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两小时的晚间训练时间临时改成了复盘会议。
比赛在即, 这次也是近几个月以来,SFD会议室在这个时间点坐得最满的一回。
“主要是欧洲赛区那边有几个俱乐部联合反应的地图BUG,所以不排除主办方把残月这张图剔除的可能性。”
万教练在前面把今天紧急开会的原因说了, 又打开幕布。
“我顺便看了你们这两天练的阵容, 排位里打得比较随意, 我就不像比赛那样一点一点跟你们抠细节和英雄选择。但是另外几张站位和转点比较薄弱的图还是讲一下。”
残月是SFD的强势地图, 如果这张图被剔除比赛的地图池,对他们多少还是有点影响的。
万教练肯定得把人喊来再强化一下其他几张图的选点和转点思路。
不止是一队,二队也乖乖坐在后面。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在认真听。
“我草,我真的还是觉得小甜甜在和队长吵架。”马特跟墩子坐在最后面的角落里,脑袋抵着脑袋, “你看, 陆队长现在还在看着小甜甜。”
墩子:“我去, 小甜甜一说话, 陆队长就立马转头盯他。”
“对吧?”马特说, “你什么时候见过队长这样盯着别人得?看样子他们是吵得不轻。”
墩子奇怪:“他们能吵什么啊?”
马特:“打游戏还能吵什么, 总不是观点不一样呗。”
“你们是说Sweet和队长吵架了?”前排的周黎安被他俩旁若无人大声蛐蛐的声音洗脑,终于忍不住回头。
自以为足够小声没人能听见的马特和墩子双双静音。
抬头看向周黎安。
两秒。
一起点头:“嗯。”
马特还赶紧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你小声点, 别被他们听见了!”
周黎安:“……”
不是?
到底是谁要小声点?
“队长和Sweet关系很好的,他们只是在讨论战术, 不是在吵架。”周黎安说。
“还不是吵架?”马特朝时景坐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看小甜甜的脸都红成这样了!”
周黎安一愣。
他转头, 还真看见队里的新突破手坐在陆执野旁边, 抿着唇, 表情像是不太好。
和马特说的一样,刚才还没什么事的脸上此刻泛着不正常的红。
很明显。
不止是脸。
他多看了几秒,那抹红隐约有要往脖子上蔓延的迹象。
“嘿。兄弟。”马特的声音打断周黎安还没来得及升起的疑惑, “你跟他们关系好,过去听一下我好哥们为啥和队长吵起来呗?”
偷听这种事他从来没做过,何况是偷听最敬重的队长和明显不好惹的新人突破手。
周黎安刚想拒绝,墩子也道:“马上比赛了,他们俩可是主力,不能吵架啊。”
说完,两个人都一脸忧心忡忡地望着他。
周黎安:“……”
“行。”周黎安压低声音应下,“但我也不保证能听到。”
陆执野和时景会吵架?
周黎安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趁大家注意力都在教练那边,换了个更靠前的座位。
没听清最前面两个人在说什么。
但肯定不是吵架。
吵架还能坐那么近?连新人突破手讲话的时候,队长都会稍微低下头去听。
“他们没……”周黎安转头刚想让墩子和马特放心,余光瞥见前面的新人突破手忽然给了队长一个胳膊肘。
陆执野被打了一下。
也没生气。
保持着看向时景的姿势。
片刻,居然偏过脸笑了下。
等等。
笑……笑了一下?
“怎么样怎么样?”不等他再想清楚更多,马特的声音打断周黎安,“他们是因为什么吵起来的?还有劝和的余地吗?”
