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渠说不帮张轩逸写歌词,不跟他合作,但还是做了,写了首风格迥异的歌曲,有引起不安的和弦进行和爵士调的钢琴和声,虽然跟专辑整体的曲风非常不搭,但张轩逸很高兴。
而萧楚炎,可算是见识到张轩逸口中那个不懂得拒绝的霖渠了。
张轩逸大叫着向他的制作人抱怨:“啊啊啊,渠渠,渠渠啊,渠渠写的旋律太难唱了啊,这分明是在为难我吧。”
从开头就是连续的高难度词汇,拗口还有点生僻,到b段突然低八度,演唱速度很快,没有换气口,在几小节快速低音后面又突然升高,念叨变呐喊。
真是令人不明白b段到底发生了什么,上厕所的时候萧楚炎问起霖渠,霖渠说:“太烦人了,让他去唱,累死他。”
好的,仅仅是因为想要为难张轩逸而写就的b段,怎么说,这让萧楚炎嫉妒,霖渠可从未要为了他而写就点什么,绝对没有。
张轩逸虽然撒娇一样抱怨了半天,但他其实对这首歌很满意。虽然要按照谱子精准的唱下来很难,但他还是做到了,而且他做起来……似乎并没有那么困难。
说起来张轩逸从极日时期唱歌就很自由,从小的接受的训练,让他不管是手指还是喉咙,在制造声音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把旋律和音色往美妙的方向带,他现场演出几乎不按照歌曲原有的音准和节拍。据霖渠爆料,他甚至录制的时候也没有按照乐谱唱,每次录完后原谱就得更改,以发行版本为准。
而这次,他居然按照谱子一点不差地唱下来了,那个无法预测的音乐天王,居然完全被霖渠给控制住了!
喜大普奔,就这件事,录音室里的各位翻来覆去说个没完,据此衍生出很多内容,比如极日当年的秘辛什么的。
他们就这么浑然不觉地给角落里没有存在感的录音棚主人添堵,让此人的心火越烧越旺。
张轩逸估计又要做通宵,霖渠被他骚扰着天天起早,晚上又要熬到11点才走,每天睡不足9个钟头,有点虚了。
这不今天吃过张轩逸请客叫的夜宵,霖渠就跟个老头子一样坐在沙发上打瞌睡,头一点一点,旁人围观了他好几茬,都觉得稀奇,张轩逸小声叫他,醒一下又睡着了,很有意思。
萧楚炎把逗猫一样的张轩逸挤开,也不管霖渠在瞌睡,粗鲁地把人拉起来。
张轩逸亲热地紧,要送他们到停车场,路上不住地感谢他们,霖渠牵着萧楚炎的手,靠在萧楚炎身上,一边发困一边听张轩逸说话。
“这几天进度很快,我估计这样一个月就能做完,还有谢谢你的歌,非常特别,我很喜欢,要是能再写一首就好了。”
箫楚炎周身散发出阴沉的气场,找到自己的车后把身上的人甩开,自己先上了车。
关门的时候震天响,霖渠一惊,揉了揉眼。
张轩逸上前几步转身看着他微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早点回去多睡会儿,明天我晚点打电话。”
张轩逸又瘸着退走到驾驶座那敲敲窗户,箫楚炎降下车窗,冷漠地侧过脸。张轩逸拍他肩膀笑着说,“谢了,明天见。”
没有回应,车窗缓缓升上去,又过了几秒,车里的人大吼:“霖渠!上车!”
霖渠又被吓一跳,慢吞吞往前走,坐进车里,门刚关上,车子一个漂移猛地掉头窜出去。霖渠安全带都没挤,失控地扑在萧楚炎身上,瞌睡全没了,他愠怒:“你发什么神经。”
*
箫楚炎走得飞快,手指残影一晃不到一秒就输完密码打开门锁,他进门,用力关上,一声巨响。
霖渠还在车上,正解安全带,把空调和灯关掉,斜着身体将发动机熄火,拔掉车钥匙,下车走出车库,把车库门关好,站在家门口难受地皱着眉,犹豫了一会儿才进去。
客厅的沙发上,箫楚炎留给他一个冰冷的后脑勺,又犹豫着在客厅里局促了一会儿,他自个儿先上楼了。
箫楚炎气急败坏地在沙发上躺下,灯一灭,睡觉。
霖渠这几天起得早,这个点已经困得不行了,好不容易躺上床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感觉身边少了点热度和气息。
他睁眼看着漆黑的半空出神,眼睛习惯了黑暗却还是什么都看不到,连声音也一点没有,渐渐就压抑地喘不上气。
胡思乱想间拿起手机看时间,又把窗帘拉开了一些,起床下楼。
一楼也暗,但没房间里这么黑。
通透的落地大窗环伺,外界暖黄的路灯和明月的柔光都照进屋里,还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温馨的多。
霖渠往沙发走,两手抚上沙发靠背,看到箫楚炎躺在那,也没睡着,听到动静转头看着他,眼瞳在黑夜里反光。
“你不上来睡吗,会冷的。”
“你不怕我找你吵架?”
