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别墅区安静得连风声都听不见, 原本就没按开始播放键的幕布投影也只是停留在选择比赛场次的画面，偌大房间只留下投影仪的一点亮光。
该拒绝的。
陆执野已经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想牵他的手是什么意思, 谁还能不知道。
但对着那双眼睛, 发觉他反感后立马松开手坐端正的样子, 时景那句不行晃到嘴边, 反复几秒，说出来成了——
“只牵一下，你说的。”
房间彻底没了人声，不知道什么时候选出来的一部电影开幕的动静缓慢
但也没人在意幕布上放的到底是什么了。
陆执野的手很慢覆了上来。
时景从来没想过牵手会让人这么热。
手心里热，手背, 手腕, 连接这只手的整条胳膊, 甚至整个人都像是被某种无声的火闷进了滚烫炉子。
一开始只是陆执野。
到现在, 他确信过高的体温里有他自己的一份。
昏暗房间仅有的光线来自前方的投影, 却也不足以称之为光亮, 眼睛能依稀辨认的只有对方的轮廓。
在时景没忍住往旁边偷瞄了一眼的一瞬，跟不知道转过头看了他多久的陆执野视线相撞。
“……”他硬着脖子把目光挪开了半寸, “我不是要看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
剩余的话没法继续。
陆执野的黑眸哪怕在黑暗里也掩盖不住望向他的灼热视线, 没觉察的时候还好, 一旦发现了, 就再无法忽略。
和人约在深夜窝进沙发看电影这件事本身就足够暧昧, 同意牵手的举动更升温得令他心跳前所未有尝到失控的边缘。
陆执野的喜欢和想法都写进眼睛里, 时景没经历过，却在这一刻立即就读懂了那双深黑眼底的热度。
喜欢他。
很喜欢他。
想亲他。
这个认知从大脑冒出来，狠狠电了他似的, 让时景整个头皮蹿下一股麻痒。
毫无由来地，时景脑子里冒出那天晚上莫名其妙的梦。
梦中比现在更让人面红心跳百倍的场景，跟身边胳膊紧贴着的能直接感受到对方体温的人面孔完全对应。
陆执野亲他。
会跟梦里一样么。
草。
草草草。
画面冲击力过强，时景实在受不住，把手从快要烧着的另一个人掌心里抽了出来。
“不看了吧。”他也不知道自己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红了没有，有多红。但反正热是肯定的。比夏天挤在八人间里抢比赛名额的时候还热。
而且是从心底里躁得慌。
陆执野在他身后坐起来：“怎么了？”
“……”电影放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放到现在才发现陆执野居然选了一部谍战片，而这部谍战片为什么也有男女主激情热吻的场景？
时景眼睛不知道该看哪，说话的声线比平时更僵：“没什么，都几点了，明天还要训练。”
这句话也没什么说服力。
他俩平时双排的时间比现在还晚不知道多少小时。
陆执野在他身后安静了几秒：“这部电影不好看？”
时景：“……”
时景：“嗯。不好看。”
又是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陆执野把幕布关了。
多媒体变回选择播放页面，倒数几秒后彻底变暗。旁边的灯自动亮了起来。
时景受不了地先站了起来，陆执野跟在他旁边。
走到门口，身后的人问：“是不是牵手让你觉得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那可太舒服了。
舒服到他从没想象到牵个手能差点把他人都给牵化进沙发里。
时景根本不敢回头，怕一个照面就能暴露他现在的样子：“没不舒服。”
“那是我让你觉得不舒服了。”陆执野说。
不是疑问句。
时景终于还是捏了下拳头转过身：“没不舒服！我说电影不好看，现在时间也太晚了，什么职业选手凌晨还在看电影……”
看清陆执野的神色。
时景第一次从他向来没多少表情的脸上读出了非常强烈的情绪。
不安感。
像是很小心期待了很久，每一步都用心生怕做错，也生怕得到一个负面的答案。
但也只不到晃眼，陆执野就把所有好的坏的情绪全部掩盖下去：“不喜欢牵手的话，我不会再这样做了。对不起。”
“我说了我没——”时景一口气憋在胸腔。
和那对黑沉沉的眼对视。
几秒。
气泄了。
“我没因为牵手不舒服。”时景说到这，又卡了一下，“我他妈……”
他怎么？
他总不能说，觉得陆执野看他的眼神像是想亲他，所以……所以什么呢？
所以回想到了他自己那个诡异的梦？
时景身侧的拳头越捏越紧，紧到陆执野都皱了下眉毛。
“我刚才是想亲你。”忽然，陆执野主动道。
时景愣了下。
“你说同意牵手的时候，我很高兴。”他说，“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但是跟你坐在一起，就很想再靠近一点。”
