真的听话停了，一动没动。
垂下眼睫毛，黑色眼瞳带了少许疑惑，几分关切，一点茫然。
然后时景清楚地见到那些茫然和疑惑慢慢消失。属于陆执野的黑沉眼眸对上他的。
一个世纪那么久，时景从牙关挤出一句：“直播平台的钱，我过几天打给你。”
陆执野缓慢眨眼。
时景：“……”
陆执野的呼吸像能扑到他额前和眼睫。
他感觉到陆执野动了一下手。
轻轻覆到了他右手上。
很痒。
升温的空气和门外嘈杂人声一同敲击在两人的鼓膜。
半晌，陆执野想低下头靠近的前一刻，时景道：“下次做蛋糕少放点糖。”
陆执野：“……”
听见自己气息有点抖，时景还是硬着语气说完：“太甜了。一直齁嗓子。”
眼前那枚喉结很缓慢上下滚动了一下。
半秒，陆执野侧过脸，从他身侧擦身推门走了出去：“我去帮你倒杯水。”
身后传出门关上的声音，脚步远去，时景才泄气一样换了一大口气。
使劲一拳抵在额头上，用力闭了闭眼。
妈的。
他在干什么？
明明在说正事，为什么会一直盯着陆执野的嘴唇看？
肯定是他那破蛋糕里下什么迷魂药了，要不然他怎么会吃完就变得这么奇怪？
转头看见玻璃幕墙映出一个超级大红脸，时景抿唇摸了摸鼻尖。
又低眼瞥了下手指。
所以刚才碰到的到底是脸还是嘴唇？
草。
草！
他脑子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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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感谢营养液和霸王票~谢谢老婆们。[亲亲][亲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