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楚炎给他擦干身体,换上干燥的被褥,把他抱到床上,将人沉进自己怀里,开启绵绵的暖风吹干湿发。
这么折腾,霖渠也就睁开沉甸甸的眼皮眨了两下,又继续睡去。
萧楚炎不知道他吃了几颗药,三五颗的话不得睡上个两三天。
萧楚炎放好吹风筒,把赤条条的人体塞进被子里,没取得本人同意不好细看,就只是面对面搂着,看着他的睡颜。
这张脸太英俊了,蓝颜祸水,遭人惦记。萧楚炎流着泪亲吻,为这个英俊的好人受到的惨遇心痛到无法入眠。他拿出手机对照pdf版的《麻衣神相》给霖渠看相,确定他后面局势大好,这才放下手机,交颈而卧,缓缓睡去。
梦中传来期期艾艾的声音:“我从来不知道**能把人弄成那样……”
萧楚炎无言凝视,看着塔伦无聊地折叠桌上的纸巾。
“那天早上醒来发现霖渠眼睛是睁着的,吓一跳。他还主动笑着打招呼……”
“他喉损伤话都说不出来,但是他笑着跟我打招呼,很高兴我来看他……我在医院陪他,他问我你都不回家吗……”
手掌下是冷硬的陶瓷洗漱盆,紧攥到指甲发痛,上方的水龙头开着,坚硬的金属磕痛他后脑的皮肤。
他感觉自己被一团火摁住了后颈。
哗哗的水声贴着他的皮肤,伴随着窒息感将他包围。
“放开……”
“咕噜噜……”
他挣扎起身,被更用力地压下去,一口一口,水灌进胃里,他听到世界之外传来的声音。
“拿手铐来——”
“霖渠——”
霖渠没有睡上个两三天,当箫楚炎醒来,他已经睁开了眼。他们保持着箫楚炎入睡前的姿势,有一些不同,比如箫楚炎的胳膊腿缠在霖渠身上,头则埋在霖渠胸前,睡得呼噜响,这让他怀疑霖渠就是被他吵醒的。
箫楚炎抬起头,放开环绕的人,扭动着伸懒腰,打着哈欠跟霖渠打招呼,顺便让智能管家把窗帘拉开。
不知现在几点,外面阳光大盛,摆脱束缚的霖渠坐起来,被子随着他的动作掀开,未着寸缕的,箫楚炎感到有点冷,却顾不得。身前的人背影紧紧固着他的视线,宽肩窄腰,在无遮拦,怎能不惹人觊觎。
顺着笔直的脊柱往下,是右边腰窝一个黑色纹身,上面浮着交叉的凸起虬扎的肉条。
老手段了,用烧红的烙铁烫纹身,美名其曰破坏,这不字迹,还是清晰可见。
“Foever。”箫楚炎念出来,霖渠回头看他,很平静,没有紧张也没有恐惧,好像就是在等他看清楚。他说:“我可以摸一摸吗?”
霖渠点头。
“用什么烫的?”
“不记得了,铁丝……”
“……”
箫楚炎收回手,怪可怜的。
霖渠挪动膝盖跪起身来往前爬,下床站到地面,站在充满细小浮游纤维的阳光下。箫楚炎直勾勾盯住他,这样的霖渠似乎已经抛却了羞耻心。他本来就没什么羞耻心,身材那么好,最喜欢脱衣服了,有的只是不能外泄的秘密。
霖渠转过身来,右边腹股沟处也有一个纹身,如果箫楚炎没判断错的话,位置正好和后腰的相对。
除此之外,左右胯骨各一个烟疤,刚才屁/股上也有。
两人对视,箫楚炎问:“那个纹身是什么?”
霖渠回答:“哥特体的X。”
X……
萧楚炎想,这个字母只能是张轩逸的“轩”,很合理。他问:“张轩逸Foever?”
霖渠没说话,望着窗外又看向他,表情有点可怜,萧楚炎说:“那现在X代表箫也没关系,箫楚炎Foever?”
霖渠点点头,阳光下的眼瞳蕴着一层湿润,他张开手臂慢慢转了一圈,问萧楚炎:“你喜欢吗?”
“很喜欢。”
“这跟你想的一样吗?”