时景：“……”
陆执野垂下睫毛：“是我太明显了吗？”
“……”时景的拳头稍微松了一点，闷着声音“嗯”了声。
“让你感觉不舒服了。”陆执野说，“太过了。”
“……也不是。”这好生生的房间为什么会空气突然稀薄到让人呼不上气。
陆执野：“那是哪里觉得不舒服？”
时景反复按几下拇指指骨，还是决定自爆：“我说了没不舒服，我他妈……我也没跟人亲过，行了吗？”
陆执野顿住。
时景：“……”
“之前说的初吻，我瞎编的。”时景道，“我没亲过谁，也没谈过恋爱。”
简单来讲，他连初恋都没有。
时景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滋味，也没相信过谁会真的不带任何算计，单纯喜欢他。
在遇见陆执野之前。
“你刚看我的时候……”时景对着陆执野的双眼，说出来话的声音滞了一秒，“我……”
在想和陆执野亲是什么感觉。
这话实在说不出口。
足有半分钟，时景破罐破摔：“反正不是你的问题。”
陆执野：“不反感？”
“不。”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时景直接道，“挺喜欢的。”
在陆执野抬起眼的前一刻，他紧急补充：“我说的是牵手。”
陆执野没因为他的补充有任何不愉快，盯着他看了一会，反而偏过脸遮了一下唇角：“咳。”
时景：“……”
好在陆执野的笑意没到时景爆发的程度就止住：“我说想亲你，也不觉得讨厌？”
“……”时景道，“不讨厌。你还要问多少遍——”
陆执野陡然往前走了几步。
时景连忙伸胳膊把他挡开：“我没说现在可以亲！”
陆执野停下：“我是想出去。”
时景：“……”
门口面对面站了两分钟，谁都没先继续开口讲话。
安静气氛缓慢流动，陆执野看着时景在不算明显的光亮里微泛红的脸，喉头动了下：“喜欢牵手，其他的可以再考虑考虑吗？”
时景：“……”
其他的指的是什么，时景不需要再问。
“可以。”良久，时景呼出一口气，薅了一下本就没乱的额发，“但我接受能力有点慢。”
跟陆执野无关。
可能他是太久没有触碰过亲密关系，水温加得太快会本能想往外逃跑。
面前的人答应得没有丝毫反感：“没关系，我等你同意。”
时景：“……”
怕自己表述不够明确，陆执野重复一遍：“你不说可以，我就不会做。”
几分钟后，“砰”一声巨大关门声响，陆执野被赶出了门外。
不过俱乐部基地本来就在街对面，几步路的距离就能回他自己房间。
人走了，小别墅里重新回到安静的状态，时景却还是静不下来。
那股毫无缘由的躁动完全没跟着陆执野离开而被带走，反倒因为他临到走时的两句话变本加厉。
牵过手的手心里还有残留触感和温度，手背也跟陆执野依旧覆在上面似的。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时景摸了下被碰过的地方，虚虚拢了拢手，模拟陆执野的手盖在上面的温度。
草。
草！
重新回房间电脑前坐下，把几分钟前这里发生的一切仔细复盘一遍，时景又救了一把他的头发，直到头上彻底乱成鸡窝。
打开电脑。
打开Apex。
游戏账号状态设置为隐身。
开始匹配排位。
决定用高强度的对枪物理冷静。
两局后，匹配不到一点高强度对局，杀得有点无聊，时景在正在搜索新对局途中翻了下手机。
怎么他妈的翻着翻着就又翻进了陆执野的微信主页。
退出。
微信页面顶得最高的一直是SFD的群，每天消息都是99+，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进了一个LA选手也在的群，时景给它们一视同仁全部改成免打扰。
一眼瞟到小群最后一条聊天是姜源发的【@你LEO哥，来，你来说说，为什么我们今晚带你的战绩会一片红？】。
马上被LEO刷的问号给顶了上去。
没意思。
这些群聊太没意思了，不是他想看陆执野的主页。
时景冷酷着脸重新点回那张熟悉的芒果小鹦鹉头像。
陆执野回对面房间这么一会，没发任何消息过来，游戏里也没上线。
往上划拉了两下聊天记录，上次用微信交流还停留在不知道哪一天。
时景在心里啧了一声，把手机按了息屏。
第三局单排结束。
他重新打开手机。
点进应用商店。
把上次删除的AI软件下回来。
思索好一阵，组织语言——
【有个人暗恋我——删掉。】
【我跟我的队友牵手——删掉。】
时景：“……”
二十分钟过去。
时景删删改改，终于按下发送键。
【曾经势不两立的人暗恋我，今天我同意和他牵手了，还感觉很舒服，甚至有点想亲他，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正在思考……】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很抱歉，当前服务器繁忙，请您稍后再试。】
时景：“……”
他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