“……没,他们没吵……”门口有人把外卖递进来,姜源站起身挡住了周黎安的视线。
但在前一秒,他还是看见时景。
扭过头的神情绝对称不上生气。
面上那抹异常的红润有比刚才更严重的趋势。
-
复盘会议结束的时候,时景正从洗手间出来。
额前的发丝湿润了几缕,他从门口墙上的自助纸巾盒抽了几张出来胡乱擦了擦,又看了眼镜子,确认自己看上去像样了些。
提前离场也不是什么大事,难不成人还不能解决自己的正常生理需求?而且他进洗手间的时候教练也都讲完了。
反正绝对和姓陆的没关系。
说服自己,时景走出去,跟上其他从会议室里陆陆续续往外离开的人群。
溜得最快的当然是目前没有重要比赛要打的人。尤其二队。
墩子和马特不知道做了什么,跟贼一样,两个勾肩搭背鬼鬼祟祟地讲话,瞟到时景还吓了一跳。
时景:“?”
马特立马变脸,很狗腿地嘿嘿两声。
眼珠子转了下,对着时景指了指自己的脸。
时景皱眉。
马特又指了指脖子。
旁边的墩子很沉重地点头。
时景:“?”
懒得搭理这俩人从来都很神经质的行为,时景直接扭过脸往其他出来的人里搜寻吃了他一记胳膊肘的人。
“宝宝,人家也不想加班嘛,但是努力变强也很重要,今晚多陪你打一小时电话好不好?”
想找的人没看见,倒是撞见Vally忸怩作态地跟女朋友打视频电话。
时景:“……”
在EVG待了这么些年,习惯了那边的高压环境,一次稀松平常的散会都能搞得这么群魔乱舞,对时景来说不失为一种另类的稀奇。
算了。
时景转回头。
刚才陆执野靠近坐在他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讲话的气息感还没完全退去。用凉水浇了这么多遍脸和耳朵,不仅没什么效果,倒像是火上浇油。
妈的。
什么叫他的接受能力没那么慢。
草!
碰过陆执野嘴唇的手心肉莫名烫了下,时景一个激灵,垮起那张臭脸,闷头跟着人群往前走。
他要揭发陆执野的真实面目。
让他的队友都知道,他们的队长是个骚-扰-犯,满脑子不正常想法的怪人,表面上那副正经冷淡的样子根本不是真相。
陆执野人呢?
怎么还没出来?
开会的时候敢趁着人多贴在他旁边说话,散会了就怂了?
“哎呀宝宝,人家道歉嘛,不要生气,你上次喜欢的那个包包叫什么?我给你买。”Vally的声音像立体音环绕进时景本就思绪混乱的大脑,“我也不是故意说这些的呀,人家就是太喜欢你了怎么办。”
“……”
“那你不生气了?”
这句话莫名其妙和陆执野的语气同时在他脑子里播放。
“……”
“我就知道宝宝最爱我了。比赛那天你也来吗?打完比赛刚好一起看场电影!好不好?”
在时景即将到忍耐的极限,身后有人靠近。
微低的嗓音在他耳边——
“周一打完比赛,我们……”
“不看。”
时景愣住。
“什么不看?”陆执野也错愣一瞬。
“。”时景抿了下唇,“……怎么是你?”
这人走路没声音?
肯定是因Vally嗓门太大。
背对陆执野的方向,在时景的余光里,始作俑者迈着妖娆的步伐一口一个宝宝地走远。
“……”时景重新面对眼前面露疑惑的人,停留在他嘴唇上,两秒,挪开视线,“没什么,你刚才说周一打完比赛怎么了?”
草。
陆执野刚才靠过来的时候是不是又碰到他耳朵了。
肯定是。
不然他耳朵怎么会这么热。
人的嘴唇都这么软吗。
还是陆执野的格外软一些。
想再摸一次的念头乍然升起,把当事人吓了一跳。
他妈的。
他在想什么??
“时景?”
面前人的双唇一张一合成了慢动作,说出来的话一个字也没过时景的脑子。
陆执野还是那个陆执野,后面还有三三两两没走完的二队成员,会议室里是整理资料的教练组。
再次没听见他对周一打完比赛的安排,时景盯着他胸前衣服的某一片地方。
也可能是陆执野抓着他的手,让他触碰的那里。
这一片衣物突然在他视野中放大。
“你怎么了?”陆执野往前半步,“不舒服?”
