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楚炎坐在乱糟糟的床铺上抓头发,捡起床尾的白色纯棉睡衣穿上,袖子长了一大截。他拎起前襟使劲闻,一头埋进衣服里。
洗手间门开,霖渠走出来,萧楚炎猛地抬脸,面无表情看着他。霖渠手缩在袖子里,佝偻着身子站在门口,头发随意抓了一把扎起,比床铺更乱。此时,他身上的白色法兰绒睡衣是他的,胸前有只**熊,特别合身。
“你为什么穿我的衣服。”萧楚炎冷冷问。
“厚。”霖渠说。
两人对视良久,箫楚炎冲他招手:“过来。”
霖渠犹犹豫豫,抱起手臂,迈开腿又收回,走了两步又停住,箫楚炎看得很不耐烦,不知道这人脑袋瓜里想点什么,老把男朋友当洪水猛兽。
他拍拍床铺没好气道:“叫你过来坐下,我给你扎头发。”
两人都不甚愉悦,霖渠慢吞吞往前走,慢吞吞把屁股挨着床沿坐下。
箫楚炎掀开被子,光着下半身膝行至他身后跪坐,解开他头上的皮筋叼在嘴里,手指在卷曲的黑发间穿梭,慢慢梳理整齐。
霖渠低头往后看,白得晃眼,白得亮堂,他后脑勺没长眼睛都被闪到了。
“你穿条裤子。”
“你管我。”
霖渠就不提了,萧楚炎捏着一撮他的头发细看,叮嘱也要用嚣张的口吻:“头发分叉了,你瘦了好多,营养不好,要好好吃饭知道吗。”
“嗯。”
箫楚炎看着霖渠放在身前的手,仍旧缩在袖子里,于是拖起来拨开布料抓出冰块一样的手包裹在自己手心。语气软了些:“很冷是吗?暖气够足的,你低血糖,吃点东西就不冷了。”
“嗯。”霖渠嘴角微翘。
箫楚炎倚靠在他背后将其环抱,搓着他的胳膊嘴唇贴在他耳边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虚了,女生都没你这样。我只在高中的时候班里有个娇小的女生总是体寒宫寒……”
霖渠倏地喷笑出声,萧楚炎也笑起来:“昨天你的表现真让人伤心啊,一会儿到了外边又得注意尺度是吗。”
“嗯。”
“还敢嗯……那你给我补偿……”萧楚炎推倒霖渠,俯在他身上,把凌乱的长发全部拨开,露出完整的英俊的脸,心想你缺点一大堆,也就是长得好看……
“亲完再给你扎头发,知道吗?”
“嗯唔……”
近期的物料和花絮使得网上都在传霖渠和箫楚炎不和,特别是一段偷拍的视频,演出后台霖渠咳得撕心裂肺,塔伦和助理们都围着他,却唯独不见箫楚炎,镜头一转箫楚炎在另一边,靠在墙上熟视无睹地玩手机。
这段视频看得粉丝心碎,cp粉们琼瑶阿姨附体,全都抱着头“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很快累觉不爱。
少点卖腐的炒作和意淫是好的,但也不用这么物极必反。小伙伴们都期待这他们和好。
然而出了房间,两人还是各走各的。
小伙伴们看看前面这个,看看后面那个,一个比一个面容冷峻,果然是吵架了,但这是和好没和好?
他们摸不清楚,但从霖渠平稳的情绪和两人偶有的简单交流来看,似乎是达成了某种协议。只是你俩是乐队的轴心,大可以熟络很多,干嘛表现地跟唐老鸭见了皮卡丘一样,虽然都是纸片人,但压根不是一国的,没必要是不是?
小伙伴们很失望,忙完一天的工作回到酒店,塔伦单独把箫楚炎叫出来,要跟他坐一坐聊一聊。
“我们昨天就在这个酒吧庆祝你们俩和好。”
小小的台子上还是抒情蓝调,不过换了歌;周围还是昨天的几个老头子,不过多了几个没见过的。
塔伦点的鸡尾酒上来了,她把小费放到桌上推给服务员,被婉拒了,服务员又递上来一张台账纸和笔请他们签名。塔伦注意到昨天酒吧的服务员都是年纪大的,而今天这个看起来很年轻。
签完名后她又把小费放在签名纸下面推过去,服务员笑着接受了,他走开后塔伦摇晃着透明石榴色的混合酒液打量箫楚炎,精致的玻璃杯口薄薄的嵌着一片柠檬,还有打旋的吸管插在冰块中,杯壁上淌下空气凝结的水珠,反射着缱绻的灯光。
她喝了口酒,把另一个啤酒杯推到箫楚炎面前:“杨平说这里的啤酒有尿味,我倒是没喝出来。昨天聊得怎么样,难道聊崩还睡了一夜?”