“箫楚炎……”霖渠皱眉。
“你有自知之明吧,我为什么生气。”萧楚炎语似寒冰。
“你不想帮他,我给他写歌你不开心。”霖渠了然地说。
“这些我倒不是那么介意。”沙发上的人躺平了,他们在黑夜中对视,“毕竟是你恨他又不是我恨他,犯不着发脾气。我就是奇怪,原以为你把他当仇人,结果你跟仇人的狗玩得很开心,这两天又跟这个仇人关系很好的样子。”
“我没有。”
“那是我瞎了?”箫楚炎坐起来,坤了坤腿把穿着袜子的脚放在地毯上。
他进屋的时候把鞋子踢掉了,拖鞋都没穿,他站起来,盛气凌人:“霖渠,你牵我手的样子太虚伪了,没事就把我扔一边,有事就把我拉过去装亲密给他看,之前你怎么不牵,不是说在外面收敛吗,我就是个工具是吗?你在他面前惺惺作态干嘛,显示自己日子有多幸福,不比他个已婚男差是不是?但我们两之间分明糟透了!”
霖渠开始后退,他说完只剩叹息:“萧萧,我没有……”
“你有!”箫楚炎手一指,声音更高,让疲惫的男人感到刺耳,他还在呶呶不休。
“你有,你喜欢他的古龙水味,你们的电脑都是一个型号、屏幕桌面都是同一套图,他的歌单和你的那么像。你不说,但你更喜欢他的音乐,你喜欢和他配合的那种默契,你们喝得咖啡都是同一个牌子!”
霖渠无力地辩解:“我没有,我不喝咖啡……”
马上被驳回:“你是不喝,但你一直买,买了让我喝!”
“我以前喝,我现在喝了胃疼……”霖渠说着真感到自己的胃揪疼起来,他往前倾,腹部用力压在沙发背部,声音更轻了,被箫楚炎彻底盖过去。
“你说我提出的《oversize》的结尾是典型的作秀,在你看来我情情爱爱和过于商业的歌曲也都是作秀不是吗!”他捏起拳头,“我哪来那么多爱情体验?我根本没有终于自己表达,你是这么想的。但是你不知道,我就是很爱你!”
霖渠觉得奇怪,伸出手,心想怎么会有人把“爱”从机关枪里带着炮火发射出来呢,被突突得晕死了。
箫楚炎甩开他的手大叫:“你更喜欢他的歌,他是艺术,我是作秀!”
“不是。”
“是!你瞧不起我,你根本不喜欢我,他来了你就把我甩开,又要把我叫过去装作亲密给他看!你真他妈恶心!”
“你放屁,闭嘴!”
“你做专辑什么都不跟我说,都不想我掺和,却告诉他!”
“你疯了吗,我没有……”
“你玩狗,你又帮他做,就是不告诉我!”萧楚炎终于停下来,捏着拳头嗬嗬地喘气。
“天……”霖渠无奈地摇头,走过去抓着他的手,又摸摸他脸,以为他哭了。
“你看不起我的作秀,你说艺术是自私的,现在我告诉你我自私了,不吝啬把这些话说出来,也不会再惯着你!你不喜欢我我也有点讨厌你,希望你会喜欢,艺术什么的……”箫楚炎甩开他,说着又在沙发上躺下。
霖渠搓手指,站着都嫌累,只能弯腰脸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勾住他的衣服轻轻拉扯:“你说得这些……你憋了多久,为什么当时不说出来……”
箫楚炎挣动踢打,一巴掌拍开他手,歇斯底里地咆哮:“因为你他妈根本不能好好说话,我说了你也不在乎,你只希望我闭嘴闭嘴你才闭嘴!!”
他又狠狠踹了沙发靠背好几脚,霖渠略微后退,静静得看着他,等他再次平静下来,继续伸手扯他:“对不起萧萧,你上来睡吧。”
“我喜欢你,我怎么会不喜欢你,你不在我都睡不着。”
他扯了好一会儿,萧楚炎没能坚持太久,把怀里的抱枕一扔,气势汹汹上楼,霖渠走在他后面都追不上。
进入房间,萧楚炎正在浴室里洗澡,他掀开被子躺到床上,把外侧留给萧楚炎。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门缝透出里面的亮光,霖渠侧躺,看着横陈到地面的光线,感觉瞌睡又回来了。
虽然萧楚炎刚才跟个火烧棍似的又刺又硬,但回来了就让他觉得安心。
梦中隐约传来吹风机的声音,霖渠睁开眼,看到浴室门打开了,雾气蒸腾洗中青年带着香氛味走向他,不由就露出笑容,把身边的被子掀开拍了拍,等着热腾腾的脑袋靠过来。
萧楚炎关上灯,一下全黑,被子一盖背对他,并且蹭动着离他更远。
霖渠就清醒了,明显萧楚炎这是气没消,他伸手过去抱住他,柔软地说:“你刚才说了太多,我都记不住……”
箫楚炎挣扎着不让他抱,这事多新鲜,霖渠居然笑出声来,被怀里的人转身狠狠一推:“别碰我!”