“很不一样……”箫楚炎抓着被子起身上前,把被子裹到霖渠身上抱住他,又伸手拉上窗帘。他贴着霖渠的脸颊小声说,“但我爱你,你真好看。”
塔伦再次抽纸巾搓鼻涕,回忆刺痛着她,她啜泣起来,仰起头睁大眼睛擦泪,不让泪水晕开眼妆。
“他把胃饿坏了,问题很多,才一个星期他就坏掉了……明明以前身体特别好。我带他回家,是他和张轩逸同居的房子,他有个屁家,那就是他的家。我们在门口站了十分钟,他说房子卖了吧,他没钱。他没钱我也没钱,就换了个便宜的小区租房住,就是天和景苑。
事情处理的很快,买房租房流程只用了3天。搬到新家后,他突然就变了个人,变得特别敏感,持续的过度警觉,生活中很多事物都会触发那段记忆,就像重新经历一次一样,所以他很惊恐,噩梦不断,害怕睡眠……那种状态下他一心求死,我只能寸步不离守着他不敢离开。
霖渠疯了,我觉得我也疯了……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让他活着,我把心理医生请到家里,医生让他填表,给他开药,很多很多药,吃进肚子里饭都吃不下。他吃了药似乎是好一点了,但我看着真的受不了,那些药物的作用副作用五花八门,他每天都要忍受呕吐乏力,食欲不振,身体震颤,头晕恶心,药物都经由肝脏代谢还伤胃,吃坏了怎么办,他本来就够差了。
日子太难过了,我知道国外的心理咨询行业发达,想带他到国外去,但是他不愿意,做心理干预也不配合,他就缩在房子里,把自己越关越窄,很快连房间门都不愿意出。”
塔伦似乎哭完了,带着一种麻木的冷静说:“我把家里所有危险器具都锁起来,拆了他的房门,24小时守着他,他会因此而恨我。他求我,他说他受不了了,撑不下去了,他求我让他结束。
我怎么能呢?为这个,他也恨我。他用那种仇恨的眼神看着我,说我故意折磨他,他妄想我无时无刻不看着他是因为我看他痛苦很开心。但是我天天在哭,他只能看见我的拒绝,看不见我哭。
每次发作之后他变得特别脆弱,这时候又很需要我,我得一直抱着他安慰他,他会因为之前的不理智的行为和话语对我道歉,但睡一觉起来他又变成那样。我一度以为这样的日子没有尽头,好像陷在泥沼里挣扎,死活起不来。
我恨张轩逸,但我没办法,感觉我快被霖渠逼疯了,只能去找他,我想他如果能帮帮霖渠,我就原谅他了,甚至会感激涕零。但他没有。
大概半年后他重新回到公众视线,我去先锋门口蹲点,看见他带着一群人匆匆而过,完全不理会我。我当时甚至想弄死他。我想他一定知道霖渠遭遇了什么,网上的视频就是他撤掉的,那些言论就是他封锁的。他知道,但是他见死不救,现在居然还敢出现在。说真的,如果不是现在我有这样的名声和地位,我一定找人弄死他。
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周丽璇来了。她日理万机,不知道从哪得到消息,突然空降到我面前。我买着菜,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说她是周丽璇,在超市对面的车里等我,要约我喝一杯,我出去,她降下车窗,还真是,跟特务一样。
她一开始说起霖渠的时候还带着轻蔑和不屑,以为霖渠乱搞。我就一五一十都告诉她了,说得她脸色铁青,流了几滴泪。我以为她得做点什么,你知道的,正常的为人父母该做的吧……结果她给了我一张银行卡让我转交给霖渠。
就没什么可说的,不过还是要谢谢她,请来了让霖渠愿意交流的咨询师。我拿着那笔钱买下天和景苑的房子改造成工作室,还购入了很多乐器让霖渠玩着。音乐和心理治疗,我也不知道哪个起作用了,总之周丽璇算是间接的救了霖渠。
只不过霖渠彻底变了,他不出门,更不愿意见外人,无比厌恶肢体接触,尤其是男性。他话不说,人又阴郁,脾气还差。我和他在一起,觉得他就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却是一个绝对不能抛弃的负担。吴青说我就像一个母亲带着自己的小孩,他说得完全正确。
我又累又无望,但是霖渠在缓慢地变好。他做出了了不起的音乐,话变多了,愿意下楼走走了,开始重新健身了,吃得也更多了。我感到欣慰,他渐渐好起来,与我而言就像把一个小孩渐渐养大,产生的成就感和满足感牢牢地支撑着我,霖渠把我的日子填满了。
霖渠还站在床尾,裹着被子,这下赤条条的变成箫楚炎了,他在房间里很不害臊地走来走去,终于打算给自己穿上内裤,他还解释:“我没别的意思,昨天把你从浴缸里捞出来衣服全部湿光了。”
霖渠用一种很单纯的目光看着他,看得萧楚炎羞耻起来,他问霖渠:“饿了吗?我去买点菜。”
“你要出去?”