箫楚炎拿出手机给她看:“这些言论你有注意到吗?”
塔伦不用细看,她都知道:“我还帮你们俩发澄清,‘没有不和,只是cp粉猖獗霖渠比较谨慎’,但这个视频出来大家都没法信了。这样居然都没人骂你,真不公平啊。宏大是不是给你控评了。”
箫楚炎收回手机,一边看一边用食指摩挲着嘴唇,喃喃自语:“他怎么突然就要我换房间,原来是舆论变了。大家觉得我和他关系好的时候要远离,大家觉得我和他关系差了就能贴近一些……”
“啊?”塔伦个榆木脑袋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和情绪,她执着地再次询问:“你们和好没啊,到底什么情况,我怎么完全看不懂?”
箫楚炎喝那杯有尿骚味塔伦还要点给他的啤酒,说:“一半和好,一半没和好。在外面他终于不跟我分房了,但出了房间我们就得保持距离。对于他来说我们和好了,但对于我来说,只有在房间的那一半是和好的。”
箫楚炎歪头,语带轻蔑:“这样你听得懂吗?”
塔伦一个脑瓜崩冲到他面前,还没打,挑好了位置狠狠一弹,脆响。箫楚炎直勾勾盯着她看,完全没躲,此时捂着头低头喝酒。
塔伦说:“霖渠做得也许是太过了,但你也要谅解他,你也知道之前他被骂了这么多年,那些言论相信你也看过。我们人气越高,盯着的视线就越多,很难说他这样完全是错的对不对……”
塔伦滔滔不绝,箫楚炎突然打断她,没头没脑切换到另一个话题:“快过年了,今年6月份,我合约就到期了。”
“啊。”塔伦愣了一下,说,“对,你要换合同来着,换成我们现在的合同,到时候就有钱了,我和霖渠富得流油呢,你们公司真好。”
“我不换了。
“嗯?”
“我不续约,我回去上学,我要走了塔伦。”
“咳,咳咳……”塔伦咬着吸管,被吸了一半的酒液呛到,一咳就喷到衣服上,下巴上也流的都是,狼狈极了,她随意抽出桌上的纸巾擦拭,都顾不得衣服上的纸屑,瞪着箫楚炎:“你说啥?!
萧楚炎换了个说法,笃定道:“我要离开你们。”
“哦……”塔伦低头指尖捻起小纸屑掸掉,“你说你上学去了,你还剩几个学期,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
她停下动作抬起头,箫楚炎平静地看着她微笑:“我说,我要离开你们。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看得见摸不着,因为爱他所以要离他远远的,每天忍耐忍耐再忍耐,直到被欲望逼到发疯去和他吵架,吵完后他难过的样子让我心痛,我又总是令他难过。”
“霖渠是乐队的灵魂,你们还有吴青,吴青也啥都会,还会唱rap,而你好歹当了这么多年talixx的主唱,没有我万物不会差很多,你们就是宏大的镇店之宝,得到的只会越来越多,不会变少。我想要极日回来,现在你们回来了,做得比以前更好,我感觉我的使命也完成了。”
箫楚炎又品了一口啤酒,优雅地像在喝稀世名品。
塔伦目瞪口呆,发现这番话说完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变了,有种解脱的释然,她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箫楚炎继续说:“我毕业以后就去世界各地跑跑看看,背着吉他在街头卖唱,等到我觉得平静了就回兆城,我们可以吃顿饭,在青俯。”
塔伦把两条沉重的胳膊抬起来放在桌上交叠着低头沉思,过了好一会儿,她又缓缓看向他。箫楚炎带着恬静的微笑等待她。
“你要跟他分手,他知道了吗?”
“不知道,我不分手,我只是要离开他。”
“你也要抛弃他……”塔伦嗫嚅。
“不,张轩逸那叫抛弃,但我把一切都留给你们了,霖渠现在什么都不缺。我爸这段时间态度变了,明确表示很支持我的乐队,我说要离开他直接变卦,说不会给我任何资金支持。所以我除了这些年的积蓄什么也没有,了然一身,跟张轩逸把所有东西都抢走了还把霖渠踹开完全不一样。”
塔伦又十分震惊地瞪着他,箫楚炎想起来:“对了,你还一直瞒着我,我早就知道张轩逸和霖渠的关系,参加《我们认真的》就很怀疑,最后影展上他跟我摊牌,故意刺激我,真是个混蛋。”
提起这个人塔伦就气愤,嘴角抽抽着说:“留下什么,或者夺走什么,不都是抛弃吗,你就别给自己找理由了。我只是好奇,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为什么突然……”
“不是突然,从那次和津野爬山,我和他在大澡堂洗澡的时候我就心碎了,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只是不管多难过都下不了决心,上次到伦敦的时候我跟我爸提了回去上学的事,但也没有决定,感觉始终离那个临界点很远,我还可以继续忍,继续陪着他。然后昨天晚上,他甚至裤子都没脱,你知道他是什么反应吗,他吐了,屁滚尿流地冲进厕所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好像经历了最恶心的事情。”
塔伦:“……”
“如果吴青死活不跟你做,一边做一边吐你是什么心情?”