“……”时景生硬地避开他的视线,“没。”
陆执野皱眉:“你……”
他想说时景从开会的时候状态看上去就不太对劲,但后者先一步截下了话头:“你等下别回房间了。”
陆执野缓慢眨了一下眼。
“十点半。”时景无意识捏紧拳头丢出这几个字,“给你留门。”
为了展现他的冷酷的姿态,补充道:“过时不候。”
“还有。”
“别再提前来我门口站着。敢再被人看见,你就死了。”
-
这个季节的天气比平常更多变,从基地走出来的时候地面还是干的,换了个衣服的时间,外面就下起了雨。
时景洗了个澡,把头发擦干出来,距离十点半还有十几分钟。
看了眼整洁的客厅,他一愣。
回来放空大脑直接把看得见的地方都收拾了一遍,现在一眼望过去和平时不太一样,才反应过来。
手机上还显示着他几分钟前的搜索记录和结果——
【如果是请喜欢的人来家里,希望给对方一个良好的印象,可以先从干净整洁开始。例如:收拾起居室。审视一下自己的家,将乱放的鞋袜摆放整齐……】
草。
不是。
他只是随手搜了一下,这第一行字是什么玩意?
怎么就喜欢的人了?
他怎么就想给陆执野一个好印象了?
不对。
他还需要给陆执野好印象?
陆执野好像对他压根就没有过不好的印象。
在盥洗室里那一幕再度涌入脑海,手心里仿佛还能重现当时触摸的布料,从陆执野胸腔的心跳声传递清晰印进他的脉搏。
以及最后弯起的眉眼。
那个笑。
和那句——
“时景,你的接受能力好像没你说的那么慢。”
时景一秒按了手机息屏。
草。
他放陆执野进来,是做什么。
牵手。
真的能只牵手吗。
万一,他又抓着他的手到处乱摸。
可是被摸的也不是他。
而且手感还不错。
吃亏的人也是陆执野。
不对。
什么玩意?
他深呼吸,但这口气才吸到一半,门铃响了。
十点半。
不多一分,也不少一秒。
很准时。
从旁边的窗户能看见对面基地和街道映过来的暖黄光线,还有门口站着的人的侧影。
妈的。
时景突然有点想反悔。
他随便想了个不需要任何推敲的理由,用最快的速度开门甩出一句话再把人关在外面:“我今晚打算自己加练,要不你还是回——”
尾音卡在空气里。
陆执野把门撑开了。
没给时景关门的机会,他一只胳膊推在上面,半个身子就抵了进来。
雨下得不大。
比起对方第一次站在他门口的那场暴雨,今天只能说得上是一点水雾。
很清凉的湿润被风拂到时景面颊。
“你洗澡了?”
“……”
时景整个人卡在门和陆执野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刚洗。是我自己想洗,和你要不要过来没关系。”
陆执野还是看着他。
“我——”他对着面前的人,和他完全背过光比其他时候更深黑的双眼。
也可能这双眼里的色泽在看见时景的那一刻起亮了些。
陆执野的眼睛每次看见他都会变得又黑又亮。
时景用力捏了下门边:“要不你就当没听见我之前的话,刚好现在也没其他人发现,我要继续练——”
这回是真的没说完。
和陆执野一起跻身而入得还有阵风卷起的雨,被他挡了大半,极少数冰凉扫在时景耳廓和脖颈。
手被对方更大的手掌拢住。
握入其中。
温热印上他的唇。
还有陆执野的呼吸。
和呼吸中一起扑到时景嗅觉里的清新薄荷味。
来不及判断他是不是也洗澡了,更或者不止洗澡还刷牙洗漱。
陆执野在他们彼此呼吸都乱套前退开。
“抱歉。”他喉结动了下,“你太可爱了。”
可、爱。
长这么大加起来两辈子没被人用这个词形容过。
望着时景不知是震惊更多还是迷茫更多的眼睛。
他甚至来得及伸手去揩一下他唇边的润泽。
然后道:“对了,你刚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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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互相自动屏蔽对方说的话是吧?
宝宝们高考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