“好,好……”他往后退,箫楚炎又转回去,裹紧被子生人勿近。
霖渠无奈地摸摸那个倔强的脑袋,上面长疤的位置还秃着,得到的又是抗拒。
他心里很不好受,解释道:“那专辑我有很多手稿,还没整理,没想好要怎么安排。我没有不告诉你,我想试点完全不一样的,之前瞎弄就是在试,电脑里都是乱七八糟的工程文件,之前发给你的压缩包里都有。”
“诶。”霖渠伸手点点他后背,“哪来的艺术,现在没人真挚地表达了,大家都在作秀。所以说艺术是爆炸嘛,我的也是作秀,恐龙跟爆炸一样是最壮观的作秀。”
“我没有更喜欢他的歌,他的歌不错,但我喜欢你的,我接收到了……爱啊什么的,觉得害臊就让你别写,但也没真的不让你写……”
“诶……”
萧楚炎不耐烦地拱了一下身体,霖渠收回手,躺平看着天花板,深深地叹气。
*
睁开眼时,身边是空的,卫生间里传来水声和洗漱声,他看了看时间,早上八点,霖渠居然比他早。
走到厕所门口,两人照面,霖渠脸上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下巴滑落。萧楚炎心一动,压住吻他的冲动换上一张欠收拾的面孔,他目不斜视,高傲地侧身进去。
霖渠脸色苍白,眼下有黑影,原本挤出的笑容瞬间垮掉,眨眨疲惫又酸涩的眼,扑到床上叹气,真想好好睡一觉。但想到昨天的事,心跳加快,神经紧绷起来,瞬间清醒。
啊,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曾经他也是这么对萧楚炎的,这叫什么,风水轮流转,自作孽不可活。
萧楚炎的冷漠带着一股牛逼轰轰不可一世的拽劲,简而言之就是很装,他一边装一边又不够狠心,该做饭还得做饭,该收拾还得收拾。
霖渠坐在客厅的餐桌前,他就在厨房烧鳝丝面,切菜的时候用剁的,大刀高高举起重重落下,高大宽阔的男性身材,围着白色的花边围裙,配合他的怨气,使得背影看起来像个倒错的杀人变态狂。
一大锅面条,用霖渠的专用碗盛了满满一碗,很不客气地往餐桌上,“咚”一声溅出几点汤渍,一根面条搭在碗口流下润泽的红汤。
喷香扑鼻的红烧鳝丝面,霖渠吞口水,小心地对忙了大半小时的人道谢。
萧楚炎不语,又啪地扔过来一双筷子,一只东一只西,霖渠拿起来,面对他这幅样子真是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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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轩逸说会晚一点打电话,但他还算识相,萧楚炎舒坦不少,觉得他应该是不会打来了。
早上的太阳被乌云遮住,细细的雨丝落在挡风玻璃上,启动雨刷器,转了个弯驶上高速,萧楚炎看了眼身边的人,此时腿上放着个袋子,手指在上面打着节奏,转头正看着窗外。
这个袋子里是一堆乱糟糟的手稿,原本也放在鞋盒里,霖渠怕他看了多想,所以还专门偷偷倒进塑料袋里,萧楚炎都看到了。
“你自己的事儿都没个着落,还好意思去管别人。”他口气不太好听。
“我想不出来,就换点事情找找感觉。”
“你找感觉就往他身上找。”
箫楚炎话说得硬,霖渠转头笑了一下,又继续转回去看着窗外。
“我知道了。”
后面跟着几辆熟悉的车,一起先后开进北沙河,又一起开到录音棚旁边的停车场,萧楚炎神经早已绷起,停车后没下去也没开锁。
车门逐渐开启,张轩逸那些个伙伴都下车互相打招呼,张宇走到他们车旁敲窗:“太巧了,一起走吧,怎么不下来。”
张宇身后的创作歌手fix说:“真的太巧了哈哈哈哈,张总昨晚去了趟南京,他这会儿也在过来,我们先上去吧。”
萧楚炎打开锁,拔下车钥匙,咬着牙压低嗓音:“真他妈阴魂不散,托你的福以后都摆脱不了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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