塔伦平静地想,我会打爆他的狗头。同时她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没有生气,因为她也常常同情箫楚炎,特别是在和吴青交合的时候,想想他们都要叹气。箫楚炎确实惨,但那也不代表他可以欺负霖渠。
她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霖渠,也许你们应该好好聊聊。”
“我觉得你应该比我了解霖渠,你知道聊聊一点作用都没有,丝毫不会让我们之间变好。并且在离开前我也不打算告诉他,时间还多,也许在合约到期前形势就完全不一样了。他正常了,我就不走了。”
箫楚炎地最后一句话破坏了塔伦的矜持,她瞬间跳起来抓起自己的杯子把液体泼向对面,嘶声怒骂:“你这个混蛋,你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根本没法控制自己你还要这样对他!我早说过他不正常,那时候你说什么!你说他没毛病好得很,只是害怕!我告诉你,他就是害怕!你不是要治好他吗,去治啊!”
音乐不停,但周围嘻嘻索索的交谈声都静下来,有人探头好奇地看着角落里这一对异国男女。
塔伦赶紧坐下了,箫楚炎左手抹脸,右手抹脸,用袖子把脸上的水擦掉,他一点不意外,塔伦憋了这么久发怒才很奇怪,他说:“你不告诉我,他更不会告诉我,也许我走之前你们谁能想通,告诉我到底为什么,否则我怎么治,靠特异功能吗?”
塔伦还在肝火中烧中喘气,脑子却转得飞快,她想明白了:“你才不会走,你就是激将法对不对!”
“不,我真的受不了了,他躲在他的壳里面,我再怎么打滚,他都始终不出来,也不让我进去。我不想一辈子就这样,我宁愿看不到他。”
“你知道他当时怎么说的吗!‘我还可以把手里的房产给他……’,还有资产,还要立遗嘱!‘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我可以解决一切!’这个小骗子!你还阻止我,就应该让他们俩离得远远的,谈个屁恋爱!”
吴青伸手擦手机屏幕,发现没用,还是糊的,他提醒塔伦:“你把镜头擦一擦,是不是口水喷上去了,我看不清你。”
塔伦把手机反过来摁到被子上一通蹭,再拿起来:“气死我了,之前在酒吧他在那妖言惑众我犯了迷糊没跳起来打爆他狗头,气死我了!”
“你不是说要把弟弟赶出去吗,怎么目的达成反倒生气?”
“我说说而已啊!霖渠真的很喜欢他你知道吗!他到底有哪点值得喜欢!”塔伦咆哮,金刚怒目,手机一放两手捶胸,真变金刚了。隔壁床的芊芊侧卧着看她,忧心忡忡的表情实在保持不住,裂开嘴笑起来的,只能用被子遮起脸。
吴青闷闷地声音传来:“弟弟没问题的,又没做错什么,他给自己一个期限……”塔伦拿起手机,声音变清晰了,“在那之前如果情况好转就一切照旧,如果没有就离开。我猜他不分手的意思是等着霖渠去主动找他呢。毕竟感情中一方始终主动付出,另一方则无动于衷是不可能长久的。换你你忍得了吗,你跑得比他还快。”
“我忍得了啊!我一直对你付出一直主动,从初中就开始了,你他妈不是一直无动于衷吗!”塔伦呐喊。对床的芊芊探出头来,惊讶无比,不知道她哪来的脸说这种话,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吴青想起那些往事则是脸一黑,直接把电话挂断。
塔伦又拨过去,电话接通瞬间变脸,软糯糯说:“对不起亲亲,我开玩笑,我知道我太花了。”
“……”
她说:“我是说我和霖渠,解散后不离不弃地照顾他爱护他。他那样你知道的,我忍了整整五年,还是六年……”
塔伦掰着手指头,她都记不清了,和霖渠的日子不就这样吗,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一会儿亲密一会儿疏远,严重的时候变成个闷葫芦把自己关房间里几天见不上一面,还会乱砸东西,也就这样,有什么不能忍受到要离开的地步?
“你又不爱他。”
“我爱啊!”
“你不是把他当儿子吗,还想跟儿子**?”
“靠,你怎么这么粗俗!”
“别骗自己了,你对霖渠已经没那个想法,忍五年……你不过是度过了五年艰难岁月。就像母亲不能抛弃自己生病的崽,跟恋人之间的互相折磨是不一样的。”
塔伦嗯嗯啊啊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