“是呀。”萧楚炎找出T恤和长裤。
“不行,你别走。”
“你这几天都吃什么?”箫楚炎给自己套上裤子,把一套衣服扔给霖渠,霖渠没接,就这么掉在地上。
“外卖,和你在冰箱里留的那些。”霖渠说。他裹着被子弓着背,跟个老头一样杵在原地,一副行动不便的样子。
萧楚炎穿上上衣:“你天天吃外卖是不是,你都长痘痘了,那些东西不干净。我去超市看看,你换衣服啊。”
“我……”
“要我出去是吗?那我转过去不看。”箫楚炎转过去。
“不是,你别走。”
箫楚炎双手蒙着眼说:“我不走,我要去超市买菜。”
“别去超市。”
“哦,那去楼下看看。”
萧楚炎往一楼走,霖渠穿上衣服紧跟着他,好像怕他会跑。箫楚炎打开冰箱一看,里面还有一盒红烧猪蹄。这玩意儿都冻多久了,除此都是速冻食品。
“连牛奶都没有,你确定这样可以?”
霖渠站在他身后:“我不需要牛奶。”
萧楚炎拿了猪蹄转身,英俊的脸庞近在咫尺,他微微后仰:“我吃猪蹄,你喝粥?”
霖渠刚进入一个新的阶段,应该算新的阶段,萧楚炎很照顾他的感受,就像维护一颗经历过狂风骤雨的植物。
他陪着霖渠在家里耗了三天没有出门,吃吃喝喝看电影听音乐,一起运动,把家里的食物消耗地一点儿不剩。如果还能啪啪啪的话活脱脱就是天伦之乐,否则总觉得差点什么。
早上,经过一番酣畅淋漓的运动,两人在家光着膀子果奔了一会儿,追逐打闹跑到楼上,霖渠跑在前面,冲进房间关上门,萧楚炎打开门时被飞来的球裤兜头罩住,霖渠光着屁股跑进卫生间把门一锁。
萧楚炎满头大汗,扒下脑袋上沾满汗水的篮球裤,嫌弃地皱鼻子。虽然是爱慕的对象,但也没到这种程度,这玩意套在头上还是怪恶心的。这么想着他低头闻了闻。
作为一个25岁的超级处男,自己的生理需求不可忽视,关于此事总要提上议程。
箫楚炎手里捧着霖渠的短裤坐在地上,打算从一个非常温和的角度切入,保证听不出欲求意味。
等到霖渠出来,他笑着问:“塔伦说你主要去找心里咨询,想要跟我亲密什么的,效果怎么样?”
霖渠光着上身,穿着宽松的米色棉质长裤,嘴里叼着皮筋,正把自己还在滴水的长发往上捋起。
萧楚炎仰头看着他,完全挪不开眼。
裤带没系都掉到胯骨下,两个烟疤一览无遗,前后的纹身也露出半拉,腹肌很漂亮,人鱼线也很漂亮,霖渠越来越暴露了。他拿下牙齿间的皮筋说:“我最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心理咨询,他们有一套术语,什么越是回避越是强化认同和不安,越是去挑战自己的逃避行为,越是能减弱病症,都是狗屁,你是没体验过……”
萧楚炎赞同地点头,他是没体验过,不过在家的那几天他除了重新整顿自己的情绪,也有去了解霖渠的毛病。
塔伦说的那些症状都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英文缩写为ptsd。对于ptsd的治疗,现下最有效的三种核心方法,暴露疗法,眼动脱敏,和认知行为疗法,无不是要让来访者面对所要逃避的。
换言之,暴力体验让霖渠把性/爱视做恐怖的事情,所以产生逃避,如果他能直面**,重新体会到其实并没有这么可怕,就消除了原先的负面的认知。
所以越是逃避越是强化,挑战才能减弱病症,没有问题。霖渠就是因为踏出了天和景苑的房门,才越来越好。
霖渠扎好头发打开衣柜找衣服穿,相当不愉快地说:“咨询师说emdr很安全很温和,效果很好,她让我目光跟着她的手指移动,然后就开始问我那些问题,我就重新回到那个场景当中,强度非常高,我感觉我都要死了,反正那一次之后我再也不做了。”
哦……所以才在天和景苑一待就是五六年。
霖渠套上宽大的T恤走出来,萧楚炎遗憾地发出一声’啧‘,没啥可看了。霖渠面对他敲敲自己的头,好像又痛苦起来,说:“根本没有真正好的方法,我现在已经挺好了。”
哦,你觉得挺好,你周围的人可不觉得,我小弟弟都快爆炸了。
心里这样想,萧楚炎还是做出安慰的举动去拥抱他,霖渠也环住他的背舒适地靠在他身上。